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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特拉尼亚帝国皇女伊琳·楠特·布兰恩德班。”伊琳也向它微微鞠躬。她有些惊讶——在习惯了卡尔跟舒纳维尔之后,一条正常的龙反而显得不那么寻常了——但并未表现出来。
“噢,一位公主,非常荣幸。这么说,卡尔格雷戈终于等不及绑架人来做这件事了?”
“我没有!是我请她来帮忙的!”
“请?”
龙的眼珠看不出来动作,但伊琳可以感觉到它的视线来回地落他们两人身上。
“请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一位公主更不会收取凡俗之物。”
她点点头。“卡尔同意与我签订契约,以此换取我的帮助。”
“卡尔格雷戈,你同意了?”
“是的。”
“这是你的选择。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人是危险而善变的。你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上一次我也是这么提醒你的。”
“伊琳不危险。这回不一样,比昂珂莎,那时候是她救了我。我考验过她,她是完美的……”
伊琳用手肘在他肋骨上一捅。
比昂珂莎呼哧呼哧地笑了两声:“没有一样生灵是完美的,你用完美来当做标准,永远只会在最后失望。”
“完美的人选。”卡尔继续反驳,“你会明白的。”
“哦,我明白。公主看到我时没有胆怯,”龙偏了偏脑袋,“虽然你在此之前并未告诉过她这一切——你发过誓。为了契约答应一条龙这样反常的要求——你想要什么呢,小公主?你渴望力量,渴望自由,还是两者皆有,抑或两者皆非?你既不傲慢,也不贪婪。你有非走上这条路不可的理由。”
公主无言以对。她被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完完全全地看穿了。
“在契约之前,你愿意在我面前发誓吗,”黑龙郑重地问,“发誓你永远不背弃他的信任。”
她能感觉到两条龙都深深地注视着她。黑龙是严厉的,卡尔则异常安静地等待着。
“我无意欺骗他,”最终伊琳说,“但誓言应当是相互的。”
“我发誓。”卡尔在黑龙来得及开口前就飞快地说,语气前所未有地恳切。
“卡尔格雷戈,我说过多少次,不要……”
“不要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把自己交出去。比昂珂莎是对的。”伊琳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誓言应当是相互的,”她又说了一遍,“我们一起。”
卡尔看着她的眼睛,又看着她的手,最后看向老黑龙。
“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他大声说。
比昂珂莎甩甩那条长船般粗壮的尾巴尖儿,不小心掀飞了一大块硫磺。它哼了一声。
“好,我承认你找对了人,行吗?算你走运。”
卡尔得胜般地朝它咧嘴一笑。
“等会儿,”伊琳皱着眉,“别告诉我这又是你们计划好的什么鬼考验。”
“哦,并不在计划里,”黑龙说,“可不得不说它的确很能让人看出点儿什么来。”
卡尔握住她的手,接着一用力把她拉近自己。太近了。他们的胸膛几乎抵在一起。
“别来这套。”伊琳小声警告他,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不让自己继续前倾身子,“发誓而已,又不是订——”
她紧紧闭上嘴,没有说完这句话。卡尔似乎有些想笑。她往他的小腿胫骨上踢了一脚。
黑龙疲倦而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知道吗,我很感激你们来看望我这条孤独的老龙,”它说,“但我真不希望一直等到火山下一次爆发的时候了。”
“好吧。”卡尔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她,“来吧?”
公主对上那双在黑夜里也亮得透明的金色眼睛。她点点头。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说:
“以圣光之父莫拉门斯之名、帝国之父火树鲍德文之名,我发誓永不背叛。”
“以圣山庇加尔雪峰之名,我发誓永远忠诚。”
空气沉静下来,只剩地下泉眼涌出的汩汩声和老龙的呼吸声。
一切都改变了。
“我的荣幸。”卡尔轻声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举到自己唇边,在她的指关节上一吻。
伊琳想自己一定是彻底疯了才会允许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龙——进入她生命里来。他是一个大麻烦,完全的不安定因素,随时会被引燃的火药桶。
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什么能让她改变决定。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们这般看重誓言。若你违背它,势必从此被所有的龙视作仇敌。”黑龙缓慢地补充道。
她扬了扬眉毛:“即使我手里拿着红龙之牙?”
“龙是杀不完的,而人总有一天是会死的。”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卡尔说,“猫咪威胁我天亮之前不把你带回去就放狗咬我来着。”
“没人这么说过,还有不要这么称呼他们俩。”
“红龙总是不服管教。”比昂珂莎满脸沧桑地说,“我算是受够他们了。不过这回我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该轮到我说!总算有段日子不不用再听老家伙唠叨——”
“卡尔,”伊琳戳戳他的上臂,“谈正事。你带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应当明白了,聪明的姑娘,”比昂珂莎说,“带着屠龙之器来找一条垂死的老龙只能是为了一个原因。”
在看到黑龙的时候她就怀疑过。但她没想到这是真的。
“可是……我?”她转向卡尔,“为什么?”
“我已经活了太久,两千五百三十七年,久到见过了三条红龙和五条蓝龙长大,两个王朝覆灭,一个帝国的建立。这副躯体已经过于破败沉重。该是时候了。”
“我想帮她,”卡尔说,“但杀死龙的方法是人类发明的,屠龙的武器是人类制作的,只有你们的手才能握住这把匕首。最后嘛……想要屠龙的人太多,可我希望体面安静地送走她。我不能找信不过的人。”
“所以你说的考验和誓言,”她说,“实际上都是为了这个。我甚至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被欺骗了。”
卡尔缩了缩脖子。
“不,最终还是为了观察契约者的素质。这也是考验的一部——”
“下次换点别的什么借口吧。”不过至少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既然知道了真相,你会怎么做?”龙问她。
“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会尽力的。”她说,抽出腰带里用布料裹着的匕首,捧在手中。
公主参加过很多次皇帝出行打猎的活动,却从未亲手杀死过一头猎物,遑论是人,更不要说龙了。她咬咬牙,握住手柄,盯着匕首露出的刃尖,感觉它无由来地又沉重了许多。
“你们拿的红龙之牙不是原先那一把。”
“哦,我们没找到。这是新做的。”
“我记得那是你父亲的牙。可惜。红龙是很难得留下些遗物的。”
“饶了我吧,蓝龙也就留下些口水,还不一定有人真的想留着。”
“胃液,亲爱的孩子。那是胃液。好了,就让我们来……动手……”
龙抬起它长长的脖子,用前腿支撑起上半身;露出胸口颜色稍浅的鳞片来。
卡尔在她身边恢复成红龙,脑袋垂到地面,爪子垫在旁边。
“上来吧。”
于是公主踏着龙皮向上爬,一直到最顶端,抱着红龙有些弯曲的角站稳。
红龙抬起头,两步涉过硫磺泉,来到黑龙身边。它用后腿和尾巴支撑自己站立起来,尽可能地伸长脖子才让脑袋到达黑龙的心脏位置。
伊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摸黑龙的鳞片。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缓慢滚动的雷鸣。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你不会真的死去,对吗?”
“哦,不,那是真正的死亡。但我会回来的,我们和祖辈的联系要比任何生灵都紧密。卡尔格雷戈在这里,他会送走我的灵魂,让我完整地重新归来。某种意义上说,对,就像死而复生。”
黑龙从高空中俯视他们,身影融入夜空,眼睛像天空里多出来的两粒苍白的盈月。
“我明白了。”伊琳稍稍放下心来,总算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传说中的龙永远都是杀不尽的。
她伸出两指,触碰额头、双眼和心脏。“愿你不再受地上的苦难。”她低声念诵祷词,然后将手中的匕首抵在鳞片上。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一条智慧而高贵的生命被完全交托在她手中了。她从未感受过这样沉重的权力……还有责任。
“别害怕,”她身下的红龙说,“请你就像解放我一样解放她。”
“很高兴认识你,小公主。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再会。”比昂珂莎愉快地说,“到那时候我就该是卡尔格雷戈的祖父的妹妹了。”
伊琳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去想其他事。
红龙之牙刺穿了黑龙的鳞片。刀刃上的咒语完全进入龙的表皮之后,整把匕首忽地伸长,穿过龙的心脏,从它的脊背上钻透出来。
黑龙猛然一抖,全身僵直在原地。再接着,黑色的山崩塌了。
戒指
“她走了。”
窗外的大风已经停了,只有雨水仍不断地降落。过了一小会儿舒纳维尔才意识到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撑着脸,忽然没了心情,把半块肉排扔回平底锅里去。
“要是难过的话,为什么你不去最后看看她?”魔法师背对着他,仍缩在壁炉前烤火。
“不想去。”他闷闷不乐地嘎吱嘎吱嚼着铁餐叉。
这位先生崇拜他,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有时候非要缠着一个忽然提起的话题问到底不可。
通常情况下,舒纳维尔是乐意为他解答的。但不是现在。这个人问他要不要尝尝自己泡的茶,结果却完全地辜负了他的信任,不知在茶里放了什么,叫他把一百年前不小心吞掉的黄铜钟也吐出来了。龙是记仇的。等着吧,他今后一个问题都不会再回答了。
“关系不怎么样,嗯?”
舒纳维尔没有说话。
反正有卡尔格雷戈就够了。老黑龙比昂珂莎更喜欢卡尔格雷戈,而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我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叹气。
人人都更喜欢卡尔格雷戈,当然了。从光着脚到处跑的乡下孩子到帝国的公主。舒纳维尔并非不羡慕他——羡慕极了。但他学不来,也不准备学他的样子。他有自己的风格,英俊潇洒,光鲜夺目,有眼光的人自然会懂得他。
就像眼前这位先生。
不过舒纳维尔还是不打算回答他。
魔法师在一大卷粗布上画了个法阵,中间摆着那颗骷髅,像一具骸骨听从召唤正从法阵里冒出头来。他见舒纳维尔不理他,于是捧起骷髅抛了过来。
舒纳维尔下意识地接住了。“干什么?”他问。
魔法师研究了他一会儿,笑了笑:“不,没事。如我所料。”
这时舒纳维尔才想起来,听说卡尔格雷戈正是碰了这东西才失去理智(如果他还有剩下的话)。他差一点没拿住手里的骷髅,迅速把它朝魔法师的方向扔回去。
本该在睡梦中的猎犬伸出一只手把它捞住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直愣愣地和骷髅对视了一会儿。
“你拿我当试验品!”舒纳维尔控诉道。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友谊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了。
“这上边的魔法要控制你还太弱了。”魔法师耸耸肩,撑着地面转了个身,拿掉猎犬手里的骷髅,顺便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真的吗?”他感觉振奋了些。
“假的。它只针对卡尔。”
“哦。”可怜的卡尔格雷戈。“等等,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叛党还有意义。什么意义?他们要复仇,还是要卷土重来?”魔法师自言自语着,忽然又陷入沉默。
舒纳维尔不安起来。“他有危险吗?”
“只要他的血不暴露在空气里就没有问题。我想殿下还不至于随便拿红龙之牙去戳自己的部下。哦,不,等一下——维洛,醒醒。”
他晃了晃猎犬。猎犬揉着眼睛,打了个感染力很强的哈欠:“……天亮了?船来了吗?”
“没有。”魔法师说,“我有不好的预感。扶我起来,好吗?谢谢你。”可他支着手杖刚走了两步,袖子就被猎犬拽住了。
“我马上就回来……”
“有人在门外。”猎犬轻声说。
不怎么说话但是烤得一手好肉的科勒·达托雷站起来,一手各抓起一把桌边放着的火木仓,毫不犹豫地开木仓打翻了率先撞开门闯进来的两人。
舒纳维尔只看见猎犬朝无声地朝门口扑过去,一瞬间之后屋里的烛火和壁炉已经在同一时间熄灭了。他向下一溜,缩在桌子底下安静地呆着。这里很安全。
又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两声木仓响,接着是身体之间的碰撞声和惨叫。等舒纳维尔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时,地板上已经躺了五六个人。站在门口朝风雨里张望的是猎犬,她提着剑刃往下淌血的佩剑。
“山下林子里还有人。”她说,“一整条船的人。趁夜色偷偷靠岸的。”
魔法师拖着一条腿朝房间移动。舒纳维尔以为他也要躲起来,但他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卡尔格雷戈的衬衫。
“怪不得他出来时换了衣服。”他叹了口气,大拇指捻着胸口处的一片血迹,“殿下还真下得去手。”
“他们人呢?”猎犬问。
“私奔了。”
舒纳维尔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可以算是实话。
猎犬瞪着他:“殿下捅了蜥蜴一刀,然后跟他私奔了?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感情问题是很复杂的。”魔法师俨然一副专家的口吻说,“待会我再跟你解释。”
科勒弯下腰把他们的木仓捡起来:“这些人太快了。”
“这说明他们早有准备,要么是从附近的岛上来的,要么一开始就顶着暴风雨漂在附近。”魔法师从倒下的人身边走过,用手杖把他们翻过身来,“都打了烙印。一群海盗。”
猎犬伸了个懒腰,一左一右活动着脖子:“来得正好,满月还没过去呢。”
“小心些。如果他们知道这里有龙,肯定是有备而来。”
“知道啦。”
“舒纳维尔,”魔法师叫他,“不管你在哪,过来,呆在离我近些的地方。别隐形了,我得把你看好。”
他不太情愿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没人看得见我,我不能去耍耍他们吗?”
“他们也许是冲着龙来的。你也想像卡尔那样被囚禁起来?”
舒纳维尔打了个抖,快步贴到他身边缩着。也许他贴得太紧了些,猎犬回头深沉地望了他一眼,莹绿的瞳孔一闪。他下意识抽回了抱大腿的手。
魔法师平静地掸了掸长袍下摆,手里拿着一副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风镜递给科勒。“老样子,能帮你晚上看得清楚些。”他说,“去吧。”
科勒戴上风镜,同时猎犬在佩剑上吻了一下,她手上的一颗狼头指环闪着光。两个年轻人冲进夜色里。
在这样大的雨中什么动静也听不见。舒纳维尔不是个喜欢潜伏的猎手,沉重单调的黑暗叫他觉得喘不过气来。还好魔法师手上举着盏点燃的蜡烛,照亮了周围以及台阶下的一小片地方。他靠着门廊的柱子背对着黑夜,把手杖挂在栏杆上,抽出腰上的短佩剑来,玩杂耍一样地抛接着。
“你竟然在偷懒?”舒纳维尔悄声说。
“我在等前线的好消息。”魔法师并不否认,然后又加了一句叫他不太明白的话,“而且空闲的时候钓钓鱼也是很有意思的。”
他刚想问“钓鱼”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尖利的呼啸声,一把铁匕首破空朝魔法师飞去。
然而魔法师头也不回;铁匕首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叮的一声弹落在地。
一声木仓响,接着又是一声。两颗铁珠啪啪打在屏障上,掉下去咕噜噜滚远了。
“不好意思,我问一声,”魔法师大声说,“你们管事的人来了吗?船长先生?假如在的话请出来一下,我们得谈谈。”
“如果你想求饶,现在已经晚了!”雨中有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回答他。
“如果你们想求饶,请把船长交出来。”
埋伏在附近的三个高大人影同时翻过栏杆或是跨上台阶扑到他面前。魔法师握紧了手里的短佩剑,轻轻向下一划。他们猛地失去了控制撞在墙上,让整间小屋摇晃了好一会儿。
“我再问一次,船长先生在哪儿?”魔法师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语气也冷淡下来。
片刻之后,另一个粗砺的男声说话了:“你要谈什么?”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直说吧:你想要现在告诉我谁指使你们来,”魔法师说,“还是想要我烧了你的船?”
“烧船?”船长似乎就站在微弱烛光能够照亮的边缘之外,这时粗声粗气地笑起来,“在这种天气里?你可以选点别的来威胁我。”
魔法师耸耸肩:“你有一分钟时间考虑。”他把烛台放到栏杆的扶手上。
四周沉默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笃定从容而变得犹疑了。
又一声木仓响。子弹是奔着烛台来的,但那根短短的蜡烛只是晃了晃,像钢铁制成的一样完好无损。
“嘿,别作弊,行吗?”魔法师斥责他们,“你们就这么对待想要跟你们公平交易的人?行了,还剩四十五秒,不过算了。”
远处的海湾上蹿升起一朵耀目的紫色火焰。轰响声过了不久才随着一阵烈风传来,如同惊响的雷鸣,震得窗玻璃瑟瑟发抖。仍旧躲藏在黑暗中的袭击者们狂怒而不敢置信地嚎叫起来。
舒纳维尔堵住耳朵做了个鬼脸。
“不要那么伤心,船长先生,”魔法师又悠闲地抛起了他的短佩剑,“你们的船我是一定要烧的。我就是想确认你不在船上罢了——”
剩下的人在同一时间冲了上来。但就在他们踏入烛光照亮的范围里时,林中响起连续的两声木仓响,接着很快又是两声。四个人应声而倒,只剩下一个戴一顶宽沿黑帽,手拿长刀的大胡子男人。
猎犬在台阶上从背后撞倒了他。他的长刀脱手飞出去,正插在舒纳维尔前一刻踩过的地面上。骑士掰住他的手腕扭到背后,把剑刃压在他的喉咙边。
“——顺便拖延一下时间。”魔法师说,将短佩剑插回剑鞘里,拿起手杖和烛台慢腾腾地走过去。
科勒浑身湿透地也走回门前来,放下四五条缴回来的木仓。舒纳维尔惊讶了一秒,因为他外表看起来太瘦了,根本不像是个结实有力能扛动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