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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留在原地，眉微微皱着，看来，皇上是想为己所用了。
可是……一个漂亮聪明的医女……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依旧没有猜透。
现在的汉武帝，除了还拥有了年轻时桀骜不羁的大气之外，他还还拥有深沉的心思，深谋远虑用筹帷幄。
的确，大汉在他手里，繁华万千。
☆、第五章 北方佳人
傍晚时分，绚丽的红霞依旧在天边盘旋。
刘彻的确来了椒房殿，霍去病和卫青也来了。
纵然岁月悠悠，早年携手与共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爱情了。卫子夫顿时心生悲凉。
刘彻的冷酷和冷静一样出名。金屋藏娇的背后是阿娇在冷宫度过余生，而谦卑的卫子夫纵然有军功显赫的弟弟，有皇帝最为看重的外甥霍去病，也有母凭子贵的荣耀，但最终还是没有摆脱命运的枷锁，她不敢去想结局。
“过几天的宫宴，必须都参加。”刘彻这句话是对霍去病说的，知道他不喜欢参加这类的宴会，每次都给他找借口，这次他不允许。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赫连珊珊跪坐在小刘据的身后，感觉到从上面而来的眼神，有一阵纳闷，为什么他总看着她？
霍去病一向灵敏，他自然不会错过皇上的眼神，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想起方才张骞对他说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皇上的骨子里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和一个野心勃勃的君主，他为了他的霸业可以付出一切，而这种欲望是强大到连他自己都无以自控的。
虽然不知道皇上对赫连珊珊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思和用意，但直觉她继续留在宫里会很危险。
霍去病又斟了一杯酒望着跪坐在刘据身后的赫连珊珊，她或许真的是只刺猬，一只只适合生存在野外的刺猬。
赫连珊珊对上霍去病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霍去病看着眼前红色的案台，他……又何尝不是呢，朝堂，不适合他，他从小桀骜不驯，在这样一个专制盛行的年代，为官后的遇与不遇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江山社稷，百姓苍生，都是皇帝握在手心的筹码，皇帝的好恶是可以决定一切的。
而他，正是因为这份狂傲才得到皇帝的喜爱，也正是因为这份狂傲才让他厌倦朝廷官场，他志不在此。
本就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如今却不能随时随地地感受那种自由和新鲜的感觉。
赫连珊珊说，他和乌维很像，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更羡慕乌维。
这夜，皇上留在了椒房殿。
宫里盛传，皇后失而复宠。
但是只有卫子夫知道，这种宠爱并不长久，似乎就是从她登上后位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渐渐疏远了，他要兼顾朝政，她要管理后宫，渐渐的，她似乎有些看不透他了，也许不是看不透，而是皇上他不愿意让别人看透他了，也是啊，他是一个君主，一个王朝的支撑。他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这辈子给不了任何人真正长久的爱情和婚姻。
他不了解她。
她只是一个渴望拥有丈夫宠爱，有孩子孝敬的普通女人而已。
事实证明，卫子夫猜的没有错。
不久后的那场宴会改变了一切，一切好像早就埋下伏笔一般，或许，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他，而他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宫宴很热闹，霍去病和赫连珊珊躲在了最不惹人注目的角落，他讨厌这些阿谀逢承的丑态，而赫连珊珊是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人，任何陌生人的靠近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赫连珊珊虽然没有学过宫廷礼仪，但是这些道理她还是懂的，她无官无品，又不是后宫的妃子，甚至连一个丫鬟都不算是。
霍去病回道：“宴会是皇上准许你参加的，你又有他赏赐给你的太医院令牌，没关系的。”
“你为什么不和平阳公主他们坐一起？”那里看上去很热闹的样子，而且，长公主的丫头来叫过好几次了。
“受不了他们的阴阳怪气。”本就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何必还过去虚情假意：“过几天让人送你出宫，我在平阳府附近找了个地方，你暂时先住那里，虽然没有这边的锦衣玉食，但我想你也不会介意吧？”
叫我来的也是你，让我走的也是你，赫连珊珊瞪了他一眼，但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她也不想呆在宫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想起很久以前在边城，流传着一首童谣，是歌颂当今皇帝的，而乌维也说过，汉朝的皇帝是一个好皇帝，虽然他总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她感觉得到他没有什么恶意，她相信他是一个好皇帝，但是，她也敢肯定，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霍去病知道她不吃荤的，就把素菜全部换到她面前，问了句：“你怎么不吃？”
“你说……他是个好皇帝么？”赫连珊珊看着中间那个九五至尊，状似天真地问到。
霍去病看着她一脸天真，她根本不知道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是可以诛九族的，微微垂下眼帘，思考过后回答道：“是，他是个好皇帝。”
“我也觉的。”赫连珊珊露出自豪的神情，这可是大汉朝的皇帝，而她是大汉朝的子民。
霍去病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她精致的脸庞，眼神柔和了不少，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直觉咯。”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笨。”哪有一个人凭借直觉判断另一个人的好坏的？
其实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霍去病感觉到赫连珊珊是一个挺单纯的女孩，还总是喜欢故作坚强，之前在草原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直认为她内藏城府，原来，他也会看错人，这样看来，这只小刺猬也挺可爱的。
宴会虽然热闹但是很无趣，而那些阿谀奉承的话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赫连珊珊和霍去病东谈谈西聊聊也还算开心，突然一阵悦耳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赫连珊珊听惯了游牧民族的长调和高声的呼喊，第一次听见这么悠扬悦耳的曲调，忍不住赞叹：“好好听啊。”
“真的有这样的女人？”霍去病听到歌的内容摇摇头，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就是他姨母卫子夫了，霍去病看了赫连珊珊一眼，烛火扑闪扑闪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异常柔和。
刘彻显然有些喝醉了，但是听到这首曲子还是很好奇。
“李延年？这曲子中的女子……该不是你的心上人吧？”
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在场不少人笑了，卫子夫也轻勾唇角。
李延年笑着摇摇头，赫连珊珊这才发现刚刚弹奏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也许她用词不准确，但他和乌维那样的俊朗不一样，他是一种阴柔的俊美。
“回皇上，这词中所唱的，是微臣的妹妹。”
刘彻挑眉，语调变得有些意味寻常：“妹妹？”
显然皇上对她……产生了兴趣。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顺理成章，李延年的妹妹被接入宫中，册封为李夫人。皇后失宠，皇上，喜新厌旧……宫里谣言四起。
☆、第六章 出宫换宅
赫连珊珊自从由霍去病带着来过一次太医院后，几乎天天在太医院里面呆着，还时不时拿几本医书回椒房殿去看。
霍去病每次找她都找不到，后来都有经验了，直接去太医院找人。
“霍将军，来找赫连姑娘啊？”
霍去病有些赫然，点点头问道：“她在上面么？”
“是，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忍不住赞赏：“她很聪明，医术也很好，而且那么努力。将军好福气啊！”
“我？”看着太医们暧昧的眼神，霍去病摇摇头解释道：“我和赫连姑娘只是好朋友。”
看着他们怀疑的眼神，似乎没有人相信，有些无奈，他只是觉得有些愧疚，这么贸贸然带着赫连珊珊回来，给她带去了不少麻烦。
赫连珊珊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霍去病一个人在楼下，有些奇怪：“咦，你怎么在这里？你病啦？”
“你才有病。”霍去病皱皱眉：“收拾一下，带你出宫了。”
“去哪里？”赫连珊珊放下书问到。
霍去病每次都直接忽略她提的问题：“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东西。”
赫连珊珊本来就来得匆匆，衣服都是新买的，首饰也是皇后娘娘送的，唯一要整理的是那些医书，刚走出城门，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匹马，霍去病伸出手：“上来。”
赫连珊珊迟疑了半响，还是将手交给他。
霍去病将她护在身前，缓缓勾起嘴角：“坐好了。”
赫连珊珊不得不承认，霍去病的骑术很好，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了，她甚至觉得他可以和马融为一体，就算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也有些佩服他了。
霍去病没有骑多久，将马在一个看似客栈的门口栓好。
“要不要逛逛街市？”不等他话音落下，赫连珊珊就像只刚刚闯入人世的小兔子，蹦蹦跳跳让霍去病差点跟不上她，没办法，只好扣住她的手：“人这么多，别乱走。”
“诶诶，那个是什么？”赫连珊珊也没有注意自己的手在哪里。
霍去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泥人。”
“泥？”好神奇啊，泥巴竟然能变得五颜六色的样子。
“那个呢？”赫连珊珊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看着霍去病，其实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毕竟那时候和霍去病不熟，也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他。
赫连珊珊拉拉他的袖子，仍不死心地问到：“那个是什么？”
霍去病答道：“灯笼。”
灯笼做得这么好看？赫连珊珊忍不住一笑：“这像只兔子诶，有没有刺猬形状的？”
这下轮到霍去病笑了：“为什么要刺猬？”
“不是你说我像刺猬的么？”她说的理所当然，看着他的眼神有丝迷茫。
霍去病点点头：“是很像。”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纯真烂漫，善良聪慧。
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他们，霍去病皱皱眉，冷冷地瞥向几个眼带污秽的男人。
“好了，跟我来”
“喂，我还没有看完啊！”她好想找到一个刺猬状的……
霍去病拉着赫连珊珊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宅子。看上去不是很大，但是外面的花花草草已经让赫连珊珊有了好感。
“这里是……”
推门而入，感觉还不错，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需要的东西大多都有，还有一个房间空出来的，她可以放些药和医术。
霍去病看着她问道：“怎么样？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过一条街就是平阳府，有什么事你到平阳府找我。”
赫连珊珊觉得有些突然：“今天开始么？”
“对，不用再去宫里了，皇后那边我已经派人招呼过了。”霍去病的行动力然赫连珊珊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其实很喜欢那个太医院的！
“你要医书我可以帮你从宫里拿来。”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霍去病道：“除了医书还想要什么可以说，皇后那边也会照顾你的。”
赫连珊珊叹口气：“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你又带我回来，有给我饭吃，还给我地方住，为什么？”赫连珊珊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霍去病想了想：“因为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而且，你应该是个好姑娘。”
应该？赫连珊珊回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句话。是……乌维吧，可是乌维没有加“应该”那两个字。
有点想念科尔石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那个牧马放羊的地方，那个，充满了美好童年回忆的地方。
“想什么？”
“想科尔石了。”赫连珊珊老实回答。
如果不了解赫连珊珊，会觉得她是一个很成熟，很自立的姑娘，但只要她肯敞开心扉接受一个人，那么你会发现，她其实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
“喵呜~”
赫连珊珊听到一声轻微的叫声，弯腰皱皱眉，在草丛里将一直黄白相间的小猫抱进怀里。
好小啊，一只手就可以抱紧它。
霍去病看着赫连珊珊无视地越过他，将小猫放到桌上。
“它怎么了？”霍去病知道，如果他不发出点声音，她就已经当他不存在了。
“后右腿受伤了，应该是被人踩的”赫连珊珊将随身带着的金创药洒在它的后脚上：“你过来，不要让它动。”
“哦。”霍去病看着只有他一只手大的小猫，有些手足无措，从来都是用蛮力解决问题，这次……
赫连珊珊突然瞪着他：“轻一点啊！”
霍去病轻叹口气，放轻力道。
“出宫了？”刘彻轻轻皱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卫子夫老实回答道：“三天前。”
刘彻立刻站起身，走出椒房殿：“来人，宣霍去病！”
卫子夫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殿外，自嘲一笑，他日日专宠李夫人，唯一一次来椒房殿，却也不是为了她这个皇后。在他心里，到底她算什么？
未央宫里，皇上冷峻地坐在龙椅上，霍去病和卫青站立在下面。
“宫里有规定，没有到一定年龄是不可以随意出宫的，你不知道么？”刘彻冷眼看着殿下的人。
霍去病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回皇上，赫连珊珊她不是宫里的人，她进宫只是为了给皇后治病。”
“放肆，宫里规矩，平民是不准随意进宫。”刘彻拍案而起。
卫青立刻跪下：“皇上息怒，去病他……”
“闭嘴，朕不需要听你解释。”刘彻打断他，他的目的不是治霍去病的罪。
霍去病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摇摇头：“她不是一般人。”
“哦？”刘彻不怒反笑：“那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我喜欢的人。”霍去病对上刘彻的眼睛：“带她进宫是为了让皇后看看。”
刘彻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更没想到……她会轻易说出赫连珊珊和他的关系。
轻叹口气，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他的确认为赫连珊珊是棵好苗子，悉心栽培，他日送到匈奴之地，以她的姿色和聪慧……
可是，她却是他最器重的臣子的心上人。
“求皇上成全。”霍去病跪在地上，他了解刘彻，皇上喜欢他狂傲的性格，但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霸者。一切都需要点到为止，适当的时候必须服软。
“好了。”刘彻静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挥挥手，算了，他手中的筹码也还算不少，只是，失去了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
“下去吧，有空，带赫连姑娘进宫，多陪陪皇后。”
“是。”霍去病完胜，转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卫青轻叹口气，走下宫殿的时候拍拍他的肩头，伴君如伴虎！“你太冲动了。”
“不是没事么？”
卫青摇摇头，一脸无奈：“皇上的虎须你也敢拔，你说的都是真的？”
“重要么？珊珊是个好姑娘，我既然把她带到长安就要保证她的安全，而不是推她进火坑。”
卫青知道他是有责任感的人，但是还是想问一句：“你和她？”
“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没有。”霍去病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现在没有，但对于他来说赫连珊珊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同于别的姑娘的存在。
☆、第七章 女儿节夜
汉朝女子，大多扮相典雅，红绸小袄，罗衫长裙，便是这个时代女子最普遍的装束。衣袂摩挲声中，那足底的木屐声更让女子们多增了几分妩媚。细碎的脚步声，仿佛可以道出她们令人惊叹的华美。
所以，相比之下，赫连珊珊更喜欢汉服，看着眼前唯一一件从草原上带回来的衣服，赫连珊珊有些犹豫。
霍去病等了她半天还没有出来，有些无聊：“你怎么了？这么慢。”
赫连珊珊将衣服叠好，抿抿唇：“我有一种感觉，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回去？”霍去病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你是汉人，回去干什么？”
汉人？“汉人怎么了？我是在那里长大的。”赫连珊珊不喜欢他这样说。
“那你想回去干什么？”霍去病问道：“还不知道，你在那里有没有亲人。”
赫连珊珊有些出神，片刻后点点头：“草原上很多兄弟姐妹，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那你什么意思？怪我把你带出来？”霍去病见她不说话，放柔语调：“对不起，我语气重了。”
赫连珊珊其实从没怪过他，她向往长安城很久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也没有机会，是他帮她做了决定，可是，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在这个偌大的长安城里，她无依无靠，除了他，她只认识他，也……只有他。饿了，她甚至没有银子吃饭，连住的地方也是他给她的。
“对了，”霍去病这才想到她身无分文：“拿着，这里是些银子，你收好。”
赫连珊珊虽没有那个概念，但感觉得到这个袋子里有很多银子。
他……很有钱？
好象是的，上会听见皇后说，皇上赏了他很多银子和土地。
和霍去病出门吃了顿晚饭，她才感觉到今天的街市相比前几天还要热闹几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是七月初七，女儿节，汉朝所有姑娘们的节日。”
“女儿节？”赫连珊珊第一次听说，在草原上，部落里也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聚会，但和这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那需要做些什么么？”
霍去病想了想，毕竟自己不是姑娘家，也只是知道这个节日而已：“听说会去放河灯，写祝福给自己心仪的人，还会去寺庙祈福求签。”
赫连珊珊眼中有一丝欣羡：“听上去很有趣。”
“怎么，你也有心仪的人？”霍去病指了指对面的小摊贩：“那里就有卖河灯的。”
环顾四周，每个姑娘家的河灯都各有特色。
霍去病解释道：“很多人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花了心思进去，或许能更加灵验些。”
“这样啊……”赫连珊珊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特别想要祝福的对象，他说是要心仪的人，可是她好像没有诶。
于是两个人只能瞎凑热闹，这边看看那边转转，时间也过得很快。
霍去病将她送到门口，没有进去，绿色的藤蔓纠缠延伸，将朱红色的大门衬托出了不少生机。
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