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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娜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解释,在她的心中,严淑玉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起来,想不到严淑玉对佛法的理解,竟然这么高深,水月庵中那么多尼姑都避而不谈甚至呵斥她不要说的难题,在严淑玉这里,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她却全然不知,这一切,都是严淑玉瞎说的。
严淑玉看着海娜珠异彩涟涟的双目,心中一跳,生怕海娜珠出去乱讲,到时候她费尽心思在这些尼姑前建立的形象就会全毁了。
她想了想,对海娜珠道:“这些佛法,是我以前在妙莲寺的时候,听一名云游挂单的大师讲的,和世人知道的那些佛法颇有不同,那时我也不懂,以为是他胡言乱语。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今日我才终于知道那位大师所说是什么意思。我还要多谢你呢。”
海娜珠已完全被严淑玉迷住了,她诚恳的对严淑玉道:“想来那位大师应该去过我们北蛮。”
严淑玉点头:“对啊!这里的师太们到底是平凡女子,一生见识,只限于京城这个弹丸之地,我们和她们说,她们也不懂。”
海娜珠自傲道:“我以后也不会和她们说了。”
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的笑容里,嗅到了伙伴的味道。
第两百七十四章 双胎
储秀宫中,元芊芊含泪坐着,她的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红痕,从鬓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红痕上渗出点点血色,慢慢的聚成一颗颗血珠。
旁边屋子里,元堇暴躁的大哭声含含糊糊传进来,间或着他拳打脚踢的动静。
荷蓬凑过来,用干净的帕子轻轻的给元芊芊擦去脸上的血珠,拿簪子挑了药,一点点给她上着。
“这个小孽障,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我小时候从不会这样对我娘。”元芊芊气苦,竟然哭了起来。
荷蓬虽然没有元芊芊年纪大,可是也跟了她数十年,见惯了她的嚣张跋扈,但却是头次见到她这么掉眼泪,不由得呆住了。
“瓮主,皇长孙殿下只是生病了,等他身子爽利就好了。”荷蓬小心翼翼的劝慰道。
室内一阵死寂,连荷蓬都知道,她这话,只能骗骗自己,便是元芊芊都不会当真。
外面,传来奶娘压抑不住的痛苦叫声,显然是元堇又伤人了。
元堇的舌头治的不是很好,平时说话没什么,一急起来,就嘟囔嘟囔讲不清楚了。越是说不清楚,元堇越是着急,癫痫病犯得越发频繁。
偏生他不爱喝药,也不许御医给他扎针,谁逼着他吃药扎针,就对谁拼死反抗。元芊芊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硬压着他吃药,小孩子手底下没有一点儿轻重,元芊芊脸上的伤口,就是他反抗时挠的。
刚开始看他犯病痛苦,元芊芊感同身受,非常怜惜这个苦命的孩儿,但被元堇伤的次数多了,加上元堇也对总是逼自己吃药的元芊芊非常抵触,母子之间,隔阂越来越重。
处理好脸上的伤口,元芊芊净过脸,在屋里呆了会儿,等伤口稍稍凝结,坐在镜子前,吩咐荷蓬:“给我上粉,把脸上这道伤和眼圈儿遮一遮。”
荷蓬立在她身侧,精心给她上着妆。
自从储秀宫里大批女人怀孕后,能够侍寝的只剩下寥寥几位女子,元芊芊本来就是太子的青梅竹马心头好,现在太子每月几乎有一半儿日子都宿在她屋里。
可是已经三个月过去了,她的肚子还没有一点儿动静,每个月的葵水都如期而至。
又快到了太子回来的时候了,昨晚上太子宿在新来的朱娘子屋里,今日应该宿在她这里,即便脸上有了伤,元芊芊也不会放弃这个侍寝的机会。
元堇已经成了那样,她再不新怀上一个,这辈子怕是要完了。
上过妆,元芊芊兀自担心,犹豫着说道:“你出去和奶嬷嬷说,下午将堇儿哄好,喂他些点心茶水,叫他早早睡下,夜里别起来。”
听她意思,竟是连晚饭都不让元堇吃,生怕他出来扰了太子的雅兴。
荷蓬明白元芊芊的意思,她是放弃元堇了。
荷蓬才出门儿,就看见一个被宫女前呼后拥,还带着两个蓝衣开路太监的女子,从廊下走过来。
这么大的阵仗,在储秀宫里,除了元芊芊,也就水英了。
每个怀孕的女子身边都加了人伺候,身为侧妃的元芊芊,也不例外。因为她的份位高,身边加的伺候的人,比起旁人,还要多。
现在共计有四位太监,两个大宫女,四个小宫女,加两个粗使宫人,以及两个姑姑,和两位教导她各种养胎之法的教养宫人。
当初元芊芊怀胎的时候,身边的宫人也是这么多,她生完元堇后,倒是元堇身边的人比元芊芊要多很多。
见了水英这排场,荷蓬打心底里怕,她生怕元芊芊这会儿恰好出来,照她对元芊芊的了解,元芊芊看到这一幕,八成会发难。
幸好,水英素来都低调惯了,带着宫人们脚步不快不慢,一声不响,穿过庭院,朝宫门口走去。
目送水英一行人离去,荷蓬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掀开隔壁屋子的门帘,走了进去。
水英出了储秀宫宫门,朝凤藻宫去了。
风和日丽,春深日暖,她肚子有五个多月了,太医也嘱咐可以走动走动,一味坐着不好,这宫里面她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只能找严清歌。
严清歌住着的偏殿门前,此时正热闹,三五个宫女围在一起,和严清歌一起踢毽子玩,严清歌脸上红扑扑的,才下了场,和旁人一起给明秀姑姑数数。
“六百二十七!”
“六百二十八!”
“六百二十九!”
场上的毽子忽高忽低,明秀姑姑还时不时的换个姿势,将毽子踢得像是一朵花儿般,引的场上人人喝彩。
水英没让身边的人通报,也跟着看了一会儿,见明秀姑姑一气儿踢到了七百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无奈对至今还没发现自己的严清歌道:“清歌妹妹,你方才踢了几个。”
“啊!?”严清歌一转身,看见水英,笑的眉开眼笑:“你怎么出来了!我方才踢了一百多个,以前我不爱玩这些,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等我练一练,也踢上个七八百个。”
明秀姑姑虽然不认识水英,但是一看她的衣裳打扮,大概就知道了她身份,轻巧的一伸手,把那小小的七彩鸡毛毽子接到手里,带着一众宫人给水英行礼。
水英多看了五大三粗的明秀姑姑几眼,点头道:“起来吧。”
迎了水英进门,严清歌满是歉意对她道:“我去换身衣裳,方才踢了一身的汗。”
来了严清歌这里,水英的心情变得极好。
在储秀宫,大家都是关着门安胎,平时互相间话都不多说,生怕别人算计了肚里那块肉,表面的风平浪静下,藏着一个个的暗涡,绝对叫人开心不起来。但是在这里,明明是一样的春日,却能叫人感觉到那份活泼温暖和生机勃勃。
等严清歌出来,她盯着水英的肚子看了半天,还伸手摸了摸,感叹道:“想不到我们三人,竟是你最早有了孩子。”
水英抿嘴腼腆一笑:“等你嫁了人,想有孩子,还不容易么?”
严清歌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世乖巧的铭儿,和那个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女儿,一瞬间,有些黯然。
就算她再有了孩子,也不是他们了。
水英见严清歌失落,以为她是担心出宫的事儿,握住她手,安慰道:“清歌妹妹,你别担心,就算到时候皇后不放人,炎王府也不会答应的。炎小王爷快有十八了,到底是一介王府,压着不叫人成亲,也不是事儿呀。”
“我已在想办法了。”严清歌摇了摇头,露出个真挚的微笑:“实在不行,我就求皇上去,我这儿有块帕子,是柔福长公主给我留下的,拿了它,能去求陛下一件事儿。”
“原来你早有了打算。”水英拍了拍她,道:“你若是能出去,就早点儿出去吧,没人想要住在宫里的。”
这话是实话,当初水英因为父兄的事情,曾被叫到宫里住在水太妃处当隐性人质,对这皇宫委实没有好感,但后来逼不得已,还是当了太子的侧妃。
“那也要看过你的孩子再说。”严清歌认真道:“我要是出了宫,你这孩子,我可就再难见到了。虽说我嫁给了羽哥,但想要进宫,却不容易,身为臣妻,跑到太子宫,更是不便。”
水英知道严清歌的难处,感动道:“委屈你了,不过一想到你会在宫里陪着我生下孩子,我心里顿时安定多了。”
严清歌怀过两胎,因为她那时候实在是太胖,怕怀胎危险大,找了不少很懂的嬷嬷伺候,对怀胎的事情很是有研究。
她看着水英那大的有些过分的肚子,问道:“我记得你这孩子该只有五个月,但看肚子有七个月了。你是不是吃食不注意?别将来生的时候难受。可是我看你不胖啊!”
“御医给我诊过,说可能是双胞胎。”水英露出个羞怯又满足的笑容。
她这么一说,严清歌登时拍巴掌道:“是双胞胎?太好了!这下就有两个小娃娃喊我姨姨了!”
转瞬,她又一脸苦恼道:“可是我只替这孩子想了一个小名儿,叫做元宝,另一个怎么办?”
水英给她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叫他元宝?他什么身份,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自己出去花元宝。”
“这不一样嘛。你以前经营酒楼,经营的风生水起,叫他元宝又怎样,这叫小儿随母。反正又不是大名,旁人管不着。”严清歌振振有词:“你不觉得元宝很可爱么?”
水英看着严清歌,微微笑道:“你这口气,我瞧着跟炎小王爷越来越像了,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儿。”
严清歌给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亮了亮。
自打两人解开那层心扉后,即便不见面,一想起他,她的心里就是甜丝丝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的,门口霞纷姑姑走进来,打断了正讲的高兴的严清歌和水英,道:“严小姐、水侧妃,娘娘身边的碧湘姑娘朝这儿来了。”
严清歌一愣:“碧湘来做什么?”
话才落拍,霞纷就使了个眼色,朝旁边一站,一副伺候着严清歌和水英的样子。
门口,碧湘抬步走了进来。
第两百七十五章 留人
“水侧妃,娘娘听说您来了,请您到大殿说说话。”碧湘温温柔柔的对水英行礼。
水英以往来严清歌这里,没十次也有八次了,每次都先向皇后通报过,但是没一次皇后要见她的,这次倒是怪了。
严清歌从袖子里一摸,掏出个放了几颗金豆子的荷包,走上前,塞到碧湘手里,问道:“碧湘姑娘,娘娘只叫了水侧妃一个么?”
“是。”碧湘点点头,将荷包收下了,对严清歌和水英多说了几句:“娘娘前几天听说了水侧妃怀的是双生儿,心里很是高兴,早想着见一见水侧妃,今日正好水侧妃来,却是巧了。”
水英微微点头,对严清歌道:“那我去啦。”捏了捏严清歌的手,叫她别担心。
碧湘收了严清歌的大礼,对水英一点儿不敢怠慢,也不催促,等水英身边那一大群伺候的人来齐,护着水英,才慢悠悠带头朝前走去。
目送水英离开后,严清歌的眉宇间渐渐露出些担忧。
即便她每日都给皇后请安,每日都能见到皇后的面,可是对比她刚进宫的时候,皇后的变化,还是太大了。
现在的皇后,脾气很是暴躁,虽然并不会立刻发作,但是她脸上的表情是瞒不住人的,有时候严清歌给她请安,即便千般注意,偶尔还是会发现皇后脸上的表情不对,也不知是触到了她哪根筋。
这样一个敏感、多疑,又手掌大权的女人,叫水英一个孕妇去面对她,严清歌真的是很担心。
水英一直在凤藻宫主殿里待到太阳都落山了,还没有出来,严清歌急的在屋里团团乱转,饭也不吃了。
霞纷姑姑也很是担忧,晚上她领饭的时候,问过了御膳房,皇后那边的晚餐今日改了改,加了平日提给储秀宫水侧妃的那份,看样子是要留水英的饭。
只是皇后历来睡得早,照以往,现在她早就该睡觉了,可水英还没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霞纷姑姑出去打探了一会儿,忧心忡忡的回来,道:“娘娘叫人将侧妃安置在她殿里睡,好像还有叫侧妃搬来她宫里安胎的意思。”
“这可使不得!”严清歌骤然大惊。
皇后这做法,也实在太任性了。这么做,表面上看,是给了水英独一份的光荣,还能借着凤藻宫的庇护,让水英安心养胎。
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这么做,是将水英放在火上烤。
水英在凤藻宫呆的好好的,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水太妃选来的人,衣食住行又有霞纷这边兼顾照料,水泼不进,安安生生的,完全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是到了凤藻宫,什么事儿都要过皇后之人的手了。只看前些时日严清歌在皇后宫里吃饭中了招,就知道皇后那边儿有多不严谨,保不齐就会被有心人收买。
加之水英怀的是双身子,比平常的孕妇更容易疲累,还要日日对皇后赔小心,赔笑脸的,这么长久的折磨下去,就算严清歌住在左近,水英能时时过来,也对她和腹中胎儿的休息不利。
不管怎么看,水英来皇后这,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皇后已经睡下了,有再多的事情,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第二日一早,严清歌比平时醒的还要早,急匆匆的打扮完,便盯着墙角的水漏钟,一点一点儿算着时间,眼看差不多了,立刻朝着凤藻宫主殿去了。
皇后才起床,她这一年来新添了不少皱纹的脸上满是畅快轻松的笑容,对严清歌笑眯眯招手道:“快来哀家身边儿,叫哀家好好瞧瞧,近日哀家梦见温宁的时日越来越少,倒是常梦见你呢。昨晚上半夜里,哀家模模糊糊还惦记着,眼看天气热起来,要叫针线局多给你做几身衣裳,好备着春不春、夏不夏的时候穿呢。”
严清歌心里一阵儿的厌恶。
皇后那个早逝的女儿,便是温宁公主。见她又拿温宁公主来说事儿,严清歌简直烦不胜烦。
况且,针线局给宫中之人做衣服,说是四季换衣,那不过是普通宫女的待遇,差不多的主子们,不说一年四季的衣裳,便是每月按着时令,都有新衣裳,这都是惯例,用不着皇后在这里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但她还是恭顺的谢过了皇后,两人闲话了几句,严清歌看皇后的眉宇间隐约有些不耐烦,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来一派天真,问道:“娘娘,昨日清歌睡得早,不知道水侧妃几时从您这儿回去的,都没来得及和她道别,水侧妃不会怪清歌失礼吧。”
皇后脑门上的青筋一跳,对严清歌露齿一笑:“她没走。难得这孩子有孝心,说是陪陪哀家,哀家就安置她在我这里睡下了。人年纪大了,总是想要有儿孙环绕,元堇身子不好,哀家不敢叫他多跑动,但水英肚里这两个,哀家看,必定是健壮的,况且又是双生儿,叫人想到就喜欢。”
严清歌此时的心脏已经是狂跳了起来。
皇后这意思,分明是不但要将水英养在她身边,还要将水英肚里的两个孩子预订下来,放在她身边教养。
这样完全罔顾水英意志,强买强卖的行为,也唯有皇后能够做出来了。
表面上看来,皇后这么做,能够给水英肚里的两个孩子涨涨脸面,就算母亲是个侧妃,占了被皇祖母青睐的光,以后前程都不会太差。
但皇后有没有想过,太子的正妃位子,一直是空着的。
被皇后抱养走的孩子,必定和太子这个亲父亲之间产生隔阂,而孩子,有时候是女人在深宫中争宠,证明自己地位的最大利器。
将这两个孩子夺走,水英母子分离痛苦不说,再就太子的谨慎程度来看,下次水英想怀上,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这不是往人心尖子上戳么。
幸而严清歌是重生过来的,心里对皇后这自作主张一阵儿的痛骂,脸上却是现出了赞许的表情,点头道:“娘娘对水侧妃真是好。能日日聆听娘娘的教诲,将来这两个孩子必然龙章凤姿,远胜常人。”
这马屁拍的皇后一阵舒心。
早上她本来不想和严清歌多说话,是因为她知道严清歌肯定会问起水英的情况。她也是女人,也生育过孩子,自然知道不管哪个女人,都不想跟自己的孩子分别。
她怕严清歌一张口,就替水英说话,求她不要将水英留在凤藻宫,求她不要夺走水英的孩子。
没想到,这个严清歌竟然这么识时务。
皇后舒心的朝凤椅宽大的靠背上倚了倚,漫不经心道:“哀家不指望他们有多大的成就,便如老四一样,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别管严清歌听不听得懂,她的意思就放在这里。
严清歌的心中又是一凛。四皇子是容贵妃的儿子,生的不错,才干不错,回京后,在朝中一直帮着太子做事,被不少大臣们夸奖,说他将来必定是一位贤王爷,也就是说,没人觉得四皇子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在太子没有正妃的情况下,说会把水英肚里的孩子教导成四皇子那种人,就算水英没有争的心思,也不会乐于看到人将自己的孩子比喻的矮上一头。
但她只能顺着皇后的意思,点头道:“清歌曾有幸在未央宫和四皇子殿下有一面之缘,四皇子殿下那样的风采,果然世间少见!”
平时日,严清歌和皇后说话对答时,从来都没有和皇后对着干过,或者说,几乎所有人和皇后在一起时,基本都是这么对她的。
这么多年来,唯有太子和海娜珠拂逆过皇后的意思。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严清歌已经说出了皇后想要听的答案,皇后却依旧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背地里必定不会服气。
她骤然又生气起来,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