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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在将近6 个月里,红十字会和卢旺达政府为遣返他们回欧洲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辩论,这期间他们就闲待在基加利的拘留营里。刚果的蒙博托总统要求把他们送回到他那儿去处死。可是,雇佣兵们威胁说,如果决定送他们回那儿去,他们就会赤手空拳去打卢旺达的军队,夺回枪支,杀出一条血路回国去。卢旺达政府深信他们果真会干得出来的。
当最后决定把他们送回欧洲去时,英国领事来到拘留营,严肃地告诉在场的六名雇佣兵,说要没收他们的护照,可是他们也一本正经地告诉领事,说他们在布卡武湖时把什么都丢了。飞回伦敦以后,外交部就告知香农和其他雇佣兵每人付350 英镑的飞机票钱,并且再也别想签到新的护照了。
在离开拘留营前,这些人被照了相,留下了指纹、记下了姓名。他们还在一项文件上签字,保证永不再踏上非洲大陆。这些文件将印成拷贝分送非洲各国政府。
雇佣兵的反应可想而知。每个人都是胡子拉碴的,在拘留营里好几个月没有理发,为了防备雇佣兵反抗,在那儿不许有剪子。因此,在照片上,他们的面容是不好辨认的。他们又交换指纹,改姓易名。结果在一张身份证上有这个人的姓名,另一个人的指纹和第三个人的照片。最后,他们用了像塞巴斯蒂恩,威特比克斯和内迪·西古恩那样的名字保证永远离开非洲。
香农对外交部的要求也是置若罔闻的,他仍保有他“丢失的”那张护照,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一直到护照期满无效为至。然后,他又采取必要的步骤去重新搞一张,由护照局根据出生证签发。那张出生证是从萨默塞特大厦的出生登记处花5 个先令通过正当手续取得的,出生证上是一个在亚茅斯得脑膜炎死亡的婴儿,和香农的出生年月相差无几。
到伦敦的那天早晨,他和那个在非洲初次相识的作家碰了头,得知沃尔特·哈里斯是怎样和他联系的。他感谢他的推荐,并且问他哪一家私家侦探代办处效率高。傍晚时分,他拜访了那个代办处,付了20英镑的押金,约定第二天早晨打电话给他们,再作指不。
第二天早晨9 点,恩丁如约准时打电话给布朗先生的房间。
“斯龙大街有一幢名叫切尔西·克洛依斯特的公寓,”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已经订了317 号房间供我们谈话用。请在门点准时到达那儿,在门廊里等着我,因为我有钥匙。”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香农从床头柜下的电话号簿上记下那个公寓的地址,然后给私家侦探代办处拨了个电话。
“我需要你们的人在10点15分到达斯龙大街切尔西·克洛依斯特公寓的门廊,”他说,“他最好有自己的车。”
“他骑轻便摩托去。”代办处的头儿说。
一个小时以后,香农在那幢公寓的门廊里遇到了从侦探代办处来的人。使他惊讶的是,来者竟是个蓄着长发的小青年。香农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
“明白你干什么吗?”他问。那个小青年点点头,仿佛干劲十足似的,而香农但愿他有点才能来和这种干劲相配。
“晤,把安全帽放在外面的摩托上,”他说,“到这儿来的人不带安全帽。坐在那儿读报。”
那个小青年手里没有报纸,于是香农把自己的一份递给他。
“我坐在门廊的另一头。11点钟左右有一个人会进来朝我点点头,然后我和他一起上电梯。你要注意那个人,这样以后你就能再认出他来。他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后出去。到那时,你必须穿过马路,戴上安全帽,骑在摩托上,假装由于发生了故障而忙得不可开交。明白了?”
“明白了。”
“那个人会从附近开自己的车走,这时你要记下他的汽车号码。他也可能雇出租汽车走,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要盯住他,注意他的去向,尾随着他,直到他到达似乎是他的最后目的地。”
小青年听从他的指示,在门廊一边的角落里拣个地方坐下,用报纸遮住面孔。
那个在门廊看门的人皱起了眉头,不过也只好随他去。他很少见到在他的接待柜台前碰头的。
50分钟后,西蒙·恩丁走了进来。香农注意到他在门口付了出租车的车钱,他希望那个小青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向新来的人点点头,可是恩丁慢吞吞地经过他的身旁,按了一下传唤电钮上了电梯。香农也和他一起上了电梯,并且注意到那个小青年越过报纸上方在窥视。
“我的天!”香农说,于是他谈起了恶劣的天气,生怕这个自称哈里斯的人对门廊里东张西望。
在317 号房间的安乐椅上坐定后,恩丁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地图,在床上展开,让香农来看。香农看了3 分钟,把地图上必须提供的细部都记了下来。随后恩丁开始作情况的简单介绍c 他的介绍是事实和虚构的巧妙混合。他还是声称他代表一个英国商团c 这个商团的商人都跟赞格罗做生意,而他们所有的生意,包括实际上不属生意范围的事务,都由于金巴总统而受到了损害。
接着,他进一步讲述了这个国家自从独立以来的背景,他说得令人信服,而大部分内容在他给詹姆斯·曼森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他以最有力的几句话作了总结。
“一群军官和当地的商人们建立了联系,附带说一句,那些商人已经濒临绝灭了。他们提到发动政变推翻金巴的企图。其中一个当地商人对我们的商团提起了这件事,并且对我提出了问题。主要是说他们虽然名为军官,其实对军事并不内行,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去推翻那个总统,因为总统总是躲在总统府的高墙里,四周有卫兵把守,深居简出。
“说实话,我们何尝不愿意让这个金巴下台,他的人民也是这样。建立新的政府会有利于当地的经济,有利于那个国家。我们需要一个人到那儿去,对总统府以及要害部门周围的军事和安全情况作一个全面的估计。我们需要一份有关金巴的军事力量的报告。”
“这样你就可以给你们的军官送去那种报告?”香农问。
“不是我们的军官,是赞格罗的军官。事实上,如果他们打算这么干,最好知道怎么干。”
香农对情况简介半信半疑。如果当地的军官无法对情况做出估计,那么他们也就无法发动政变。然而,他没有说出口。
“我必须装作游客进去,”他说,“别的伪装都不行。”
“很对。”
“到那儿去的游客想必是非常少的。我干嘛不能作为公司的一个客人到你朋友们的贸易公司里去呢?”
“那不行,”恩丁说,“万一出了岔子,那就全完蛋啦。”
“你是说万一我被捕?”香农心想,但没有说出来。他是受雇的,所以就该去冒险。能冒险,再加上他的知识,这就是他受雇的资本。
“现在是给钱的问题了。”他简短地说。
“那么你同意干啦?”
“如果价钱合适,我干。”
恩丁赞同地点点头。“从伦敦到赞格罗邻国首都的来回机票明天早晨送到你住的饭店去,”他说,“你必须飞回巴黎,弄到去那个国家的签证。赞格罗穷得在欧洲只有一个大使馆,那就是在巴黎。可是,要搞一张去赞格罗的签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赞格罗的邻国首都有一个赞格罗领事馆。在那儿你可以花现钱买到一张签证,如果你给领事一点小费,一个小时准能办妥。你是懂得这些手续的。”
香农点点头。他对此道是很通晓的。
“因此,你到巴黎搞到签证,然后坐非洲航空公司的飞机去。到那个赞格罗的邻国去搞到一张进人赞格罗的签证,换乘飞机到克拉伦斯去,都付现钱。明天早晨和回程票一起送去的还有值300 英镑的法郎当旅费。”
“我需要500 英镑,”香农说,“这起码要10天工夫,也许还要看联系情况和多长时间才能搞到签证。万一临时要打通关节,或者事情发生拖延,300 英镑不够。”
“行,就给合500 英镑的法郎,另外加上500 英镑归你自己。”恩丁说。
“1000英镑?”香农说。
“是美元,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是用美元作交易的。”
“用英镑,”香农说,‘那就合2500美元,或者说,是我正常签订合同的两个月的固定工资。“
“可是你只干10天。”恩丁争辩道。
“10天冒极大的风险,”香农反驳说,“如果那个地方只像你说的一半那样,那么谁干这份差事而被抓住,就死定了,并且会死得很惨。你给那么点钱,让我去冒这个险,还不如你自个儿去。”
“好吧,就1000英镑。500 先付,另外500 回来付。”
“我回来时怎么知道你会和我接头呢?”香农问。
“那么,我怎么知道你的确上那儿去了呢?”恩丁反驳说。
香农认为言之有理,于是点了点头。
“行,一半现在给,一半以后给。”
10分钟后恩丁走了。临走前他指示香农必须在他走后再等5 分钟才能离开。
下午3 点,侦探代办处的头儿吃完饭回来了。香农在3 点15分打去一个电话。
“啊,对,布朗先生,”电话里的声音说,“我已经和我的人谈过了。他照你的指示等了,当那个人离开饭店,他认准了就盯了上去。那个人在街边上雇了一辆出租车,我的人就一直盯着他到了伦敦中心商业区。他在那儿付了车钱,下车后走进了一幢大楼。”
“什么大楼?”
“曼森大厦。那是曼森矿业联合公司的总部。”
“他是否在那儿工作?”香农问。
“看来是的,”侦探代办处的头儿说,“我的人不能跟他走进那幢大楼,不过他注意到,穿制服的守门人把手碰在帽檐上,向那个人敬了个礼,然后替他开了门。对那些陆续出去吃午饭的秘书和显然很年轻的雇员,那个守门人并没有这样做。”
“他比他的外貌聪明。”香农承认。那个小年轻干得很漂亮。香农又给侦探代办处下了一些指示。那天下午他给代办处汇去50英镑。他还在一家银行开了个户头,存了IO英镑,第二天早晨他又存人500 英镑,到了晚上他就飞往巴黎了。
戈登·查默斯博士不是个酒鬼,比啤酒劲儿大的酒从不沾唇,可是一喝上啤酒,话就多了起来,正如他的雇主詹姆斯·曼森在威尔顿餐厅和他一起吃午饭时亲自发现的那样。这天晚上,“猫儿”香农在布尔歇换乘非洲航空公司的DC——8 客机到西非去,而查默斯博士正在和大学里的一个同学一起吃饭,这个同学现在也是一个科学家,从事工业方面的科研。
他们在一起吃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几天前他在街上巧遇上这个过去的同学,就像在街上经常有的偶然相遇一样,他们约好一起吃饭。
15年前,他们都是尚未取得学位的年轻大学生,都是单身,刻苦攻读各自的学位。他们对周围发生的事很关心,也很热心,就像许许多多青年科学工作者一样,认为是必须这样做的。扣年代中期,他们关心的是核武器和殖民主义。他们和成千上万的人一起参加核裁军运动和各种别的运动,希望能立即控制核武器,寻找当今世界的自由。他们俩同仇敌汽,态度严肃,勇于献身,毫不动摇。由于对世界现状的义愤,他们和共产主义青年组织有过联系。后来查默斯断绝了和那个组织的来往,结了婚,过上了家庭生活,又立下契据弄了一所房子,渐渐就混人中等薪水阶层里去了。
两周来,他胸中郁闷,酒量也就大增,平时每顿只喝一杯,现在就不然了。他的朋友是一个很和气的人,他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睛,看出了查默斯的心事,就问是否可以替他解忧。
一杯白兰地落肚,查默斯觉得必须向一个人吐露心曲了——一个和妻子不同的人,一个会理解这个问题的科学家同行。当然,这件事是高度机密的,但他的朋友对他很关心,很同情。
当这位朋友听说查默斯有一个残废的女儿,并且需要钱去支付价格昂贵的残废人用的器具,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同情。他从桌子的另一头向他伸过手去,抓住了查默斯的前臂。
“别为那件事发愁,戈登,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谁都会这样干的。”他对查默斯说。查默斯在离开餐厅时,心里觉得舒坦多了,他们各自回家去。他感到头脑里轻松了些,因为别人分担了他的忧愁。
虽然他问过他的老友,自从一起肄业后这么多年是怎么度过的,可是那位朋友却有些闪烁其词。查默斯由于忧愁弄得垂头丧气,并且多喝了两杯,观察力也变得迟钝了,所以就不再细问下去。再说,即便他追问,那位朋友看来也不会告诉他,说自己并没有混人资产阶级里,而仍然是一个十分忠诚的共产党员。
六
飞往克拉伦斯的“康韦”小440 飞机在海湾上空倾斜得很厉害,它开始向机场降落。香农有意坐在机舱的左侧,这样就可以在飞机飞临克拉伦斯时俯视这座城市。从10000 英尺的空中他能看见赞格罗的首都。它位于一个半岛的前端,这个半岛又短又宽,长只有8 英里,三面是棕榈树环抱的海湾,一面是内陆,和主要的海岸线连在一起。
这个伸入大海的陆地底部宽3 英里,都是海岸的红树沼泽地,前端宽1 英里,那个城市就坐落在那儿。半岛的两侧也都长满了红树,而只有在红树丛的尽头,才是铺满圆卵石的海滩。
那个城市横跨半岛的前端,长约1 英里,城市的边缘有一条公路,经过一片耕地,向海岸的主要部分又延伸了7 英里。
很显然,所有最好的房屋都是建造在半岛前端临海的一面,那儿微风吹拂;从空中往下看,可以看见那些房屋都有自己的花园,每个花园占地1 英亩。向内陆的一面则显然是比较贫穷的地区,那儿有数以千计的铁皮房顶的破房子,在那些破房子之间贯穿着狭窄的泥路。香农凝神细看殖民者老爷们居住过的克拉伦斯的富裕地区,因为那儿会有重要的建筑物,从飞机上他对那些建筑物只能看几秒钟。
在半岛的尾端是一个小港回,那儿有两条狭长的陆地伸入海里,弯弯曲曲,铺满了圆卵石,宛若一只牡鹿头上的两只角,或者一条小蜈蚣头部的两只钳子。在这儿形成港口,从地理上说是没有道理的。这个港口是沿着海湾近内陆的一面建造的。在港湾外面,香农能看到微风吹皱的海水,在港湾里却水波不兴。这儿无疑是一个泊船的地方,是后来自然形成的,它吸引过第一批到这儿来的水手。
那儿有一个水泥码头俯临着港口中央,正对着海面,但没有一艘船系泊于此。码头上有一个破败的仓库。码头左边显然是一个土著人的渔场,在铺满圆卵石的海滩上到处都是长长的独木舟和撒开晾晒的渔网,码头的右边是一个老港,一排朽坏的木制防波堤伸进海里。
在那个仓库后面也许有200 码的乱草丛,乱草丛的尽头是沿海的一条公路,路的后面就开始有房屋了。香农瞥了一眼殖民地式样的一座白色教堂,以及一座可能过去是殖民地总督居住的公馆,四周有围墙,墙内除了主楼外,还有一个宽敞的院子,周围是些临时营房,显然是后来添造的。
这时,“康韦”直升了上去,那个城市看不见了,他们准备降落了。
香农在前一天去申请游客签证时就已经对赞格罗有了初步了解。赞格罗驻邻国首都的领事接待了他,有些吃惊,因为那个领事不习惯于这种申请事务。香农只好填了5 页纸的表格,表格里一应俱全,从他父母亲的名字(由于他没有想到要用基思·布朗父母亲的名字,因而编造了两个)一直到所有表格上可以想见的项目。
他把护照递了过去,那张护照的头两页中间夹着一张票面很大的钞票。这张钞票就入了领事的腰包了。随后,那个领事从各方面来检查护照。他把每一页都看了,又把它放在灯光下,翻转来看,核对反面的允许带入的金额。这样过了5 分钟,香农开始奇怪起来,不知哪儿出了差错。难道英国外交部在这张特别护照上写错了?后来,那个领事瞅着他说:“你是一个美国人。”
香农这才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出这个人原来目不识丁。
5 分多钟以后他获得了签证。不过在克拉伦斯机场上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在机舱里没有行李,只带着一只手提包。候机大楼里(惟一的一个)闷热得叫人受不了,并且到处是嗡嗡叫着的苍蝇。约摸有十来个士兵在周围闲逛,还有十来个警察。他们显然来自不同的部落,那帮警察样子很谦卑,靠着墙,几乎不互相说话,倒是士兵们引起了香农的注意。他在填写另一份十分冗长的登记表时(和前一天在领事馆里填的那份一样),半闭着眼,留神着那些兵。他通过了健康及护照检查,这两项都由像是警察的官员来执行的,他认为他们是卡耶人。
当他走进海关,麻烦就开始了。一个文职人员等着他,用粗率无礼的手势让他进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香农提着手提包走了进去,四个士兵昂首阔步跟在后面。这时,他觉得在他们身上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很久以前,他在刚果见过这种姿态,这种透出威胁来的茫然眼神,这种姿态和眼神差不多只有原始文化水准的非洲人才有。他们手持武器,一副生杀予夺的派头,根本没法预料会干出什么来。他们对情形的反应是毫无逻辑可言的,就像一枚活动的定量炸弹正在滴答作响。他目睹过刚果人打加丹加入,西姆巴人打雇佣军和刚果军队打西姆巴人这些大屠杀惨况,在此之前不久,他就注意到了那些士兵们混合着威胁的迷芒神态和莫名其妙的权力感,他们二话不说就会突然乱砍乱杀。金巴总统的文杜族士兵就是这样。
那个海关的文职官员命令香农把手提包放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然后动手检查起来。看来检查是很彻底的,仿佛在找隐藏的武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