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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大好时机。没有一艘潜艇取得较大的战绩,仅在这大雾弥漫期间,就有15艘潜艇挨了深水炸弹;其中6艘在雾中突然遭到装有雷达的驱逐舰大炮的袭击。毫无疑问,由于没有反雷达的设备,潜艇处于毫无成功希望的劣势。
这次战斗,发生在5月6日。在大规模的〃狼群〃攻击中,有12艘船被击沉。但7艘潜艇也被护航队击沉,这个数字相当于1942年在美国沿海半年的损失量。潜艇攻击所遭到的反击对它来说已经成为致命的。
邓尼茨说的雷达,就是英国研制、美国大量生产的10厘米波雷达,代号〃硫化氢〃。此时,德国潜艇已经安装了雷达波探测器,当盟军飞机的L波段雷达波刚发现它们时,它们就得到警报逃之夭夭。可是神奇的〃硫化氢〃在S波段上工作,任何德国仪器也无法把它的电磁波测出来。可以想象,一个目光锐利的人和一个瞎子打斗,那胜利归谁不是一目了然吗?在夜间和雾中,潜艇和装有〃硫化氢〃的飞机就是这样的情形。本来对潜艇有利的夜和雾,现在反过来成了障碍,潜艇找不到商艇,飞机和军舰上的雷达却可以把它一下子抓住。
雷达仅仅是一方面,反潜战的胜利是由上百种因素来决定的,其中很重要的是指挥。1943年3月,海军上将金在华盛顿主持了大西洋护航会议,其目的在于集中盟军的一切力量用于大西洋。会议决定:英国和加拿大包干北大西洋航线,在利物浦和哈利法克斯港分别设立海空反潜联合作战司令部,各由英国和加拿大一名深孚众望的海军上将担任。英国海军上将马克斯·霍顿进驻利物浦的反潜指挥中心。邓尼茨棋桌的对面,第一次坐上一位大师。
所有的科学技术都被发动起来对付潜艇。军舰装上雷达和声呐。特种无线电船除测向外,还干扰〃狼群〃间的指挥信号,而指挥的保障是〃狼群〃战术的关键。商船装了〃利光〃探照灯和〃雪花〃照明弹,可以把黑夜变成白天。数学家也介入战争,他们使用运筹学来计算深水炸弹的定深,设计最佳的飞机巡航路线。按学者设计路线巡逻的解放者式反潜飞机一次就在西北非沿海找到三艘潜艇。飞机使用新设计的航空火箭弹,摧毁潜艇的效率也有了成倍提高。
专门的猎潜特混舰队组织起来,它们既不护航,也不参加海战,而是对每一艘发现的潜艇追踪到底。这种猎潜特混舰队都由最有经验的海战老手指挥,光是英国皇家海军上校沃克的舰队,在一次作战航行中就干掉六只〃狼〃。
5月份的北大西洋,天上有反潜飞机,海上有护航军舰,加上猎潜特混舰队,要想攻击商船,无异于自投罗网。
盟军反潜力量并不是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它不引人注目地在增长,也曾遭遇失败。像丘吉尔说的那样:〃对于反潜战的每一个水兵和空军人员来说,他们的日子是那么焦虑而又平淡无奇,很少有令人兴奋的战斗来打破那种呆板单调的生活。在他们眼前,随时可能闪现可怕的危机,有时带来光辉灿烂的幸事,有时则是生命攸关的悲剧,许多英勇行为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忍不拔的业绩都已记录下来……〃
胜利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千百万人的智慧、劳动、努力、牺牲、奋斗,终于使潜艇这种不可一世的水下武器被击败了。
〃报告!〃
海军司令被唤醒,他一直在下意识地呆站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平静地说:
〃进来。〃
厄尔恩上校走进来,把最新的战报递给司令官。
〃您念吧,厄尔恩上校。〃
厄尔恩念下去:〃5月22日战报:在北大西洋作战的潜艇部队共击沉盟军商船6艘,共31000吨。它们的名字是'诺福克'号……〃
〃我们的损失呢?〃
〃我军损失5艘潜艇,它们是U……〃
〃好了,放到桌上吧。你可以出去了,厄尔恩上校。〃司令官的话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厄尔恩转过身,缓慢地走向门口。他跟随邓尼茨多年,从来也没有听过这种异样的声调,也许曾有过一次,那就是1939年9月3日。
上校在门边回了一下头,发现邓尼茨疲倦的脸上布满皱纹。他才52岁,一夜之间仿佛衰老了10年。邓尼茨深陷的一对眼窝里布满血丝,泪水含在眼眶里。
〃去吧,厄尔恩,我要休息一下。〃
邓尼茨在屋里踱来踱去,回想起一个个战死的潜艇舰长们:吕茨少校,U…43号舰长,宝剑、橡叶和骑士十字勋章的获得者,他击沉了225000吨商船;汉科上尉,U…515号舰长,击沉了25艘商船和万吨级驱逐母舰〃赫克拉〃号;莫尔上尉,U…124号舰长,27艘商船和〃杜奈丁〃号巡洋舰的猎手;埃德拉斯上尉,U…567号舰长,22艘商船;哈顿斯坦因少校,U…156号舰长,20艘商船……
他不愿回想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坐在转椅上,给留声机放上一张贝多芬《英雄》交响曲的唱片。平时他很爱听这位作曲家之王给拿破仑所写的曲调……雄浑、激越、振奋人心,每一个切分音像一个龙骑兵。
音乐在天花板和墙壁间回旋,还有鼓声。他觉得头顶上在震动,B…17轰炸机又来了,除了把瓦砾翻得更碎,它们也干不了什么。但它们是来找他的,只要潜艇还在大西洋上活动,它们就要来提醒他:盟国将惩罚这个布设潜艇绞索的人。
他突然体会到拿破仑在滑铁卢的失败。是啊,这位横扫欧洲的皇帝有马伦哥、奥斯特里茨、耶拿,也会有莫斯科和滑铁卢。他不也是一样吗?
他无心再听那首交响乐,但又懒得去关。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在一张白公文纸上写着:
潜艇司令部命令
根据潜艇舰队司令官命令,采取谨慎措施,把潜艇撤出北大西洋航线作战区。在该战区活动的德军潜艇舰长,一俟接到本命令,立即行动。南大西洋战区任务不变。
海军司令冯·卡尔·邓尼茨
1943年5月24日于威廉斯港
〃厄尔恩,进来吧。〃他按了一下电铃。
上校默默地把命令拿走了,房间又归于沉寂,只有钟表的走时声和他对面旗帜零落的大西洋海图似乎在眼前晃动。
邓尼茨支持不住沉重的脑袋,倒在桌上睡着了。他的手臂碰翻了墨水瓶,蓝黑色的液体洒在绿色的桌布和打蜡地板上。
德国潜艇战开始崩溃,在人们所寻找的几十上百种原因中,最不引人注意的就是格陵兰岛上那个秘密气象台。德国人无法利用天气,也无法逃避天气。如果一个由100根柱子支撑的大厦被抽走99根柱子还能勉为其难地支持的话,那么把最后一根柱子一抽就土崩瓦解了。
〃北极一号〃也许就是这第100根柱子。
四十 〃等……等一等……〃
北极的严寒和饥饿代替了监牢的高墙和铁窗,禁闭了赫伯特少校。他在猎屋里整整三天,一步也无法离开,因为他没有皮衣,没有狗和爬犁,也没有枪。
他处于一种虚弱的状态,发着高烧,不吃东西。
他仿佛听到一阵阵轻音乐,回到春天的维也纳,回到夏天的柏林。在《蓝色多瑙河》的曲调中,那条欧洲最长的河流从哈布斯堡王朝的旧都中流过。多瑙河又变成莱茵河,缓缓地穿过德国和荷兰,流入北海。他还来不及抓住那涟漪的波浪,莱茵河就化成无数条冰川:冰岛的格拉苗冰川和德兰加冰川、伐特纳冰川和霍弗斯冰川,占美因火山岛上像八条龙爪一样的冰川,斯瓦尔巴德群岛的巨大冰帽和冰盾,法兰士约瑟夫群岛玄武岩上的高地型冰川和冰穹冰甲,平缓的新地岛上的吹雪冰川,斯堪的纳维亚的冰川和峡湾就数也数不清了……
冰川变成一些女人冷冰冰的脸。他的太太,他大约对她从未有过感情。玛丽埃特,也只是他的情妇。他终年在北方,搞过许多女人:挪威的渔妇,冰岛的村姑,斯匹茨伯根矿工的女儿……还有爱斯基摩女人。他毫无恋情,只有熊一样的兽欲。他就是疯狂的野兽,对盟国和对女人都一样。
想到女人,他还是喜欢玛丽埃特的。他把这姑娘搞到北极来,霸占她,心中有没有一丝忏悔呢?玛丽埃特的碧眼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记得她在分开时说:〃少校,快点回来,我害怕北极……〃
玛丽埃特的碧眼又变成黑眼,黑眼变成大块的浓积云。积云像山峰一样变化,形成代表狂风骤雨的积雨云。风吹赶着积雨云,下面伸出千奇百怪的鬃毛,这是预兆最恶劣天气的碎雨云。紫色的蛇形闪电从雨云中抽击地面,茫茫大雨把一切都淹没了。雨后天晴,云又成了团团烟雾状的碎积云,它渐渐升高罩住天空,成了没有定形的雨层云。雨层云升高了,呈现各种各样滚轴状、波浪状、河堤状的大块云斑,这是层积云。云缝裂开,像龟背板似的裂缝中现出蓝天,天就要转晴了,因为这是透光高积云。大块的云帐被裂缝撕得粉碎,云也由暗变亮,越升越高。高云族的卷层云和卷积云映衬在瓦蓝瓦蓝的天幕上。
云在落日的烟霞中消散了。它们降落到地面化成雾,雾慢慢也没有了,露出一天星斗。在灿烂的星河中还有云,它们是可爱的夜光云和贝母云……最高贵的云,只有极地才有觊觎这些云中贵族的运气,它们是上帝的云。
偷看天庭的云要付出代价的,许多观云者就一去不回,赫伯特先生也是其中一个。
像少校这般冷酷的杀人者是不该幻想出这些美丽的云的,这仅仅是他职业上的习惯。这职业也没有用了,这职业被用来害人了。他是一个纳粹军官。想到自己是军官,他突然狂笑起来。
〃军官,哈哈,我是个少校呢!邓尼茨、雷德尔叫我来,戈林和希特勒也叫我来。希特勒,元首,什么元首?〃
他面前又浮现出希特勒浮肿的眼皮,斜披的散发,声嘶力竭的叫喊……
希特勒的像在暴风中化成冰碴,冰碴凝成冰块,冻起了一片无垠的冰原。冰原上树立着无数冰雕的十字架,代表着成千上万死在战场上和海洋上的德军官兵。有莫斯科的,有斯大林格勒的,有阿拉曼的,有西西里岛的,有不列颠空战中死在青葱的英格兰原野上的,也有大西洋海战中埋在深海泥沙中的。有卡林的,也有……他的。
〃啊……〃他疯狂地大叫一声,双手死死抠入木板,血流出来,什么感觉也没有。他想自杀,没有一支枪;他不愿上吊,认为有辱身份;他希望快点死,他故意不吃不喝,可是死却迟迟不来,他又昏迷了过去。
听到远方的狗叫声,赫伯特又醒来了。他不信什么地狱和天堂,又是幻觉,还不死,讨厌的幻觉。
狗的叫声大起来,他紧闭双目,拼命想逐退自己的幻觉,但是没用,明明是狗叫。他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办。
门砰地被打开。德国军官睁眼向门口看去,他想会不会是自己的人来找他。
马克·安德森出现在门口,他平端着德国步枪,枪口对准垂死的军官。
〃是……你?〃
〃是我。〃
〃你要干什么,害怕我跑吗?以为我没死想给我一枪吗?〃他又狂笑起来。
〃痛快地扣一下你的扳机吧,是我杀了你们所有的人,是我强奸了埃玛尔,给我一枪,你这个混蛋。〃他是用德文说的,安德森没有听懂。
〃穿上你的衣服,跟我走。〃
〃到哪里去?〃
〃战俘营,你被俘虏了。你要交代自己的罪恶,并且交代所有的德国秘密气象台。〃
赫伯特并不知道安德森是经过再三权衡和考虑才返回来俘虏他的。
〃滚蛋吧,从德国军官嘴里什么也别想得到!〃
〃我只数十下,你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安德森很快数完了。
德国人连动也没动一下,脸上漠然而无表情。
门又关上,吆喝狗的声音又响起来。安德森后悔自己错看了德国军官,他们都是些死硬的法西斯分子。他只是觉得赫伯特知道的情报对盟国很重要。
雪橇走远了,安德森拼命抽着狗。
他并没有听到,等他的雪橇走远之后,才从猎屋的门缝中传来沙哑的一句德国腔的丹麦话:
〃等……等一等……〃
四十一 最后的乐章
赫伯特少校和机械师休曼逾期不归,使〃北极一号〃气象台失去了灵魂。
失去了他,人们才感到他何等重要。
仅剩的五个人:军医蒙特、气象预报员凯特尔、厨子伽拉德、负伤的盖温和电报员玛丽埃特。虽然平时少校凶暴、严厉,但没有他,一切都难以运转。他们是些被遗弃的人,盟军的飞机随时可以炸掉他们,伞兵可以消灭他们,海军陆战队可以俘虏他们,因为他们的位置在德军和盟军的作战地图上,都是一样清清楚楚。
他们被彻底暴露了,要不,少校怎么急忙去寻找新地址。
所有的人都失去了控制。他们喝酒、吃肉、抽烟、打吗啡,为争玛丽埃特拳打脚踢,头破血流。玛丽埃特用手枪威胁也不顶用,人们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厨子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他用各种作料做成糕点、煎海豹肉、沙拉,然后统统倒到雪地上去喂猫头鹰。他似笑非笑,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何不痛快一番。
〃吃吧,吃吧,全是你们的。你们高兴了,飞到符腾堡去,给我老婆带个信,说我在这里还不错。她就在花园街11号。吃吧,好看的鸟。〃
他的荡笑从屋外传来,没有人理睬他。
凯特尔不断地虐待狗,饿它们,打它们,用烧红的铁条烫它们。然后又喂它们肉,还亲亲它们。他为和军医抢电报员小姐,下巴被打得脱了臼。
盖温腹部受伤,肠子曾流出来,虽然医生给他治过,但由于气温低,伤合不了口,整天哼哼叫,也没有人理他。
军医整天和电报员混。其实玛丽埃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她整天哭,眼皮红肿,不像个女人样。
气象电报完全停发了,没有人想到这件事。德国军人虽有服从指挥的素养,执行命令以准确著称,但如果无人指挥,他们也就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
其实他们也没办法。4月和5月的天气除了赫伯特,别人也难以预报。高空风变化莫测,锋面交错不定。漩涡状、细胞状、交叉带状的云在天空中玩走马灯。有时偶然下了毛毛雨,接着就成了冻雨,雨中夹着雪。天刚晴冰雹骤起。早上有雾和霾,晚上有冰雾和霜。晴天时云层中就有雷暴,天电在收发报机中发出喀拉喀拉的噪声。冰原消了又冻,冻了再消。气温表打摆子,气压表在抽风。至今人们也搞不清为什么1943年春天的天气那么变化无常。有人说是太阳黑子,专家说是大气环流异常,地质学者说是磁暴和地球自转速度变化,还有西风急流减速说,流冰过多反射阳光说。总之,谁也弄不懂。
那时候北极光隔三差五地就现出来,像巫术一样,它好像在催德国人滚蛋。
〃走晚了,连灵魂也要冻住。〃
尽管他们醉生梦死,可是除了吃伽拉德伙食的白熊和狐狸,居然没人来打扰他们。
一种莫名其妙的寂静笼罩着瘫痪的〃北极一号〃,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天,当着抽狗的预报员和喂猫头鹰的厨子的面,玛丽埃特大声宣布:
〃听着,疯子和混蛋,我要出发去找赫伯特舅舅!〃
两个男人相对一看,爆发出狂荡的大笑。
〃难道我们不是男人,倒要你去找那个死鬼。我们俩足够对付你这萨克森娘们,哈哈哈!〃
电报员用手枪往他们脚下打了三枪,碎冰崩了他俩一身,这才止住他们的淫笑,两个人满是酒气。
〃玛丽埃特,何必呢?少校一定死了,也许被那个丹麦人打死了,我看那小子不地道。也许遇到了暴风雪……〃预报员说得很温和。
〃我去找他。〃玛丽埃特又说了一遍。
〃格陵兰不是岛,是一个大陆,等于五个德国的大陆,你到哪里去找他?这里连罗盘都会失灵,你辨不出方向。据说岛民是根据冰来认方向的,这里一切都是白的,连老鼠都是白的。〃
〃我要去。〃女人第三遍说。
〃那我陪你。〃
〃不必了,留在这儿吧,醉鬼。别告诉军医,他喝了大量纯酒精……〃
两个男人突然都明白过来。
〃给我套狗。〃
凯特尔乖乖地套上爬犁,小声说:〃你不会赶。〃厨子在爬犁上放了尽可能多的海豹肉、油、糖、罐头和饼干。当他把一支步枪放到爬犁上去时,玛丽埃特说:〃不用了,凯特尔,把我的小提琴盒拿来。〃
凯特尔拿来了提琴盒,又把女人用的那些小零碎……口红、小镜子、饰针、化妆品和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放到雪橇上,最后把12只狗的缰绳交给玛丽埃特。自从袭击爱斯基摩村以来,他们抢了大批的狗。
〃我去了。〃玛丽埃特坐上雪橇。
〃再见。〃
小姐转向下垂的残阳,呜咽了一阵子,抬起头。
〃再见,伽拉德和凯特尔。替我问候盖温,等医生醒了再告诉他。〃
两个男人扑上去,狂吻了姑娘,她从容赴难的气概,倒叫他们百酸搅肠。
太阳快沉入地平线了。玛丽埃特起了身,对狗说:〃走吧,找赫伯特舅舅去!〃
向导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抬脚走了,其余的狗也迈开腿。冰原已经开化,在湿润的冰面上狗走得很慢,足有半小时,玛丽埃特还停在他们的视线里。天极晴,地平线上有一个四角形的太阳,这又是冷空气玩的把戏,可惜谁也没兴趣。
玛丽埃特终于消失了,太阳也沉下山。由于冷空气的折射,空中又出现一轮冷冷的日头,它不过是一轮极地特有的幻日。
两个男人回到家,伤兵还在哼哼,军医酩酊大醉,还没醒。
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子上,伽拉德不自然地笑起来,他脸上肌肉的抽动很别扭,而凯特尔像个女人一样地哭起来,最后昏昏睡去。
……
桌子震动了。
空气中发出嗡嗡声,像一大群蜜蜂在采蜜。
门也震动了。这门还是凯特尔在雪屋上暂时加的,因为夏天快要来到了。听到响声,凯特尔惊醒过来,冲出门去。他眯缝着一只眼,看着晴朗的天空。
三架四引擎的B…17空中堡垒高飞在云端。它们从冰岛的空军基地起飞,仅仅用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格陵兰东海岸。B…17不紧不慢地飞行着,在蓝天中拖着白色的长长雾化尾迹。
军医出来抬着他的眼镜在看,伽拉德也跑出来,倚在雪屋上呵呵地傻笑。
〃来了,可恶的B…17,你们终于来了。〃凯特尔说。
〃你们来晚了,他妈的从这里什么也捞不到。〃军医向空中伸了一个小拇指,〃呸!〃
飞机不管他们,在高空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