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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光下的幽灵-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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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渣在阳光下放出黄灿灿的光,这是一个含黄金的石英矿脉。

是黄金,是多少人追求梦想的黄金。是他发现的黄金,这金矿属于他。他可以成为大富翁,拥有千百万的财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对这些,他兴味索然,因为他离死亡比离财富更近。他宁愿用这整座金矿去换一支强壮的狗队,换些鹿奶,换点糖,换来他的亲人……埃玛尔。他一直想着她,埃玛尔在鼓舞他活下去。最起码,用这金矿换只海豹也行,他首要的是活着。金矿,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

饥饿的百万富翁把镐头倒插在含金的石英脉上,一点儿金子也没拿,仅仅做个记号就继续赶路了。他清楚了,他首先要活,而不是钻到内陆来躲德国人,要回到海边去,那里有海豹和海象,有肉才能活。至于说德国人,滚一边吧,格陵兰这么大,为什么那个针尖一样大的气象台偏偏会找到我呢。只要小心点就是了!

他向东南方向的海边走去。走呀,走呀,干渴、饥饿、疲劳、寒冷、恐惧和绝望一起向他袭来,他再也经受不了这无数种折磨。他倒在雪橇上,三只疲惫不堪的狗无力地拖着主人向海边走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安德森又醒了过来。在朦胧的暮色里,他看到前面有个猎屋。该不是幻觉吧,该不是垂死人的回光返照吧?将要饿死的人常常会看到虚幻的食物,快要冻死的人看见火,卖火柴的小姑娘看见烤鹅、圣诞树和老奶奶。他看到猎屋会不会是北极地区特有的冰雪蜃影呢。冰雪和沙漠一样,也会变海市蜃楼的把戏。不过,一个是用热,另一个靠冷。

狗队,三只狗组成的狗队加快速度向猎屋奔去。它们越跑越快,好像忘了疲劳。它们叫了起来,冲向猎屋。猎屋是它们的救星,也是主人的救星,狗比人还懂这一点。

啊!猎屋。生命,还有什么比你更光辉,更美好吗?诗人歌颂它,音乐家演奏它,画家再现它,生命对一个人只有唯一的一次。安德森得救了,上帝永远偏袒这个英雄猎人。

安德森连想也没想就从雪橇上跳下来,把狗的缰绳牵在手里,一下子撞开门。这个猎屋他很熟,他知道里面有肉、油脂和木柴。

门不费力地开了,猎人兴奋地冲进去,但立刻就被硬硬地顶了回来。两支德国冲锋枪黑森森的枪口戳在他胸膛上,两个凶神般的日耳曼大汉瞪着他,吼了一些他听不懂的德国话。

安德森双手举起来,手里还牵着狗的缰绳。三只狗企图扑向德国兵,撕咬他们来救自己的主人。德国人的枪响了,震得屋子发颤。三只经历了不知多少危险的良种北极狗顿时被打穿了脑袋。

安德森闭上眼睛,不愿看这种惨状。他睁开眼时,狗已倒在血泊中。他愤怒地大喊:〃不能这样,可恶的强盗!你们不能杀死狗!〃

德国人理也不理他,狠狠地扭起他的双臂。安德森没有怎么反抗,他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他挣扎时无意中看到屋角里有一具僵硬的人尸。尸体胸前的皮衣上被冲锋枪打得满是弹洞,发黑的血痂凝冻在兽毛上。

这个人就是他费尽周折寻找的那个孤独的巡逻队员,优秀的北极猎手杰克逊。他终于找到了杰克逊,但却是具尸体。

安德森觉得天旋地转。饥饿、痛苦、惊吓、疾病和悲愤终于打断了他的神经,他什么也不知道,一下子昏死过去。

凯特尔和厨子伽拉德把昏迷的猎人拖到屋外,想把他搁在自己带来的雪橇上。他们看了看雪橇,上面放了一支步枪。木架全被拆光,大约是烧了火,也为了减轻重量。这架爬犁说明主人是从极遥远的地方来,而且和北极的大自然进行了惨烈的搏战,它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

德国军人冷笑几声,把猎人放在杰克逊的爬犁上。本来,他们奉有赫伯特的命令,可以相机处死每一个到猎屋来的人。但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还是把昏死的猎人带去。也许他能交代点什么,能对气象台和少校有点用处。反正到时再枪毙也不迟。

凯特尔用刚痊愈的手和伽拉德一块儿把破爬犁、死狗和杰克逊的尸体都堆到屋里,然后放起火来。浓烟和尸臭都飘散到天空中,腾腾的烈焰映红了雪地。

之后,昏死的猎人和残暴的德国鬼子慢慢消失在冰原上。

留在他们身后的,是冒烟的废墟。
三十四 向导狗依雅克

风是从陆地往海洋上刮的,流冰块渐渐远离了海岸。

本格森向四面八方都跑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封在一块流冰上,没办法回岸。这可不同于一条冰间水道,能够凿冰为筏轻巧地渡过去。

冰上的漂泊生涯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所有的肉、油都被吃光。为了能赶回斯科尔斯比,他还没忍心杀狗,但狗群已奄奄待毙。

他所乘的这块冰挺大,最长处约1500米,平均宽800米,呈一个很不规则的七边形。后来,海上又起了风,海浪把冰块打成两半,幸好他是在大的一块冰上。这块冰很像一把宽刃的匕首,留给北极鲁滨孙的领地委实太小了。

如果有足够的粮食、补给品、钓鱼钩,极地探险家并不畏惧在流冰上生活。只要能够顽强地坚持,他往往也会得救的。许多探险家的船都被冰冻过。爱德华·帕里的船被冻在加拿大和格陵兰之间的海峡中,后来侥幸脱险。英国人亨利·哈得孙、挪威人威廉·巴芬的船也被冻过。美国人维·斯蒂芬斯干脆就在冰块上漂流了4个月。俄国人白令、荷兰人巴伦支、伟大的英国船长詹姆斯·库克都被冰封过,都熬过冰上的岁月年华。美国的特朗在冰上住了20个月,挪威的南森在冰上则整整生活了 3年。

可是本格森一无所有,他还负有极重大的使命。他不但要活下来,还要排除万难把情报送给盟国。

他用猎刀和鹤嘴镐在冰上筑了个窝,大小刚够人和狗住下来。走时带的狗多帮了他的忙,他杀掉了四只狗,尽量节省着吃。他的枪弹也要节约。幸好渔叉和鱼钩他都带着……

度日如年的流冰生活开始了。他尽量钓鱼,以满足人和狗之需,但也仅仅勉强能维持不饿死。有时候海面上出现海豹,他用枪瞄瞄又放下来。因为海豹太远,打死也捞不上来。

有一天冰上来了只海象。它傻乎乎地从海里爬上冰块,在冰面上睡午觉。本格森决定不用枪弹,而采取一种爱斯基摩人的方法捉住它。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冰面,表层的冰融化了,变成湿漉漉的水洼。海象睡得很机警,两只雪白的长牙支在淡蓝色的冰块上,湿鼻子迎风一张一张,只要气味有变,它就会一骨碌滚到海里去。海象是一种喜欢睡觉的懒家伙,因此白熊常常袭击它。在生存进化中,它即使睡觉也很灵敏,要捕获它还真不容易。

猎人用一张熊皮挡在前面,白色的毛皮和冰雪很接近。冰块太小,他无法绕到下风处,只能耐心地一步步往前移。远方的冰山在阳光下形成像奶油捏制的塔,闪烁着缤纷的色彩。猎人在缓慢推进,一点儿也不能着急,否则一举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近了,大约到了20米的地方。经过漫长的忍耐之后,猎人的眼睛红起来,胸口咚咚直跳,他握着鹤嘴镐的手冒出滑腻腻的汗。又近了5米。

海象警觉了。它醒过来,看着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冰块,摆动了一下鳍脚,准备跳到海里。本格森大吼一声,抛掉熊皮,跃过冰面,一下子把镐头砍入海象的躯体。海象吼叫着,拍打着鳍脚准备扑人。这正中本格森下怀,他狠击几下,庞大的海洋哺乳动物倒在了一摊冰血里……

讨厌的雾又升了起来,连方向也搞不清。本格森把雪抹到腮帮子上,鼓起腮帮子辨认了风向。风从西北方吹来,浮冰往东南漂,正是丹麦海峡的方向。只要有船,电报员就有救,而且船上的电台会发走他怀里那封至关紧要的电文。这一来,猎人安下心,他饱餐一顿粗糙的海象肉之后,又睡着了。

清晨,风把雾吹散。一轮血红的朝阳浮升在格陵兰海墨绿色的波涛上。成千只候鸟鸣叫着向北方飞去。它们也许是到斯匹茨伯根或者法兰士约瑟夫群岛上去度夏天吧。猎人久久目送着候鸟远去。他上身赤裸,皮衣裹在腰间,向鸟儿们招招手。

在水鸟消失的东北方向,升起几缕淡淡的黑烟。它们缥缈地像水天线上几丝细纱。但毕竟是烟,有烟就有船。

呵,是船,而且是一支不小的船队!

船队近了,是由12艘运输船组成的护航队。它们由3艘轻护卫舰掩护着,正从冰岛向美洲驶去。这是一支回航的空船队。

本格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这是盟国的船,自己人的船。他得救了!他疯狂地行动起来。他先把雪橇的横板都拆下来,涂上厚厚的海象油脂,点着火。这支特殊的火炬在冰上烧起来,在白色的冰和铅色的天空背影下非常鲜明。接着他举起步枪,向天空放了一直舍不得放的两枪。什么该做的都做完之后,他坐在冰上耐心地等待着。

船队似乎听到了枪声,看到了火光,它们的速度慢了下来。一艘护卫舰用汽笛叫了几声。猎人把他的宝贝子弹又打了两发。终于,从船队中分出一艘船,向这块有人的浮冰开来。它边开边鸣笛,像是在说:〃别急,我就来。〃

电报员别提有多高兴了!不到半小时,他就可以到达那艘船上。那是一艘和〃不列颠尼亚〃号相差无几的船。他将会喝到那种火辣辣的名叫白兰地的酒,抽上叫做金吐基牌的美国香烟。他将告诉船长,他有重要的消息。船长会用船上的电台把那个秘密气象台的位置报告给盟国海军,那么所有的任务都可以完成。多么幸运,经历了千难万险以后,胜利仿佛唾手可得。他又拆掉两块雪橇板,把火烧得更旺,火堆在呼唤着生命。

在冰和轮船之间的海面上,浮出一小截木棍。它划开八字形的水浪,仿佛角鲸的长牙。猎人看到这截棍子向轮船游去,它是一艘潜艇的潜望镜。

轮船也发现了潜望镜,它恐惧地停了下来。旋即转过身,开始作剧烈的〃Z〃字形躲避行驶,同时,向后面的护卫舰发出求救信号。

〃角〃追上了船,没入水中不见了。轮船更加惊慌,它在原地乱转着,也不知怎么是好。灰色的护卫舰劈开布满浮冰的水面,企图前来救它。

一切都晚了。巨大的浪山从海底升起。爆炸声连冰山撞击的轰鸣也比不上它。轮船痉挛着,在火焰中慢慢下沉。船上的人匆忙地放下小艇,还没来得及乘上小艇,轮船就沉没了。巨大的漩涡吞没了小艇和它上面惊慌的水手,等小艇再度漂上来时,它已经底朝天,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猎人猛地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布留恩总督和克劳斯先生在电报上提到的〃潜水艇〃吗?这不就是〃冰山史密斯〃电报里提到的潜水艇战争吗?它是多么狰狞的一个魔鬼。那个德国气象台就是指挥魔鬼的妖王,而斩杀妖王的剑就在自己手里。

军舰开到那只〃角〃消失的地方,向海里倒下几个粗壮的〃酒桶〃。一会儿水柱从海底下冲上来,传出几声闷哑的声响,不少死鱼白花花地漂了上来。看来军舰在炸那艘潜水艇。

连珠炮的爆炸声停止了。看来军舰没有炸坏潜水艇,它丧气地赶回船队,灰色的船影又在向前移动,船队失掉了同伴后继续伤心地赶路。它们再也不理会继续燃烧的火炬和流冰上的人。

好长时间后,天空中出现了一架四个头的飞机。它先看了看军舰轰炸潜水艇的地方,然后掉头向西南渐渐飞远了,它要到船队前方去巡逻,防止再有潜艇来袭击船队。

格陵兰猎人目睹了他从娘胎出生以来所见的第一场海上屠杀,那种惊心动魄的悲壮场面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轮船早就在天水线上消失了。他更明确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情报送回斯科尔斯比镇,砍断那个妖王的头。

生的希望破灭,死的威胁又回来了。雪橇烧掉了,子弹也打得剩不了几颗。他哭了,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在衣襟上结了冰。他要为生存而斗争下去,而前途像迷雾一样不可捉摸。他只有这块小小的流冰,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筹莫展。

他还完全是个孩子,失望令他悲伤欲绝。本格森坐在仅剩的一根雪橇滑轨上,无精打采地盯着大海上浮动的日影。泪水流满他的脸颊,他感到一边冷一边热。风向又在变,它已经成了强劲的东风,一阵紧一阵地向大陆的方向吹。很明显,只要他能活着,只要风向不变,总有一天会被吹到格陵兰东海岸上去。

夜里,他的冰岛和另一个冰块相撞,面积又小了许多,只剩下大约200多平方米了。这样一来,他反倒死了心。冰块小会漂得更快些。他在冰面上狂热地干起来。他要增加冰块的迎风面积,好让它早点漂到海岸。他堆起一个个冰堆,用剩下的橇轨挂上熊皮当帆用。冰果然漂得快了点。夜风很大,群星在天穹上发光。他算算漂行的速度,真盼着早点回到海岸上去。

风时刮时停,他的岛也只好听任摆布。就这样,这片大冰筏子在丹麦海峡的流冰和冰山中穿过。有时擦着冰山的边,有时被撞掉一角,有时又有小冰块冻在上面。他再也没遇到过一艘船,只有鸥群在他头上飞过,嘎嘎的叫声给荒漠般的大海带来一点生物的气息。

又过了三天,雾消散了,太阳变得很暖和。它在天空中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它的光变成热,而热量加到海里就会把冰像奶酪一样化掉。哎呀,也许不等他漂到岸边,他的岛就会消失!

本格森不去想这种新危险。他和狗白天晒太阳,又有几只狗被杀掉吃了。他不知离岸还有多远。有时候他想到另一块流冰上去,可又舍不得这地方。再说渡海相当危险,而且冰块大小不一,始终也没找到合适的一块。

在一天的黎明,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由于冰块越化越小,它翻了个身,把猎人和狗都掀到了水里。最后一根雪橇滑轨、枪、所有的狗肉都沉没到了冰冷的海水里。为了游泳方便,他把皮衣和皮裤也脱掉拿着划水。他强壮的身体抗御着刺骨的冰水。有几个打海豹用的充气皮囊帮助他浮在水面上。他在不停地划水,一停立刻就要冻僵。他已经没有气力攀上厚厚的冰块边缘。他想,今天也许是他年轻生命的最后日子了。太阳升起来。他看着那光焰蒸腾的火球,回顾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苦难和虎口逃生。他不想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个幻梦般的太阳从晨雾中露出脸,橘红色的光晕斜穿过水汽,形成七彩虹霓。鸥群又在叫,仿佛安慰着死者的亡灵。本格森的气囊一个个瘪下去。它们已经支撑不住电报员的身体了。除忠诚的向导狗依雅克外,所有剩余的狗全都淹死了。年轻的丹麦人看着雾气中的斜阳,最后一次祈祷了上帝……

依雅克叫了起来,它突然离开朝夕相守的主人,向远方游去。远方,在天水线上出现了一只爱斯基摩人的近海皮船。它是用海象皮蒙在浮木制成的龙骨上。这种小艇别看不大,足以装下四五只海豹呢。

本格森用最后的气力挣扎上皮囊,他高举着一只手,把咸腥的海水从嘴里吐出去。在早晨寂静的空气中,拼命地喊出一个单词:

〃伊……纽……特,伊……纽……特……〃

这个爱斯基摩单词的意思是〃人〃。

这一声实在太微弱了,仿佛夏天里的蚊子在叫。远方的皮船是听不见的。本格森气力用完了,皮囊的气也跑光了,他沉了下去,喝着苦涩的海水。

不料,皮船向快淹死的人划了过来。这一定是什么神灵在冥冥之中相助这年轻的电报员吧!

不是什么神。忠诚的向导狗依雅克终于游到了皮船旁边。它向着主人沉没的地方吼叫着,引起了爱斯基摩人的注意。

依雅克给主人带来了生命。

三十五 女人是否有作用?

〃你叫什么名字?〃一句生硬的带德国腔的丹麦语从雪屋深处发出来。空气受了惊扰,几支烛火摇曳不定。这一切就像是在阴惨的地狱法庭里。

安德森没有回答。他的头垂向一边。高烧已经消退,有个医生给他治了病。然而虚弱的身体、空凹的眼窝、发抖的四肢证明他依然是个病人。

〃是丹麦人吗?〃赫伯特站起来,托起虚弱病人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安德森觉得这个军官的眼睛闪动着狼一样绿幽幽的凶光。

〃……〃沉默代替了回答。

〃告诉我!你以为装糊涂可以蒙混过去吗?你和你的巡逻队全军覆没了,爱斯基摩村也烧光了。你们的事干得很糟糕。这就是事实。〃少校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处。

〃 你说也好,不说也好,全然与事无助,无非是想给你一条活路。〃他拿出几个雕刻来。安德森看清了,这里有卡鲁古刻的北极兔,有克鲁克斯刻的狼,最后一个,他简直不敢看!那是他亲手送给埃玛尔的一个麝香牛,这是他最喜欢也是最成功的一个作品,结婚那天才亲手送给妻子的。埃玛尔呀,难道你……他的眼睛模糊了。

年轻猎人的眼眶湿润,一滴滴眼泪滴了下来。他无法隐瞒自己的悲恸,勉强抑制着,没有哭出来。

狡猾的纳粹军官看到这一切,他发出猫头鹰一样的笑声:〃你认出来了,这就好。〃他慢吞吞地说,〃这是你们的头子克鲁克斯先生的东西。怎么样,没错吧。这是那个爱斯基摩死鬼的。还真像回事呢!〃他顿了顿。

〃而这个,不知道你认识不?是一个杂种娘们的。她嘛!作为慰劳品,已经被我的士兵……〃

安德森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他大声喝道:〃你们完蛋了!告诉你们吧,你们气象台的位置早就用电报通知盟军了!盟军的轰炸机会把你们炸成碎片!〃

猎人的吼声震得屋子发颤,幸亏那些部下既不在屋内,也不懂丹麦文,要不后果真不可想象。

赫伯特大吃一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惊骇之余,又镇静下来。他没有大发雷霆,也没鞭打这个狮子似的猎人。他沉默地走来走去,像北极狼在寻觅牛群的弱点准备下手。他的沉默使安德森感到压抑,他宁肯挨一顿毒打。

军官许久地端详着猎人的脸。突然说:

〃马克·安德森先生,何必动肝火呢?〃

安德森受到震动,眼里有股困惑不解的光,没有逃出赫伯特的眼睛。

〃安德森先生,我也是个在北极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我曾经而且现在还是猎人。我以北极猎人对猎人的资格和你说话,请你先别激动。喏,喝杯咖啡怎样?〃

他呼叫了一声什么人。一会儿,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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