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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卦衣开始留心注意她,乍一看,卦衣以为这是个男孩儿,但从她微微隆起的胸部才发现其实是个女孩儿。
那次的刺杀任务很顺利,而且很简单,当时卦衣并没有当上第四代统领,不过只是一个 轩部的执行队长,这种临时任命的队长,就如同大滝皇朝册封的那种兵马元帅一般,征战结 束,便会官复原职,所率领的部下也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任务结束之后,卦衣又在泉眼城的街头遇到这个孩子,这次她是因为偷拿了马帮的养马 所用的燕麦马料,被打了一顿后吊在旗杆上被烈日暴晒。三天三夜,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已 经死了,但她却活了下来。
一开始卦衣并没有打算出手去救他,而是如周围的那些人一样,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看着旗杆上的她,一直等待着,计算着时间,自己给自己打赌,如果这个孩子三天后还活 着,就救她下来,如果没有,那只能怨她自己运气太差。
很残忍,卦衣很清楚这三个字的含义,同时回忆起当年自己在龙途京城那个杀手老爹手 下时的情景。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是没有能力生存下去的,只会被天下给抛弃。也 许是受了第四代统领的影响,卦衣每次执行任务时也会捡回去一些野猫野狗之类的东西,养 在地下皇陵,甚至有时候还会捡回来一个人,例如尤幽情……
但那是个例外,唯一一个例外。
张生曾经对卦衣说笑道:“你真有女人缘,第四代从前捡回来的都是男孩儿,而你偏偏 捡回来一个女孩儿,是想养大之后给自己当媳妇儿吗?”
有仇恨的人,是没有资格拥有爱情的,所以媳妇、老婆、妻子这些同义词在他脑子里面 完全就没有概念,没有办法形成实体,就连自己后来爱上的王菲,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定 义。
“如果我想让她当我媳妇,我还会把她扔进千魔窑中?我只是觉得她天生就是一个档刺 客的材料。”这是卦衣对张生的回答。
天生的刺客,这好像就是说笑。卦衣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说笑的人,在他的记忆之中,唯 一和他谈笑过的只有两个人,第一个便是谋臣,第二个就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
第三天的深夜,卦衣将那个孩子从旗杆上解救下来,随后听到的并不是那孩子感谢的话 语,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滚”字。
“滚”那孩子使劲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吐出这样一个字来。
卦衣放下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听到那孩子在身后说:“我叫绿薨,你 可以叫我小绿。”
声音相当虚弱,但却不是濒临死亡的哭喊。
果然是天生当刺客的料子。
卦衣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平躺在地上名叫绿薨的女孩儿,已经将原本身上破破烂烂 的衣服全部扯开,露出双雄,雪白的双胸。卦衣看着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口,叹 了口气,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你救了我,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报答你,我可以当你的女人,一天的,一个月的,甚至 一辈子的都行。”绿薨淡淡地说,双眼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就如那漆黑的天空一样,里 面是无尽的黑暗。
'第一百一十一回'新。轩部
刺客好像都有相同的一双眼睛。
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双瞳里面却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你永远无法透过这双眼睛去窥视 他们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绿薨双眼盯着漆黑的天空,而卦衣的双眼却盯着她那双空洞无神,好像想要吞噬掉一 切黑暗的双眼。
“我救你并不是需要你报答我,你走吧,走远一点,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这是个强者生存的世界。”卦衣说完扭头便走,没有停留,一直走到城外,这才意识到有 人一直跟着我。
那时候的卦衣很诧异,以自己的速度和体力来说,很少有人能在长时间内跟上自己,况 且这次执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人跟踪的线索。可当他转过头去看的时 候,却没有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竟然是那个自称叫绿薨的女孩子。
绿薨袒露着胸口,一直在后面紧紧跟随者卦衣,虽然没有追上,但却没有跟丢,作为 一个普通的乞丐孩子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真的是天生的刺客……卦衣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依然是这个想法,但作为一个刺客来 说,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因为你要得到一件东西,必定要放弃很多东西,这世界根本就没有 等价交换的法则。
这是刺客必须明白的生存之道。
“我要跟着你。”绿薨说完这句话后,勉强地笑了笑,随后晕死过去,躺在那片沙地之 上,展开了自己的双臂,好像要去拥抱无尽的黑暗。
那一刻,卦衣萌发出要将她带走,带回龙途京城皇陵去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 过,随后就被他给打消了。因为直觉告诉卦衣,这个女孩儿应该属于这里,属于泉眼城,仅 仅是一种直觉,但自己的直觉不是一向很准吗?在绿薨醒来之后,为了避免她的一再“纠缠 ”,他只得撒谎道:“你现在已经是轩部的刺客了,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功夫,如果你有那 个能力,可以在这里培养轩部的势力,多年之后我会回来再找你,到时候希望你能让我刮目 相看。”
说完,卦衣抽出了身上的一柄匕首,作为信物一样交给了绿薨。
绿薨接过匕首,用双手紧紧地抱住。放在怀抱中,就好像自己抓住了卦衣的双手一样。
“轩部是什么?”绿薨问,双手将匕首抱得死死的。
轩部是什么?卦衣第一次听到有人向他问这个问题,他应该如何回答,像从前第四代统 领告诉自己的一样吗?
许久,卦衣终于开口说:“轩部是……一个家。”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卦衣笑了,笑得很轻松自然。他真的把那里当做一个家了,因为 轩部都是一群没有家的人所组成的大家庭,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拼上 了自己的性命。
之后,卦衣又在泉眼城停留了三个月,三个月中他都在大漠边缘上训练着绿薨。其实卦 衣心中清楚他根本不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刺客,仅仅是想让她有活下来的希望而已。
卦衣却不知道,绿薨活下来的希望并不是要成为刺客,而是为了救下自己的恩人。因为 从来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的生死,即便是有,那也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甚至想利用她去 当娼妓赚钱。
三个月的训练,让绿薨生不如死,同时也让卦衣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一样有着顽强生 命力的人。他曾经带着绿薨,走入大漠的深处,扔给她一皮囊的水,然后离开,悄悄地跟着 她,看着她是否能在这个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地方活下来,事实告诉卦衣,他之前的一切担心 都是多余的。这个女孩儿好像已经将这片大漠当做了自己的家一样,知道在什么地方找到水 源,在什么地方找到食物,知道如何与大漠之中的那些怪物搏斗,赢得生存的机会。
三个月之后,卦衣离开……若干年后,再回来,如今的绿薨真的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 或者说,其实在卦衣心中早已将这个叫绿薨的女孩儿忘得一干二净,他强迫自己忘记这个女 孩儿。如果没有再次相遇,恐怕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在泉眼城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这是自欺欺人吗?
卦衣自己问自己,没有答案,只有内心中长叹。
救过的野猫野狗太多,往往到最后连它们的模样都记不得了。这是第四代统领曾经老是 爱挂在嘴边的话,并且不止一次在卦衣面前提过。那时候第四代统领在他的心目中,并不是 一个冷血的杀手,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日行一善的长者。
后来,第四代统领消失了,他接过了那柄黑皮龙牙刀,成为了轩部的统领,也肩负起了 领导轩部这个大家庭的巨大责任。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直觉并没有告诉他,在若干年后自 己会在武都城中再遇到第四代统领,更没有告诉他第四代统领竟然是天佑宗的一个门柱,要 知道多年前向皇族提供情报,帮助剿灭天佑宗的正是轩部,他们甚至私下协助过大滝军刺杀 天佑宗在京城中的部分重要人物。
卦衣回想起了这一切,脑子一阵阵发痛,就如同千百匹战马从头颅上踏过去一样。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并不是轩部的统领。”绿薨突然说,同时卦衣也猛然意识到,自 己成为轩部的统领之后再没有来过这个泉眼城,为何自己在对她说自己已经不是轩部的统领 时,她显得那么吃惊。
卦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是孩子的女人。绿薨将手抬起,高举过头顶,然后握成 拳状,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随后从那颗枯树之上又跳下来十来个穿着打扮和 她差不多的人,无一例外,脸上都戴着和卦衣一样的夜叉面具,还有那些劣质的黑夜软护甲 ,以及腰间完全一样的匕首。
卦衣看到此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很想告诉绿薨,夜叉面具是第四代统领亲手给他雕刻 的,也只有他才有资格戴上,那是一种在轩部中身份的象征,当然前提是他还拥有黑皮龙牙 刀的时候。
“如果你不再是轩部的统领,没有关系。”绿薨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人,随后 又说,“因为在泉眼城中一直就存在轩部,属于你一个人的,不需要什么信物,需要的只是 你这个人。”
说到这,绿薨转过身去,背对着卦衣,小声地说:“因为……这是我一手建立,想再 次遇到你的时候,送给你的礼物——新轩部。”
“我明白了,你如今也有了自己强大的情报网吧。”卦衣低下头去说,如果不是这样, 绿薨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后来成为了轩部的统领,看来这个孩子真的将自己曾经所教的东西, 都记在了脑子里。
新轩部吗?新的家……卦衣又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那些人,此时那些人已经全部单膝跪 地,面对他。
“还不快拜见统领”绿薨大声说道。
“拜见统领”
卦衣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二回'思考
泉眼城,客栈。
我依然盘腿坐在床上,但眼前已经没有白甫。他已经离开了,走得很匆忙,因为尤 幽情回来了,那并不沉重的脚步声,却让他在瞬间察觉出来了。只是一瞬间,他就如一阵风 一样消失在了我的眼前。这并不是我刻意的形容,因为他离开时,我就看到一道白影从眼前 掠过,然后窜出了窗外,只剩下一句话:“记住我所说的。”
我盯着窗口,如果不是他与我刚才的那番对话,恐怕我会以为白甫根本就不是人,而是 一个鬼,来去无踪的鬼。
一个如此聪明的人,还身负这种功夫,真的是世外高人吗?又或者是神仙?我呆呆地看 着窗口。愈发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透,猜不明白那个整日只知道冒充我的家伙。
尤幽情扛着一个皮袋推门进来,在看到盘腿坐在床边的我之后,问:“你怎么醒 了?”
随后她见我看着窗户外,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地方,看了一阵后,又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想告诉她白甫来过,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因为白甫的一番话 已经让原本已经清醒的头脑,又一次混乱了起来。
尤幽情来到桌子旁边,解开捆绑皮袋口的绳子,然后从里面抖落出十来个装满水的皮囊 ,随后抓起一个扔给我说:“这是清水,有一部分是卖来的,有些偷偷从泉眼处偷来的。”
“买来的?花了多少钱?”我知道这次从武都城离开,虽然没有带走多少银钱,但杵门护送我们离开之后,却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的散碎银两,还有一小箱子金叶子,足够我们用 很长一段时间。
我打开皮囊的塞子,猛喝了一口其中的清水,觉得清水的味道远不如白甫给我喝的那种 “酸梅汤”,也许是那种所谓的药真的能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吧。
清水有时候喝起来,只会让自己愈发地觉得身体中能够保持体力的那种东西会涌出来, 接下来就会变成呕吐。
“有人来过”尤幽情突然说,她的双眼盯着地面看了一阵,随后抬眼看着我。
我点头,虽然根本就不想瞒着她,但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她说。以轩部这些整日都行 走在生死边缘的刺客来说,他们的双眼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尤幽情蹲在地面,用手指摸了摸地板,然后抬起手来,将手掌心朝向我,我看到她的手 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那是白甫鞋子上所带来的。
“我租下这间房之后,便让店小二细心打扫了一遍,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干干净净。你 睡下之后,我又打扫了一遍。”尤幽情说,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估计是猜测到有什么话不方 便与她明言,只好说:“夜深了,你也应该睡了,我也回去了。”
尤幽情将皮囊又重新收回了皮袋中,留下了两个装满清水的皮囊。
“你去哪儿?”我问她。
尤幽情头也不抬起回答:“我在下面马厩找了一个地方。”
“为什么不再租两个房间,张生和卦衣也好有住的地方。”
尤幽情笑了笑道:“我们睡在床上会不习惯的。”
“但是……”我说到这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来,“当年在宫中,你还不是一样睡在床上。”
“客栈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尤幽情说,转身作势就要走。
“你可以住我的房间。”我终于开口说,“还有……白甫来过了。”
前后两句毫无关联的话,我连在一起说出来,连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我的 确是很想让尤幽情陪我在这,也许是缺乏一种安全感,但同时又感觉到一个大男人要女人来 保护,有些可笑,但我却需要她,如同曾经在皇宫中一样。
如果当年没有尤幽情在我身边,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也许那个酷似苔伊的青叶早就将 我迷惑住了吧?
未知的答案。
但现在却有了明确的答案,尤幽情放下皮袋,走到床边,站了片刻后,和我并排坐 在了一起。
“你睡吧。”我和她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终于开口说出这三个字,我以为她会问我白甫 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情,可却猜错了,看来前后没有关系的两句话,她最关心的还是前面那 句。
不管在什么时代,女人永远都是女人,特别是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我知道,如果我要 在这里对尤幽情做什么,她一定不会拒绝,并且还会千般地配合我,但我却不打算那样做。 我能给予她什么?连基本的安全都没有,更不要提所谓的未来。
“查到什么了?”我问她,决定打破这个尴尬的沉默。
“哦,对,查到了一些。”尤幽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查到什么了?”我继续问,不想让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黄金,城里的黄金几乎都被收走了,殇人商业协会带来的三十辆狗马车全都装满了, 在装满的当日下午就立即启程前往商地的千机城,随行一共有两百人左右,其中有一百五十 人应该是雇佣的风满楼杀手。”尤幽情调整了一下情绪。
我微微点头,略微挪动了下身子,在不小心碰到她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体的震动。
“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又问。
尤幽情道:“三天前的下午,现在车队距离千机城应该还有七天的路程,我们轻装上路 还来得及。”
我摇头:“不用,我们追上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原本我的打算是追上去,依靠轩部的力量看是否能够查明这些黄金的最终目的地在什么 地方,可白甫却告诉我,这些黄金的目的地应该不在千机城内,就算查找也是危险重重,不 如重新着手从天启军和纳昆虎贲骑的装备查起,能够查到这些装备的源头,也就能查到是否 与天佑宗关系,另外还可以顺便查找关于暗纹套装的消息,这样分查两件事都不耽误。可关 键的问题所在,便是如何才能查到关于这些装备的源头,白甫告诉我一个殇人的名字,叫丸 拉克,在千机城找到他,他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
所以,下一步我们应该直接前往千机城,但必须绕过黄金车队,提前到达千机城。
我好不容易脑子清醒,思考完下一步的行动,却发现尤幽情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 从她脸上略带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睡得很香……
能睡着,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吧。
我光着脚下地,来到窗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周围似乎还有点点的星光。
真是奇怪,有月亮的夜里,竟然还能看到星辰。
'第一百一十三回'天柱
当夜,商地大漠,风满楼,镇骨塔。
一只纯白色的鸟站在塔顶拍打着自己的翅膀,但这只外形看起来酷似乌鸦的鸟却只有一 只眼睛——额头上的单眼。这种乌鸦的名字叫白化,是整个东陆唯一能长途飞行的鸟类,捕 捉驯养之后,通常都用来传递信件,因为它们虽然只有一只单眼,但却能很好的替它们选择 一条安全的飞行路径,而且它们的爆发速度比大漠之中的秃鹰更快,更猛,能在瞬间甩掉追 击它们的大型鸟类,当然要猎杀要捕捉它们更不易。
“是天佑老头的白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