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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想要她主动发现他的存在,故很固执的闷不吭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站得脚都酸了,她依然不动如泰山。
受到冷落的怒火悄然上涌。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看得这么专注,浑然未觉她面前就站着一名举世无双大帅哥?!
中川知哉偏头侧腰,将墨镜拉低了些,偷觑她手机上的内容。
当阴影使得她视线不那么清晰,练书瑀霍然发现前方有人,抬首,与以可笑的姿态想偷看她手机内容的中川知哉四目相对。
「总监,您迟到了。」她不慌不忙的关掉手机屏幕,相比之下,迅速站直的中川知哉显得就有那么一点狼狈。
好哇,现在是在指责他吗?
有听说秘书会指责老板迟到的吗?
「我才刚到台湾,很忙的。」他自鼻孔哼了道冷声。
「若有任何事务,可交代我帮忙办理。」
他睨看那张石像脸,「帮我穿衣服?还是帮我洗操?」
「我可以帮您向公司申请预算,雇请一名看护。」她不慌不忙地轻轻反撃回去。
马鹿野郎!他真想一拳轰碎她!
俊颜气得扭曲,就算戴着墨镜还是无法遮掩他一脸的怒火。
还是一样动不动就生气啊。
见到他本人,练书瑀有种见到老朋友的感动,虽然这个老朋友横看竖看都不想与她再次相逢,毕竟她也是见证他黑历史的人物之一。
整间公司就她清楚明白他的底细,说不定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是将她杀了灭口呢。
「走了。」中川知哉没好气的走向大门,心口攒着愤恨不平。
「总监,车子停在后面停车场,请往这走。」
「你不会开来前面等我?」还要他跟她一起走到七月的阳光底下,晒伤他无瑕的肌肤?
「好的,总监。」
练书瑀不啰唆的答应,转身往后方出口走,将他一个人独留在大厅内。
中川知哉薄唇抿得死紧,恼怒的戴上墨镜,遮掩满目的怨。
一模一样!
她总是将他扔着,管自己的事做去,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好歹陪他走到大门口,再去开车啊!
马鹿野郎!
隔日,中川知哉穿着购自百货公司的衣装,从头到脚看不到半丝草绿色,自信高傲地出现在公司。
台湾子公司总裁徐智咏前一个礼拜就发了公告,故他一踏入公司大门,就见公司所有职员均已整齐列队,热烈鼓掌欢迎他。
中川知哉是唱片公司的大神更是偶像,少有人如此内外兼具,根本是生来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这位是谁,我想我不用特别介绍了,在音乐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台湾子公司有幸能有音乐总监坐镇,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总裁徐智咏热切叙述中川知哉的丰功伟业,当事人却是一个字都懒得听进去。
墨镜后的瞳眸扫过众员工,最后定格在两手交叉互握在身前,人站得直挺,似乎挺专心聆听总裁天花乱坠的练书瑀。
「放他们去忙吧。」在徐智咏谄媚到一个段落时,不想一大清早就罚站的中川知哉出声,「我的办公室在哪?」
「大家解散。」徐智咏拍了下掌,再对中川知哉道:「请随我来。」
虽然总裁已要大伙解散,但还是有不少人停留在原处,想就近多看一眼心中的偶像。
未走的人中也包括了练书瑀。
中川知哉与徐智咏走向右侧,一直注意着练书瑀动向的中川知哉发现她看起来又像尊雕像了。
他心中浮起了某种臆测。
「总裁,也叫我的秘书一起来吧。」
「好。」徐智咏转头对练书瑀朗声道,「练秘书,请一起过来。」
雕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之火,睫毛颤动了下,脸转往他们的方向,松开交握的小手,快步走了过来。
「总裁,总监。」练书瑀螓首略垂,态度算得上恭敬。
「带我们到总监的办公室去。」
「好的,请随我来。」练书瑀手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领先走在他们前方。
徐智咏低声与中川知哉讨论公司的情况,中川知哉嘴上应着,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练书瑀的背影。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是哪儿怪。
中川知哉的办公室采光十分良好,单面全开玻璃窗,将外头明灿的阳光吸引入内,连颗微小的灰尘都清晰明见。
色调以他喜欢的白红搭配,一组枣红色的沙发在白色的空间中特别耀眼。
中川知哉一进入办公室,就一屁股坐上柔软的沙发斜躺。
「把窗帘拉上。」他略蹙浓眉指示练书瑀,「今天太早起床,眼睛痛死了。」
他的作息一向不固定,除非在公事上与人相约,否则通常十一点前是看不到人的。
高跟鞋在浅灰色的木质耐磨地板轻巧移动,关上遮阳窗帘,室内很快地陷入一片昏暗,就连人的轮廓都不甚清晰了。
「总裁,」中川知哉攀着椅背对徐智咏道,「明天下午帮我安排个会议,高阶主管皆要参加,现在让我睡一下。」
「没问题。」徐智咏也不啰唆的退出办公室。
练书瑀将冷气调整到一个舒适的温度,拿了杯水放到沙发前的三角形矮茶几上,再从角落的衣柜拿出一张冷气薄毯放到中川知哉身上。
「总监若无事交代,我先出去了。」
从她的举动中就晓得她是个细心的人,事先也研究过他的喜好,晓得他睡觉时旁边习惯放杯水,那没有道理他在机场入境大厅时,人都走到她身边了,还站了好几分钟,她都未发现他的存在。
中川知哉一把抓住欲离开的小手,问道:「你昨天在机场,为什么没有认出我来?」
他的外形、长相跟身材,是这样的鹤立鸡群,出类拔萃,就算走在人群中,亦可迅速获取他人的注目,没道理被她无视至这样的地步。
更何况他们还是旧识。
她早知道他是谁,他当时还是一无所知,传给子公司的照片虽然跟本人多少有出入,但在过去曾经见过面的情况下,不应该认不出来。
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落下什么痕迹啊!
中川知哉怎么想都觉得有鬼,不合逻辑。
「很抱歉,」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眸往右飘移,「这是我的疏忽。」
她心虚了。
中川知哉差点孩子气地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尖哈哈大笑,「你心虚了对不对?快说,你那个时候为何没有认出我来?一定是有鬼,快点讲、快点讲、快点讲、快点讲、快点讲!」
但他是总监,还是个俊美无俦,人见人爱,男人嫉妒,女人发花痴的男神,像他这种等级的完美男人,怎可能像个毛头小孩毛毛躁躁,那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伸脚踢掉脚上的鞋子。
「不瞒总监,」练书瑀坦白以对,「我在发呆。」
若这问题是别人问的,她通常会找借口理由搪塞过去,但问的人是他,她就懒得多此一举了。
十年前她都可以直言无讳他的歌声难听了,十年后,发呆这种小事又有什么好不敢说的。
「发呆?」
「当我手上没有重要事忙时,通常都会很快陷入发呆状态。」
中川知哉恍然大悟。
该不会这也是她为何老是一脸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她脑袋瓜里在想啥的主因?
因为她根本没在想事情,而是在发呆啊。
更不是因为没注意到他,而是在发呆啊。
他莫名觉得愉悦,心情大好。
「那刚才你也是在发呆?」
「我在睡觉。」
「啊?」比发呆还夸张?
「我可以张着眼睡觉。」学生时代靠这一招,混过多少无聊课程。
「你的意思是,」他这会儿莫名觉得不爽了,「我的欢迎会不重要,所以你直接睡着了?」
「有关总监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总裁不见得有我了解。」所以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听总监天花乱坠的拍马屁。
他的事情她都知道?
中川知哉的心情有那么点复杂,又是高兴又有点不开心,连他自个儿也不太能理出个逻辑。
「你知道些什么?」口气这么大,一定要试试的。
他将裸足缩进冷气薄毯内,好整以暇的斜靠扶手。
「总监歌声五音不全……」
「喂。」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要以为他不打女人,若她想成为他历史上的第一名,他是十分愿意的。
「你在日本时给我的CD,我还收着。」
他愣了一下,「真的?」
这女人不仅是他黑历史中的一部分,还拥有他的黑历史,他应该杀人灭口,偷潜入她家中将CD挖出来,绝对不可流落到市面上!
但是……但是他十年前送的CD她还收着?
紧抿的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不好太过光明正大地笑,唇面皱折成窃喜的微噘,眉眼略弯,背景是烟火灿烂。
「我一直想找人帮我把人声去掉,可收起来就忘了。」
「……」烟火顿时被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淋垮。
「您最后决定改走幕后,实在是最睿智的抉择。」
「出去!」长指狠戾指向大门。
「好。」
她没有任何一句废话便转身走出办公室,好像他赶她走早在她意料之中,连点惊讶气声都未发,面色如常,似她刚不小心又发了个呆。
马鹿野郎!
中川知哉恨恨摩拳。
他一定要花重金请个杀手将练书瑀暗杀掉!
经过了长达八小时的开会,散会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从总裁到副理,每个主管均被中川知哉狠狠刮了一顿。
负责记录的练书瑀抱着笔电,走回办公室时,听到营销企划部的经理正对公关部的副理大吐苦水。
「现在唱片业这么不景气,怎能全然怪到我们头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呀,」公关部副理冷鄙道,「才几岁的毛孩子,就对我们大放厥词,台湾市场他是懂个毛?」
这两位主管年纪都超过四十,故对才三十出头的中川知哉多少有点倚老卖老之意,哪里知道,越想给中川知哉下马威,被刮得越惨。
「年纪轻轻就被尊称什么大神,大头症啊!」
「他在创作上面真有几分实力,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取代……」
练书瑀没有再听下去,亦未打扰两人的攻讦批评,以她惯常的步伐速度,回到她的位子上。
开会时,负责记录的她,讶异中川知哉在台湾子公司的营运方面做足了功课。
他咆哮公司在经营华语歌手这一块,墨守成规、懒散怠惰,把十年前挖出唯一红星的方式,反复使用,完全不管个人特质,制造独特性,只会偷懒的想要一招用到老,无怪乎来一个做死一个,华语部会沦落到裁部门的落魄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句句犀利,直抵核心,公司老将被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桌上开水拚命喝,冲动点的直接起身与他辩白吼叫,他像早就做好准备,化言语为拳头,一拳一拳将对方打趴,瘫坐在座位上,口吐白沬。
实在太精采了。
练书瑀桌面下的双手偷偷鼓着掌,心情就像当初在PUB听到乐曲响起时那般激动,而且一直持续到会议结束,不像当年他一开口唱歌就整个荡到谷底。
他因为太过激动,一张俊俏的脸涨红成猪肝色,在她眼中帅气度却是更胜以往。
中川知哉要是晓得她那时对他的敬仰崇拜,一定会开心地飞上天去,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名板着一张清丽小脸,面无表情敲撃键盘,跟机器人没两样的秘书小姐。
练书瑀的办公室就在中川知哉的隔壁,约莫三坪大小,无设门,故谁经过都一清二楚。
她打开笔电,将适才的会议纪录做备份时,内线电话响起,刚被批评大头症的总监唤她过去。
中川知哉并未坐在办公椅上,他嫌那椅子窄小不舒适,前方又有张巨大的厚实办公桌,让他有种被关起来的窒息感。
他半躺在舒适的沙发上,冷气薄毯凌乱的裹着健躯,手拿着苹果,已经咬了好几口,看上去优闲自得,难以想象他刚在会议室发飙时,如鬼罗剎一般的凶残。
他是否真有能耐,练书瑀认为她不需要替他出头,时间会证明一切,况且她不过是个小小秘书,又是女性,若擅自出言顶撞那些高阶主管,不难想象立马会被归类为花痴等级,说不定还会连累他的盛名,只是一些看上他外表的无脑女人拱出来的。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驻唱乐团乐手时,她就认识他,虽说打一开始她就因为他可怕的歌声,而未曾持续关注,可她后来整理发现,她喜欢的日文曲子,有六成都是出自他手。
她从来就不是追星族,她单纯的喜欢某首歌曲而再三聆听,其创作者的故事、演唱者的经历,与她无关,更何况,他开始专心于幕后,其创作除了在日本,也代理入台湾时,已是两年后的事了,加上他非使用本名,故她未联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帮我整理一下这两年来台湾的歌唱比赛节目内容,要剪接过,别给我看广告。」他想知道现在台湾素人的能力到何处。「访问也要留下来。」
「请稍等。」
「要整理过的,别扔一堆节目录像给我。」他对着练书瑀的背影喊道。
什么稍等?这工作可不是花个几天时间就弄得出来的。
须臾,回来的练书瑀拿了支随身碟给他,同时将他办公桌上的笔电一块儿搬过来。
「这是这三年的歌唱比赛精华,以日期做分类,总监可自行挑选想看的。」掀开笔电,她将随身碟插上插槽。
「你什么时候做好的?」他在台湾的时间严格说起来才三天吧?
「在获知总监即将来台时就已做准备了。」她是秘书,就是将老板想到的、未曾想到的,都做到好。
「那你干嘛不一开始就拿给我?」还要他开口才肯拿过来?
「总监并无交代。」
「啊?」
「我怕你并不需要。」
「你难道不想在我面前表现一下?」他可是总监啊,让他高兴了,不是升职就是加薪,还不快过来拍马屁?
「爱出风头的都是第一个没好下场的。」棒打出头鸟,这道理她懂的。
「不是这样吧?」那他早就死透了。
「除非是总监这种等级的,才有出风头的权利。」
今天是怎了?
外星人突然潜来地球,将面瘫女抓到宇宙飞船上进行改造,让那张讨人厌的嘴懂得说人话了吗?
不过她说得也是事实,也只有他这种神人等级的才有资格出风头,还不怕被一刀砍断。
「哼。」他再也压抑不住嘴角的得意,「也是。」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练书瑀自身后拿出一包洋芋片跟啤酒放在桌上。
中川知哉略略瞠目。
不错嘛,这家伙果然有好好研究他的喜好,知道他看影片喜欢洋芋片配啤酒。
想到她有用心在他身上,他不由得心情大好。
「那么总监,」练书瑀对嘴角噙笑,挑开啤酒拉环的中川知哉道,「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先下班了。」
「你要下班了?」他抬头,有些呆滞的眸显现他对这五个字理解不能。
「已经九点了,离正常下班时间已过三小时。」
公司明为打卡制,实为责任制,超过下班时间才离开,并无加班费,除非事先写了加班单,并由上司盖过章才算数,而且她分内的事已经忙完了,当然可以回家自心。
「我还没下班,秘书怎么可以下班?」秘书不是得比上司早到,比上司晚下班的吗?
她怎可以「抛弃」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径自下班?
「总监下午才来上班,若以八小时的劳动服务时间来看,」她看了下腕表,「您再十七分钟也可以下班了。」
「我要留在公司看影片。」他近乎赌气道。
他当然可以将随身碟带回饭店,将笔电接上五十寸大屏幕,躺在床上,优闲舒适的一口洋芋片,一口啤酒,但他就是想跟她呕气。
「那我先走了。」练书瑀完全无视他面容上的薄怒,二话不说回办公室整理物品准备打卡下班。
这种对于手下的无力感是怎回事?
中川知哉恼怒捏碎袋中的洋芋片。
干脆在暗杀她之前,先把她开除好了!
【第五章】
练书瑀一早进入中川知哉的办公室,就看到他身上包裹着冷气薄毯,一脚抬放在椅背上,一脚落在地上,以非常豪放的姿势睡着,桌上的笔电屏幕停留在影片的最后一秒,已唱完歌曲的素人弯着腰向前方的评审与观众道谢。
走近沙发,鞋尖被什么勾着了,她低头一瞧——这不是他昨日穿着的衬衫吗?
视线沿着衬衫留下的线索一路往前,果然应该在他身上的格子七分裤、背心、黄棕色休闲鞋等等都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她移动黑眸,转落在用冷气薄毯将自己裹成跟蓑衣虫没两样的男人身上,微露在外头的肩膊果然没有任何东西蔽体。
看样子,他们公司的总监大人习惯睡觉不穿衣服。
练书瑀不动声色,弯腰将地上的衣物一一捡起。
她不慌不乱的收拾,直到某样黑色的、四角的、十分有弹性的、裤头印着Calvinsein字样的物品夹在她指尖上,细致的眉头这才微微蹙起。
这很明显的,是一条男性四角内裤。
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由此可知,如神般存在的音乐总监大人,不仅不习惯穿着衣服睡觉,而且是连内裤都不穿的全裸。
也就是,将那条冷气薄毯移开,就可以一览无遗。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找他,又不是在上演「罗马浴场」,而且总监大人的身材有没有阿部宽一样秀色可餐也是个问题。为了不让他的黑历史再添一桩,练书瑀认为她有必要把他叫醒,不管他睡得有多熟,熟到她人进来好一会儿了,高跟鞋跟在木质地板喀喀响着,也无法将他吵醒。
「总监,」她抱着那堆衣物,站在沙发与茶几之间,以推测能吵醒他的音量喊着,「您该起床了。」
她喊了两声,才瞧见那如羽扇般的长睫动了动,黑眸微微半张,迷迷蒙蒙的,有着慵懒的性感。
这样的美貌,当上偶像,连金城武都要靠边闪了。
可惜……
她想起那如恶梦般的五音不全。
「几点了。」中川知哉揉揉眼,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的模样有种别于三十一岁成熟男子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