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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她终于化好了,也把我的头发梳好了。
我一看镜中,一个眉黑脸红,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翠绿色的裙子呆呆地坐在那,我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我自己。我赶紧把镜子挪开,不忍再看,苦着脸向飞雁问道:“可以走了吗?”她看着我,平常一副淡漠的表情此刻也有些忍俊不禁,正要说什么,就见门一下被推开,展颢予走了进来。他一见我,目光就一怔,然后就爆笑道:“哈哈哈,没想到文贵妃扮什么像什么呀!”我一听,又羞又气又无话可说,只得跺跺脚,转过身去背对他。他反倒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枝眉笔,说:“不过,还是稍微欠缺那么一点。来,我来帮你画。”我背对着他说:“不要!”他走到我面前,说:“你可是答应了我要听从我的安排的!”我抬头看看他,心想: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再被他画几下也不会怎样。便闷闷地说:“好吧。”然后,他就俯下身来,用眉笔在我的左颊上画了起来。
他的脸此刻离我不到几寸远,我看着他那双睫毛长长的媚眼,心想这么好看的眼睛怎么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他却发现我在盯着他,双眉一扬,便问:“看什么呢?是不是才发现本王是个美男子啊?”我忍不住一下笑出来,说:“你真是自恋成狂!”他却愣了一下,眼神一定,我便问:“怎么了?”他将眉笔甩到旁边,说:“你到这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看来你的心情好多了。”听他一说,我也才注意到,便禁不住又叹了口气。却听他说道:“行了,不要总是叹气了,多笑笑吧。好了,本王给你点了颗美人痔,看看吧。”我摆着手说:“我不要看。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微笑着点点头,说:“可以。不过你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叫小翠,是春香阁里的姑娘。你这次是陪本王去漓洲游玩的。明白了吗?”我点点头,说:“明白。”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俩个走出了这间我待了有一个半月的房间。走到楼下,跟着他们左拐右拐,终于走出了一间四合小院,然后便看到一辆有四匹马,做工精致,涂着彩漆,挂着流苏的马车停在院门外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周围站着四个着青色布衣的仆人。然后,展颢予就先上了马车,我在飞雁的搀扶下也进了马车。一进车厢内环壁一圈皆是带着软垫的座位,我正想坐到边上,坐里面正中央的展颢予说话了:“坐到我旁边来。”我只好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然后就听外面两声“驾!驾!”马车便启动了。
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人声鼎沸,喧闹声,叫卖声,言语声不绝于耳。我的心中不由得一动,我真的到宫外了吗?我有些按捺不住,想站起到窗边看看,却被展颢予一把拉住手,只听他说:“现在不行。”我只好忍住不动。此时却发觉马车停了,外面传来一堆女子吱吱喳喳的声音。我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却见马车帘已被掀开,一个红裙艳丽的年轻女子提着裙摆边喊了声“展大爷”就上来了,接着又是一个,不一会儿,除我之外车里已经坐了十个女子,每个人都浓妆艳抹,喜笑颜开,争先恐后地跟展颢予说着话。而他则是一脸喜色地回应着,一会儿摸着这个的脸,一会儿又夸夸那个穿得好看。
而我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左边,尽量离他远一点。我左侧的几个女子明显嫌我碍事,大有把我挤开之势。正在车里热闹之时,忽听马车外传来两声马儿的嘶鸣声,接着马车就缓缓启动,向前驶去。在车里人一派热络之时,我却陷入了恍惚,我真的要离开郦朔了吗?我转头向身后看去,虽然只看到马车的内壁,却犹如看到了丹安的街道和那红墙飞檐的皇宫,翼佑,如云,我走了,也许今生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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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前路漫漫
马车一路跑了很久,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哟,展王爷又要出游啊?”只听一个车夫应道:“对啊,朱太尉,又要劳烦你了。”那男人应道:“呵呵,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不过,你也知道现在皇上在查文贵妃,恐怕还要麻烦展王爷下车才行。”
我一听,有些紧张地看向展颢予,他倒是依然摆出一副惬意的表情,然后两臂一展,把我和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女子都搂到怀中,便对外面说道:“朱太尉,本王一定要下车吗?”口气似乎是商量,却又带着些威严与不可侵犯。只见车帘一下被掀开,一个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探进头来,咧着嘴,讨好地说:“呵呵,展王爷,恕下官无礼了,下官也是职责所迫,不过,您不用下车,跟往常一样,下官看看就好,就例行一下公事,要不不好向上头交差啊。”说着,他那一双又小又圆的眼睛就在车厢里扫视了起来。
展颢予爱搭不理地应道:“嗯,好吧。”,然后胳膊又用力把我搂得紧些,同时带着邪笑着看着我说:“小翠,一会儿要给本大爷揉捏揉捏哦!”我被他的胳膊箍得动弹不得,脸被挤得只能看着他,心里又羞又气又紧张,好在我的右手还能动,我便在他背后一掐,口中还嗲道:“是,大爷,小翠一定包您满意——”却见他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对着那个朱太尉说道:“朱太尉,看完了吧?该不会你是瞧上我哪个姑娘了吧?”那个太尉连忙应道:“不敢不敢,呵呵,展王爷雅兴真是高啊,每个月都有这么多姑娘陪着出游,下官真是羡慕啊。”展颢予嘴角一勾,说:“现在本王可以走了吧?”朱太尉便点头哈腰地说:“可以啦,可以啦,展王爷一路尽情哈,下官马上让王爷出城。”说罢,他便退了出去,然后他就在外面喊道:“开大门,让展王爷出城!”只听外面一声重重的“吱呀呀”开门声后,马车就“轱辘轱辘”地向着城外驶去。
坐在窗边的一个女子将窗帘一掀开,外面的青山绿树渐次闪过,让人眼前一亮,我真的离开皇宫了!这时车里的女子们又热闹了起来,说说笑笑,还从坐凳下面取出一些干果零食和酒水,争相喂给展颢予吃。而他此时却依然用左臂紧搂着我不放,我便瞪着他说:“还不放开?”他却瞄了我一眼,大声地对着其她女子说:“刚才大家都听见了,小翠要给本王揉捏揉捏的吧?”那些女子就都看着我说:“对呀,对呀,小翠,快点给展大爷捏捏!”我气得无语,看着展颢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又没有办法,只好说:“那你先放开我。”他这才放开手臂,我也终于感觉到舒服多了。然后那些女子就叫着:“快给展大爷捏捏吧!”展颢予就指着他的大腿说:“先给本大爷捶腿。”我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忍住气,给他捶起腿来。而其她人则又拿出各种玩意,什么字牌、牙牌、骰子之类的玩了起来,只听到马车中一阵阵的笑闹斗嘴声,我的头都要被吵晕了。
过了很久,随着夜幕的降临,马车也终于进入了漓州城。漓州在丹安西面,是去若阳的必经之地。因为它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历来都被王公贵族视作休闲游玩的盛地,这里不但有皇家专用的行宫,很多有钱人也在这里建有驿馆别院,专供其游玩住宿之用。
到大家都要昏昏欲睡之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一个车夫说道:“爷,到了!”然后展颢予就对车里人说道:“好,下车!”他便先站了起来,顺手将我拉了起来,首先下了马车。因为在车里晃久了,人都有些晕了,我刚一下车,差点站不稳,展颢予连忙扶住我,问:“你还好吧?”我想着刚才他的捉弄,心里还有些气,就不理他,直接看向在我们旁边耸立着的一座楼阁。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正门上挂着一个匾额,写着“醉梦阁”三个字,里面灯火通明,红的、橙的、黄的,刹是好看,就连飞檐吊角上都挂着漂亮的灯笼,在黑夜的映称下显得犹为炫丽。却见紫依和飞雁都身着平民布衣从楼里走了出来,对着展颢予行个礼,然后就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展颢予便点点头,对她们说:“先把这些姑娘都带进去吧!”于是那十个青楼女子就跟着紫依和飞雁走进了楼。
待马车夫把车也驾走后,我便问展颢予:“这是哪?”
他说:“我的别驿。”
“你每个月都会来这?”
“嗯,怎么?”他半眯着媚眼,瞅着我。
“难道你都不工作的吗?你是使臣,现在郦朔和若阳刚建盟,你应该有很多公事需要处理的吧?”
“这些事自然有我的下属去做。我这个所谓的长驻使臣也不过就是个交换人质罢了,我人在郦朔就是工作了,你可明白?”
“原来如此。难怪你一天到晚和这些青楼女子混在一起。”我点点头说。
“怎么?吃醋了?”他摆出一副没正经的样子,坏笑地瞅着我。
“你?!算了,跟你实无话可说。”我又一次被他噎到。
却见紫依和飞雁走了出来。然后展颢予就对我说:“你跟着紫依去把脸洗了,衣服换了。我随后就来。”说罢,他便跟着飞雁进了楼阁。我便跟在紫依后面穿过一楼大堂,走进后院中的一间小屋。我便赶紧把脸洗干净,看着镜中我的本来面目又恢复了,我终于舒了口气。然后紫依便拿来一套男子的深灰色衣服,让我穿上。我边穿,她边帮我梳头,又用不知从哪弄来的黑灰黄泥往我脸上抹了一番,最后再给我戴上一顶破布帽子。我一看镜中,又差点认不出自己了,哎,只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待我这边收拾完毕,展颢予就进来了。我一看他,他也化妆了,一脸的黑灰,还粘着落腮胡,穿着一身很旧的灰蓝色布衣,戴着个布帽子,头发好像也用黑布裹了起来,整个一粗野乡人。我忍不住笑道:“呵呵,原来展王爷也是扮什么像什么呀!”而他看见我,也咧嘴笑开了,说:“还是你扮得比较像!”我们两人就这样互相奚落了一番,然后走出门去。
我跟着他走出小院后门,上了一辆只有两驾的马车,然后紫依便在前驾驶着马车带着我们离开这里。听展颢予说漓州因为依水傍山,有好几条山路可以出城而不用经城门,这样对我也比较安全。我便问道:“那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若阳呢?”他说:“最快也要十七天。”我又疑惑道:“那你要是送我去若阳,这边郦朔的人不会发现你不在吗?”他浓眉一扬,看着我说:“怎么?担心我了?”我瞪他一眼,说:“又没正经了。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个人的事情破坏郦朔与若阳刚建立的同盟关系。”他淡淡一笑,说:“你放心,我已经给别人造成了一个我每个月都只有两三天在丹安的印象,就算因为送你而晚个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关系的。”我点点头,说:“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我掀开身后的窗帘,只见外面夜色寒浓,月光皎皎,树影重重,突然产生恍若梦中的感觉,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成为逃犯,还让一个陌生男人带着自己离开故国,想想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不由得感慨丛生,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此去不知又会面临些什么了?
第四十二章 有惊无险
展颢予让我这一路上扮作是哑巴,免得声音被人听出有异,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只有一切随他了。马车每经过一个城门之时,我就和展颢予坐在车前假装驾车,紫依则坐到车内,扮作回乡省亲的村妇,展颢予扮作紫依的相公,我则扮作她的弟弟,车里还随时备上活鸡活鸭干货之类的。所以,一旦有官兵要我们下车接受盘查时,官兵会首先看紫依的样貌,而不太会关注我。看着每个城门旁边的墙上都贴着我的画像,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细看下面的黑字。不过就这样,倒也有惊无险地赶了十五天的路。
这一天,我们终于又出了一座城,展颢予说再过两天就要到边塞小城岳陵了,只要过了这最后一道关口就进入若阳境内了。我一听岳陵,心里一紧,当年爹爹就是在那被守城官秦楮抓捕蒙冤的,不知道那个秦楮太尉现在还在不在那。我正在思忖间,就看到坐在我对面的展颢予用手在我眼前直晃,我便问道:“怎么了?”他却一笑说:“看你在发呆。”我撇撇嘴,说:“在想事情。”他眼神一斜,摆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说:“又在想那个皇帝了?”我淡淡地一笑,说:“没有了,我现在想他又有什么用呢?”却不知眼神中带出几抹惋怨。只见展颢予一副不解的表情说:“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伤心?”我淡笑着摇摇头,说:“我也知道这只是自苦,曾经也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一个皇帝动真情,否则只会让自己伤痛;但是我从未想到我们之间居然是以那样的方式结束的,更没有想到他即便是那样对我,害我差点死去,我也没法恨他,现在我终于明白苏贵妃为何到了冷宫中依然那样思念翼佑了,因为我和她一样地傻。”展颢予却叹了口气,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着他收起了平常那副无所谓没正经的样子,眼神中居然隐着一丝深远与哀愁,我不禁有些讶异,便问道:“你曾经也为情所伤?”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我说:“这世上的苦命人又不止你一个。”我一听,想到翼佑的身世,轻叹口气,说:“也对,每个人都有伤心处,不论是贫是富。”然后我又看着他说:“做一个王爷肯定也不容易。”他眼神凝了凝,看着我,说:“你倒是很善解人意。”我突然想到什么,便问:“你和展曜……展皇帝的关系一定很好吧?”他眼睛又眯了眯,饶有兴味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能将自己过去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往事拿出来倾诉的对象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人。”
“你果然很聪明。”
“什么叫果然?”
“因为皇兄曾经跟我说过你很聪明。”
“呵,那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想起当年救展曜之时,他对我说过这句话,便淡淡地一笑,然后又接着之前的话题问:“能告诉我展曜……展皇帝当年为何被追杀的吗?”
展颢予眉毛一扬,双手往脑后一交叉,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可是国家机密要事,你一个外国人何以能探听此事啊?”
我不禁笑道:“你呀,真是才正经没两分钟,本性就暴露了。算了,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他却说道:“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等到你见到皇兄的时候,让他来告诉你。我只想告诉你,你那一次救他,可以说救了整个若阳国,所以他和我都很感激你。这也是我为什么答应他,冒险到宫中救你出来的原因。”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觉得波澜起伏,没想到那次偶然相遇竟会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命运,真不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心中又升起一个疑惑,我便问:“那天晚上那么黑,你怎么知道我在哪?而且你又如何知道那就是我的?”
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本王爷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而且我有一双夜鹰之眼,即便到了夜晚,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佩服吧?”
我看着他那样自鸣得意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还将双手一抱拳,作出叹服的样子说:“佩服,佩服,在下实在是服了展王爷自恋成狂的个性啊!”
我们又相安无事地赶了两天路,这一日午时,终于进入了岳陵城。在车上吃过了紫依买来的午饭后,展颢予便要我下车,说这辆马车要留待他回来的时候用。我便走下马车。十几天来一直都在车上渡过,终于下车走到街上了,却让我感觉有些不适应。看看这座小城,近四年来除了房子、店铺还有若阳人多了些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似曾相识又物是人非的感觉,让我心中隐隐作痛,爹爹,你还记得吗,这条街道就是我们曾经一同走过的呀。正在忧伤间,展颢予把紫依身上背的包袱递过来让我抱着,说:“马上要到城门了,你不要说话,只要在我和紫依中间跟着走就好了。”看着他有些严肃的眼神,我知道这最后一道关口是需要加倍小心的,便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点点头。
不一会儿,就看到高耸的青色城墙和暗红色城门,城门两边站着两队士兵,一个身着藏蓝色全身绣福纹的守城官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放着茶水和一张宣纸,两名守卫站在他身后。只见那守城官长着一字眉,暴突眼,三角脸,嘴上还留着两撇黑胡子,一脸的凶相。我心中暗自疑惑道:这会不会就是秦楮呢?正在思忖间,就发现我们已经走进了一队出城的队伍。每个要出城的人都必须在那守城官面前站住说明出城原因,待那守城官和两个守卫查验无误之后才能出城。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展颢予背着个包袱,先走到那守城官面前,鞠躬作揖地说:“大人,我和我家娘子还有小舅子要去青岗看亲戚。”边说边用手指着在他身后的我和紫依。那守城官也不说话,只瞟了我一眼,就拿起桌上那张画有我的头像的宣纸对着紫依看了起来。同时那两个守卫就过来搜我们的包袱。忽然见到一个侍卫拿着一个红贴跑过来,对着守城官就喊:“秦大人,陈庄的陈元外给您送请帖来了,请您晚上赴宴。”
我一听,立时就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呆立在那,全身发冷,汗毛竖起,秦大人?他就是那个秦楮?他就是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人?原来仇人就在我的眼前!看着他那一副居高临下,悠然自得的样子,我只觉得脑中一股热血直向上涌,从未有过的愤恨之感充溢了全身,我紧咬牙关,死死地盯着他,手指因为紧抓包袱而变得有些扭曲,你这个恶魔,害了别人一家,如今却依然逍遥自在,天理怎容?
只见他正要放我们出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