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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夫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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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桃花坊赚了些钱,便想着搬出靖南王府,云翳知道后,很不高兴,两人甚至吵了一架。他在云川势力大,一不高兴起来,我差点丢了桃花坊的金饭碗,想他一个瘸子,一人住靖南王府,难免孤单,我也不再矫情,又重住了回去。
  
  靖南王府的花厅里,我四仰八叉坐在椅子上,跟他挥了挥手说:“也罢,我一向寄人篱下惯了,反正早就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
  
  他面色一沉,沉默了良久,对我道:“你有没有想过,成为这府中的主人?”
  
  “那也得你未来夫人同意才行啊。”我白了他一眼,却见他定定看着我,紧抿着嘴唇。
  
  我脑子转了又转,生怕会错了他的意,“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做靖王府中的主人?”
  
  他走近我眼前,低头看我:“对,就是做我的妻子的意思。”
  
  “你疯了吧?”我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惊疑不定看着他。
  
  他紧跟着逼近一步,“我是认真的,虽然我比你小三岁,但你不用担心,我会永远照顾你。”
  
  “你还年轻,那么多姑娘你不挑,干嘛要一个比你老的?现在也许我看着和你差不多,可是女人老得很快的,将来你肯定会后悔,然后再去养几个小妾,哎,你又何必。”
  
  “那你不打算嫁人吗?”
  
  我一愣,“嫁,当然得嫁。”
  
  “有中意的人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
  
  “你都这么老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没人要就没人要吧,你操心那么多干嘛?”
  
  他皱着眉头说:“你看那些独身老人,无儿无女,晚景多凄凉。”
  
  “反正我就赖在你们府上,你照应一下我不就得了,只要不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就行。”
  
  他冷冷道:“我只照应我未来的妻子。”
  
  我见他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沉了面色,重新坐回去,对他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我吗?”
  
  他又一次抿紧了嘴唇,半晌无话。
  
  我叹了口气,“你不过是可怜我,可怜我为了苍宇耗尽感情,可怜我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
  
  他摇摇头。
  
  我继续道:“我确实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个好归宿,我刚才想了想,好像我能结识的所有人中,除了他,你是最有权势的,你有心怜惜我,我自当感激。可是当你以后有一天真正明白什么是爱,当你需要给你的爱人一个最好的位置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再说,我毕竟做过他的缨夫人,现在做他侄子的老婆,就算他不要我,可他毕竟是皇帝,你已经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难道你不想要另一条腿了吗?”
  
  他也坐了下来,面无表情,颇有些负气,“我不知道什么爱不爱。我只知道,你来云川的时候,其实我很高兴,你说你想离开靖南王府的时候,我心里很不痛快。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永远在我身边,不再有任何变数。以前你说你想嫁给他,我觉得你嫁了他你会高兴,所以帮着你。现在,我不想看着你再去别人身边了。”
  
  我看着他,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苍宇之后,有人对我说这一番话,想将我纳入他的羽翼之下,说不感动是假的。他除了一条腿没法正常行走,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比苍宇差,甚至在对我的态度上,要好太多。可我还是没法想象自己会和云翳走到一起,我从来都当他是弟弟。一旦这份近似亲情近似友情的感情变了方向,便再也转不回来了。
  
  我还是不能答应他。
  
  “我还没有忘掉他,对你来说,不公平。”我搬出了苍宇。
  
  他果然沉默了,低头思考了很久,才轻声问道:“我能不能问一问,你为什么会被他送来这里?究竟是到什么地步,才让他如此做?他当真对你毫不留情吗?”
  
  我深吸了口气,将目光移到别处,缓缓道:“他想拉拢赵家,我太碍眼了,况且那时候我一激动,打了他,他说怕我以后还会再打他,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皱了皱眉,“依他的性格,这些都不至于将你送来这里,如果不想要你,将你冷在一边不就行了?”
  
  我心头刺得厉害,勉强笑笑:“他嫌我烦,我觉得我也确实太烦,太不要脸了,他冷落我,我指不定还是闹,拼命往他跟前凑,不如送得远一点。你看现在多好,千山相阻,他的事,我全不知晓,而我的事,他本就不想知道,没了烦扰,他活得更好。”
  
  云翳冷冷一笑,“一个帝王,想要冷落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还能有机会给她闹?何须千里迢迢送这么远?”
  
  我笑道:“许是厌恶到极点了罢。”
  
  云翳似是不经意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有另一番心思呢?”
  
  我心中已掀起一阵波澜,抑制不住苦笑,“那还能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只有呆在这里才对我最好,所以将我送到这里来?就是云川的斗升小民都说,咱们苍乔国的景帝仁爱治国,万里江山,无风无浪,连前些年局势紧张的北疆都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再是厚脸皮,也不敢想象他是爱我才这样对我。”
  
  “可是……”云翳皱紧了眉头,“那时送你来的两个人,现在还在云川。”
  
  “那又怎样?”
  
  “他们是暗卫,顶级的暗卫,连我都没有发现他们一直在这里晃悠,要不是那次我丢了你给的扇子,特意回去寻找,才撞见了他们。”
  
  我想了想,道:“他让你来云川,天高皇帝远的,你不也晓得他一直在你身边布了眼线吗?他派人监视我,担心我跑出云川,这也正常。”
  
  他摇摇头,“不对,我总觉得不对。” 
  
  这桩疑惑还没完,云翳便收到京中传来的密旨,更添疑惑,因那道密旨上只有四个字:物归原主。附带送过来的,还有当年云翳交给苍宇的半块虎符。宣旨的说,陛下命他即刻回京。
  
  云翳神色严肃,将虎符攥在手中,坐在书房中,半天不动。
  
  我猜想八成是边疆有了战事,苍宇找不到合适的人,又要云翳上战场了,心里也不大高兴,不需要的时候弃如敝屣,需要的时候只有只言片语,毫无抚慰之意,难当做了皇帝,就真的可以呼来喝去么?我心头忍不住一阵厌恶,我爱他不错,却不喜他这样行径,可惜我没有指责他不是的资格。
  
  “他怎么也不想想,你的腿这样……还怎么去打仗?你还是别去了吧,偌大一个国家找不出第二个人领军打仗了吗?为什么偏偏是你?”
  
  云翳捏紧了虎符,回道:“君命难违。”
  
  “你是先帝的儿子,他再怎样,也不至于伤你性命,你担心什么。”
  
  他摇摇头,“可我也是郑家人,不能辱没郑家门风。”
  
  我气得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门风,你想让郑家绝后吗?”
  
  “放心吧,我会惜命的。”他绽开一个笑,“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遇柳寻草

  
  云翳离开云川后,我在城中四处打探外面有何战事,却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这才发现,这两年我在云川一门心思埋头过小日子,消息太过闭塞。当即便决定出云川,到外面看看。
  
  可出云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被送来云川时,那两个押送我的混账曾告诫过我,一旦我出云川,他们会依照苍宇的吩咐,毫不留情地处理我。
  
  呵呵,处理我就处理我吧。
  
  我擦亮了长刀,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乘船从云川东北部的桃花江逃出。
  
  沿江两岸的青山摆着一张张黑黢黢的脸,映在船头微弱的灯火中,不疾不徐地后退,天上云头乌沉沉压着,快要压到深不见底的江水里,竹篙一杆一杆撑进水中,我警惕立于风中,不时四处张望。我怕四面八方向我张开血盆大口的黑夜,更害怕出现于这黑夜中的暗卫。我虽称呼他们为混账,可若是被他们发现,被他们碰上,我绝无机会出云川。若我愿意,一辈子呆在云川都不成问题,可一旦有了出云川的想法,云川就真的是困我的牢笼了。
  
  江上果然出现了两点火光,从江上遥漾而来,直往我这边奔。我立刻取出件衣物盖住灯盏,只留住一道细细的光。
  
  他们刚才许是已经看到我这边的灯光,此刻见灯光消隐不见,便减慢了速度,像是细细搜索了起来。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办法,我将事先备好的稻草人竖起来,又给它披上风氅。南风正紧俏,披着风氅的稻草人临风姿态翩跹。兵行诡诈,未尝不可,我满意一笑,然后闷声不响地潜入水中。
  
  我不喜凫水,但好在当年阿爹怕我掉水里没人救,强行让我学会了凫水,现在看来,阿爹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在东洲靠游水逃脱过一回,这次又可逃脱一回。
  
  等我在江边浮出水面,已见得我的那条船行得很远,披在灯上的衣服被风吹着露出一角,火光隐隐约约透出来,船上的身影衣袂飘飘,瞒得一时应是不成问题。
  
  我浸在冰凉的水中,等后面跟着的船追上去,一前一后地消失于视野中,这才游上岸来。
  
  盛夏已过,夜晚渐渐变凉,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将衣服挤干了水重又穿上,一头扎进江边竹林,反向往云川西南方向而去。
  
  云川的西南部与夏侯国南朝边境相邻,穿越夏侯边境,我进入夏侯国的边镇小城边城,打算再重新绕回苍乔国境内。
  
  不想半路却遇上了熟人。
  
  柳三笑抱胸而立,站在一家医馆外,眯着双眼警惕看着我,“你怎么在这里?想要干嘛?”
  
  我也瞪她,“你不是艺阁余孽么?不在金柳居好好呆着,跑这么远来干嘛?我没问你,你倒来责问我?”
  
  她笑了,“咱们英明的皇帝陛下早就废除了乐籍制度,我已经是自由身了,怎么,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那你怎么不留在安庆王身边?”
  
  “小姑娘,不要多管闲事。”她瞟了一眼我手上的药包,“怎么生病了?”
  
  我吸了吸鼻涕,“小染伤寒。”
  
  她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医馆。我心下奇怪,在医馆门口等了一会儿,待她走出来,又悄悄尾随她。
  
  她宿在一家客栈,只进去休息了片刻,便又出了门。边城只是座小城,四处荒凉,她看起来漫无目的,只四处晃荡,越走越远,一直走到边城最北边的荒原。原上青草依依,她走得更慢了,边走边低头仔细看地上的草,到最后干脆蹲在地上,好久都不动弹。
  
  我远远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难不成没留在安庆王身边,是受了什么情伤?心情比我还郁闷?所以出来晃荡?
  
  我忍不住大步跑过去,鞋擦过草叶发出沙沙声响,她蓦地转过脸来,从前妩媚明艳的一张脸此刻却煞白煞白的,唇上无半点血色。
  
  “你怎么了?”
  
  我刚问完,她便捂住了嘴,皱眉干呕起来。
  
  “吃坏东西了?”我立马蹲在她身旁用手拍她的背。
  
  她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却剜了我一眼,可惜她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丝毫不能传达她本该传递的那种性感的嫌弃。
  
  “哎呀,作为一个医术高手竟然吃坏了肚子这种事,也不算很丢人啦,别郁闷了,你看天都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蹲在那里,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一动不动。
  
  “呀?难不成,你想方便?哈哈,不要不好意思啊,这里没有人,来,我替你掩护。”
  
  她蹲在那里,皱紧了秀眉,一语惊人,“老娘我不是要拉屎,老娘我是要生孩子!”
  
  我被震在那里,嘴巴颤了颤,“生孩子?你怀孕了?几个月了?谁的?他不要了?”
  
  她龇牙咧嘴,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腾出一只手来拧我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呀?谁敢抛弃老娘!”
  
  “安庆王的?”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往回走。
  
  她点点头,“才两个月。”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东洲,偏要跑到这儿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我叹了口气,“我来寻一味草药,替他治病,来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安庆王生病了?严重吗?”
  
  她的眉头又蹙起来,脸上无一丝笑容,“有点严重吧,就算找到了草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治好的希望。”
  
  “是什么草药?不如我来帮你找吧,你既然怀着身孕,还是不要四处走动得好。”
  
  她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我,叹了口气道:“好吧。天色已暗,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确定那种草就在这里?”
  
  “一本医术上记载过,我师姐以前住过这里,发现了这味草药。她也曾对我师父提过,至于到底能不能治好他的病,连我师父都不敢确定。”
  
  “有一线希望总是好的,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种草的。”
  
  她看着我,苍白地笑笑,嘴巴张了张,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柳三笑脸上还是苍白的,刚走出客栈就晕了过去,医馆的大夫来了一趟,说她是头胎,胎像不稳,不宜出门。没办法,寻找草药的事情耽误不得,她便将要找的草药向我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连描述那种草的医书都塞给了我。
  
  她脸上虽没表现出悲伤,可我也明白,她与安庆王走到一起并不容易,如今终于没了身份芥蒂,结成连理,连孩子都有了,却不想天意弄人,安庆王苍栋所有的希望,大概都在那种药草上了。
  
  我揣着医书,直奔那片荒原。
  
  还未入秋,原上青草正盛,在蔚蓝天空下大张旗鼓地占领了整片大地。我戴了顶斗笠,背着竹篓,大步跑进草群。
  
  那种药草,在古医书上叫佛焰,因其花长得十分特别而取名。花朵生于粗壮的花梗上,下托一舟状的佛焰苞,花萼与花瓣像箭一样从佛焰苞上发射出来,花萼呈披针状,花瓣像孔雀头顶的翎毛一样傲然地从佛焰苞上抽出,挺向天空。更奇特的是,整个花朵都是黑色的,花期也很短,只在夏末秋初开放,有时候好几年都不开花。当它不开花的时候,它的茎叶和草原上的牧草几乎没什么两样,单是把它找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谈如何用它去制药,因而迄今都未曾有过用它制药的先例。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我一无所获,干脆在草原上跑起来。柳三笑说过,这个时节正是佛焰开花的时候,若是能看见那种像黑色火焰的花,必是佛焰草无疑。我边跑边四处张望,指望着能在满眼的青草色中寻到一点黑色的痕迹。
  
  数年前,这里曾是片热闹的草原,土地肥沃,牧草多汁,牛羊成群,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可自苍乔国攻下了西观城,夏侯国宗室南下,这里便成了夏侯国南北部的分水岭,南北摩擦不断,这里也成了敏感地带,时不时便有战事触发,牧人纷纷转移阵地,此地便荒了下来,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
  
  一路寻觅,越跑越远,直到正午,依然一无所获。我丧气不已,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块饼咬了几口,也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慌乱,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天上日头照着,我烦躁地躺进草丛中,将斗笠盖住脸,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竟睡了过去。
  
  我很久没有梦见过苍宇了,所以这一次,梦里的他显得很陌生。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被禁锢着,靠近不得,我还未来得及出声喊他,他便消失了,只余他身上的香气。
  
  梦很浅,只一瞬,我便醒了过来,可他身上的香气却还在,仿佛刚刚就从我身边走过一样。
  我立即睁眼坐起来,目光逡巡一圈,没有看见半片人影,却看到一朵在草丛中开得十分隐蔽的黑色花朵,佛焰状的花苞,傲然绽放的黑色花瓣,被长长的绿叶掩盖着,缩在大片齐腰深的牧草中,难怪寻不见。
  
  我一把扑过去,又缩回手,细细看了半晌,将那株草连根拔起来,放进竹篓中。然后又继续在附近寻找,这回寻得更仔细,几乎是一根草一根草地看,各种虫子也都冒出来了,有的甚至嚣张地爬到了我身上。我跺了跺脚,直起腰来,挥打掉身上乱七八糟的虫子和草叶,正要继续,却突然感到大地一阵震颤。
  
                      
作者有话要说:  




☆、九嶷女帝

  
  抬头望,大批大批地马群从南面奔腾而来,像飓风一样,彪悍而迅猛。草原辽阔无边,风吹草低,马上骑兵铁衣银甲清晰分明,更添威武杀气。
  
  我取下头上斗笠,蹲在草丛中,将身子伏得很低,也不知对方什么来头,躲一时是一时。可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一只利箭刺破风力的屏障,劈面而来,我一偏堪堪躲过。那只箭直插入草丛中,“嗖”地一声,力道颇深。
  
  完了完了,必定是夏侯国南朝的军队。我拿着斗笠护在胸前,拔足前奔。
  
  没跑出多远,身后的马便紧逼了上来,风中飘来一女子的声音,清脆无比,“再往前一步,必死无疑。”
  
  我生生刹住了脚步,心脏砰砰直跳,直击到嗓子眼儿。
  
  “转过身来。”那女子声线幽冷,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咽了口吐沫,慢吞吞转过身来,脸上尽是谄笑:“那个,请问,额,有什么事吗?”
  
  阳光刺目,只见得队列最前面的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赤金色的铠甲,眉目英气逼人,比越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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