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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发现，孟凡志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她是个很洁净的女孩子，脸色白皙，长长的睫毛忽闪下来，在白色的皮肤上显得很美。低着头的她，瘦削的脖子映出漂亮的弧线，头发柔顺地垂在她的脸旁，显得很有女人味。
蒋云佩抬起头，见孟凡志站在门口，看她。她一激动，连忙站好，说话都结巴了：“孟，孟大哥。”
孟凡志点点头说：“走吧，我带你去卧室。”
蒋云佩跟在他身后，看见孟叔叔微笑冲她点点头。她脸红着也冲孟叔叔笑了笑。
她没有睡好，一大早就起床了。
孟大哥早就起来了，书房里传来他隐忍的痛哼声。
孟叔叔正站在前院里，打太极拳。
她低头，原本想偷偷溜回去。
谁知，孟叔叔停下，转身对她招了招手：“丫头，来。”
蒋云佩走过去，低着头。
“孟叔叔。”
“丫头，你跟我过来。”
孟父带着她进了他的书房，然后递给她一把钥匙。
“你跟小志结婚了，这是房子钥匙。以后，你跟小志就住到那边吧。住在这儿，也不方便。”
蒋云佩摇摇头。
孟凡志走出来，擦着汗说：“拿着吧。我这几天公司那边刚起步，去那边正好近。”
蒋云佩接了过来：“谢谢，孟叔叔。”
孟父上楼去了。
蒋云佩倒了一杯水给孟凡志，他接过去，一扬脖，喝完了。
“孟大哥，我现在休学一年，所以没什么事，平时我能在家做饭，我……”
还没说完，立刻被打断：“不用，我不回去吃饭。你自己吃，我平时就回去睡个觉。”
蒋云佩立马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立刻低头回房间。
孟凡志看着她匆匆回房的背影，砰地关上了门。
蒋云佩把东西原封未动地从孟家搬到了两个人的家。
“蒋云佩，加油，加油。”
“你不能让大哥、二哥担心。加油。”
蒋云佩把原本已经被打扫过的两层小楼，又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
进去书房的时候，她想了想又退了出来。
一直忙到晚上。
坐在锃亮的地板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做完事情，胃口大开。
等到11点，孟大哥还是没有回来。
她知道公司起步阶段有多累，事情有多多。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忙，还是早就忘了她还在家。
休学是一年，但现在已经过了五个月了。
剩下这段时间，她定了一个计划：学做饭，学开车。
如果孟大哥回来了，要吃饭，她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呢。
以后孟大哥累了，不想开车，她可以去接他。
打开阳台的门，窗户敞开着，冬天的冷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冷战。
披着羊绒外套，端了一杯热茶，坐在阳台藤椅上。打开了阳台的小灯，杯子升起的白气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氤氲。
喝了一口茶，摸出电话给妈妈打了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突然觉得全身回暖了。
“妈，你跟爸这两天怎么样？”
“我跟你爸，骨头硬着呢。放心吧。”
“丫头，你怎么样？”
“我啊，好着呢。我跟孟大哥搬家了，就我们俩住，他天天嚷嚷着让我做饭，我快烦死了。”
“你啊，做事没耐性。”
“哪有。我一定能坚持的。”
“好，好，跟你爸说不？”
“不说了，他老人家又该唠叨我了，我挂了，没事我就回去看你们。”
“回来的时候，提前打电话，我好给你准备菜。”
“木啊。谢谢妈妈。”
挂了电话，蒋云佩躺回藤椅上，发现外面大厅的大灯被打开了。
她关了窗户和阳台的门，上了二楼。
“孟大哥？”
“恩。”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哦。”
站在那里，蒋云佩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站在门口，孟凡志此时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跟她说话。
她睡哪里？她很想跟他睡在一起，这么大的房子，她害怕。可他明显不想理她。
可她却不知道，里面的孟凡志因为这些日子来回奔波，还有很多的酒场，伤口发作，痛得说不出话来。
蒋云佩见他没说话，上去敲了敲门，还不开。
蒋家公主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数三下，给我开门！什么情况啊。”
“别进来！”
往往这句话都有反效果，尤其是对蒋公主。
推门就进去。
却发现，孟大哥抱着小腿蜷缩在地上。
很奇怪，他并没有截肢，弹片也已经全部取出来了，却总是有痛感。
孟凡志没有告诉任何人，从来都没说过。
他偷偷买了止痛药，现在的剂量已经增加到了十片。
蒋云佩直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背到了背上。可他人太高了，腿拖在地上。
这样一来，孟凡志反倒醒过来了：“没事，先不去医院。先把我扶到床上。”
蒋云佩把他拖到了沙发上，忙把他的腿抬起来，着急地说：“孟大哥，很疼吗？”
拿手擦了擦他脑门的汗，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一直在出汗。
蒋云佩心疼得难受：“孟大哥，孟大哥，该怎么才能让你不疼？”
孟凡志抓住沙发上铺的沙发套，摇摇头：“没，没事。你，你去睡觉，不用管我。”
疼到，话都说不清楚。
蒋云佩握住他的手，泪又流下来了。一碰到他的事情，就喜欢流马尿。
孟凡志握着她的手，手心里早就出满了汗。
见她咬着唇，流泪不出声的样子，白着脸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
蒋云佩摇摇头，想了想说：“孟大哥，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好吗？”
孟凡志安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吃药就好。”
蒋云佩听到这话才明白，孟大哥在心里从来都没有接受自己变跛的这个事实。而且，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一直在慢慢加深，现在已经让他的身体出现不应出现的幻痛现象。
把泪水眨回去，坐在地板上，双手握住他的左手，头靠在他的手上，轻轻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孟凡志此时止痛药起了效果，理智恢复，抽回手，撑着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身体说：“你自己选一个房间，去睡觉。我也睡了。”
蒋云佩见他这说一不二的样子，点点头说：“好。”
直接走了。
心里又担心又生气。
最多的还是无奈，二嫂那样的姑娘死缠烂打对二哥管用，对孟大哥却未必管用。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方法才可以。
翻来覆去睡不着。中途还偷偷爬起来，隔着墙听他有没有什么动静。
选了离孟大哥最近的房间，还是听不见，垂头丧气地躺回床上。
第二天，睁着两个大熊猫眼走出来，就看见精神奕奕的孟大哥穿着西服，去上班。
“孟大哥，去上班？”
“恩，我，我走了。”
孟凡志给她招呼一声就走了。
蒋云佩有点儿奇怪，孟大哥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巴了？
难道他从昨天发现对我有意思？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蒋云佩乐呵呵地找同学咨询心理医生的事情。
找了二哥这个大忙人，没想到接电话的确实未来二嫂。
“二嫂。”
“嘿嘿，小妹。”
想到那个女人的呆萌的样子，蒋云佩就想笑：“二嫂。”
“啊？”
“今天你跟我二哥早饭吃的什么呀？”
“还没吃，你二哥下去做早饭呢，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这么好，我二哥亲自做早饭，我都没吃过呢。”
“真的呀，下次你来，我让他给你做。”
“我二哥厉不厉害？”
“厉害！”
“比如，做生意？”
“恩。”
“聊天。”
“恩。”
“做饭。”
“恩。”
“□□。”
“恩。”
“不不不，不是。”
“啊，我二哥不行？”
“不不不是，他行，很行，他……”
听对方百口莫辩，想象她脸红的样子，蒋云佩就乐得不行。
“臭丫头，又欺负你嫂子。”
“哪有，我在跟她聊天好吗。”
“说正事！”
“你认不认识心理医生？”
“你嫂子娘家大哥就是，怎么了？”
“他有名气吗？不是那种随意泄露信息的人吧？”
“听说是个很有操守的。”
“你告诉我一下他电话，我给他约个时间。这事情你就别问了。”
“行吧，我发你手机上，你自己在那边，有时间你就过来跟你嫂子一块儿，我不在家，她老凑活。”
“切，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好，看来还是有了媳妇忘了妹啊。”
“小丫头。跟这儿埋汰我呢。”
“啊呀，好二哥，好啦，我挂了，我报了好多班，没时间，要去就给你媳妇打点哈。你也早点儿娶回来，省的大了肚子。”
“你少操心，我有分寸。”
“好好好，你有分寸，我挂了，快给我把号码发过来。”
挂了电话，蒋云仲把电话发过去，然后盯着媳妇儿的肚子看了好大一会儿。会不会里面已经有了？
啪一下，轻轻打了他的脑门一下：“猪猪，你看什么呢，看的我都发毛了。”
蒋云仲把她抱过来，放在腿上问：“你说，你现在会不会已经怀孕了？”
“是吗？”
随即蒋云仲叹了口气说：“应该不会，你大姨妈刚过去几天。宝贝，我现在可不能让你生孩子，要不然你会很辛苦。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好。听你的。”
☆、第 8 章
时间能治愈一切，似乎是对的。
孟凡志最喜欢的，是夜里回家她为他在阳台留的那盏灯。温暖又让人贪恋。而除此之外，最让他喜欢的，是他回到家，她在二楼房间传出来的声音，跟家人打电话的哈哈大笑，打扫卫生时候哼歌声，看恐怖电影时的尖叫声，记得第一次听到她的尖叫，两步冲上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大叫：“吓死我了，什么破电影。”
她总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所有的事情在她那里似乎都能迎刃而解，只是自己好像就是她最无法解决的问题。
孟凡志笑着摇摇头，轻轻关上阳台的灯，上楼。
不出所料，这丫头又耍赖躺他床上了。
看着她天真甜美的睡颜，他总会很矛盾，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她了。
孟凡志早就明白，自己对她并不能太过苛责，只是愤怒自己的无能。她的脸越来越经常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拿了睡衣，准备去客房。就看见小丫头的大白腿一下从被子里踹了出来。
孟凡志咳了咳，把被子给她盖上，去了别的房间。
第二天醒过来，蒋云佩见孟凡志的睡衣没了，撅了撅嘴。真是，放着美人不碰，真当自己是柳下惠啊。
蒋云佩跟怨妇似的，起床气加怨念，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
看见孟凡志竟然没去上班，心里高兴了，可一看见他那样子，又来气了。不理他要说话的表情，下楼去做饭。
孟凡志摸摸鼻子，觉得这些日子哪怕对朋友，都不能这样一连十天面见不到，话都没说几句。
跟着下了楼，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做起饭来。
孟父工作很忙，孟凡志不喜欢别人来家里，从小就学会了做饭。
蒋云佩靠着一旁的地柜，孟凡志高大的身影就在她身边，在给她做早饭。她凑过去，靠着他的后背，有些伤心的说：“孟大哥，我当初做错了，还在生气吗？”
孟凡志放下手里的葱，有些生硬地说：“没有。”
他怎么去解释，生气不过是因为他的自卑？
蒋云佩不想让今天好不容易盼到的温馨时刻毁掉，拿头狠狠地撞了他的后背一下。
背部的蝴蝶骨被她撞到，脑门撞得疼。
孟凡志僵硬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
“今天，去我爸家，他今天回来了。”
“哦。”
蒋云佩靠着他的背，没说话。
孟凡志等了半天不见她离开，耸了耸背说：“起来。”
蒋云佩噘嘴站好，看他做饭。
坐在桌边，看着他把粥、鸡蛋还有蒋云佩腌好的小黄瓜端过来，又端了一小盘他烙好的鸡蛋饼，蒋云佩觉得自己的心脏幸福的都在往外冒泡泡。
她下手抓了一小块鸡蛋饼，塞到嘴里。
冲孟凡志竖起了大拇指。
孟凡志面无表情地坐下，把筷子和勺子递给她，蒋云佩接过来，两个人开始吃早餐。
对蒋云佩来说，即便不说话，只要孟凡志陪在她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孟凡志今天似乎很有些暴躁，一天都没有个笑容。
开车带着蒋云佩回到孟家。孟父见俩人一起来的，高兴地说：“佩丫头，来了。我让人定了一桌菜，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
孟父对她一如既往地宽容如父亲，蒋云佩感动地冲过去，搂着他的胳膊说：“叔叔，等下次你来，我一定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啊。”
孟凡志看得别扭，说：“你去倒杯水。”
蒋云佩忙松手，去倒水。
回来递给他，他却没接，面无表情地说：“你喝吧。我不渴。”
莫名其妙地蒋云佩笑着说：“我也不渴啊，你让我倒什么水？”
孟父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我渴，给我吧。”
孟凡志尴尬地转话题说：“爸，你这次呆几天？”
“明天下午走。今天回来开个会。”
蒋云佩原本以为两父子要说话，刚要转身走，没想到孟凡志把她叫住说：“你坐，我有话说。”
见儿子这么严肃，孟父冲蒋云佩示意一下，三个人坐下来。
孟凡志很郑重地说：“爸，我要离婚。”
都懵了。
随即，火蹭地就冒出来了。
蒋云佩气得直哆嗦，把孟凡志转过来，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下轮到孟凡志懵了。被打懵了。
孟父原本还要发火，看到儿子那呆样儿，笑了。
听见门铃响，孟父过去开门，是送菜的，他让人把菜摆在餐桌上。
蒋云佩拽着孟凡志，拉到楼上他的房间。
声音凌厉：“说！”
孟凡志看着她，嘴巴又结巴了。
“离，离婚。”
“再说一遍试试！”
孟父在外面敲了敲门，蒋云佩拉着孟凡志就往外走说：“这巴掌欠着，先吃饭！”
此时的蒋云佩女王附体，带着不听话的被教训过的骑士，傲娇的下了楼。
孟父看着被□□的服帖的孟凡志，笑着说：“来，佩丫头，过来吃饭。”
“好的，孟叔叔。”
蒋云佩松手坐下吃饭。
她跟孟叔叔聊天聊得很热烈，孟凡志被孤立了。
他并不承认，刚才自己被这小丫头气场镇住，只是自己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而已。
一顿饭，两重天。
除了他味同嚼蜡，两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孟凡志带着蒋云佩回家。
心惊胆战的蒋云佩，早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敢看孟大哥的眼睛和脸，现在那脸上还有手指印呢。
她故作轻松地望着窗外，脑袋里全是问号，怎么办？怎么办？
孟凡志看着她外强中干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
但是，身为男人，让女人打耳光还是有点儿失了男人的威严，怎么也要给她一点儿教训。
想跑回自己房间的蒋云佩，被孟凡志逮住，拉到了书房。
“孟大哥，孟大哥，我错了。真的。我就是急了，真没想打你。”
蒋云佩求饶，孟凡志努力把嘴角拉回去，把她按在书桌前。
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写。”
“写什么？”
“认错书。”
“不写！”原本认错的蒋云佩顿时生气了，她才不是真做错了，谁让他说离婚的。
孟凡志看她生气的小样子，眼里都带着笑：“不写不许睡觉。”
“就不写！明明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写。”
蒋云佩站起来，仰着头看他。
他真高啊。
蒋云佩觉得没气势，站在椅子上就冲他喊：“就不写！我犯错也是因为你！”
孟凡志挑了挑眉问：“怎么，药是我下的？”
蒋云佩顿时蔫儿了，蹲坐在老板椅上，抱着膝盖，心里有点儿受伤：“反正你就认准我十恶不赦了。”
“十恶不赦算不上。”
“我当初下药的时候，专门让陶……专门减少剂量了，孟叔叔的安眠药我就用了一片，你的那个药，我，我也没放很多，就一点儿。”
听到她的话，孟凡志的眼睛眯一下，嘴终于咧开了。
果然，这小丫头依旧是那个依恋他的小家伙。
“做事鲁莽，没脑子，简直蠢到家了！”孟凡志的嘴毒得很。
蒋云佩猛地站起来，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微笑，满是温暖的光芒，是她看错了吗？
孟凡志无法直视她那双充满生机的眼睛，低下头，嘴巴再一次结巴了：“早，早点，睡吧。”
蒋云佩弓下腰，一下抱住他的脖子，窜上他的背：“我要跟你睡。”
孟凡志呵斥道：“胡闹！”
说完，顿时脸、耳朵，连脖子都红了。
孟凡志背着她去她的房间。
小丫头抱着他脖子，夹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孟凡志使出当兵时学的反擒拿，一点儿力气就把她卸了。
蒋云佩躺在床上，见他要走，忙哼起来：“好疼。”
偷偷睁开一条缝，果然见他停下来。
立刻闭眼，皱着眉头说：“啊呀，好疼，好麻。”
孟凡志此时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当兵出身，别下手太重是真的碰了她的麻筋还是什么穴位。他忙转过头，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过来。
“佩佩，佩佩？哪儿疼？”他担心地说，又不敢动她。
蒋云佩睁开眼，一把把他扑倒。
孟凡志想起身，却没想到小丫头抱着他的脖子，直接把腿放他肚子上，压着他：“我们都结婚了，你也原谅我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睡一起？”
这丫头，倒挺敏锐。
孟凡志问：“可我不爱你。”
这句话，对于深陷暗恋的人来说，直接刺中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块。
蒋云佩僵住了，然后转身，缩到被子里，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孟凡志伸出手，想摸她，却停住了。
几秒后，拖着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