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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曦公主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想了想，自嘲的笑道：“其实我也知道，锦哥哥你的心里一直记挂着红杏小姐嘛……，对了，锦哥哥你还没找到红杏小姐吧？我这里倒是有她留下的线索！”
说着，便从腰间抽出一条精致的缂丝锦帕。
南宫锦原本打定了注意要与华曦公主保持距离，不管她是哭也好，闹也好，来软的也好，来硬的也罢，他都不会主动靠近华曦公主的身边！
不过，当华曦公主掏出锦帕说她那里有君红杏留下的线索时，他还是身不由己的走了上前。
锦帕是珍贵的西域缂丝精纺而成，上面绣着一朵活灵活现的牡丹。
那牡丹不仅形态娇艳芳香四溢，花瓣还层层叠叠的开放，宛如伸手可摘的活物一般。
南宫锦才只看了两眼，便觉得眼前有浓雾正一重一重的压了过来。
他惊觉不妙，急忙闭上双眼，不再看那锦帕上的牡丹。
然而那沁人的花香却是一点一点入鼻，入体。
很快他便觉得意识模糊，身体也慢慢麻木，一点一点的失去了知觉。
他峻拔如玉山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低声呼道：“华曦公主，你，你……”
华曦公主在他的耳边咯咯娇笑，呵气如兰的低语道：“锦哥哥别怕，你安心睡一会儿，等你醒过来，咱们就能双宿双飞了！”
“不……，不！”
南宫锦推开身边的华曦，摇摇晃晃往君红杏离开的那条道路走去：“我，我要去……找，找……”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君红杏是被狗舔醒的！
跳下护城河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帝永舜的三支利箭射中，入水之后，身上又先后被几支弩箭射中，若不是身上一直贴身穿着当初南宫锦送给她的金蚕羽衣，只怕她当时就被射成了筛子。
只不过，金蚕羽衣虽然是罕见的宝物，能刀枪不入，护人身体，可是帝永舜那三支箭力道实在太大，震得她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一阵一阵的胀痛……
入水之后，她仗着水性极好，不断的下潜前行，以避开水面上搜寻之人。
潜水前行本来就极耗体力，她肩胛受震，胀痛难忍，便有些甩不开手臂，这般强撑着游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渐渐便有些力竭之势。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坚持不住，一松懈，身体便往水面上浮去。
她记得水面上有很多人正划着船打捞她的尸体，没想到她浮上来之后，看见的却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正在湖心一座石桥附近浣洗衣裳，看见她从水底冒上来，吓得大叫道：“啊！死尸？娘娘，娘娘救命呀，有死尸！”
第138章 忠犬
君红杏听见这老嬷嬷的叫声，心中暗道，这老嬷嬷可真是老眼昏花了，她明明还活着，怎么就成死尸了？
她想要出声叫住惊慌失措的老嬷嬷，嗓子眼里面却好似塞了一团茅草一般，火辣辣的刺痛，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想要挥动双臂在水里扑棱两下，至少也要溅起一串水花，让那老嬷嬷看清楚她是活人，并非死尸！
然而她的四肢经过河水的浸泡，早就肿胀？木，再加上气乏力竭，哪里还能动得了半分？
就只能像具尸体一样，随着河水往那老嬷嬷的刚才浆洗衣服的地方飘去。
老嬷嬷早就连惊带吓。丢下浆洗到一般的衣服，去找她的娘娘去了。
君红杏脑子里面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知道这是随河水飘到哪里来了，不过她知道，这般又饿又乏的情况下。如果继续在水面上飘来飘去，就算不被帝永舜的人抓住杀死，也早晚会被饿死，累死！
她伸手，就近抓住了老嬷嬷留下的没洗完的衣服的一角。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再泡在水里了。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那老嬷嬷领着一位身穿玄灰色宫装的女人往这边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娘娘，你慢点儿，当心脚下！喏。那死尸就在旁边，哎，这大清早的，可真晦气……！”
那女人虽然被唤着娘娘，可是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贵重的钗环配饰之物。一张白净秀雅的脸上粉？未施，双眼还用一块？巾蒙了起来。
看样子，是双目失明之人。
她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往君红杏这边慢慢走了过来：“朱嬷嬷，人在哪里？是真的已经死了吗？若真的已经死了，还须得去前面回禀掌事阿监才行！”
朱嬷嬷抬手往君红杏的方向指了指：“都被水泡得不成人形了，断然没有还活着的道理……”
那位失明的娘娘叹道：“哎，也是个可怜人呀……，朱嬷嬷，你把她捞上来吧……”
朱嬷嬷战战兢兢道：“娘娘，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被关在冷宫里，能活命已经是万幸，何苦再去惹这些？烦是非在身上？”
失明的娘娘又悠悠的叹息了一声，正要说话，飘在水面上的‘死尸’突然开口，低低的说道：“娘娘，你，你可认识潘，潘思危？”
她的声音很弱，很细。夹杂在奔流不息的河水声中，几乎极难被人听见。
可是这位娘娘自双目失明之后，听力却前所未有的灵敏起来。
她侧耳听了听，对身边的朱嬷嬷道：“朱嬷嬷，你有没有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朱嬷嬷大清早看见死尸，本来就胆战心惊的，此时一听这话，顿时吓得手脚发抖，颤声说：“娘娘，娘娘你可别吓我呀。这冷宫里面除了咱们两个哪里还有别人？”
一面说，一面拽着失明的娘娘就要往回走：“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去前面请掌事的阿监过来看看……”
君红杏见她们主仆二人这就要走，急忙又道：“娘娘，救救我……，我，我是潘思危的朋友呀……”
这一次，失明的娘娘将她的声音听得清楚了些。
她转过身，循声往君红杏的方向走了两步，急声说道：“朱嬷嬷，快，快将这位姑娘捞上来，她还没有死！”
君红杏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谢谢娘娘！”
她声音很细，很弱，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便眼前一？，晕了过去。
刚才在看见这位失明的娘娘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便想起了当日在三休台上，霍飞燕和阮芷若提到过的那位后宫娘娘，因为多看了皇后的男宠两眼，便被皇后剜去双目，关入冷宫。
事后她也了解过，得知这位被剜了双目的娘娘，正是潘思危的妹妹潘未央。
她还想着将来若有活命的机会，得将潘未央的情况告知给潘思危，没想到今日落难，便见到了这位失明的娘娘！
她知道，潘未央知道她是潘思危的朋友，便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性命。
所以，她安心的昏睡了过去。
然而，潘未央就算再怎么有心救她，也不过是冷宫里面的一名弃妃，将她救起来之后没过多久。帝永舜的侍卫便顺河找了过来。
潘未央双眼失明本就不利索，朱嬷嬷更是年事已高，一听说有侍卫带刀前来盘查，当即就吓得晕厥了过去。
潘未央虽然双目失明，到底也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临危不乱，将君红杏藏在柴房里面，然后敷衍一番后，打发了那帮侍卫。
天？之后，她让朱嬷嬷准备了一些干粮。搀扶着君红杏上了屋后一张竹排：“红杏姑娘，未央无能，实在不能护你周全，你顺着这河出去，明儿一早就能到宫外了！”
君红杏想要躬身致谢，可是被河水泡过的身体到现在都还？木得不能动弹。
她只得对潘未央颔首道：“多谢未央姐姐！”
潘未央怅然一笑：“红杏姑娘不必言谢，我那弟弟相貌奇丑却眼界甚高，你能与他为友，想必也定有你的过人之处！还望红杏姑娘日后能多多帮衬我那弟弟，让他的余生不至于因为相貌丑陋而过得潦倒艰难！”
君红杏点头承诺道：“是！我君红杏若能或者见到潘兄。定将今日恩情回报于他！”
朱嬷嬷在旁边催促道：“姑娘还是快些走吧，咱们苟活于冷宫，可再也不能生出任何乱子……”
君红杏也不想连累她们，当下上了竹排，那竹排顺水而流，往宫外飘去。
她仰躺在竹排上，看着漫天星斗，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眩晕，很快便又昏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到脸上有湿漉漉的东西在一下一下的舔她。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只吐着舌头哼哧哼哧望着她的大？狗。
她吓得张嘴惊叫，却只觉得嗓子眼里面好像长了草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又本能的想要将身体往后面缩，然而身体也？木僵硬，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一吓。硬生生将她吓出了一声冷汗。
那大？狗见她醒了，便也不再舔她，而是摇着尾巴围着她不停的打转，看那样子，似乎很是焦急。
君红杏这才慢慢认出来，这是帝永余留下的那条名叫阿？的土狗。
她知道阿？十分灵性，却没想到她此次遇险，阿？会一路循着她的气息找过来，还游进河中咬着她身下的竹排将她拖到了岸边！
它救了她，可是这到底是哪里呀？
君红杏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是靠近河边的一片小树林，也不知道这里距离长安有多远？
她身体被冷水浸泡了几日，又冷又饿的早就精疲力竭，如果没有人来救她，就算阿？将她拖到了岸边，只怕她也难逃一死。
盛夏的烈日照在她的身上，很快她就闻见了身上腥臭和腐泥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这一次，只怕真的是快要死了！
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苍蝇闻见她身上的气息，开始围着她嗡嗡嗡的打转，就等着她断气之后。要在她腐烂的身体上繁衍后代……
君红杏重生之后，想到过很多种死法，却唯独没想到会这般孤零零的躺在河边，无声无息的，一点一点死去。
她又想到了金无玉，银无光和铁无香三姐妹，想到了她们的忠义热血，想到了她们的无私守护，想到了她们最后就在她的面前被炸得四分五裂……
心中悲痛，眼泪便也顺着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她也渐渐心灰意冷，躺在那里，等着死亡的降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树林里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多时，阿？带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女子手里举着一只火把。乍然之下看见她，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骂道：“阿？，你大晚上的就是拉本姑娘来看这女尸？”
阿？自然不能说话，只管咬着她的裙角，不停的将她往君红杏的身边拖拽。
那女子没办法，只得跟着阿？在君红杏的身边蹲了下来。
君红杏气若游丝，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她听到了阿？哼哧哼哧的喘息声，也听到了身边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心中知道是阿？叫人救她来了！
这阿？，可真是一条忠犬呀！
将来，她若还能活着，一定善待永余公子留下的阿？。
正想着，身边的女子突然轻咦了一声，有些意外的说道：“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哦，我记起来了，永余公子曾经让我给她易容过……，永余公子说她叫什么来着？阿离？对了，就是阿离姑娘！”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又伸手捏开君红杏的嘴巴，将一颗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阿离姑娘你放心，既然你是永余公子的人，那我绮红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你救活！”
君红杏脑子里面转了转，绮红？绮红姑娘？那位精通易容术的姑娘？
当初永余公子受了二皇子帝永尧的命令，曾经想要杀了君红杏，失手之后，永余公子改变注意，决定留她一条性命。
然后，永余公子就带着她去了绮红姑娘那里，让绮红姑娘以精湛的易容术改变了她的样貌，以阿离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帝永尧的身边……
第139章 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而现在，阿？居然带着绮红姑娘救她来了！
君红杏感觉到丹药入喉，一股暖流也随之在体内散开……
次日傍晚，君红杏在绮红姑娘的小院儿里，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阿？就趴在她的床边，听见她的动静，高兴得连连揺尾巴，嘴巴里面还发出阵阵低呜声，那样子，仿佛只差一点点就能开口说话了！
君红杏感觉到身上的气力恢复了一些，便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这小厢房虽然不大，却也雅致洁净。
床边的案几上还摆放着一只阔口花瓶，里面插着几株夏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看上去十分鲜活。
她从床上下来，一抬眼，便看见对面墙上悬挂着一副丹青素描，上面是一位俊朗的年轻公子。眼角微挑的样子，带着两分似有若无的邪气……
君红杏心中一窒，走过去凝视着画中人，喃喃道：“永余公子……，谢谢你！”
她真的得好好谢谢永余公子！
永余公子虽然死了，可是他留下的小？笛。他留下的阿？，还有他留下的绮红姑娘，都是在一次一次救她的性命！
若他还或者，或许他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哎，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了！
她叹息一声。抬步往外面走去：“绮红姑娘，绮红姑娘你在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哑，听上去像是受凉失声的感觉。
出了房间，她在院子里面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绮红姑娘的影子，心中正是狐疑。突然看见左边厢房中，隐约透出了些烛光。
她抬步走了过去，正欲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暧昧的喘息，和男人女人身体碰撞而出的怪异声响……
她楞了楞，慢慢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没想到。绮红姑娘居然是隐匿在长安城中的暗娼……
君红杏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听着屋内的声音，不觉得面红耳赤，羞臊得不行。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屋内的男人沉闷的低喘一阵后，调笑说道：“绮红姑娘，你的功夫虽然长进了不少，可是今晚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呀！”
绮红姑娘吃吃娇笑两声，嗔道：“吴大人，您干嘛冤枉绮红呀？绮红好久没见您来，今儿这是在用尽浑身解数在伺候您呢，您居然还怪绮红心不在焉……”
吴大人哈哈笑道：“哎呀呀，你这小嘴儿可真会说话……，难怪城中的达官显贵放着红袖招那样的地方不去，也要进你绮红姑娘这小巷子……，哈哈，你可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说话间，两人又是胡闹起来。
君红杏站在外面，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正准备转身离开，屋内突然传来绮红的声音：“阿离，阿离！”
接连着叫了四五声，君红杏才反应过来，绮红姑娘这是在叫她呢。
只是……绮红姑娘与吴大人厮混，好端端的叫她做什么？
她不想理会，可是听绮红姑娘一声接一声的唤得着急，只得出声应道：“诶，阿离在！”
绮红微带责备的声音说道：“阿离，你耳朵长哪里去了？叫你半天你怎么不应声儿呢？”
隔着一道门，君红杏解释说道：“我，我刚才打瞌睡呢……”
绮红低声抱怨了一句，又道：“去，打盆热水进来！”
“是！”
君红杏答应了一声，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锦帕，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到处散落着绮红姑娘的衣裙和腰带亵衣之物，吴大人的衣服和鞋帽也是胡乱扔在地上，可见两人刚才是有多急不可待……
君红杏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多想，端着热水走进了里屋：“绮红姑娘，热水来了！”
绮红在鸳鸯帐里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软声对帐内的吴大人说道：“吴大人，让绮红侍候你简单清洗一下吧……”
吴大人满意的说：“嗯，绮红姑娘，本大人就喜欢你这种善解人意的脾性！”
绮红从帐内伸出白嫩的手，对君红杏道：“阿离，把锦帕拧给我！”
“哦！”
君红杏前一世也是有过夫妻生活的，知道他们这是要事后清洗，连忙答应着，将锦帕浸透，拧干递了过去。
经过梳妆台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铜镜里面的自己，居然又换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样貌！
她心中一惊，绮红姑娘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已经给她易容过了？
难怪绮红姑娘敢叫她这个朝廷要犯进屋侍候，原来她早就将她身上君红杏的痕迹给掩盖住了。
她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正是错愕惊讶，绮红姑娘已经将用过的事后帕递了出来：“阿离，你发什么楞呢？”
君红杏答应一声，连忙上前接过脏了锦帕。
只听得绮红姑娘在帐内软声问道：“吴大人，绮红今儿一早去市集，看见东市入口处挂着三颗头颅，血淋淋的好吓人呀……，吴大人，你是长安城巡防营的副统领，你就做做好事，将那三颗头颅放下来吧，挂那里真的能吓死人呢……”
吴大人把玩着绮红姑娘香软的身体，一面回味着刚才的余味儿，一面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三颗头颅可不能取下来，那是皇上下令挂上去的……，原本应该四颗头颅才对，只可惜那君红杏的尸体到现在也还没找到……”
君红杏垂首站在帐外，听到这里忍不住好一阵心惊肉跳，帝永舜这个恶魔，居然将金无玉，银无光和铁无香的脑袋挂在了市集入口？
那日在皇宫，她们三姐妹完全有可能逃生。是为了将她带出去，她们才全部都惨死在皇宫里！
一想到她们惨死的模样，她心中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揪痛。
只听得绮红姑娘在帐内又状似随意的问道：“昨儿长安城里还到处都张贴着她的海捕公文，看皇上这意思，是要全天下缉拿她的架势呀！”
稍作停顿，绮红又道：“听说那君红杏只不过是平阳君家一个普通庶女。区区一介女流怎地就惹得皇上对她动了杀意呢？”
吴大人道：“你可别小瞧了这个君红杏呀！前日，胡族王室之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