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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冷眼旁观,倒也基本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真可谓眼界大开,长姐好生厉害,一向爱端架子、从来不以好脸色示人的祖母竟不惜放下身段为她说话,就连一向自以为是的父亲也会好声好气地哄她,日后我若是有了这份本事,断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想必定有机会跟在长姐的身边,又何愁学不会这些本事?一来长姐这人心地不错,又比旁人疼我,想来必会尽心指点于我,二来我亦不算笨,只要多加揣摩、斟酌,即便不能学足十成——哪怕有个五成六成,也足以应付那些糟心的人或事,一念至此身上顿时松快起来。
这时徐嬷嬷掀了帘进来,碘着脸笑道:“回太夫人、老爷,午膳备好了。”
太夫人不禁笑道:“说来皆是我的不是,老糊涂了,只顾着聊,没想到已晌午了。”
雪兰一派天真,“祖母哪是老糊涂,不过因为见了兰儿欢喜过了头,”严松与母亲面面相觑不禁会心一笑,只听话锋陡地急转直下,“兰儿心头忽然生了个疑影儿——该不会是嫌多了兰儿这张嘴吧?祖母且放心,兰儿可吃不了多少……”
严松一时不解,看向雪兰的眼神有一丝责怪,太夫人则故意板着脸,到底忍俊不禁“噗嗤”一笑,以手指着雪兰道:“你这猴儿好不晓事,竟然打趣起祖母来了。”
雪兰亲昵地挽着太夫人的胳膊,“兰儿哪是打趣祖母,不过尽力逗祖母一笑罢了。”
说着秀眉一蹙,“这些日子虽是车马劳顿疲惫不堪,可每每想到祖母与父亲,身上也松快了不少,一面又暗暗思索见了面祖母与父亲会说什么,是否还如以往一般疼惜兰儿?这样一来似乎到丰城亦不那么远了……”
如此动情之语,让太夫人也不免感喟:“猴儿,这一路倒真是难为你了,身子尚没好全便要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谁让祖母与你父亲皆这般念你呢?你素来便是个遭人疼的,若非为着你的身子,祖母哪儿也不舍得让你去。”
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个省事的,到底‘龙生龙,凤生凤’,说话行事大有燕茹之风。松儿这三个女人,若论体贴懂事,打理家业,谁也越不过燕茹,这松儿也真是的,自张姨娘进府,竟冷落了燕茹。
嗨,算了,以后自己多疼兰儿些,权当是补偿吧。回头看见徐嬷嬷还杵在那儿,遂笑着补了一句,“传膳松竹堂。”
“诺。”徐嬷嬷笑着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须臾,乌木雕松鹤的八仙桌椅皆已摆好,四五个服饰整洁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一盘又一盘的菜肴取出来,一一摆上了桌。
末了,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丫鬟双手抱着一个天青色无纹的双耳陶甑进来,尚冒着袅袅白气。
雪兰只一嗅便知是竹溪彭裕沟大米,那米最是温润剔透,粒粒饱满玉白,烹之香气四溢,食之粘而不糯,回味无穷,便是腔子里皆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软香,不禁暗叹——这祖母与父亲倒真是愈来愈会享受了。
瞅着和下人一道忙碌的李嬷嬷,太夫人连忙吩咐徐嬷嬷带她下去,好生款待,徐嬷嬷忙应了,笑着带了人出去。
见菜已摆好,太夫人一扬脸,示意他们全都出去候着,一时堂上针落可闻,只剩严家祖孙四人。
太夫人居主位,严松坐在她的左侧,雪兰居右侧,再往右是雪华。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宫保鸡丁,银鱼烘蛋,灯影牛肉,佛手排骨,小炒肉,贵妃白切鸡,冬瓜薏米煲鸭,燕影金蔬,百花鱼肚,海棠冬菇,万年长青,熊掌豆腐,酒酿丸子,翡翠饺子,羊肉夹馍,另几样时新小菜。
老夫人给严松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说道:“松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菜,我特意吩咐厨子做的,你且尝尝。”
严松吃了一口,由衷赞道:“比平素做的滑嫩鲜香,颜色也艳些,看上去赏心悦目,嗯,似乎还多了丝辣味,难道新换了厨子不成?”
闻言,太夫人咧嘴笑了,“松儿的嘴可真刁,连这都品得出来。你不是最爱吃鱼么,前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善做鱼的厨子,说起来倒颇费了一番周折。”
“如今这府上一心待松儿的,惟母亲一人而已。”
“松儿言重了,区区一个厨子而已,又何须挂心?”
“惟这些点滴,方见人心。”言毕,眼光停在雪兰身上,大有深意。雪兰眼观鼻、鼻观心,只做未觉,严松不免一阵失落。
太夫人眼尖,暗怪严松未免操之过急,却又不懂得在引人好感的小事上做足工夫,便含笑看了眼雪兰,先是给她夹了块鲈鱼,又拿起银吊子舀了勺宫保鸡丁到她碗中,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兰儿,这色泽金红的鸡丁,佐以木耳片、青笋及油酥花生米,清淡之中又不失浓艳,微酸中带甜,最是开胃,也不妨一尝。”
雪兰微仰起头,甜甜的声音中似有浓浓的感动,“祖母疼兰儿之心,可见一斑。”
眼角瞟了严松一眼,见他仍无动于衷,心中嗤笑一声,与貌似慈爱的祖母相比,他差的可不只是一点点。只不知,这面上情,他是不知如何做,还是压根不屑做呢?
“你这孩子,跟祖母还这般客气,”太夫人的语气微带一丝嗔怪,“你是我嫡亲的孙女,不疼你又疼谁?”
“唔,兰儿亦非客气,不过有感而发罢了。”雪兰眨巴着大眼睛,冲太夫人就是一笑,“祖母跟我想象的一样,依旧那么亲切、和善,还像过去一样。”
太夫人伸手轻轻刮了刮雪兰的鼻子,微微有些暗哑的声音中带丝亲昵与心疼,“看你,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不多吃点怎么行?”一面又夹了许多菜在雪兰面前。
闻言,雪兰幽幽一叹:“莫非在祖母的眼里,兰儿真真如一只猴儿么?”
听了这话,太夫人险些被呛着,雪华强忍着笑直把小脸憋得通红,严松更是笑得毫无风度,一脸坏坏地调侃了一句,“兰儿,既然能讨你祖母欢心,就当一回猴儿又何妨?”
雪兰讪讪地应了声“是,”只埋着头,再无只言片语。这女儿家饶是再伶俐也终究皮薄,适时缄口,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看到雪兰神态自若地与祖母、父亲说笑打趣,心生艳羡之余又横生一抹苦涩。
自己在这个家中,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外人,祖母与父亲半点眼光也不曾落在自己身上,也难怪谁叫自己孤苦无依——非但没有母亲便是外祖家亦无人,惯于算计的祖母、父亲不睬自己倒也在意料之中,不由得心灰意冷。
雪华看似如常般的淡然后,是无奈的感慨与萧瑟,便是嫣红的唇瓣也挂了一抹难以掩去的苦笑。
雪兰忖道,这丫头虽敏慧,到底稚嫩了些,明知祖母与父亲这般实际,却还是存了一丝侥幸,以为万事皆有例外——而她眼中的例外大概就是自己了。若是他日得知真相不知又该作何感想?一面想着,一面以银吊子舀了一勺银鱼烘蛋到雪华碗里,“三妹且尝尝这个,鲜嫩滑爽,味道蛮特别的。”
雪华感激的凝了长姐一眼,轻笑道“有劳长姐。”
雪兰报之以优雅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笑窝。
严松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做声,索性扭过头去与太夫人闲话,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是从夫人不时会心一笑的表情来看不外乎奉承之词。
这顿饭吃得还算尽兴,将近一个时辰才算完,太夫人一面轻轻地抚着胸口,一面笑道:“我也乏了,不如你们也都散了吧。”
“诺。”
三人忙笑着应了,正欲起身,却听得太夫人轻呼一声,“且住。”
便又按住了身子,太夫人的笑带了些和煦,让人如沐春风,“兰儿成日家奔波,尚带着未愈的旧疾,得赶紧补足了睡眠才是正经,晚膳就不必过来陪我了,回头让大厨房炖了羊肉给你送过去。”
“兰儿叩谢祖母关怀。”说着便欲行礼,太夫人一摆手,慈爱道:“罢了,这礼数若是过多反倒生分了,不如随意点,反显得我们祖孙俩更亲近些。”
雪兰忙乖巧地应了,又笑着冲太夫人点了点头,这才与严松、雪华一道出了门。
太夫人依旧坐着,稍显疲惫的脸色有着些许阴沉,只盯着雪兰的背影呆呆出神,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慢慢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第5章 兰馨院
松竹堂门口。
“兰儿,”只听严松正色道:“今儿既累了就早些歇着吧。”
“谢父亲体恤。”雪兰知他必定有话嘱咐自己,只作不知,俯身福了一福。
严松点点头,定定看了一会儿,眼中那浓浓的探究之意,终于化作了一句春风绕指般的叮咛,“罢了,你且去罢,有些事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雪兰垂着手应了,颇为恭顺,严松微微颔首,方抬脚去了,身后两姐妹却异口同声:“恭送父亲。”
雪兰扭头便走,走得很慢,三妹是否真是那堪造就之才,便看接下来的应对了,澄净若水的目光微露了一抹笑意。
“长姐,”雪华赶将上来,执了她的手,相交之意拳拳,“长姐一路辛苦,华儿即便有话原本也不应急于一时,只是巴巴告诉长姐一声,兰馨院如今不比从前了,亦只几个奴仆而已,过中原委,可否容华儿明日去兰馨院时告知?”一席话虽是滴水不漏,但微发颤的手还是不免泄了底气。
虽说火候还欠了一点,到底也是个周全的人,雪兰的嘴角慢慢绽了几分笑意,悠悠道:“那长姐就恭候三妹大驾了。”
“多谢长姐。”说完笑着福了一福,才转身走了。
好个千伶百俐的丫头,雪兰暗赞道。正欲举步,却见有个丫鬟引了李嬷嬷而来,当下驻足,待二人上前,方扶了李嬷嬷的手往院子而去。
“小姐,缘何对这三姑娘高看一眼?”李嬷嬷有些不解。
“不然呢?”雪兰随口问道。
“三姑娘还这般小,奴婢怕,”李嬷嬷有些迟疑。
“你怕我枉费一番心血,最后反而倒为他人作了嫁裳?”
李嬷嬷也不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这些年在海宁,”雪兰轻笑两声,旋即压低了声音道:“那么嬷嬷可有看到我失算过?”
“没有,奴婢不过是希望小姐能更谨慎一点。”
“正是这话,”雪兰叹了口气,语气略带了些无奈,“嬷嬷替我留意着这院子,如今只怕这人手愈发的少了,又隔了这么些日子,正所谓人心难测,我虽说已是江家的人,但好歹与严家有这层关系,若不处处留意,恐被别人算计了去。”
李嬷嬷何等晓事,忙敛了心神,谨慎道:“奴婢自当打起十二分精神。”
才入院门,只见地上摆着一盆盆精心修剪过的兰草,清爽悦目,那一指宽的叶片正随风起伏,摇曳出千姿百态,而刚抽出的新芽,微打着卷儿,恍惚带了些淡淡的羞怯,像是尚未适应这早春的宠幸。
院墙周遭的梅开的倒好,或象牙色,或淡粉色,或浅绿色的花朵,傲然立于枝条之上,远远望去就像是遗落在人间的一片云,而似有若无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抑或唇舌,让人说不出的舒坦熨贴。
“小姐,小姐,”一个着翠绿色袄裙的丫鬟快步迎了上来,清秀的瓜子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眼笑意盈盈,“听说您回来,奴婢特意来这儿候着。”
“翠儿,有心了。”到底来了个知机的丫鬟,总算不致过于难堪。如今这院里冷不冷清,已不在祖母、父亲考虑的范围之内,想起雪华的话,面上不由得冷了几分。
翠儿一时没转过弯,却又不敢造次,依足规矩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何出此言?”
雪兰虚扶了一把,示意她起身。这个大丫鬟,稳妥有余而灵活不足,着实欠敲打,“你这小蹄子,”口中幽幽一叹,恨铁不成刚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难不成你以为这院中的人皆如你一般?”
翠儿低下头想了会子才道,“小姐说的是,奴婢的确不该有此一问。”
“原本这也不算个事,”雪兰缓和了语气,低声道:“我不过教你学个乖,遇事多动脑筋,想清楚了再说,免得别人拈过拿错,白白苦了自己。须知,这后宅之中,有心人可是防不胜防。”
这一番话,说得翠儿连连点头称是,遂走上前重新给雪兰见了礼,信誓旦旦道:“奴婢定当谨记小姐教诲。”
说完,又忙给李嬷嬷行了礼,“这位嬷嬷,敢问如何称呼?”
李嬷嬷何等乖觉,知这丫鬟必是雪兰所看重的,也忙还了礼,一双久经人事的利眼在翠儿身上逡巡才一圈,便已笑逐颜开道:“我姓李。”
“原来是李嬷嬷,”翠儿巧笑嫣然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嬷嬷辛苦了,小姐这一路上多亏有您照顾着。”
“你这又是从何说起?”李嬷嬷到底没忍住,微带斥责道:“翠儿,照顾主子本就是分内之事,如何担得起这辛苦二字?”
“原是翠儿造次了,”说着,脸儿一红,像极了刚煮熟的虾子,有些局促的上前扶了雪兰的手。
雪兰知她皮薄,忙用其他话岔了开去。
方方正正的会客厅,早被拾掇得妥妥当当,无论梨木雕兰花的屏风,还是梨木圈椅、香几,抑或小杌子,皆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墙上高悬的严松手书横幅“兰之韵”,如刀刻剑削一般,字字遒劲有力,似要穿透纸背,透着股果决之气。
刚在圈椅上坐定,一股诱人的清香忽然钻入鼻孔,令她一颤,低了头,方见几下放了盆水仙,长势喜人,秀眉一挑便欲弓下身去。
忽听李嬷嬷“咳”了一声方觉不妥,忙挺直了腰背,笑着一指,翠儿忙将带着底座的花盆搬到了几上。
那注了清水的白瓷花盆,衬得那叶愈发的绿了,直如要滴下来一般,浑白如玉的花朵,除几枚羞答答的缩作一团外,其余皆长开了,露出的金黄色花蕊,愣是给这清秀飘逸的“凌波仙子”添了几分艳丽之色。
正出神时,一个杏黄色袄裙的丫鬟自厅后走了出来,微低着头,将双手捧着的一盏茶奉上。
雪兰嘴角噙一抹淡淡的笑,不慌不忙地掀开盖子,见是茉莉芽茶,忙呷了一口,喉咙微涩处带股幽香,十分的受用。
一面喝着,一面细细地打量这献茶的丫鬟,纵无十分颜色,却也有几分动人之处,只是眼生得很,那丫头倒是个明白的,已反应过来,当即跪下,“见过小姐,奴婢名叫晓汶。”
“起来吧。”因不明就里,雪兰便拿眼睛瞟翠儿,却见她眨了眨眼睛,当即会意,按下不提。
“佩儿,”翠儿提高了嗓音。
“哎。”厅后传来脆生生的回应,一个俏丫鬟笑着走了出来,一身裁剪合体的海棠红袄裙令她柳条的身材更婀娜多姿,只听嘴里嘟囔道:“小姐这一走就是五年,也没带个丫鬟贴身伺候,倒显得一院的奴婢都不知冷知热似的。”
见翠儿拿眼睛瞪她,方觉失言,忙道:“请恕奴婢失言之罪。禀小姐,正房并嬷嬷歇息的上房皆已收拾停当。”声音又快又脆,像爆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面说着,一面利落地跪下,给雪兰见了礼。
“起来吧,佩儿。”
“谢小姐。”
只听翠儿煞有介事吩咐道:“佩儿,你带嬷嬷到房间去歇歇;晓汶,你去准备小姐沐浴之物。”
两人应了,当即分头行事,厅内只剩下雪兰与翠儿。翠儿忙跪下,压低了声音:“自小姐去海宁后,张姨娘便通过老爷把府里的丫鬟悉数要了去,说是服侍少爷的人手不够,我悄悄去求了太夫人,太夫人做主,放了我和佩儿回来守着院子。这晓汶过来没两天,是老爷的茂林院指过来的人,不知根底。”
“翠儿,你素来稳妥心细,这院子有你周全,我便省心。”说着轻轻合上盖碗,亲手扶起了翠儿。
正说着,晓汶抱了个刷洗得干干净净的大木桶进来,径直往厅后去了。
“小姐素日奔波,不如先洗洗?”翠儿体贴地问道。
她这不问还好,一问雪兰还真的觉着有些累了,忙以手掩了掩不停打着哈欠的小嘴。
见状,翠儿一面嘱咐晓汶准备热水,一面将雪兰搀进厅后正房,让她先歪在翠纹织锦羽缎的美人榻上,自己则心急火燎找换洗衣物去了。
许是太过疲惫,无所事事的雪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随手紧了紧身上的白狐大氅。想起严松的欲言又止,好笑地摇了摇头。末了,索性打量起这屋子的陈设来。
对面的十六开双面绣屏风,有绣着梨木刻喜鹊登梅的拔步床配着,更是相得益彰。而粉中带绿的帐顶,翡翠色的撒花帐幔,奶白色的如意云枕,白底绣腊梅花图案的蚕丝被,更使得一切恍若天成,清新雅致却又不至失了贵气,难为翠儿这丫头还记得自己喜好。
念及翠儿一如既往的贴心,心下宽慰。
北面,密密匝匝的白棉纸窗户上,贴着二龙戏珠的窗花,透着几分喜庆。
梨木长案上,除笔墨砚台外,摆着十几本线装书,不过是些辞赋、游记一类的书。
母亲总是说女孩家除傍身的才艺外,对各地的风土人情亦要多加了解,才能见广识博,还说将来带她游历去,这话言犹在耳,可母亲却不在了,眼中便添了些伤感。
线装书右侧,有两只古色古香的红木匣子,上头皆有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刻得栩栩如生,她清楚地记得,一只里面装着丰城最有名的芳华斋出品的胭脂水粉,另一只里面是名贵的钗环珮饰,多出于金宝莲。油光可鉴的圈椅上,搁着浅黄色的锦垫。
南面,放了个带五抽的大衣橱,里面装着她一年四季的外套及中衣,从丝棉织品到皮裘,可谓一应俱全。
瞅着瞅着,眼皮愈来愈重,头一耷,便陷入迷糊之中。
☆、第6章 尘烟往事
那身子是愈发的沉了,连四周一并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水流的声音,一圈一圈的,像极了波浪,原来到了船上,难怪一摇一晃的,让人不得安生。
“小姐,小姐,”清脆的嗓音不绝于耳,她呼吸一滞,眼睛就微开一线,朦胧中,似有人正一下一下地晃动她的胳膊。
她一惊,猛然坐起。却仍然在美人塌上,那水流潺潺的声音又是何故?
那清脆的嗓音分明带着股讨好的成分,让她不忍怪罪,见她不说话,那人复又笑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