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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斯长长的一席话说完,威尔逊总统回味之后开始有些意动,他道:“也就是说现在就要放弃支持中国,转而支持日本?”
“是的,总统先生。”豪斯说道。“杨竟成政府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和协议国交战,那么他的外贸通道将会被英日等国海军切断。这就是他今年年初和我们签订那个条约的原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希望在若干年后取消多项不平等特权时,美国能够支持。”
豪斯连提中国两个软肋,威尔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如果我们违反那个条约,那我们将在外交上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
“是的,总统先生。情况确实是如此,但是我们和英国签有仲裁条约。如果因为支持中国从菲律宾转口贸易而遭到英国反对,那么按照仲裁条约。和中国的条约将被取消;而支持中国取消多项不平等特权,这也仅仅是道义上的支持,如果国会反对,条约也将无效。”
中美年初签订条约时,豪斯、国务卿布莱恩等人就做了详细的讨论,如何避归条约内容上的风险则是其中的重点,诸人商议之后最终认为,和英国用美英仲裁条约避归英日同盟签订后的美日矛盾要承担的责任一样,美国也可以用美英冲裁条约规避可能发生的中英矛盾所要承担的责任。虽然条约上没有申明这一点,但当中英矛盾发生时,强行将其纳入冲裁条约解决的范围也无不可,仲裁法庭里的冲裁法官都是白种人,其结果也会偏向白种人。
终于把一直把玩的铅笔放下,威尔逊说道:“帮我通知在华盛顿的所有人,我想紧急召开内阁会议,以重新讨论我们的对华政策。”威尔逊总统说完又不安道:“豪斯,如果真的要变更之前的对华政策,那么中国人一定会很愤怒,我们在华已经取得的那些成果很有可能会全部失去,而我,在华的商人们会抗议,甚至我还有可能被国会弹劾。”
见威尔逊终于定下了决心,豪斯上校微笑道:“总统先生,失去中国市场总比让中国变成另一个俄国好得多,如果各国能在对华政策协调一致,那么中国人最多只能再来一次抵制美国商品事件,而后,事情会逐渐冷静,最终恢复原样。另外我不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维护1901年北京议定书是所有签字国的共同责任,美国不能置身其外。
也不必担心商人抗议和国会弹劾,欧洲的战争正让美国的工厂全力运转,对华贸易只是我们对外贸易中最为微小的部分,而且英法都将商船召回国内,太平洋上商船奇缺,即使中国人不抵制美国货,商人们也很难找到商船。”
豪斯上校最后的劝解终于打动了威尔逊,美国的借口很正义,而中国对美国能做的也就是像九年前那样抵制美货,但现在欧洲正处于战争之中,商人即使有怨言也很轻微,而当欧洲的战争结束,英法俄势力回国东亚,在外界的压力下,美中之间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用中国人自己的话来说,以夷治夷才是最终良策。
白宫紧急召开总统内阁会议,而当会议结果传到北京时,已经是六月廿九了,收到训令的驻华公使芮恩施将电报看了好几遍,最终感觉对华政策发生根本性转变时,他忽然有一种羞愧。是的。从里到外的羞愧,他认为杨竟成是一个伟大的人。在他面前自己虽不敢说优越,但最少很 自信。因为他站在正义的一遍。而现在,这道训令却让他秉持的正义消散的无影无踪。
芮恩施并不是外交家出身,而是一个清教徒一个学者,外交上的尔虞我诈他不但不习惯,也不喜欢。把朝鲜从日本的磨爪下解救出来,这是他认为美中两国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这将改变了朝鲜两千多万人民的命运,让他们彻底摆脱被殖民和被剥削的处境,依照中朝两国签订的协议。朝鲜最后将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朝鲜人民也将获得真正的民主。
可是如此正义而伟大的事业却最终被抛弃,美国不再支持被压迫者和解放者,反而要站在侵略者那一边,这让他无法接受,完全无法接受!
芮恩施在公使馆里呆坐良久,直到大厅内的座钟敲了三下时他才惊醒,今天是中华历六月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他必须在总理府下班之前将这份照会送至银安殿。一想到银安殿。一想到杨竟成,芮恩施忽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人。
芮恩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进来的参赞说道:“先生。英国、法国以及其他几国公使都在门外,他们准备一起就中国海军封锁渤海之事照会中国政府,考虑到中日之间在直隶的战争已经结束。公使团一致要求中国政府立即解除对渤海的封锁。他们希望我国和公使团一致行动,以维护北京议定书中所规定的各国权益。”
芮恩施听着下属汇报。神情变的恍恍惚惚,参赞连喊了几句他才反应过来:“请他们稍等。我和他们一起去。”
下午四点三十分,除德奥两国外,所有驻华公使全部行至总理府银安殿,递上了一份由所有驻华公使签名的照会,杨锐傲然的坐在总理椅上,谢缵泰和李子龙站在他的身侧,他如同看猎物一般的眼睛在芮恩施身上停留了好几下,才站起身亲手接过这份薄薄的照会。
他并没有当着诸位公使的面打开,而是直接把照会放在桌子上,然后沉着声音用公式化的口气道:“照会我已经收到了,按照外交部标准操作程序,我国政府将在收到照会后的二十四个小时内做出答复,节假日除外。也就是说,在七月初一下午四点三十分之前,我国政府将会就照会所提事项答复诸位公使。”
在法国照会日本陆军已全部加入外籍兵团之后,英法两国就‘法**队’撤出天津一事和总理府做了多次交涉,杨锐对此态度强硬,坦言战争并未完全结束,中国海军潜艇部队将按照以往的命令在渤海范围内实施无限制潜艇战,如果有船只进出渤海,那结果就必定会被击沉;而想将这些军队通过铁路运离中国,德国公使明确表示,津浦铁路北端拒绝运输这些敌国士兵,同时中国政府也认为这些士兵无害通过北中国找不到条约依据。
本来双方纠缠不下,这些日军很有可能将会困在天津饿死,不想美国人却来了,芮恩施加入照会签字方使得中国在外交完全处于被动,而从半个小时前刚译出由驻美公使陆征祥发来的加密电报中,杨锐等人已知美国政府撕破脸皮加入协约国一方,之前的条约和承诺完全作废。
总理办公室里即便这些公使走了,也还是寂静无声,杨锐抽了几口烟悠悠的对李子龙说道:“去看看,人走远没有。”
李子龙不知道总理要干什么,闻言出去看过回报道,“总理,都走远了。”
“真走远了?”杨锐再问。眼色很是寒人。
“确实走远了。”李子龙再道。
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杨锐一巴掌拍在那份照会上,大声骂道:“操他娘的美国佬!!”
谢缵泰知道杨锐要干什么,早就护住了耳朵,李子龙这回发傻,顿时被吓的半死,而忙碌中嗡嗡直响的银安殿,更是被总理屋内的这一声巨响吓的鸦雀无声,好半响工作人员才静悄悄的重新开始忙碌,但却没任何人责怪总理又发脾气,所有人都知道,眼睁睁看着侵略者大摇大摆安然而去,这是国耻!(未完待续。。)
ps: 注1:原文照抄自1901年3月12日,由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致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信件;
注2:原文照抄自《大国海权》p186…187,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著;
庚卷 第二十七章 帮他们
“谁又招惹你了?看你弄得,全肿起来了。”第二天早上,总理府后宅里,程莐拿着伤药一边帮男人小心的涂抹,一边怨声责怪。
“招惹我的人多了,个个都好像活得不耐烦了,我枪不能开,脾气总能发吧。”杨锐一手摸着儿子的头,一边对女人的埋怨毫不在意,自小他就喜欢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并以此为荣。
“你……”程莐闻言秀眉一蹙,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旁边寒仙凤只是用团扇掩着嘴笑,她比程莐更明白男人的处事习惯,他常说的是:发泄比淤积好,不然总会憋出病来。
“美国人真就那么坏?”程莐说着又想了当下的形势,她不比仙凤,是个会出门的。昨天晚上杨锐忙公务的时候她去了那个被女老虎们霸占的专属茶馆,也知道现在外交形势猛然大变,以前支持中国的威尔逊现在居然站在日本人那边,想把那些被围的日本兵救出去。
“在我看来美国只比日本好一点……”程莐不光是摸药,还帮他搓揉伤处,忍着剧痛的杨锐不由要找一些话来转移注意力,“日本人是想占了整个中国,最好是杀光中国人移民大陆……美国人是要中国病怏怏的,永远仰他的鼻息……”
似乎不认同杨锐的观点,程莐道:“不是说俄国人最坏吗,杀了我们不少人,还差一点把东北给抢了。”
“俄国?俄国比美国好多了,他真正的目的只是要一个出海口而已,地最多也就占到关外。这是割肉,不是亡命。日本人是亡命。美国人是投毒,我宁愿缺条胳膊受俄国的气。也不要变成病号让谁都可以踩一脚……,啊…啊…好了,好了……”终于是忍不住了,杨锐开始喊疼,想从女人的搓揉中把手抽出来。
他这边喊,旁边仙凤和儿子都笑了,小孩子还转头特意做了个鬼脸。杨锐这时已经把手抽了出来,看着他样子顿时把脸板了起来,问道:“今天功课做了吗?”
“做了!”小孩子有些骄傲的答道。“老师也检查了。”
孩子的教育是放养的,唯独每天规定的那几个小时功课不能拉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雷打不动。以杨锐的总结来看,礼拜日、节假日是最害人的,人做事最好的督促是自身固有的习惯,习惯十四天就能养成,可一个礼拜日懒觉就能破坏,所以儿子从小就没有休息日,过年也好。生病也罢,照样读书,坚持几年来下,已不需要再督促了。
“好!出去玩吧”杨锐挑不出毛病。只得和蔼起来。他这么说程莐却道:“不许去!都快变成不着家的野人了。和雷奥家的那个丽贝卡,还有孑民家的蔡无忌,带着一帮子小孩天天玩打战游戏。一边装日本人,一边装复兴军。小半个内城都被他们闹腾乱了,巡警也不敢拦。前一次还把石头当炮弹使,砸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
“嗯…”女人的话让杨锐面色由晴转阴,瞪着这小子道:“还有这种事……”
“父亲……我,”杨无名也是个嘴笨的,只是运动神经发达,他眼巴巴看着杨锐,又是惧怕又是委屈。幸好寒仙凤道:“已经让无名去跟人家道歉了,为了要这几个家伙不敢再犯,补屋顶的那些瓦片还是他们这些人推着个车去马神庙那边自己买的。”
“真是这样?”杨锐目光柔和了一些,他就把儿子会变成太子党,虽然他已经是太子党了。
“是这样儿的……”终于见有人说项,杨无名道。他见父亲脸色放松下来,赶紧奔了出去。
“无名不能老跟雷奥家的丽贝卡多玩,谁家小姑娘会像她那么疯?都是国公家的孩子,就她最野,蔡无忌就被她给带坏了。”程莐收拾着那些伤药,还在一边抱怨。
中华是有爵位的,但除朱宽肅的亲属外,他人爵位最高者也就是开国八大国公,蔡元培和雷奥是其中之一,杨锐虽然拒受,可外界还是这样称呼的。
“丽贝卡有那么野吗?”杨锐倒不在意,“再说男孩子野就野一点,长大以后做水果买卖山里跑总要野一些。”
见男人又提旧事,程莐闷哼了一声,她怎么也想不通男人为何老提水果买卖,不但自己想着开水果公司,儿子也要子承父业,还说以后要把水果卖到东南亚全世界,想不通一个开国元勋、革命领袖,为何对买水果情有独钟。
“丽贝卡早就是孩子王了,学校里那真是无法无天。她还认了秋姐姐做老师,秋姐姐也喜欢她,什么都教。我看啊,这孩子长大不得了,肯定没人敢娶。”程莐道。丽贝卡是雷奥的养女,因为职业的原因,她从小就受德式军事教育,程莐虽然欣赏这女孩儿,但不喜欢她。她这边说话见男人不搭理,使劲跺了一下脚,娇嗔道:“无名长大不许去卖水果!”
“我就一个儿子,他不去谁去?”杨锐笑道。他以前为了水果生意构思了一大堆商业计划,现在要治国他没空,加上商业环境也不允许,这个商业计划最终只能交给儿子去完成了。
“问仙凤去。”程莐笑着道。她一说寒仙凤脸就通红,杨锐见此有些疑惑,而后才反应过来,用那只受伤的手指向寒仙凤,很是惊喜。这种惊喜不是后世包小三那种人能感受得到的,在后世,老婆以外的女人坏了,那是愁眉不展胆战心惊;在这里,可就是一件大喜事,全府上下、亲戚朋友都要高兴的。
“好!”杨锐把寒仙凤拉了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抚着她的肚子道:“我决定了,生下来如果是男孩,那就叫无用。生下来若是女孩,那就叫无花。”
丈夫取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差。程莐当即啐了一口,她更想到无名当初取名字的事情。口中长叹;而寒仙凤到底是个没文化只懂音乐的,把这个两个名字念叨了几遍,倒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依偎在男人肩头,说不出的幸福。
因为仙凤终于怀上了,本来不悦的杨锐顿时从心底里高兴,是以当管家汇报杨度求见的时候,他放下这一天不想见客的心思,让人去把杨度请进来。
美国翻脸不认人。支持日军平安从天津撤军的消息杨度是昨天晚上就收到的。作为帝王学传人、当世纵横家,杨度虽然在华夏鼎革之际赌对了一回,可毕竟功劳有限,杨锐虽极力提拔,但最终只得了个稽疑院议长的无聊位置。复兴会一家独大,稽疑院本就是牌坊,杨度每日的工作只是和国民党诸人的稀泥罢了,对此他是不甘的,所以为了能离开稽疑院。他不断的四处寻找机会,现在,他感觉这机会终于是来了。
“总理,这美国有变。琉球还打吗?”杨度开头一句话就是如此,他虽然不知道复兴军是不是有占领琉球的计划,可他猜测一定会有。
“呵呵……”杨锐笑道。“皙子猜的倒很准嘛。照你说,该打还是不该打?”
“当然不该打。”杨度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美国这次虽然翻脸,但还是不够阴狠。若是我,就等着这十余万日本人被我们吃掉,然后等我们打完琉球,再联合着英法等国干涉要求把琉球归还给日本,那时候我国可就真被动了。”
上一次诸人的讨论还历历在耳,杨锐闻言笑道:“你之前反对攻占琉球就是如此想的?”
“是。”杨度正色,“美国虽富,但国人却不想打仗,而且舆论极为影响民意,若是没有合适的借口,他们是不能像其他列强那样开疆扩土的,打个西班牙也还要自己炸自己一条船,着实可笑。这样的国家,根本不能在争霸之时和对手硬碰硬,大多时候只看风头,反倒是日本能打硬仗,要比美国好。日本海军驰骋东亚,威胁菲律宾檀香山乃至美国西海岸等地,现在日本主力舰队前往南太平洋追剿德国海军,美国人估计是担心了。”
杨度正色而谈,理由却不被杨锐所认可,他听完后质疑道:“美国太白舰队前些年访问横滨,日本当时在外交上口气就软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担心日本联合舰队?”
“那时候的总统是罗斯福啊,威尔逊敢和日本开战吗?”杨度反问。“即使敢开战,败了不说,胜了的话又最终便宜谁?”
杨度的话倒有些意思了,他再道:“对日本,美国真是不好应付,强硬吧,便宜了我们,服软吧,自己又输了面子。这样打的赢打不赢自己都吃亏的国家,最好的办法是敬而远之。或是像罗斯福那般,吓一吓就好,千万不要动真格的。
美国真正的上策是合日攻我,可是威尔逊还有其前任总统塔夫脱都与日本交恶甚深,是以策略一时间用老,支持我国对日开战便基于此。现在日本国内都盛传是美国出钱出枪助我国攻日,恨美胜于恨我,而美国又更改之前支持我国之策,如此境况,我国还是要变更前计,联日为好。”
“皙子,你就不怕日本是条养不熟的狼?真要联日了,就不怕他反咬一口?”杨锐又开始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杨度所言还是之前那套。
“总理大人,请问日本能咬得动当今的我国吗?”杨度越说越自信,“辄任先生所提南洋之土列强可让于日本,而我国之土不可让与日本,此话精辟。但,若是我国能把南洋之地抢来分于日本,那情况又是不同了。关键,还是谁比谁强的问题。南洋英法美俄荷五国,不但远隔万里,还分属两地,真正可惧则也就是只有美国,但美国若是找不到开战之借口,那只能眼看着我国对英法俄分而破之……”
杨锐听他说得美国,打断道:“皙子,借口是可以制造的。”
“问题是这样的国家真的会为了英法殖民利益和中日两国开战?”杨度反问,“再则,日本人会不会相信美国人会为英法开战?”
夸夸其谈中还是有珠玉的。杨锐凝神道:“那要看日本谁当政了。如果是山县有朋这些人当政,那是不会相信美国人会开战的。如果是西园寺公望这些人当政,那是会相信的。美国也是如此。如果是罗斯福当政,那以他的手腕,即使不开战也会全力支持英法,但其他的总统是不是有手腕去扭转舆论,那就要看运气了。”
“正是如此啊!”杨度抓住这一点赶紧道,“日本有相信中日连横能战胜英法俄荷的可能,也有不相信这一点的可能;美国也是如此,他们有找到开战的可能,也有找不到开战的可能。借口是可以找。但万一穿帮如何是好?日本如果只是一味打压、全力敌对,那连横的可能一点儿都没有,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皙子啊,说了半天你可是做说客来了。”杨锐大笑,“你收了日本人多少银子?”
“收了十万日元。”杨度开口惊人,“不过我来总理府之前都送到督察院了。我此来倒不是为了日本人而来,而是为我国今后之制霸而来。英国称霸世界三百年,可现在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