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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连-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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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春来摸了摸他的大光头,愤怒地问:“他跑到办公楼踢我的门干啥?”

    保卫股长根据先前的调查,为两位领导给出了相当专业的判断:

    “王有才的家属来队,小黑跑到机关楼来睡之前,喝醉了酒,爬到四楼时,以为上了五楼,刚好参谋长办公室的门牌和标识还没来得及安上,他把参谋长的办公室当成了耿参谋的宿舍。”

    接着,在保卫股长的现场模拟中,复原了当时的情景。

    小黑东倒西歪地爬上四楼,左右看了看,嘴里默念着,上楼梯左手第一间,说着朝参谋长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老耿,你……你不是说不关门吗?”

    叫了半天,没人回应。小黑趴在门上,对屋里说:“老耿,你跟我开啥玩笑?你不开,我踢门了啊,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腿法吗,好,我给你看看……”

    小黑后退一步,飞起一腿,将门踢出个洞,手伸进洞里,打开门,进去之后,想开灯,参谋长房间刚装修完,买回的吊灯还没装上,小黑开了半天开关也没打开灯,就朝里屋摸,五楼耿参谋的房间是套间,小黑要睡的床在里边。小黑凭感觉摸向屋里左侧,却摸到了两组铁皮柜,以为耿参跟他开玩笑,用东西挡住门不让他进,于是把铁皮柜挪到屋中间,接着去摸进里屋的门,没找到,又故伎重演,飞起一脚,想把门踹开,于是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至于小黑后面又是怎样爬到五楼耿参谋房间躺下的,保卫股长没有继续推论。

    徐春来拍了拍桌子,对金诚说:“大队长,这小子太无法无天,先是在演习中让你当了俘虏,后来又踢坏了我一口牙,现在又踹了我的办公室,一定要处分他,严肃地处分他。”

    金诚一直在笑,听了徐春来的话后说:“比看侦探小说还精采,是得处分,你说怎么处分?”

    徐春来说:“最低也得严重警告,然后让他去农场。”

    金诚说:“他都已经记大过了,再来个严重警告不疼不痒,再说,让他去了农场,谁来搞魔鬼训练?你是参谋长,主抓训练的,你能搞吗?”

    徐春来没说话。

    金诚说:“这事不宜声张,传出去更添了他英雄的名声,他连参谋长的门都敢踢,战士知道了得夸他有多牛,我的意见是,让他赔你的门,然后你再狠狠地训他一顿。”
“谁他妈是连长?给我滚出来!”

    二连会议室里,一个满脸憔悴瞪着血红双眼的中年男人,举着颤抖的手指,声嘶力竭地对一排人吼道。

    这是二连真正实施魔鬼训练一个月后发生的情景。

    王有才上前说:“我是指导员……”

    “啪”的一声,中年男人的巴掌落在了王有才脸上。

    “指导员是什么东西?我找的是你们连长,你们连长在哪里?出来!给我滚出来!”

    中年男人颤抖的指头在王有才的面前乱点着。

    “我是。”排头站得笔直的小黑回答。

    “你算根什么葱?你是什么狗屁连长?你们这是什么狗屁部队?搞训练能把人往死里搞吗……”

    中年男人的情绪一下失控,一边咆哮,一边抡起椅子,奋力朝小黑砸过去。小黑伸手一挡,椅子飞到窗户上,哗啦一声,玻璃飞溅。

    中年男人接着冲上去,抓住小黑的领带,巴掌直接朝脸上扇过去。小黑没躲,啪啪几声响后,脸上留下几条指印。

    一排长何大军和二排长牛志鹏赶紧上去,把中年男人拉开。中年男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全身颤抖,指着小黑,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不是挺横吗?你等着,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二连文书吴大富在小黑所搞的魔鬼训练中,不慎从高空落下,双腿骨折,小命虽然没报销,却处于深度昏迷。医生的意见是,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的造化。

    既然没死,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野狼大队每年训练受伤的牲口太多了,战区总医院的外科门诊一天曾收过来自野狼大队的三十多个伤病员,都见怪不怪了。但吴大富父亲却以“训练迫害”为由,将小黑告上了战区军事法庭。

    鉴于小黑战区先进典型这个特殊身份,军事法庭没有立即立案,而是与战区司令部组成调查组,决定先派人下去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军事法院派出的是上校法官崔明国和保卫处中校干事尹无双,司令部派出的是负责作训的田参谋。

    崔法官把司政各级首长的批示拿给金诚看的时候,金诚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一般连队训练都是按大队下发的年度计划分月计划和周进度进行,它的法律依据是总部下发的全军陆军军事训练大纲和特种部队训练的相关规定,为什么二连没按大队下发的训练计划执行,自己搞了这个什么魔鬼训练?”崔法官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训练计划,首先对金诚发问。

    金诚显然不习惯这种审问似的语气,很不自然地拉了拉紧缚脖子的军用领带,“谁也不想出这种事,我觉得吴大富父亲的起诉毫无道理……”

    一旁就坐的吕政委咳了一声,金诚没有理会,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像吴大富这样的兵,根本不应该来野狼大队。”

    “大队长同志,出事的是你们大队的干部,不管是谁,我们都有权进行调查,这关系到部队的安全稳定,也是对每个干部战士的家庭负责,现在党中央号召全社会讲和谐,部队要走在全社会的前面,我们要从政治的高度来看这件事情。”

    崔法官越说越激动,他显然没想到,第一天展开调查,野狼大队的大队长居然如此不合作。

    吕政委打开一瓶矿泉水,恭敬地放到崔法官面前,“崔法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从讲政治的高度来处理这件事情。”

    金诚更火了,“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查,尤其是吴大富父亲毫无根据的乱告,谁来对二连的连长负责,谁来对连队负责?你们也知道,王金斧同志不仅是我们大队的先进典型,更是战区的一面旗帜,你们这样搞,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们这算讲政治了吗?”

    崔法官居高临下的腔调让金诚犯了牲口脾气。野狼大队每年迎接总部和外军官员的视察参访太多了,对战区机关的校官,牲口们从没放在眼里。

    崔法官下基层少,显然没学会如何与这些牲口打交道,听了金诚的话,气得满脸通红,无奈地看了看田参谋。
田参谋抽着烟,显得气定神闲,赶紧圆场。“金大队长,你别上火,有个情况事先没跟你说清楚,我们这次来,并不是说非要查出王金斧什么事,我们知道他是战区典型,也知道这个典型的份量,但现在既然有人告他,我们就需要澄清事实,这既是对受伤战士的亲属负责,也是对王连长个人的名声和前途负责,也是对我们部队的发展建设负责,你觉得呢?”

    金诚对拿着训练计划正瞪着他的崔法官说:“这个魔鬼训练是大队今年在二连搞的一个训练改革试点,我们是特种部队,必须根据现代战争的不同变化,探索不同的训练方法,这个魔鬼训练是我要求搞的,并且上边负责训练的部门也同意我们进行这样的创新训练。你们来查,到底要查什么?”

    “关键是他并没按报上去的训练计划搞,他搞这个训练的难度和强度都远远超过了制定的计划,据说他之前写了一本魔鬼笔记,他是按他的魔鬼笔记的内容来搞训练的,这本魔鬼笔记在哪里?”

    “这个你得去问王金斧本人。”金诚说完抽身走人。气得调查组几人一愣,吕政委赶紧说:“金大队长这几天有点上火,你们别介意,你们要怎么查,我们大队会尽力配合。”

    调查组之前找过小黑,而小黑却说那本魔鬼笔记在开始训练没多久就丢失了。调查组显然不相信这话,他们需要那本魔鬼笔记做为书面证据。

    调查组过后去了二连,与二连的干部和班长骨干个别谈话。在向指导员王有才了解小黑的情况时,王有才说:“在二连,没有比我更了解我们连长,这一年与他搭档,给我最深的体会就是,王金斧同志军事过硬,政治合格,作风优良,品行端正,爱护战士,团结同志,敢打硬仗……”

    见王有才滔滔不绝,崔法官摆了摆手。“指导员同志,这不是让你搞总结谈体会的,我们也不是来了解他的好人好事的,我们是在调查一起训练事故。”

    王有才说:“这不是好人好事,这是事实,我说的是我的体会,你们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后,就知道我的体会是有感而发,也就知道别人的诬告是不成立的,你们这次来调查,我体会到上级首长是很重视的,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你见过王金斧写的那本魔鬼笔记吗?”崔法官问。

    “见过,不过训练开始后就丢了。”王有才说。

    “怎么丢的?”

    “怎么丢的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见了。”

    难道有人在他们来之前事先统一了口径?

    崔法官摆了摆手,“好了,你先忙吧,我们再找别的同志了解了解。”

    王有才出去后,接受谈话的是二连一排长何大军。何大军穿着体能训练服,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光头走进来,见了正襟危坐的几人,既没打招呼,也没敬礼,手里拿着哑铃,不停地举着,好像根本没把眼前几个领导当回事。

    崔法官皱了皱眉,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懂礼节的干部,指了指何大军手里的哑铃,“我们这是在找你谈话,很严肃地谈话,你能不能先停一停?”

    何大军并没停,两道目光充满杀气和挑衅地望着崔法官,“这是连长规定的体能训练,我必须得完成。”

    谈话中一直搞记录的尹干事抬起头,“你连长规定的?他现在都隔离审查了,还能规定你?”

    何大军晃了晃脑袋,“只要上头没任命新的连长,他不管隔不隔离都是我连长,我们必须完成他以前交待的训练任务。”

    “你这干部怎么回事?让你停你就停,是我们调查重要,还是你那个体能训练重要?”崔法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刚才在金诚那里憋的一肚子火,这时终于冒了出来。
来说,当然是体能训练重要,一个特种兵没有良好的体能,是无法完成其它训练的,更不可能完成上级赋予的任务。”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接受调查,你的指导员没跟你说吗?”

    “指导员跟我说了,但我认为我这样做并不妨碍接受你们的调查。”

    崔法官无奈地摆摆手,“那你讲讲你的连长吧,有人说他是一个疯子,你认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确实是一个疯子。”何大军非常肯定地说。

    “是吗?你也认为他精神方面有问题?”崔法官兴奋问。

    “他精神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优秀得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疯子。”何大军说完,也不管同不同意,甩着膀子出去了。

    崔法官禁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我看这小子倒像个疯子!”

    这时何大军突然推开门,目光凶狠,指着崔法官,“你说的对,我也是个疯子,但还不完美,用我们连长的话说,最优秀的特种兵,永远会像疯子一样亢奋,不然,等上了战场,你不当疯子,就只能当一具沉默的死尸!”

    接着进来的是二排长牛志鹏,不管几人问什么,只是不停地挠头,让人怀疑他是哑巴。当听见崔法官说“你出去吧”,他像得到大赦,又是鞠躬,又是点头敬礼,千恩万谢出去了。

    一班长杨志刚并没像崔法官要求的那样跑步前来,十分钟过去后,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门口。

    崔法官看了看表,很不爽地看着杨志刚,“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不是让你跑步吗?”

    杨志刚斜拉着一条腿,身体靠在门边,满不在乎地望着崔法官,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接着嘴皮一张,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先前一直保持着领导风度的田参谋见了杨志刚的鸟样,脸上也尽是愠怒之色,目光陡地严历起来。崔法官更是怒不可逼,将手里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抬高声音对杨志刚斥道:“难道条令里没规定战士见了上级军官,要立正敬礼吗?”

    杨志刚嘲讽般地望了两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旁若无人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朝空中吹了一口烟。那样子,不是嚣张两个字能形容的。

    “你们大队的兵怎么就这个素质?这还是部队的战士吗?”崔法官激动地站了起来。

    “怎么?没见过?有英雄连长就不准有我这样的鸟兵?”杨志刚说完吐出一个烟圈,挑衅般地望着崔法官。

    “你能不能好好站着?……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可以吗?”田参谋这时一点也不像常见的军事干部,说话比政工干部还客气。

    杨志刚将烟叼在嘴上,弯下腰,双手抱住斜搭着的左腿,使劲往里收了收。那只腿僵硬,笔直,好像很不听他的使唤。杨志刚接着拍了拍他的那条腿,气恼地对田参谋说:“看来它确实不愿给你这个面子!”

    田参谋这才发现他那只腿有问题,关切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杨志刚又恢复了先前满不在乎的神态,“没事,比住院的吴大富强多了,骨头还没断。”
崔法官走过来,挽起杨志刚的裤子,看到左腿膝关节除了绑着护板以外,小腿上还有好几处深深的齿印,接着发现另一条腿上也有这种伤,吃惊地问:“你这是被什么咬的?”

    “你这算首长关心还是在询问我?”杨志刚斜着眼睛,话里充满嘲讽。

    “刚才不知道你的腿受了伤,我向你道歉。”崔法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现在说说,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这齿印又是怎么回事?”

    杨志刚努力站直了身体,“报告首长,特种兵就是一群牲口,一群永远不知疲倦从不把自己当人的牲口,一群像喝了**汤一样心甘情愿随时准备走上战争屠场的牲口。你没必要向一只牲口道歉,牲口也听不懂你的道歉!”

    杨志刚趔趄着走了。留下几个人发呆。

    三排长程凯走进来时,调查组对接下来的谈话失去了信心,很明显,已经有人跟他们统一口径了。

    程排提着一包水果进来,对几人客气地点头,“我是三排长,刚才去给你们准备水果去了。”说完把水果放在桌上,又掏出烟,客气地为几人敬烟点火,一口一个首长,一口一个辛苦,让几人很受用。

    程排的表现让几人看到了希望,田参谋喷出一口烟,客气地对牛排说:“你坐,我们坐下聊。”

    程排没坐,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在首长面前哪能随便坐,你们问,我知道的,一定会向你们详细汇报。”

    “那好,你说说你们连搞的这个魔鬼训练吧,听说你们连长写了一本魔鬼笔记,这本笔记现在在哪儿?”田参谋生怕这个机会稍纵即失。

    程排犹豫了片刻,突然小声问:“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会把我们连长怎么样?”

    崔法官说:“这不是你应关心的问题,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程排诡异地笑了笑,“他是我的连长,并且还是一个优秀的连长,我有权利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回答,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训练是怎么搞的,毕竟我只是个排长。”

    程排这种善变的嘴脸让崔法官很反感,“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他‘训练迫害’的罪名成立,将会被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程排愣了一下,低声喃喃自语地说了声“卡门。”

    崔法官的耳朵很尖,抬头问:“什么卡门?”

    程排摇头笑了笑,“我认为,这个世界很多人都在装,关键是要装像了,装圆了,有一个门槛,装成了就迈进去,成为传说中的性情中人,没装好,脑袋就卡在那里了,这就是卡门……”

    崔法官指了指程排,“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你是排长,虽然跟你没直接关系,但你作为支部成员,也会承担相关责任,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这也是对你自己的前途负责,明白吗?”

    程排仍然在笑,“你这算恐吓吧,如果你吃过鸡屎关过猪笼就会知道,恐吓和侮辱对一个优秀的特种兵是不起作用的,再说了,我的个子并不高,天塌下来了,自然会有个儿高的人顶着。”

    调查陷入了困境,崔法官几人找了很多人谈话,却一无所获。他们猜,这是野狼大队领导对下面有过交待。不过,调查组没有气馁,三人从招待所搬到二连,与二连官兵同吃同住。不调查出个所以然,他们绝不班师。
 就在调查组住进二连的头天下午,从炊事班吃完饭出来,没事在炊事班后面溜达的尹干事,不小心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狼狗咬得差点半死。尹干事被送到战区总医院,崔法官和田参谋也各自回机关了。

    就在野狼大队的牲口们认为此事不了了之的时候,崔法官拿着几张相片再次出现在二连,让全连人集合,然后挽起裤角露出大半条腿,发现大多数战士的腿上都有相片上同样的齿痕。相片上的齿痕,是在战区总医院住院的尹干事和吴大富腿上拍下来的。

    “追上来了,快点,追上来了,再快点!”

    训练场上,一群牲口疯了一样越过障碍,没命地朝前奔跑。那条叫豆牙的狼狗穷凶恶极地张开獠牙大嘴,紧跟在牲口们后面,鲜红的舌头随时都会舔向他们的小腿。

    “快点,再快点!”不远处,小黑冷酷得像地域的魔鬼,挥手对牲口们大喊。

    一头牲口还是跑不动了,栽倒在地,豆牙冲上去,紧紧咬住他的小腿。倒地的牲口抱着头,在狼狗的撕咬中,发出恐怖的哀号。

    小黑跑上去,打了一个呼哨,豆牙立即停止攻击。小黑对地上的人吼道:“起来,你这头死猪。”

    地上的死猪探出头,是吴大富。

    “连长……我真……真跑不动了,我要死了……”

    小黑吼道:“跑不动也得跑,你记住了,现在咬你的是狗,上了战场,咬你的就是子弹,你必须比子弹跑得还快,明白吗?你这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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