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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沙设置的审案局,这是个在湖南臭名昭著的部门,可此时没有办法,只好再把它请出来。
办公场所和牌子都有了,更大的难题马上摆在他面前,当然这个问题也是大多数人的难题,它的名字叫“钱”。
曾国藩到衡州建军队,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不可能从政府那里拿到钱。他又没有点石成金的法力,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众筹。也就是劝那些富绅捐款,当然,不可能白捐。曾国藩允诺会由国家授予他们一些荣誉性的虚职,还有省政府给的大奖状。第一个被“众筹”的自然是曾国藩办公场所——祠堂的主人,主人很不情愿。他说,我已把祠堂免费让你们办公,这也算捐款啊。况且,你们从我这里拿了钱,将来是否真能保护我们,还是未知的。
这是大多数富绅的想法,所以众筹失败。曾国藩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强行众筹,派兵到各个富绅家里,如果拿不到钱,就捉人。由于很多人都闻“审案局”而丧胆,所以咬牙捐出了一些。
虽然如此,曾国藩的众筹之路走得仍不顺畅,他唉声叹气地对同事们说:“众筹之难,难于登天,费尽心力,仅得毫毛。”
不过他毫不气馁,一方面强行众筹,一方面四处宣传。天下事都有例外,有人就主动找上门来,要给曾国藩捐一笔让他目瞪口呆的军费。此人叫杨江,是已故湖北巡抚杨健的孙子。他让人扛着两万两白银来找曾国藩,指着银子说:“你收下,条件只有一个,把我爷爷列入祀乡贤祠。”
曾国藩被银子发出的光芒刺痛了眼,乐不可支地答应了杨江的请求。但他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办起来却相当困难,咸丰皇帝得知他的请求后,马上严厉地回信道:“杨健这厮曾受过处分,其官声、政绩都不配入祀乡贤祠。名位乃国家重器,你怎么就把它当成尿壶随便予人?我看你是袒护同乡,私欲茂盛,可恶至极。降你一级!”
曾国藩大为郁闷,不是郁闷被降职,这是无关痛痒的处罚,他郁闷的是,怎么为理想做点事,就这么难。
幸好苍天垂青他,在他两手都硬的情况下,军费方面虽捉襟见肘,他也勉强把军队的架子搭了起来。可架子搭起来,里面要填充什么内容,也就是说,他要建立的这支新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没有成熟的答案。
他当初建立的“大团”,只是在训练上改弦更张,实质上,“大团”仍是民兵部队。曾国藩是个善于分析归纳的人,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从现存的事物中发现不足,并反向推理,从而得出自己的创见。
清帝国的武装力量主要有兵、勇和团练三部分。“兵”指的是八旗(满人部队)和绿营(汉人部队),八旗有二十五万人,绿营有六十四万人。八旗和绿营是父子相承,世代为业。正是因为有铁饭碗,再加上国家承平日久,所以这两支部队已不能打架。“勇”是国家临时招募的特种作战部队,称为官勇,有事时招募,无事时遣散。
我们常常在关于清朝的影视作品中看到士兵的后背有“兵”和“勇”的字符,指的就是这两种军队的士兵。
团练就是民兵,它和“勇”不同的是,“勇”是国家招募,吃公粮,团练则是后娘的孩子,只能自力更生。
曾国藩就此分析归纳,得出了他的新军模样:它应该介于官勇和团练之间,又应兼二者的优点。一方面,这支军队应该如官勇那样得到训练和整编;另一方面,它不应该被解散,它应该和八旗与绿营一样,存在是常态。
架子里知道填充什么内容,剩下的就是实行的问题。士兵来源主要是健壮、朴实的山乡农民,绿营兵不收,集镇码头上油嘴滑舌之人不收,曾在衙门当差的书役、胥吏更不收。
至于军官,更是条件苛刻。他按理学标准提出四个条件,第一要才堪治民,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淡薄功利心,第四要能吃大苦耐大劳。
有人问他,这四条标准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曾国藩洋洋自得地回答:“第一条,治民之才不外公、明、勤三字,不公不明则士兵不会心悦诚服,如果是头懒猪,则军务巨细都会废弛不治。
“第二条,不怕死则临阵当先,士卒看你如猛虎出笼,当然会拼死向前。
“第三条,军官如汲汲名利,升他官稍晚,他就怨恨;给他薪水稍低,他就黯然伤神,如此,还有什么精力打仗?
“第四条,能吃大苦耐大劳,必须要身体强壮,每天都病怏怏的,敌人未来,自己先病死了,要了这种人就是累赘。”
最后,曾国藩总结说,“其实这四条只是外在标准,我有一条最具天理的标准,那就是忠义血性。一个人只要有忠义血性,有崇高的政治思想,无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妓院里的龟公,都能做我这支军队的军官。”
在士兵的编制上,曾国藩煞费苦心。这支军队的基本作战单位是营,每营五百人。他按县籍编组分营,这些人能成为一个营,类似传销。他们呼朋引类,或是同族、或是同乡好友,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家都沾亲带故,所以在战场上能互相照顾,不肯轻弃战友。按县籍编立营头,还有一层深刻之意。指挥官所带的是他本籍贯的人所组成的营,他只能指挥他的营,却不能指挥别的营,但这些营都必须听从曾国藩的指挥。这就是“分而统之”的智慧,它能防止大权旁落。
除了这些,曾国藩最高明的创建就是把军队国家化变为军队私人化。他对全军训话说:“将来咱们必能建功立业,得到朝廷的赏赐。可你们给我记住,无论你被朝廷授予什么官职,哪怕是一品大员,只要在你们上级面前,必须要毫无条件地服从命令!也就是说,朝廷的排名和在我这里的排名是不同的。”
这是政治教育,终这支湘军一生,政治教育都是它的主旋律。曾国藩的政治教育就是理学教育,他把理学的种种规定很巧妙地融进军队中,要他们守纪律,不得扰民,不守纪律、扰乱民众就是伤天害理,不必军法处置,老天就会收拾他。他要士兵们唤醒内心的良知,为国为民贡献全部力量,消灭长毛匪,让天理正常循环,让人心归于平静。
曾国藩的口才是无敌的,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曾国藩都会喝掉大量清水,原因只有一个,他口干舌燥。任是谁,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一群仰面如听圣人讲道的人说上三四个时辰,都会口干舌燥。开始,这些乡巴佬看到曾国藩挥汗如雨、张牙舞爪的样子,都偷偷嬉笑。但后来,曾国藩不厌其烦的毅力感动了他们。他们开始认真倾听,而且听出了许多微言大义,深深为从前的所作所为懊悔流泪,并暗暗发誓将来要重新做人,为解放被长毛匪蹂躏地区的百姓贡献全部力量。
在取得不俗的成绩后,曾国藩对朋友说:“人啊不论贤愚,无论美丑,更不论知识的有无,只要他有良心,就能被教育。不过话说回来,教育这些乡巴佬还真不容易,虽不敢说点顽石之头,也是苦口滴杜鹃之血。”
软件和硬件都大致齐备,曾国藩把精力投到水军上,这是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除了曾国藩,恐怕没有人敢尝试,因为困难是不可想象的。
曾氏军舰
现在,我们把曾国藩和他的战友们在衡州建立的这支新军称为湘军,意为湖南人的军队。陆军建设,之前有“大团”的创建经验,还算容易,难的是水军。
曾国藩到衡州打了两个旗号,一是剿匪,二是为江忠源练军。这两个旗号也非纯是幌子,比如剿匪,湘军的陆军多次在衡州周边和小股叛乱交火,成绩不俗。再比如为江忠源练军,曾国藩也的确和江忠源进行着频繁的沟通,事无巨细。他所以要下决心创建水军,也是和江忠源多次沟通的结果。
江忠源是太平军叛乱初期和太平军打交道最多也最扎实的清朝将领,在多次的交锋中,江忠源发现,太平军在江南的势如破竹很多时候都得益于陆军和水军的亲密协作。他们往往利用长江下游水乡泽国的地理形势,水陆并进,唇齿相依,行动迅捷,攻守自如。
江忠源去信曾国藩说:“长毛贼如今占据了沿江的南京、镇江、安庆等战略要地,三面陆地,一面临江,我军虽全力进攻,长毛贼却能轻易化解。因为他们能海陆救护以牵制我们的兵力,搞得我们总是焦头烂额,有力使不上。要想收复长毛贼占据的沿江城市,必须先拿到制江权,要想拿到制江权,必须干掉敌船,要想干掉敌船,你想想,咱们该怎么办?”
曾国藩回信:“建一支水军!”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曾国藩和他的战友们都是旱鸭子,虽然生活在南方,但大多数时间都读书了,连船的大致构造都搞不明白。这就只能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白手起家。
1853年10月,曾国藩在衡州找了个池塘建立船厂,开始制造战船。他把湖南全省数得上的能工巧匠都请到衡州,大家召开特大型会议,探讨建船。会议听取了曾国藩关于建立世界第一水军的报告。报告结束后,工匠们各抒己见。有的工匠诚实回答,船身上精美的雕饰他天下无二,但造船不会。还有的工匠临时抱佛脚翻鲁班遗书,其余的工匠觉得这是政府工程,应该能大赚一笔,所以劝曾国藩别建战船,因为他们最擅长造战车。
曾国藩垂头丧气,会议结束后,他再次感悟到凡事都要靠自己的格言,端坐在床上开始“格物致知”。格了好久,他没有格出战船的制造方法,却格出了不必造战船的堂皇理由。他叫来湘军的巨柱塔齐布、罗泽南和王錱说:“战船这东西中看不中用吧,如果船大,太笨重,行进起来不方便;如果船小,在水浪中会晃动,必不能战。”
三人认真想了下,觉得有道理。曾国藩就拿出自己的主张:“咱们制造木排,这东西既免于笨重,又不会晃动,实在是水上第一利器。”
王錱一笑,带着点嘲讽:“我读了那么多书,从未见过有人用木排当战船的。”
罗泽南犀利地看了徒弟王錱一眼:“你还是读书少!”
塔齐布是曾国藩的信徒,曾国藩说牛能飞,他都信,所以有点迫不及待地问:“咱什么时候开始?”
制造木排,费不了多少工夫,很快,一支庞大的木排就制造出来,曾国藩和他的湘军弟兄们站在河边,看木排试水。顺流时还可以,但逆水行进时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是稍遇风浪,木排不必等敌人来攻就自我终结。
曾国藩在哄笑声中收场,他闭门思考,终于否定木排,又把思路拉回木船上。凡事都要靠自己,曾国藩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推开大门,喊了一声:“来啊,给我纸笔。”
他要自己设计战船!
曾国藩不是胡闹,也非闭门造船。湖南有赛龙舟的传统,曾国藩就按照龙舟的样子画出几条战船,当然他还做了些改进。比如把龙舟加宽,木板加厚,把龙舟的“龙头”制造成几根尖锐的木桩,作为冲击敌人战船的刺刀。
“曾氏军舰”制造完毕,曾国藩下令在河边试水,湘军弟兄们又来观看,嘻嘻哈哈中,曾国藩感觉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果然,龙舟一下水,速度的确惊人,可人人都看出来了,经不起碰撞,水中一根木棒就能让它晃荡半天。“曾氏军舰”黯然收场。
连续两次打击,并未让曾国藩气馁。他如果灰心丧气,他就不是曾国藩。
塔齐布看着曾国藩在设计室神魂颠倒的样子,大为发愁,罗泽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为他干着急,理学在此时派不上任何用场,恐怕朱熹复生,也难以找出战舰的“天理”来。
就当曾国藩在设计室里来回晃悠,胡言乱语已近走火入魔时,救星来了。江忠源听说曾国藩在衡州鼓捣军舰的情况后,派了一位懂战舰制造的人来了衡州。此人其实也是个半吊子,画出的广东快蟹船、舢板船和长龙船图纸总会缺点什么。曾国藩就主动做设计室一把手,半吊子设计师缺了什么,他就冥思苦想给补上。
在两人不分昼夜的苦心设计下,终于有了一份合格的战舰图纸,制造出来试水后,效果还不错。曾国藩激动得一夜不睡,第二天就把湖南境内的能工巧匠们邀请来,1853年12月,衡州造船厂和湘潭两个分厂成立,开始夜以继日地大批量制造战舰。
战舰图纸只是介绍了船舰的大体模样,而船的具体结构尺寸,乃至每一个部件都没有详细说明。所以工匠们在制造船舰时,曾国藩全程参与。他和工匠们反复设计,不断实验,甚至连帆樯桨橹的位置都每一寸每一寸地试验,以期让它们发挥最大效能。
曾国藩深知,这支水军将来是要和太平军争雄的,所以绝对马虎不得。造船上,曾国藩精选广西出产的木料,力求坚固耐用。对于炮的质量和安装更是讲究到极致,当时中国各省筑造的大炮炮身笨重,射程极短,重达三千斤的大炮射程上竟不如百斤重的洋炮。曾国藩花费重金,让人从广东购买大批洋炮,并组织人力反复试验,解决了一系列技术难题,把它完美地安装到战船上,由此建成了当时中国技术最先进的内河水师。
湘军水师共有快蟹舰四十艘,长龙舰四十艘,舢板舰八十艘,快蟹舰在战船中最大,安装的大炮也最多,是主力舰。长龙舰小于快蟹舰,装有火炮,行驶比快蟹灵敏,是巡洋舰。舢板舰最小,行驶轻捷,配有火器,是驱逐舰。
没过几年,曾国藩就用这支配备大量洋炮的舰队夺取了长江的制水权,为太平天国的覆亡掘开了坟墓。
湘军水师共有十营,和陆军一样,每营五百人。这只是建成之后的规模,初组建水师时,还是困难重重。首先是湖南人多以上船为苦,视水战为洪水猛兽。有人来应聘,一听说是水师,掉头就走。曾国藩好不容易招募了三千多人,再也招不上一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陆军改为水军。士兵们必须服从命令,只能唉声叹气。营官们却死活不干,跑去和曾国藩说理。
营官彭玉麟说:“你让我在陆地当个小兵都可以,就是别让我去水上当什么营官,我真是做不来。”另一营官杨载福也说:“我一见水就晕厥呕吐,平时喝水都不敢用大碗,让我去水上指挥战斗,和送死有何分别。”
其他营官互相议论,都支持彭玉麟和杨载福,整个大堂喧嚣如滚雷一样。曾国藩不是不知道这些陆军营官的本事,尤其是彭玉麟,读书人出身,却拥有超绝的军事天赋,是个陆地之虎。把这样的人才从陆地弄到水上,实在有浪费之嫌。
但没有办法,曾国藩言辞恳切地向他们诉苦,“战舰都有了,士兵也有了,如果你们不做,那就没人来做了,咱们辛苦创建起来的水军就得解散。你们不为我曾国藩想,不为大清帝国想,就为那些出了无数力气的工匠们想想,还为那些从广东运来大炮的苦劳力想想。将心比心,浪费别人的劳动果实是可耻的,你们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战舰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烂在水里吗?”
见营官们不出声了,曾国藩趁热打铁:“我的兄弟们,看看外面那些战舰,咱们没向朝廷要一个铜板,全靠咱们的厚脸皮到处化缘,才建立起来的。你们忍心看着咱们化缘的成果灰飞烟灭吗?”
这番话,说得众营官们很惭愧。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曾国藩,尽力当好这个水军军官,让曾国藩高枕无忧。
曾国藩不可能高枕无忧,原因就在于世界上有个叫“咸丰”的催命鬼。
咸丰三催曾国藩
曾国藩到衡州建湘军,咸丰皇帝不太清楚。但江忠源了如指掌,江忠源后来把曾国藩的宏图大展报告给了中央政府。咸丰并无不满,因为当时正是用兵之计。1853年11月,太平天国西征大军向武汉推进,咸丰下令要曾国藩率海陆军增援湖北。
曾国藩懊恼江忠源的大嘴巴,当时水军刚刚成立,连打鱼都困难,何况是打仗。曾国藩对江忠源抱怨说:“我原意是等把水陆两军练好后再上报朝廷,你的嘴怎么就没把门的,提前透露出去了?”
江忠源回信说:“我说你啊,读理学读傻了吧。朱熹说先知后行,但知行应该合一,去战场练兵要远比你在操场上练兵进步得快。况且……”江忠源嘲讽道,“皇上只是让你去配合正规军作战,没让你担当主力,你慌张个什么劲?”
曾国藩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不当主力我去干什么,正规军根本就打不了仗,我去配合他们送死吗?
他当然可以不搭理江忠源,但对咸丰却马虎不得。琢磨了一天,想到了如何搪塞咸丰。他对咸丰说:“衡州周边匪徒有春风吹又生之势,我若离开,他们和太平军连成一气,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我不能走。”
不多久,曾国藩又收到咸丰的圣旨。咸丰说:“长毛贼在进攻安徽庐州,你即刻带上你的人入安徽,支援庐州。”曾国藩拿上次的回信复制一回,发了出去。1854年2月,咸丰的圣旨又来了:“长毛贼进攻黄州,曾国藩你他娘的赶紧带人去增援。”
曾国藩三次不出兵,不是懦弱,更不是保存实力。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太平军骁勇善战,名将众多,没有一支劲旅绝不能去碰他们。而且和太平军一决雌雄的战场是在水上,他的水师还羽毛未丰,绝不能高飞。
他给咸丰回信说:“衡州乃湖南省之重地,我若离开贼必来,容我剿灭衡州附近土匪后,再出山。”
曾国藩摇摇摆摆的“千呼万唤不出来”,咸丰终于发了雷霆之怒。他给曾国藩回信,语气充满了讥讽:“你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好像衡州离了你就会从世上消失一样。我也和你打过交道,我只是想问一句,你的才能行吗?平常牛气冲天,以为天下人都不如你。如果你的话能抵上你一半才能,我还真放心,倘若遇事后一败涂地,岂不是贻笑天下。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话和你的才能是相匹配的,你出山给我看啊!”
收到咸丰的信,曾国藩心里翻江倒海。皇上竟然说他吹牛,而且还说得这么露骨,真让他无地自容。他反复思量,上下考量,用尽全部感情给咸丰写了封回信。在陈述了船炮未备、兵勇不齐的情况之后,他突然慷慨激昂起来:“我知道自己才疏学浅,只能用一颗忠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