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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圣旨的人就是骑驴也应该到了啊。
他脑子里如犯了牛皮癣,摸不着抓不着,奇痒难忍。
咸丰有谋臣,曾国藩也有。
他一着急,就把他的谋士团找来了。曾国藩的谋士团质量比咸丰的要高,这缘于曾国藩对待他们发自真诚。谋士们争先恐后地发言,分析了各种不利情况后,得出结论:皇上是用了中国传统官场文化的精髓“拖”字心法!
这“拖”字心法威力巨大,如同把一个人装进井里,盖上井盖。当事人明知外面有个世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活人会被活活憋死,死人会被憋复生。
曾国藩并不吃惊,他在官场也待过,知道这“拖”字心法的奥妙。但他不是轻易死心的人,因为他始终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1857年春节,曾国藩又连上三道奏折,做最后的进攻。
前两道奏折仍是报功,太平军在九江城外围的两个据点被他的湘军轻易拔除,第三道奏折拥有超高的含金量。他说:“现在九江南北两岸,水陆湘军已达到二万余人,当进行军事演习时,陆上万马奔腾,惊天动地,江面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吓煞鬼神。我准备把指挥部搬迁到九江前线,料理一切。可突然,就在昨天子时,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准备工作,发现眼神不济了。有护卫点上灯,我眼前仍是一抹黑。我大叫‘不好’,难道眼睛瞎了?但天明后,我能微弱地看到点东西,所以心安了许多,不过这毕竟是病,希望皇上能赐我一月假,我需要好好静养我的双眼。”
曾国藩的确犯了眼病,但生理病小于政治病。咸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继续使用“拖”字诀,曾国藩在江西焦躁得只想跳江,眼疾真的就严重了。
人往往是这样,工作、感情上遭遇苦楚时,就会想家。
在不温不火的天气下,曾国藩眯着双眼去看天看地看长江,咸丰的嘴脸在江面呈现,不过不是那个相貌温和的皇上,而是一条青面獠牙的水怪。
他急忙把眼光收回,从心中把这“忤逆”之欲祛除,心里彻底澄清后就想起了父亲。
他三年前离开家乡和老爹,就再也未见过父亲。双方虽有书信往来,毕竟代替不了在一起的天伦之乐。他老爹也非常想念他,在他困顿南昌时,整日以泪洗面。
曾国藩摸索着给老九曾国荃写信,希望能把老爹带来江西和他相见。曾国荃接到信后,大叫一声:“难道老哥又被困住了?”
众人来看,只见曾国藩的信中字压着字,横冲直撞,像是世间不可多见的隐语。有人提醒曾国荃,你老哥犯了眼疾,写起字来当然没轻没重的。
曾国荃于是给曾国藩回信说:“老哥听我说,老爹已六十多岁,而且身体不好,您现在正好有病,不如请假回老家看望父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曾国藩挣扎着双眼看完信,长叹一声:“老九真是政治白痴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此时不能走,一走就前功尽弃,那些奏折白写了。但感叹完曾国荃是政治白痴后,他突然醒悟:请假回家何尝不是政治智慧?我走了,湘军还叫湘军吗?
这是“自我”过于膨胀,孔子教导他的门徒: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曾国藩马上想到这句训导,即刻收了自负的心。
这是理学的方法论——存天理去人欲,内心一旦有不好的欲望,要马上克掉,否则这种欲望会如野草般蔓延,最后侵占你的内心,把你变成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这不是理学的专利,心学宗师王阳明也认可这种方式。曾国藩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来修心,可见修身功夫非比寻常。
他正在请假回老家和继续在江西的矛盾中纠结时,老天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1857年二月中旬,一封信如离弦的箭飞进曾国藩的军营。信来自湖南,内容是:你老爹曾麟书去世了!
据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说,曾国藩看完这封信后,竟然出奇地平静,还把信重新折叠完整,放进信封,最后把信捧到胸口,闭上毫无必要的双眼。他的整张脸如同地质变化一样,慢慢地开始扭曲,扭曲了半个时辰后,只听到“嗯哼”的一声,曾国藩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柱,垂直瘫软在地。
众人在他脸部缓慢变化时,已预感到大事不妙,都在绷紧神经,一见曾国藩瘫倒,慌作一团,纷纷来扶。跟随曾国藩多年已经有经验的人,急忙掐人中、捶后背、灌凉水。折腾了大半天,曾国藩喉咙里“咯咯”地响了几声,猛地睁开眼。众人大惊骇,曾国藩的眼明亮犀利,和一个月来患病时青灰色的眼大大不同。
突然,“嗷”一声,世间根本就没有的声音从曾国藩的全身发出,他一个鲤鱼打挺滚下床,放声大哭,在地上翻滚,几乎要再昏死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重新把他抬到床上,安慰、劝解、开导,种种声音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网,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人滚雷般的话语,睁着眼,像个婴儿看着篷顶,就这种姿势,他保持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护卫们听到咳嗽,慌忙跑进帐篷,曾国藩端坐床边,一身白服,出奇的整齐。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曾大人这又是闹哪一出。
“传下去,”曾国藩的嗓子虽沙哑却异常刺耳,“要各位将领来,开会,我要走了!”
第六章 东山再起
和咸丰摊牌
1857年阴历二月中旬,曾国藩得到老爹去世的消息,他和属下们开了个简短的会。会议结束后,他长出一口气说:“我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李续宾和杨载福正在九江前线,闻听曾国藩的老爹去世后,连忙派人来慰问。胡林翼也从湖北来信,要曾国藩节哀。
曾国藩给三人回信说:“几年前,为我母亲守丧半途而废,如今轮到我爹,非有始有终不可。我现在就是军国的赘疣,家庭的罪人。恨不得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回湖南老家,抚棺一痛、一哭。”
这是曾国藩真情实感的流露,而这真情实感却不精纯,还有另外的元素。胡林翼隐约猜测出,曾国藩对中央政府的举措心怀抱怨。他去信分寸极好地安慰曾国藩,天理自在人心,看将来勿计较现在。
曾国藩如果不是有涵养,非抽胡林翼几个嘴巴不可。胡林翼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贵州一个芝麻小官短短两年内升到湖北巡抚,好不快活。而他曾国藩实不符名,建立赫赫功勋后如今还是个兵部侍郎,他胡林翼没有如此经历,怎知当事人的苦闷?!
他没有时间和胡林翼计较,因为他正向咸丰皇帝请假。循例,政府官员的父母去世,该官员必须按儒家传统回老家守孝,是为丁忧。而军中大员的父母去世后,应先行奏请开缺守制,得到中央政府批准后才可回籍奔丧。因为军情干系很大,中央政府要找到得力人选才能让请假的人走。
曾国藩的请假条写得很有水准,先是用“父亲去世,我要回家守孝”一句话带过,马上就谈到正题:湘军水师统帅应由杨载福担任,陆军统帅应由李续宾担任,军饷方面应由胡林翼和江西巡抚文俊共同筹办。杨、李二人在军,我曾国藩就可有可无。
这就是拿别人的钱财收买人心,这封信倘若要湘军将士们看到,岂不要鼻涕和眼泪齐飞?我们慈悲的曾大人老爹都死了,竟然还想着我们军饷的事。这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收买人心之后,曾国藩开始关注国事:“我走后,可由西安将军福兴与江西巡抚文俊代替我。倘若皇上能同意这两条,臣感激涕零。”
文俊没少给他添乱,福兴也是八旗勋贵,打心眼里瞧不起曾国藩。曾国藩难道真的通过儒家修行达到了大公无私、以德报怨的境界?
这当然是扯淡,认真分析就会发现文俊和福兴有共同的特点,这个共同点才是曾国藩推荐他们的原因:二人都是酒囊饭袋。
曾国藩不可能把湘军拱手送人,但在此情况下又不得不交出兵权,于是他想到了这个绝妙主意。事实上,他多虑了。这几年来,他的政治教育和湘军将士共同出生入死,双方早已建下深厚友谊,没有人能从他手中夺走湘军。
令人惊异的是,曾国藩发出这封奏折后的第五天,根本未等中央政府的批准,就带着老弟曾国华华丽丽地离开江西,飞奔老家。
这是严重违纪。咸丰如果较真,能让曾国藩把牢底坐穿。所以当曾国藩的奏折才到北京,江西政府“曾国藩已走”的消息接踵而至,咸丰七窍生烟。他狂呼乱叫,说曾国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知龙颜大怒为何物,他说要严惩曾国藩,以儆效尤。
咸丰虽然这样气急败坏,却没有立即付诸行动。道理很简单,曾国藩可不是任他宰割的一块肉,曾国藩现在是大清的顶梁柱,拆了这根柱子,就等于拆了大清这座破败不堪的房屋。
咸丰的“优柔寡断”传递出的信号,立即被胡林翼和骆秉章参透。二人联合上疏,为曾国藩求情。他们的求情书写得很潦草,根本就没用心。因为他们明白,咸丰只是想找个台阶,在这种时刻,你就是写给他一首艳词,他都不会介意。
接到胡林翼和骆秉章的信后,咸丰把它交给大臣们看,威严地说道:“国家法度不容侵犯,念曾国藩是初犯,又有湖南、湖北两位巡抚替他声泪俱下地求情,我就赦免他,准他三个月假,期满后仍回江西工作。”
圣旨飞一般的抵达曾国藩的老家,曾国藩带领全家望阙叩头。他称自己数载从军,过多功少,皇上竟然还如此照顾我,我只有殚精竭虑,报效皇上,要我的子子孙孙永不忘记皇上的大恩。
这是番客套话,曾国藩所以不等咸丰批准就朝家跑,很大程度是对咸丰的不满。所以他说完这段话后,连忙跑进内室做反省的功夫,他要把这“不诚”祛除。
在家守丧两个多月后,眼看假期将满,曾国藩出其不意地向咸丰再请假,声称要在家守三年之丧。这是儒门家风,连皇帝老儿都不可更改。可问题是,当时有三年守丧的规定,也有夺情的先例。所谓夺情,就是不让你守三年之丧,赶紧出来工作,这就是移孝作忠。
咸丰下圣旨给曾国藩,咱们可是说好的,就给你三个月假期,你不能出尔反尔,眼下长毛贼还没有被剿灭,国家正是用你这种人才之际,你怎么可以退缩不前?
曾国藩接了这道圣旨,先是昏昏然,接着就是飘飘然。啊呀,看来皇上还是需要我的,你看他言辞中那种“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架势,既然我是你的宝,那我就要跟你讨价还价了。
曾国藩纯粹是出于委屈和冲动,向咸丰皇帝摊了牌。当然,儒家很讲究含蓄保守,所以他不能一上来就谈条件。而且即使是谈条件也不能明码标价,他要循序渐进,旁敲侧击地开始。
1857年六月初,曾国藩向咸丰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沥陈办事艰难仍肯终制折》,在这道奏折中,他淋漓尽致地说了不愿回江西军营,要求在老家守孝的真正原因,共有三点:
一是手无军权。他说自己率领的湘军属于临时招募的官勇,不是国家正规军,所以虽能征善战,而有功人员却不能像国家正规军一样补授实缺。他本人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即使是补授小缺这样的芝麻小事,他也必须向当地巡抚求情,久而久之,很难取信部下、鼓舞士气。
二是手无政权。他不无痛苦地说,他以兵部侍郎职务带兵,在地方上处于虚悬客位,既无政权、财权,又没有赏罚之权,所以处处掣肘,时时碰壁,碰得我常常鼻青脸肿,我的皮肤病和眼病就是被碰得心情压抑而得的。兵饷没有保障,常常受到断饷的要挟。
三是没有钦差大臣的头衔。曾国藩悲痛万分地说,我是以团练大臣招募士兵,只奉有出湖南省作战的圣谕,并没有钦差赴某省办理军务的正式命令,更没有正式印信。所以处处受到地方督抚的歧视、刁难与排挤,有人甚至故意借此奚落,让我窘迫难堪到极点。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曾国藩在信的最后直接地阐述中心思想:领导湘军的人必须要有军权、政权和钦差大臣的头衔,否则很难击败长毛。而我是个三无人员,所以我回江西前线毫无意义,请皇上还是让我在老家守孝吧。
这意思已再明显不过,要想让我曾国藩出山,必须给我权力。
后来很多学者们都说,曾国藩这次上疏太不明智,险些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但换个角度想,曾国藩这次的上疏正是最明智之举,而为何明智,连当时的他自己都无法知道。他争的那些权力,表面看是为自己,实际上是在为湘军争。这就是后来湘军上下能死心塌地跟随他,将他奉为神明的原因。做领导的,什么领导力、执行力、吸引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就是为属下们争利。做到这点,人心就尽在掌握。
咸丰和他的狗头谋臣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而是一眼看到曾国藩在为自己争名夺利。咸丰气冲斗牛,对谋臣们说:“曾国藩这是想让我违背祖训,授予一个汉人兵权啊。他是不想活了?!”
从未有人探到消息说曾国藩不想活了,不过从其奏折的内容来看,他似乎有这方面的要求。
有人马上跳出来自作聪明道:“曾国藩这种要求只能水中捞月,因为咱们已有无数个曾国藩!”
咸丰狐疑起来,马上有人站出来解释:“胡林翼占有武昌,居高屋建瓴之势,水陆师已直捣九江。长江下游方面,政府军已在进攻镇江,打得是有声有色。长江上下游都是我们的天下,又听说长毛内乱,势力大衰,攻克南京,指日可待,还用他曾国藩干什么?!”
咸丰大喜:“来呀,传旨,皇恩浩荡,曾国藩在家守他的三年之孝吧。”咸丰几乎乐不可支,说,“另外,再传圣旨,让曾国藩那两个手下李续宾和杨载福都去当提督,气死曾国藩。”
曾国藩闻听咸丰允准了他的请假,果然气得呆若木鸡。经过几天的调理,他才从极度愤懑中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脱胎换骨!
重塑金身
曾国藩在那心情水深火热的几天里,得出这样高明的结论:我到处碰壁,非是心外壁垒森严,而是我内心不够强大。也就是说,沦落到这步田地,根本原因就在自我修养方面有无限弱点,这些弱点才是让我被人抛弃的主因。
那么,都有哪些弱点呢?
曾国藩总结为两条。第一条,缺少“谦”的美德。早在京城时,曾国藩就用理学修心法抑制过自己的傲慢。然而徒劳无益,傲慢就在他骨子里,自他开始办团练开始,这种心态在轻视他的人的催化下,再度萌发。曾国藩虽然是中下之资,却非常自负,认为自己本领奇绝。奇绝在哪里呢?他自称能伸能屈,可行可藏,常常见到别人家不是,而见不到自己不是。
他说,我曾绝望过两次,自杀了两次,活过来后,立即就精神百倍,这就是能屈能伸。我初办团练,有人讥讽我,用各种方法对付我,我忍辱负重,终于办成天下第一军——湘军,这也是能屈能伸。他又说,我先是攻克武昌,皇上没有赏我,我也没有抱怨(扯淡);我的军队后来收复武昌,皇上也没有赏我,我更无抱怨(更扯);现在,我被皇上扔在家里,我平静如水(太扯了),这就是可行可藏。
可行可藏是儒家鼻祖“无可无不可”的延伸,孔子曾说过,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孔子可真够伶俐的,你用我我就出山,不用我我就藏起来。千万豪杰抛头颅洒热血创造了太平盛世(有道)这个平台后,我出来推行我的主张,天下一乱,大事不妙,赶紧躲起来。
曾国藩恐怕不是这样的人,他心怀天下,似乎还做不到“可行可藏”。但是,经过反思后,他意识到,人不可能永远走上坡路,有上坡必有下坡,这是朴素辩证法。所以上坡时不可傲慢自大,下坡时也不能低迷消沉。归根结底,人必须要有颗平常心,尤其是不能傲慢。曾国藩说,从今以后,我要大变身,常见得自己不是,常见得别人的优点。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
第二条,必须要圆滑。曾国藩终于觉察到一点,自己所经之地的官员处处和他作对,是因为他不懂官场。他性子太直,又不肯和不喜欢的人应酬交际,不合群是官场大忌。中国官场是个奇特的所在,在这个场子里,所有人都必须把真正的我隐藏,绝不可以致良知,谁致谁死。所有人必须知行不一,人格分裂,否则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北宋末期,有人找宰相蔡京要个好官职。蔡京知道这人人品不错,就没有给他。有人问蔡京,为何不给他官。蔡京说了令人咂舌的官场名言:既要做好人,又要做高官,世上没有这回事!
曾国藩始终在官场保持刚方之气,以为天地正气能胜万邪,最终,他失败了。无论是湖南的芝麻小官,还是湖南大佬骆秉章、江西巡抚陈启迈或是文俊,对他曾国藩都是有冷没热。原因就在于,曾国藩不能融入他们的官场圈子,不能融入的原因就是,他还有良知,依然傻乎乎地知行合一。所谓知行合一,非是单纯的知与行的统一。它对人最大的要求是人格不应该分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而中国官场恰恰要的就是这种人格的分裂。
曾国藩重出江湖的不多几年后,对人无限感慨地说:“我往年在外,与官场落落不合,几至到处荆棘。后来改弦易辙,稍觉相安。”也就是说,曾国藩比从前更会做官了。只要会做官,官官相护之下,仕途就不言而喻地一马平川,想要做的事就顺当多了。
当人们赞叹蝴蝶破茧而出、凤凰涅槃、雄鹰砸啄时,有谁能真正理解蝴蝶、凤凰和雄鹰的苦楚?
重生之后是光辉,但重生的过程却痛不欲生。
曾国藩的重生过程也是如此,当人们真正要脱胎换骨时,会对自己从前的愚蠢极度愧悔,这愧悔的心理过程就是折磨人的利器。
每当曾国藩要从往事的愧悔中拔身而出时又产生了新的烦恼,这烦恼如邪恶之火,的确燃烧了从前,但也点燃了现在。
这种自我反省的过程虽然痛苦,但却宁静,不受外界的干扰。我想如何反省就如何反省,不必看别人的脸色。但有件事就不这样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