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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稍平。纪小鄢展臂撚开床头灯,再一个侧转,揽她蜷卧于他身上。被子滑落,他探手入她披了一脊的发,那发丝细细密密海底一样沉默而幽凉。“后悔么?”这个男人有得是耐心,狩猎或问询。沈一一摇摇头,右耳垂上粉红钻凉凉恰蹭过暖硬茱萸一点点。潮汐又起。都市的摩天大楼阻绝了天籁,却有惊涛卷起千堆雪。
“还想要。”抬起她头他望定她,眉微蹙,唇微抿。她静静凝视他碧浪滔滔的眼,阒然搂住他脖颈。深海持明他是浮沉里引领她不灭的烛,知道她还怕他就仍是按兵不动的。又大概是混血的缘故吧,他有很重的唇髭与须髯,不过才一宵已盛如离离原上草。胡茬儿刮过她幼细的肩,挑起战栗和刺痒,她本能退缩反被他更牢圈在臂弯里。旋即他坐起牵她如茑萝缠绕乔木挺屹的干,再绵绵逗引薜荔萦丝嫩弱的蕊。
天光云熠,雾霭流虹,蓝沼清池间有盈巧洁白的贝缓缓开。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如果所有往事都逃不过随风逝,她愿用切肤的痛楚来记认他。然后容纳这痛楚如容纳一滴泪,再磨砺一滴泪似贝生珠。这样他就会一直陪伴她了吧。无论她走得有多远,有多久。
……
『亲爱的瓦洛佳,今天是我到泽州的第二天。上午去看了中介所介绍的出租屋,下午就从酒店退房搬来了。租住的房子离泽大北校区很近,很有一些年头了,里头一应家具倒齐全,妈妈和陶陶又简单添置了几样小物什,我在泽州的落脚点就算搞定了。妈妈明天回滨城,陶陶后天去北京;泽大的吴教授也已联系妥,明天开始上课,每周共三节。上课时间吴教授定,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去。亲爱的瓦洛佳,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其实也不算不辞而别吧,毕竟那天我已说得很明确……我会好好保重我自己。希望你也是一样。』
『亲爱的瓦洛佳,刚刚才上完第一节课。今天的内容是看阿拉伯数字。吴教授先把很多数字用各色彩笔写在大画板上头,然后让我慢慢地试着念。我起初一个也念不出,那些数字老是颠来跳去地我完全抓不住。后来勉强能念出两三个,都是蓝色彩笔写上的。吴教授就让我把所有用蓝色彩笔写的数字指出来,可我做不到,直到课时结束了,最多也只能勉强再多指出一个;并且,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数……大概是怕我沮丧吧,吴教授说不急要慢慢来。我原本想说我不急,因为我无用的生命何其的漫长而空闲,可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告辞出来后,去买了一套彩笔和画板。』
『亲爱的瓦洛佳,妈妈和陶陶先后离开了,出租屋只剩下我自己。今天没有课,我在练习用蓝色系彩笔写数字,一个一个,很艰难。我的眼睛跟不上我的手,抑或说,我的脑子控制不了我的手。但除此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这样我就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写。老式民居隔音不太好,隔壁有一对小情侣在吵架,很激烈,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咣嚓声,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边写边听壁角,原来不过是男孩子昨晚回家时忘记给女孩子买麻辣烫,早上又忘记给女孩子早安吻……有点滑稽是不是?我却由衷地羡慕着。羡慕他们能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就吵得天都要倾塌——那必须是很爱亦十分的笃定,方能做得出。然后等那边不吵了安静了,我才发现画板上我歪歪扭扭写的一串蓝色的阿拉伯数字,竟然是你的手机号……』
『亲爱的瓦洛佳,小涵刚刚来电话,说戒指已经当面还给你。而你即将启程飞伦敦,与你一起的还有你姑妈。是那天送我回家路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姑妈吗?她给你压力了吗?你们没有闹僵吧?小涵还说你这几天一直忙,总算能见她了还是临去机场前特意绕道到她公司楼下的,说你面色很倦很憔悴,又说她拒绝回答我的落脚点与现在的手机号码后,你一声没吭捏着戒指掉头就走了……对不起瓦洛佳,再次恳请你原谅。可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吗?时间是最好的驯兽师,在它面前我们都将臣服不再负隅有顽抗。』
『亲爱的瓦洛佳,收线不久小涵又打来了电话,说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她说那天在她公司大楼下,你车子开走没一会儿又返回去。说你咬着槽牙让她转告我,事情原委你已然查悉,居居姐已被调遣回澳洲,协助你在澳洲的助理跟进对殷氏重工的收购……其实不必的瓦洛佳,我不怨怪居居姐,她说得没有错,她也仅是戳破了我自欺欺人的幻象与妄想。与其维持一份悬殊的感情惶惶终日惹人笑,不如快刀斩断麻,及早结束的好。至于对殷氏重工的收购……如果你是在为我出气,那我郑重地谢谢你,因我对殷朵儿终是有恨的。好吧,当良心在睡觉、善念在打鼾,我才不要当圣母。所以我承认,听到这消息后我的确爽到了!并忍不住一个劲儿毫无意义地胡思乱想着——如果你在我面前,我是要摆足电视里常演的奸妃范儿,扭着身子对你说谢主上给奴家撑腰呢?还是像白莲花一样颤抖着双唇吻住你?呵,瓦洛佳,我想我更愿意抱紧你,然后默默在心里说,这个男人是我的,这个男人真爱我。』
『亲爱的瓦洛佳,下午隔壁那个总跟男朋友吵架的女孩子来敲门,问我可不可以去她家帮她找东西。在我迟疑的时候她说她眼睛看不见,我始觉她“看”人果然不大对。但她的眼睛真是很美丽,一如她的人亦十分的美丽,后来我就去了她家帮她找东西,找完东西听说她还没有吃午饭,我又带她回来给她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然后整个下午我们都呆在一起。她告诉我她叫筱歆,那个男孩叫郑锋他们已结婚。我问她为什么来敲我的门,难道不怕我是坏人吗?她说我们搬来时她听到了,她听到我妈妈和陶陶与我的说话声,好几次她在楼道里亦闻到了我,她说她的鼻子和耳朵告诉她,我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而我想她之所以来找我,不过是因为她寂寞。就像她老公下班后我又留了他们吃晚饭,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客,是因为我亦是寂寞的。』
『亲爱的瓦洛佳,你到伦敦了么?适才我用各色彩笔写了一遍你的手机号,然后才发现,除了这一串数字如果我想找你我竟不知还有什么方式能够找到你。你的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条道路是我可以踏上并最终抵达的。所以我们的爱情也只能是停留在这里;在它最美最好的时分,停留在这里。』
『亲爱的瓦洛佳,中午筱歆过来蹭饭时问我为什么来泽州,我说是为了矫治阅读障碍症。她又问矫治的效果怎么样,我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能连贯通顺地读并写完一道四则运算题。她倒也没安慰或鼓励我,只说她原本也不是瞎子,接着从她的MP3里调出一部有声小说同我一起听。听了一会儿她问我,一一妳为什么不开心。我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将我的心给了我爱的人,这样我又何来的不开心。』
『亲爱的瓦洛佳,从梦中醒来才惊觉是个梦。夜色这么深且寒,我把自己紧紧缩在被子里还是冷。如是我对自己说,只用十分钟想念一下你。那会令我觉得暖,但是不能再多了。再多我怕我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要找你。我甚至怀念你给予我的那疼痛。这好奇怪不是么?明明彼时我如同受刑丝毫未觉得有欢愉,为什么过后想起会又甜蜜又哀伤?是的瓦洛佳我想你了,非常非常地想你。我想你紧紧地抱住我,我想你用力地吻住我,我想扑在你怀里狠狠哭一气,我想听你叫我小丫头……瓦洛佳,这个时间你在做什么?回到你固有的环境你可有归属感?你还气我吗?还会打那个号码吗?还在为那天回程中我说的话愤怒失望不已吗?亲爱的瓦洛佳,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那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们之间不会因那一夜而两清,我也没有我表现出来的不在乎。对不起瓦洛佳。我伤害了你也放逐了我。我是活该你却是无辜。』
『亲爱的瓦洛佳,十分钟到了,我不再想你了。』
『亲爱的瓦洛佳,我又想了你十分钟,这次真的不再想你了。』
……
『亲爱的瓦洛佳,泽州今天天气非常好。凌晨落的一场薄雨彻底催开了楼前的合欢与琼花,艳粉莹白的花瓣,朝阳下看着美极了。而我已能顺畅地读写数字了。吴教授得知后比我自己还高兴,刚刚送我出来时,还说要调整接下来的矫治方向与方法。吴教授说,终究这不是器质性原因造成的阅读障碍症,如能结合正确的心理疏导法,矫治成功的希望还是蛮大的。他又说或许我可以试着学一门外语,比如意大利语或法语。因为使用中文常用的是前脑的布鲁卡区,使用拼音文字常用的则是后脑的威尔尼克语言区。我也打算试试看,如吴教授所言的锻炼开发一下我的威尔尼克语言区,不过我要学也是学俄语,再不就拣起英语重新学。另外,既然我能顺畅地读数字了自然简谱也能读,如是我就可以在这边继续找个老师学扬琴;毕竟多一技傍身总是不坏的,消磨生命的方式亦是越多越好的。亲爱的瓦洛佳,与你分别后,我很好,愿你也好。』
轻轻关掉录音笔,沈一一望着窗外如洗的天发了一会儿呆。从滨城到泽州,迄今已半月,分明时间不算久她却总有代远年湮的恍惚。她换了手机号,只与家里的三人有联系。每周去吴教授那儿上三节课。每天想起来即对着录音笔唠叨上几句。这是她现阶段唯一可行的日记,亦是她从没打算寄出的信。也许是说给纪小鄢,也许是说给她自己,聊以慰藉与遣怀。
身处泽州的日子是悠闲的,她尤其爱这里浓郁的文化气息与舒缓的节奏。何况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与案底。面对吴教授,或面对筱歆两口子,她可以像个失忆者般畅怀的笑,甚至偶尔在泽大校园散散步,亦能暂且压下深可及骨的自卑。
亲爱的瓦洛佳,你看,世界这么大,能够吸引我们视线与注意力的事物如此多,或许我们也可以做到,谁都不再挂念谁。
六点十五分,沈一一准时出门去晨练。她还记着纪小鄢曾经的劝嘱:多锻炼,抵抗力是可以慢慢强化的。她想她长跑固然跑不动,速度快点儿勤走走多遛遛还是可以的。泽州的天气较滨城暖,晨时气温却相宜,她穿豆青运动小背心配黑色跑步弹力裤,外罩一件亮橙皮肤衣,及腰长发因为木有人帮手,鱼尾辫结得松松散散的。
她租住的是一小片老房区,疏疏落落六七幢楼,据说是建国初期给一些单位副处以上干部盖的宿舍楼,地点很不错。如今时过六十载,这片老房旧是肯定的,却因为当年建的时候规格高,用料和里头格局还是很好的。考虑到沈沁柔陆沛涵陶陶时不时会过来,沈一一租得是双室户,玄关厨卫按今天的标准也算得阔敞,向南的卧室还连着没有封闭的大晒台。楼下想必原本有围墙,后来围墙扒掉了,庭院的轮廓倒依旧,有铁皮滑梯和双杠,有种满月季鸢尾的花圃,东南角落好大一排葡萄架,再有历经岁月尘埃的花树十几株。
当初来看房,沈一一一眼即相中了这,与泽大附近的公寓楼相比,她还是喜欢老房多一些。她喜欢楼下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和树,喜欢那排比沈家老宅还壮观的葡萄架,喜欢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始终保持在十米内,喜欢于晨晖中推开窗就能望见枝头啁啾的鸟。
除此她还喜欢自这往外紧挨巷子口那条并不清澈的河,沿河向南两里转个弯即可望见泽大的东校区。想去的话须先过一座石头桥,桥的那边有平坦宽阔的马路与巍峨耸立的楼宇,车水马龙的新世界,对应着桥这边的幽寂和古旧。她喜欢这样的对比。抑或说她喜欢在桥的这头望一会儿那头。一如托尔斯泰写过的一首诗——我扫视某一相反的方向,希望出其不意地捕捉那没有我在的虚空。
那片虚空不属于她。那片虚空却有她想念的他。
……
八点五十分,在快走一小时、喝了一碗粥、回住处冲了凉换了衫以后,沈一一来到日前踩过盘子的乐器行。乐器行二楼有两间小小的授课室,驻店两个小老师,可教钢琴古筝和扬琴。因为是非假期,乐器行上午一向没什么人,沈一一遂与之说好,每周来上一次扬琴课,每天瞅空儿再来练练琴,练琴的钱额外算,每小时二十五。
十点过五分,沈一一走出乐器行,就近找家西点店买了两只牛角包,一只给自己,一只给筱歆。沿途又买了些蔬菜和水果。十点四十分去隔壁敲了筱歆家的门,难得的筱歆竟没在。
回到出租屋,日未过午,时光悠长,她隐隐感到小腹坠坠胀胀的,口里又干渴得异常。于是她去烧了一壶水,并在等水开的工夫里,等来了迟到两日的生理期。
那一刻她坐在抽水马桶上,忆及当日纪小鄢送她回家时说过的话,他说一一我没有做措施,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年纪已不小,也该有个孩子管我叫爸了。说着他轻轻地一笑,握住她膝上冰冷的手,又道到时看妳嫁不嫁给我,奉子成婚想想也蛮好。
而她其时怎么回答的?她说等下我就去买事后药!她说瓦洛佳你不要天真了,你真以为凭我的身体能够怀孕生产么?不说我的免疫力十月怀胎过程里会不会频频出状况,单说我的抑郁症……谁又能保证孩子生下来我会不会旧病复发抱着孩子去跳楼。
那个时候纪小鄢的脸可真黑啊,绿眼睛里满满酝着欲肆虐的风暴。然他忍了忍还是道,“没关系,妳生不了我们可以找代孕,只要精|子是我的卵|子是妳的,孩子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又有好计较!”
然后呢?然后就是她冷心冷情地否定与推拒,她说纪小鄢你不是吧昨天明明是你说的一夜过后就清账,是个男人你就别再纠缠得了便宜赶紧走。她尤其残忍又无耻地端出她的抑郁症,说你不走也行你就继续刺激我,我疯了就不会再苦再烦了,我特么的受够了疯了倒也好……很多,她还说了很多冷酷绝情的话。可他暴怒而去后她却没有去买事后药,心里隐隐的念头她彼时辨不清,如今坐在抽水马桶上她明了了——她想要一个孩子,想像疯子一样不管不顾的豁出去的要一个和他的孩子。想像小言里常写的傻女人,以孩子为借口,没皮没脸地留在他身边……
电热壶里的水开了,她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来到南面房间外的大晒台。那里有不知哪一任房客留下的一张老藤椅,她坐下来,看袅袅升腾着热汽的红糖水,看院子里的花与树,看双腕上纪小鄢送她的镶宝石手链……
碎影流金,荒天空目,这无穷尽的未来啊,她陷溺其中木木地摁开录音笔,用脆弱到极处的声音喃喃道——
『亲爱的瓦洛佳,我的生理期到了。我没有吃事后药,可我的生理期还是到了。原本迟了两天,我以为我怀孕了,还在想那样我就可以找你了,也能给自己一个软弱的理由和台阶下。亲爱的瓦洛佳,我其实想要一个孩子的,哪怕明知我的身体状况不合适也想试一试。我想跟你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找你。但是没有孩子了,我没有怀孕,所以我也就没有借口找你了……』
碎影流金,荒天空目,这无穷尽的未来啊,她握着录音笔,将脸埋进手心里,喃喃自语着流下了自离开滨城后的第一捧泪……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上一章写完,由于不知怎么合理的写次日清晨又不触怒河蟹,卡卡修啊改啊卡啊折腾了很久。
然后呢,这文快要完结了,预计大概顶多两三章吧?所以接下来恳请众位亲们再耐心一点点,我总要写得满意了,才能按照初衷地收口。咳咳就这样吧先。
另:再次请求审查的读者亲,高抬贵手过审吧过审吧过审吧!!
☆、能给他的我都给他了
吴教授是个很尽责的人,自得知沈一一打算学俄语,即给她联系了一名老师。其人是他同系的讲师,早前留学俄罗斯,校内担任教职外,亦在吴教授创立的辅导中心做心理咨询师;这样在教沈一一俄语的同时还能兼顾沈一一的情绪管理,吴教授私以为:完美。
不过考虑到沈一一的特殊情况,吴教授没让沈一一马上开始俄语课,而是自己先熟读了俄文三十三个字母的发音,再慢慢引导沈一一一点点记认、诵读直到顺畅地书写。与此同时他亦着意恢复沈一一汉字阅读的能力,可惜,效果=没效果。他又让沈一一试着读英文,两节课下来,图画板上大写的各种颜色的英文字母,沈一一能数出有几个A都做不到。吴教授又接着在图画板上用各色彩笔写希腊文字母,他也不用沈一一念出声儿,把相同的字母指出来就成;沈一一完成得很轻松。再接着吴教授换了阿拉伯字母,沈一一同样没费太大劲儿……
好了,基本可以确定了,沈一一的阅读障碍是心因性失忆症的一种,抑或说,是心因性失忆导致的阅读障碍症。之前吴教授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心因性失忆症的临床表现大多是忘记了某些人,或是某段特定时间发生的事,像沈一一这样的倒还是首例,至少吴教授以往没有遇到过。何况沈一一只是读不了,问她这个字怎么写,问她那个字又怎么写,她还是能用口头表述出来的;让她拼最简单的英文单词她也能拼出。也就是说,她放弃、抵触、屏蔽的只是视觉对学过文字的识辨力,藉以绕开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源。
吴教授曾看过沈一一的病历,知道她明明濒临崩溃还能对抗他得意门生的专业催眠术,明明颞叶海马回与中脑黑质致密部都有了器质性改变,其母割腕后,她在巨大的心理暗示下,硬是挺过了抑郁症的临床治愈期。这样的患者往往是最难疏导的,他们有自己认同的那一套,他们自我防御机制强,不擅长沟通,惯性封锁与隔绝;也许从小到大学习、生活与一般人无异,实际却或轻或重有着高功能自闭症;他们看似脆弱内里却强韧,至关键一点,他们大多灵慧又通透。
所谓人心惟危所谓慧极则伤,看看尼采歌德果戈里莱蒙托夫普希金托尔斯泰伍尔芙康德圣西门狄更斯……这些名垂青史的文哲大家们,哪个没用文字细细剖析过他们内在长久的挣扎?他们懂得泅渡的方式,结果还是杀不出一条血路,逃不过心理或精神的困扰。包括开创了精神分析学派的弗洛伊德,自己就有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