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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而，她却总觉得那晚的他，由始至终压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柳青青站在楼梯口处看风景，稍一侧身，便能看到陆子衿的房间。这几天，陆子衿像是特意证明自己的话似的，一连几天都不搭理她。整天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完没了地写邮件、发邮件，或是电话会议，或是静坐思考。
她自己也懒得出去转悠，就也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琢磨论文，憋得紧了，就去找外婆唠唠家常。外婆很爱说话，记忆力也好，几十年前的事情说起来还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尤其关于陆子衿的，事无巨细，全都记得。
比如说，他在五岁的时候，淘气点火，差点烧着了屋子；或是，有一次，他从哪处的土堆上跳下来崴伤了脚；或是，他特别聪明，从小就获奖无数；或是，他喜爱打篮球，是学校主力；或是，母亲去世，他曾颓废过一段时日，又突然好转。
那天下午，外婆献宝似的把厚厚的一摞奖状从床下拿出来，那场面，柳青青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那个陆子衿竟然得过这么多的奖状，什么三好学生，优秀干部之类的就不用算了，其他的也是不少，数奥比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演讲、钢琴、篮球等等也是应有尽有。
当她看到一张奖状下面的学校名字时，她顿了顿，嘴里喃喃出声：“育英中学。”
然后就听到外婆自豪地说道：“是啊，育英中学。那时，他的篮球打得可好了，代表学校打比赛还获了奖。”
说到这里，外婆笑了，眉眼间全是长辈对小辈的宠溺爱护之意：“子衿的篮球服永远是23号，因为他说这是乔丹的号码，他最喜爱的篮球明星就是乔丹。”
外婆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一张集体照，年轻的男孩儿们根本不懂得内敛，只一味地表达着自己的张扬和狂放。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那个她曾经暗恋过的人，可是，她直到今天，才算是认识他，才知道他的名字是——陆子衿。
育英中学，篮球，23号，有什么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心，柳青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敷衍的外婆，又是怎么来到了陆子衿的门外。从最开始的小心窥探到现在的明目张胆。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最初喜爱的那个时候，十二年前的时候，所以，再次相逢，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却也从没想过太多。现在再看时，才发现他的容貌其实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多了些岁月刻画的成熟痕迹。
耳边是陆子衿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那一声一声仿佛将她带进了久远的回忆中。
育英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她报到的第一天，就赶上了一件大事。那时刚放学，她和一个女生正往校门外走，忽然，操场上传来一阵阵的呼喊声。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好奇。两人一拍即合，一路小跑来到操场，以身材娇小的优势硬是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原来，是一场篮球比赛。
要知道，校园中的篮球比赛向来是关注度极高的，男生们由于喜爱而热衷讨论，而女生们对此更是乐此不疲，大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态势，因为，这里面总少不了吸引人的帅哥。
正当她不知道该往哪看的时候，只听旁边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喊道“23号，加油！”或是“23号，好帅啊！”
没费什么力气，她就找到了那个23号，他是场上唯一的一个23号，而且，的确是惹人注意，抢篮板、起跳、投篮，动作娴熟而连贯。接着，场上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身上，他在追赶对手的时候，她为他着急；他抢到篮球，投篮时，她为他加油；当他顺利投进的时候，她为他呐喊。当然，一切都是她在心里完成的，直到比赛进行到终点，那个人下了赛场来擦汗。
她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拉了同学的手就要往出走。刚一步，一股巨大的冲力将她推了出来。她向前趔趄几步，眼看着就要倒下，她也做足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心里准备。可当她闭上双眼的时候，她却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
一双有力的臂膀支撑住了她，她的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单薄的衣衫被他的汗水浸得微微潮湿，她的鼻尖处都是男生激烈运动后的汗水气味。她愣愣地看着他，如此近的距离。
突然，吧嗒一下，一滴汗珠落在她脸上，她如梦初醒，赶紧从他的怀中起来。
“谢谢！”她确信她的脸一定是红了。
“没事就好。”他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只是这场篮球比赛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快就被人遗忘。因为，在他说完话之后，她就逃似的离开了。
后来，在全校都在热烈讨论这场意义非凡的篮球比赛的时候，她偶然间听说，她走之后，一个女生拿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向他表白了，直接将这场篮球比赛推向了□□，而他，也由于这场比赛名气大增。至于，他到底接没接受那个女生，她就不得而知了。
从那以后，她的心中开始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属于少女的情窦初开的秘密。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无人分享，无人采摘，只能在更深露重之时，在青春的日记本中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他的名字——篮球王子23号。
那时的她，如何能得知，在多年之后，在一个个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经常会想到两人的最初相遇，那个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相遇，她在他的怀中，连呼吸都安静了。
她猜想，那次她很有可能就是被那个表白的女生推到前面的，她该庆幸，因为是那个女生把她带到了他的身边，同时，她也怨恨着，为什么她就不能推得再狠一些，让这缘分直接到了白头。
第16章 初恋往事（2）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学校再也没有那么大的篮球赛事，在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的讨论后，一切归于平静。然而，私下里，还是有成帮成伙的女生躲在角落里，暗暗讨论学校的所谓风云人物。
由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影子，她从不去参与这些秘密的讨论。只是，每到下课的时候，她总会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操场的方向，那里或许会有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自习课，有一道题她怎么也解不开，生气之余望着窗外一阵发呆。她正好坐在靠窗户的位置，视野开阔，对面的高中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窗户边上同学的一些小动作。
看着看着，一个男生毫无预料地转过了头，与她对望，更准确地说，是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她的心紧缩一下，又夹杂着一丝喜悦和兴奋，她认出了他。
她默默地记下了那扇窗户的位置，待到下课铃声一响，她便飞一般地跑出去，如此几次，她终于确定了他的班级。她开始期待和珍惜每一次靠窗的位置，只可惜，她再也没有在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他。
她着急了，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盼望着下课，盼望着放学。那时候，她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每晚的睡觉，因为只有在入睡前，她才能在心中大胆地为自己设想与他的一个擦肩，一段偶遇。然后，在另一个清晨，满怀希望地上学，又在失望中结束一天，周而复始。
年少的暗恋，美好之处就在于当时的青涩和不确定。既渴望看到对方，又害怕看到对方的那种紧张、矛盾的心理。若是对方对她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都会为之窃喜好几天，若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丝毫的冷漠、厌恶之情，都会黯然伤神。
她，自然也不例外。
育英中学的教学楼呈“U”字型，初中部和高中部遥遥相对，楼尾处有个长廊连接，成为了初中生和高中生的交集地，同时，也是学校情侣们的好去处。
每到下课时，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徘徊在这，她不敢再去高中部了，那次大胆的举动，几乎用尽了她的全部魄力，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心中的异样。
她靠在柱子上，眼睛望着高中部。突然，一个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碰上了他。她顿了顿身形，把临睡前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绎过的场景回顾了一遍，一鼓作气，匆匆向前跑去。
擦身而过的一刻，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同学，你掉东西了。”
紧张、兴奋以及那期望已久的喜悦，使得她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转身的时候，她感觉到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身后是两个男生，一个正笑呵呵地看着她，伸到她跟前的手上拿着她从书中“无意”间滑落的笔，另一个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中写满了嘲讽和不耐烦。
她的心立刻如被凉水浇透了般冰凉，他看出了她的心思。她的小动作，他不喜欢，而他旁边的那个人，也看出来了。所以，那笑容，明显是……嘲笑。
“谢谢！”她一把拿过她的笔，不敢看他们一眼，跑着回到了班级。傍晚的大课间，教室里到处是广播的声音和同学的打闹声，一片嘈杂，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很快，在她一直坐立不安的情绪中，期末考如约而至。而她，也从妈妈的口中得知，考试后就要和父母离开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她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果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问妈妈：“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妈妈用宠爱而柔和的目光看了她好久，然后轻轻答道：“咱们先去住一段时间，要是青青不喜欢，咱们再回来。”其实，她不知道，父母早就给她办好了转校手续，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妈妈的安慰没有使她安心，反而让她越发的焦躁。所以，考试前夕，她彻夜未眠，浪费了大半本的信纸，才写好一封信，确切的说是一封情书。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请问，你们班那个23号篮球服的男生在不在？”在他班级门口犹豫了许久，她始终忘不了那天他眼中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她找来一个男生问了问。
“你稍等一下。”男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弄得她不明所以，几乎要做了逃兵。
“你找他有什么事？”出来的是那天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一看到她，嘴上挂起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她越过他向教室里看了看。“别看了，我是他同桌，他家里有事，请假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她这才将视线收回来，转到他的身上。她看着那人的神态，反复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最终，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才小心翼翼地送上自己攥在身后的粉红色信封：“请帮忙转交给他，谢谢你”。
那人轻松地来接信封，就像从前经常做的那样，可当他的手碰上信封的时候，她却加重了力道，两个人一手拽着一头，僵持不下。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她便松了手。
她像完成使命般将自己一年来所有的思绪和情谊都交到那个人的手上。此时的她，除了信他，已经别无他法。
“你叫什么名字？呃，到时候我要怎么介绍你？”
“柳青青。”
三天之后，她就随着父母离开了这座小城，没有等到期末考的成绩，更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回音。
她的一段暗恋，更是初恋，无疾而终。
陆子衿早就注意到了柳青青。终于处理完事情，在房间里舒展一下筋骨，就出来和她一起靠在走廊上。
“你有心事？”
柳青青摇摇低着的头，故作轻松地说：“这几天听了很多你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也许是一时沉浸在少年暗恋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此时一见到他，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当初那颗卑微到尘埃里的心，以及那些曾经自以为很神圣的而如今看来却幼稚无比的事情。再想到自己当初的那封情书，她突然间想向他求证一个结果，虽然心中一个声音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你初中和高中是在育英中学？我也念过一年初中，说起来咱俩还算是校友呢。”柳青青忽地抬起头看向陆子衿。
陆子衿点点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似在等着她下面的话。
“你那时候在学校很出名啊，篮球打得很好，我看过好几次呢。”柳青青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子衿的反应，她打算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加深自己的问题。
“嗯，我一直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这点我非常清楚。”陆子衿挑挑眉毛，镇定的说。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呢。柳青青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虽然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很多女生都喜欢你吧，给你写情书的多不多？”柳青青笑眯眯的问道，足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陆子衿抚着额头思索，一会儿才开口：“没具体数过，不过，好像还真不少。”
然后，他用一种坏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难不成你也给我写过？”
“开什么玩笑。”柳青青立刻反驳道，心里却乱极了。
“那时候总听一些女生说起你，也有不少扬言说要给你写情书的。我就是好奇，问问罢了。”柳青青不敢看他，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反正在他身上，这种事情也不少，其实也算不得她瞎说。
过了一会儿。
“我明天要去蒙顶山看看。”柳青青没有要求让他陪她，只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还没等到陆子衿说话，一道慈爱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青青、子衿，吃饭啦！”
柳青青趴在栏杆上向外婆挥挥手，转身下了楼。青青子衿，不错，确实不错，她甜滋滋地想着。冷不丁身后那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我和你一起。”然后，潇洒地走开了。
饭桌上一片沉默。经过刚刚，柳青青有些不好意思，陆子衿似乎是误会她了。可是，即使是她对他有感觉，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又怎么能和现在相提并论呢。
陆子衿看着她迷糊的样子，心中暗暗一笑，总结出四个字，当局者迷。心思诡异如他怎么可能告诉她，她在一听到“青青子衿”几个字时，嘴角处、眉梢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把他的心都融化了，所以，他才无所顾忌的做了那样的动作，想要扰乱她的心。
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他，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第17章 同寝而眠
两人起了个大早，柳青青看着陆子衿的座驾：“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车？这几天也没见你出门啊。”
陆子衿绅士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回来那天租的。我怕这段时间租车的多，就提前做了准备。”
柳青青有些讶异，她以为他陪她只是临时起意，如此看来，他都为她计划好了。
蒙顶山上，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低矮茶树，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外衣，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都说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这里果然名不虚传。”柳青青冲着陆子衿明媚一笑，天知道她有多么好的忍耐力才没在这里大喊一声。
“嗯，蒙顶山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的茶也当真不错，虽然不如龙井、碧螺春什么的名气大，但也属于系出名门，只是蒙山人淡泊名利不去宣传罢了。要知道，在过去，这蒙顶茶可还是贡茶呢。”看柳青青是真心喜欢这里，陆子衿由衷地开心，即使自己破坏了她的第一稿论文，但他仍然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柳青青闭上眼感受着这里的阳光和空气，她享受的样子让人以为能闻到茶的香味。陆子衿也感染了她的情绪，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
那一刻，她站在阳光下，站在茶园里，却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她仿佛只为这一刻而生，为这一刻而长。她的身上总有一种魔力，会让人想到阳光、想到自由、想到生命。所以在自己最痛不欲生的那段日子，她的笑容一下子就敞开了自己的心，让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陆子衿，我也想去采茶。”身边的女孩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好。不过，我带你换个地方吧。这里的茶主要是供游客采摘的，真正的好茶并不在这里。而且，这几天去，正好赶上最忙的时候，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象的。”
“那我们快走吧，我快等不及了。只是在书上看到说采茶的那一个月，茶农们采茶、炒茶，有的地方甚至连学校都会放假，场面十分壮观呢。”柳青青喋喋不休地说着从书上看来的见闻。
“像个孩子似的。”陆子衿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然后又告诫她，“那是真正的辛苦，可不是像你嘴上说的这么简单。”
陆子衿对这里非常熟悉，两人很快就换了个地方。再也不像之前的地方那样随意和惬意，虽然景色同样优美，但这里却多了许许多多劳作的身影。男女老少，不分年龄、不分长幼，相似的装扮，很明显都是家族产业。
他问茶农要了两套装备，两人穿戴好后也加入了采茶的队伍。每个人都非常忙碌，来不及多做介绍，柳青青只听说这是陆子衿的一个表舅家的茶园，怪不得这么顺当，想必他已经做过工作了吧。
陆子衿说动就动，开始认真采摘起来，一旁的柳青青还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提醒她：“可以开始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应该用一种什么方法，才能让茶叶轻松地落在我的小箩筐里，又不对我产生怨恨呢。”柳青青双手扶着腰上的小箩筐，对着茶树的眉头微微皱起，样子搞怪又好笑。
“还没见谁把不会说得这么幽怨和文艺呢。”陆子衿的确把这事给忘了，遂上前做了示范，“你看，要采这种单芽的或是一芽一叶的，呈嫩黄绿色，芽叶大小长短均匀。当然，也有些芽叶不能采，像这种紫色芽叶，还有这个明显生病的芽叶。”陆子衿找了几片芽叶给她看，“基本也就这样，其余的遇到问题再说吧。”
看着柳青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陆子衿就忙自己的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还在原地不动，陆子衿不禁问道：“怎么还不动？”
柳青青想了想，走到陆子衿跟前，捂着嘴和他咬耳朵：“真的没有关系吗？你刚才也说了，这边茶园里的茶品质上乘，像我这样毫无经验的人来采摘，一定会有损茶的品质的，这样不就给他们带来损失了吗？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原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