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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定不负师门所望,”他喃喃着,“匡扶天下,斩妖除魔……”
“……”对不起这种美少年突然变身老学究的画风我不能接受!
我简直想为这一秒变成思想教育课的画面扶额,可是少年重渊却明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眼睛里亮亮的,仿佛只要有他和他手中的剑,就能走遍天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走过去带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犯病的中二少年,一抬头就看到师父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地看着这边,目光是我很难形容的奇怪。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啊师父你回来了啊?”我屁颠颠冲过去,“你找到重渊复活的线索了吗?快点告诉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
我的话在看到师父后面跟着的那个人的时候骤然戛然而止。
请告诉我……那个看起来和我男朋友长得特别像,目光和粉蒸肉一样空洞,但是明显轮廓大于粉蒸肉小于红烧肉的十□□岁模样的少年……
又是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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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你你……”我结结巴巴指着师父后面那个家伙,手指剧烈哆嗦着。可师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个少年就已经看到了我。几乎是瞬间,那双眼睛就“噌”地亮了起来。
——就像是刚才粉蒸肉拿到长剑的时候那样的亮法。
他一个箭步从师父身后冲出来,几步跨到了我面前,我吓得连连后退,他倒也没步步紧逼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他的脸上表情淡淡的,只是毫不费力就能看出那眉梢眼角喜滋滋的笑意。
——就跟我还没跟重渊挑明关系的时候,他看着我的表情一毛一样!
“师父,这是……”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师父,完全闹不明白眼前这突然又冒出来的家伙是什么来路。
“就是你想的那样。”师父沉痛地点了点头。
“……我根本什么都没想啊!”
“哎……这家伙,就和你背后那小鬼一个来路,都是重渊的残魂。”
“……可是,两个人长得不一样啊!”
“自然不一样。”师父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我从朱翎那里找到的一支笛子上面召唤出来的,据说那笛子是朱翎在他成为首席之时赠与的,故而寄托的是他之后的记忆。你那把剑是他少年之物,自然……”
师父话没说完我就已经明白了。说是这些东西保留了重渊生前的残魂,倒不如说是,这些东西存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片段,他的童年、少年与青年。这些残魂虽然能被师父以人形召唤出来,可实际上却仍然只是残缺的碎片。他们永远只活在当时记忆留存的那个世界里。比如少年时期的重渊心里还单纯得只挂着家国天下,而这个十□□岁的重渊就……
我斜着眼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少年,这个年龄的重渊已经抽条得差不多了,比起小时候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已经充分展现了作为太虚观观草的绰约风华。他身负长剑站在不远处,背后仿佛就自带着清风白云的仙气逼人背景。他专注地凝视着我,目光里带着发自肺腑的喜悦快乐。
“咳,我记得这死小子好像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你了,所以现在应该是……”
……是的没错,这个就是,陷入傻缺单恋中还一边故作矜持的悲催期重渊。
啊啊啊啊啊师父你这是要凑齐全年龄段吗?!就算这些都是我情缘的残魂,你难道是让我带着这一大串男人去找他吗!!!
“总、总之,这边交给你了。”师父严肃地捋了捋胡子,“为师去找找其他地方。那隗泽靠流光城万民之灵唤醒招魂笺,只要找齐重渊三魂,就有复活希望。现在只差一魂,为师先走了!”
说完,我就看到师父反手给自己上了个神速真诀,一溜烟地跑了……跑了……
妈个鸡你平时装出来的仙风道骨呢!!!
我硬着头皮扭过头来,就看到小的重渊已经又一次恢复了木讷的状态,低头看着地面,而大一点的正笔直站着,一双眼睛仍然饱含喜悦地看着我。
“那个,我给你介绍一下。”我指了指十三四岁重渊对着十□□岁重渊说道,“这是粉蒸肉,还有,从今天起,你就叫锅包肉。”
从他瞬间变得有些不太乐意的目光中,我领悟到重渊大概是十□□岁才开启了姓名审美观的。
我的生活从此变得更加复杂了。
师父继续撂下甲三组的挑子不管,任我和甲二组的另外几个同窗担任毁……诲人不倦的指责,从此跟着我上课的除了弱智儿童粉蒸肉,还加上了弱智青年锅包肉。更加过分的是,锅包肉还无时无刻不用那种让我后背满满鸡皮疙瘩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某天下课后,实在受不了的我终于把他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看看人家粉蒸肉!看看你曾经的样子!你要知道,人啊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自己出发的地方!”我慷慨激昂给锅包肉灌着鸡汤。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因为激动离他有些近的我,突然红着脸偏过了头去,声音依旧非常平淡地说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不要给我假装清纯啊啊啊啊!”我抓狂地看着面前那张已经和成年重渊极其相似的面孔,在我们挑明关系之前,他也是这么一张正经的脸,可越是这样,红起来的时候越有种禁欲的美感。看得我特别想扳着他的脖子拉过来然后亲上去……
“你会吹笛子?”我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翻滚的邪恶念头,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问道。
锅包肉扭过头,迷惘地看着我。
“师父说你是从一支笛子里面被发现的,你会吹笛子吗?既然是能寄托残魂的东西,那笛子一定对你很重要咯?”
他不回答我,我也就自己随便乱猜起来:“啊我对你的了解还真的不多呢……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等你回来,再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好吗?”
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没太大反应,只是专注地看着我,像是他的世界里只能看到我而已。后面的粉蒸肉也一言不发,我就这么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晃晃悠悠回到了弟子厢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站在那里,穿着久违了的弈剑听雨阁门派弟子服,没头苍蝇一样一间间屋子敲着门,然后点头哈腰对着里面的人道歉。
这个熟悉的仿佛出门忘了带脑子的画风……
我一脸黑线地站在那里,理智告诉我应该快点过去给那个八成是又迷路了的家伙指明方向,可我仅存的羞耻心却在疯狂呐喊着让我赶快走不要暴露自己认识他,我还没在两者之间做出抉择,那个家伙就猛地转过身来,然后看到了我。
“锦川!锦川啊呜呜呜!我找你好久了!”
青年以对不起他英俊脸蛋的羞耻姿态一个乳燕投林就朝着我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喜极而泣的泪水,我连忙一个闪身躲过他,对方扑了个空,也没介意,只是扭过头来一脸傻笑地看着我。
“凌、凌祈?你不是回弈剑听雨阁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我诧异地看着他。
“啊,我是回去了啊,处理了一下战后的事情,然后……掌门又有了新的任务给我,所以我就过来了。”弈剑听雨阁精英少侠一脸憨厚的笑,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看着我。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我身后沉默站着的两个家伙,“这两位是?看着有些面善……”
“啊,这是粉蒸肉和锅包肉……你说新的任务?和太虚观有关吗?”我随便扯了一句带过话题,却看到凌祈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任务……当然是和太虚观有关的。这次可是大行动啊,我这次来,就是代表弈剑听雨阁来和宋掌门商量此事的,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再过几天你大概就会知道了。哎你们的事情处理完了吗?我那日离开得匆忙,你好像有什么事?对了关师兄怎么样?他是不是还在看守禁地啊,禁地在哪里我去找他!”
凌祈是那种,一旦开始讲话就完全不需要找话题以及别人回应也能滔滔不绝说下去的人,我心不在焉听他说着,就不由自主开始跑神。这里是男弟子厢房,所以之前凌祈才能一间间厢房敲门找我,我们站在外面的长廊上,来来往往的同门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我,我被那些目光看得尴尬不已,刚准备拉着凌祈离开,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很久不见的师父从里面走出来,阴沉着脸看向我:“锦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啊,这位弈剑听雨阁的师兄有事找我。”我连忙甩锅。
“弈剑听雨阁的?”师父询问地挑眉看过去,凌祈退后一步,一个拱手道:“正是,在下凌祈,弈剑听雨阁岑青生门下大弟子。”
“喔……”师父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件事吗?”
“正是。”凌祈肃然答道。
“那你便不该在这里。”师父看了他一眼,“此事涉及八大门派,干系重大,你这时候到处乱走,还真是不谨慎。”
凌祈脸上露出了几分惶然:“我……弟子只是有些思念旧友,所以才来找锦川叙旧的。前辈教训的是,我这就离开这里!”
说着,凌祈朝我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院子。
师父仔细看着我身后的粉蒸肉和锅包肉,小的那一个绷着一张包子脸专注地低头看着地面,大一点的仍然一张情圣脸盯着我最近已经被看出老茧的后背。师父一脸赞赏地轻轻点了点头:“残魂很稳定,看来,那家伙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也能看出来吗?”我哭丧着一张脸问道,“师父你最近到底去哪了啊?你在这里做什么?找到重渊剩下的那一缕魂魄了吗?”
师父点了点头:“我在这里正是要处理此事。进来吧,我们一起合计一下。”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打开的门里面,另外一个老头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们。这老头和师父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捡垃圾似的破烂道袍,白发在头顶扎了一个凌乱的发髻,一脸不正经的猥琐表情。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您是……”
“不记得我了?”老头冲我笑眯眯挥了挥手,“我是你师伯啊,之前我们在演武会场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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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记忆里死命捞了很久,才隐约想起有这么一档子事。
好像是我之前带着红烧肉参加门派演武的时候,正在纠结太虚观符咒复杂程度的时候,突然冒出过这么一个邋遢的老头。说了一大堆不明觉厉的话,然后表达了一下对红烧肉的觊觎和仰慕就销声匿迹了。当时他好像提到过自己是一直被我师父鄙视的同门师伯,但是鉴于颜值始终未能达到本文出场标准线,这么多章以来我早就忘了他的存在。
丹阳子脸上的满满自信因为我持续太久的茫然表情渐渐垮下去,他气愤地看着我师父:“遛鸟,你是怎么教育徒弟的?懂不懂得尊老爱幼啊!”
师父漫不经心点了点头:“是有些不太懂得爱护脑袋残障的笨蛋,你多担待些。”
“遛鸟!你怎么这样?我可是你师兄!”
“师父临终前已亲口将你逐出师门,你莫非忘了是谁因为出恭忘了带厕筹所以毁了师门秘籍?”
“你?!我可是你师兄!”
我一脸黑线地看着面前两个老大不小的家伙越吵越上火,丹阳子甚至一撩袖子握紧了拳头,大有亲身上阵肉搏的意思。作为被忽视已久的小透明,我连忙上前打圆场:“师父你刚才说找我有什么事?是和重渊有关吗?”
“哦是的……被这死老头一打岔,为师差点忘了,快点进来,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
这是个和其他弟子厢房差不多的小单间,从房间里乱得一比的风格、桌子上散落的酒杯还有床角堆着的迷之破布条,我基本可以判断这是丹阳子的地盘。
粉蒸肉和锅包肉都跟着我进了房间,挤了五个人的小破房子明显有些吃不消。师父和丹阳子都坐着,两个人仔细地从小不点看到大一点,然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果真是残魂,对外界完全没有一点反应。”丹阳子说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的。”我举手说道,“你们看,粉蒸肉,你看,我这把是淬了毒液的利刃。锅包肉,握手。”
我把手里的长剑递到小重渊手里,瓷娃娃空洞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就这么在屋里舞了一套入门八式。同时大一点惊诧地看着我,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通红的脸蛋咻地往头顶喷了一朵蘑菇云。
“呃……”丹阳子非常尴尬地捋了捋胡子,“偶尔也是会出现一点意外的……”
“没什么意外的。”师父打断了他的话,“这两缕残魂,本就是我从那重渊生前执念至深之物上面召唤出来的。天下苍生,儿女情长,那孩子性格单纯,唯此二者方能寄存至纯执念。所以锦川,这最后一缕残魂还要从他挂念至深的东西上着手。”
挂念至深的东西……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师父这是在告诉我他没找到。
重渊性子极为淡漠,能让他挂念的东西实在不多。我冥思苦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想起了一件东西。我连忙往怀里摸了一下,发现正好带在身上。
“师父你看!这个行吗?”
我小心翼翼捧出了一本蓝皮册子,古旧的书页上,“邪影真言”四个字赫然在目。
“这是?”
“呃……这是重渊当年在天演院看的书。”我有点尴尬地小声说,“他那时候不好好学习在书上乱画,画的都是……嗯……你懂的……情那个什么书……”
丹阳子一颗大头凑了过来,看着那些藏在行文里的小字,边看边啧啧着。
“这小子……嘿,这小子可以啊!颇有老夫当年风采!嘿嘿,这小情话说得……嘿嘿!”丹阳子看得眉飞色舞,一把从我手里抢过去,看话本一样看起来。
“和你当年一样傻得只会憋不会说吗?”师父一瓢冷水泼过去,顺便往重渊膝盖上又插了一箭。
“好了拿来吧。”师父不耐烦地劈手夺过了册子,重新交给了我,“这东西……应该可以,若是果真如你所说那样,那小子临死前还在上面写了东西,这样东西才是贯穿他生命始终的线索。”
贯穿他生命始终的……天下苍生和儿女情长,从为赋新词强说愁到却道天凉好个秋。如果以这个尺度来看的话,这本羞耻日记的确算是重渊寄托最深的东西。
“拿好了。”师父郑重说道,一边开始一样样往外掏那些招魂的东西。
我两只手郑重地捧着那本册子,轻飘飘的几十页,在我手里却重若万钧。我眼看得师父用桃符朱砂在周围描画了一圈符箓,小心翼翼把蓝皮册子放到了圆圈中央。师父一手执剑一手画符,脚下踏罡而行,如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一样,他束在头顶的长发无风自舞,面上表情极其肃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宛若上仙的神圣气息中。
“……这么有格调的咒法,为什么师父没有教给我啊……”我旁边响起了一阵喃喃自语声,扭头一看,只见猥琐老道丹阳子正一脸羡慕地看着师父,咬着手指不忿地嘟囔着。
“你闭嘴吧。”我紧张地看着师父的动作,“指不定你用来擦屁股那本就是这招呢?少说两句,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你……”
师父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猛地往下划了一下,口中吐出了最后一个音符。随着他的动作,一阵烈风猛地在在屋里刮起来,圈中的蓝皮册子被风吹得呼啦啦一阵翻动。
我屏息望着那册子,等待着如那天晚上一样发光吐魂。然而我等了很久,除了被风刮乱之外,那本册子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我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师父慢慢收了动作:“这就说明,这东西上面的执念和记忆还不够强。这么看来……也许那最后一魂很难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我激动地喊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手抓起圈中的册子,“重渊他……几乎所有的心事和纠结都写在了这里,要是这里面都没有残魂存在的话,哪还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踏入那个圆圈里的一条腿,正在慢慢发出淡蓝色的光。
正是和那日剑上召唤出粉蒸肉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蓝光。
屋里没有人出声,师父和丹阳子都是和我差不多的表情。我震惊地看着蓝光在我的身上迅速蔓延,好像夏夜里的萤火一样。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只能看着自己身体越来越亮,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我的身上悄然脱了出来,无声无息也没有任何知觉,那道影子像是浅水中的透明水母一样摇曳着,飘荡的光晕过了很久才凝结成了人形。
那是我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人形。
不是粉蒸肉那样嫩生生的小正太,也不是锅包肉那样眉宇之间仍带青涩的少年,他穿着蓝白太虚观弟子服,层叠裾袖宛若白莲错落。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散发着让人侧目的出尘气质。
人言市井有歌者,能唱世间百态,然而怕是那婉转歌喉也唱不出这眉目间的安静风情。他脸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种沧桑历尽的沉沉静谧,重渊站在那里看着我。就算知道这只是个残魂,我仍是差点没忍住,眼泪禁不住就要掉下来。
“重渊你……”我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摸摸他,却被师父一把拉了回来。
我如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来,又仔细看了看那个不管从气质还是长相都完全是重渊本尊的家伙,不知所措地回过头:“这……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他,这也是残魂吗?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那个人站在我面前啊。
师父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我面前的人,过了很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正是残魂,而且,恰是执念最深的那一缕。”
“可是这册子上明明没有。”
“不是那册子,是你,锦川。”师父说,“这是完整的他,从天下苍生到儿女情长,历过所有劫灰燃尽红颜黄土之后最完整的那个人。他最深的执念,都在你身上。”
我几乎是震惊地回过头来,正看到这个成年的重渊,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