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的心情很沉重,连带着步履也缓慢起来,宋掌门一反常态离开了他平时呆的地方,负手站在殿前看着我们离去。
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云华殿,突然间看到一名弟子急匆匆从殿内跑出来,他靠近宋掌门急促地小声说了什么,宋掌门的脸色就微微变了一下。
我离得比较近,依稀听到那句话是“……重渊……剑不见了……”
那把蓝色的剑?明明刚才还看到的啊……算了,大师兄狂热粉丝那么多,说不定哪个女弟子偷偷拿走睹物思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耸了耸肩,最终还是离开了云华殿。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一直到我回到厢房爬上床,都没来得及向大家展示我的红烧肉。我坐在床上,有点可惜地看了一眼红烧肉。邪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雾,悄无声息隐没在我的床边。
算了,昨天因为第一次召唤出灵兽太兴奋,今晚就试验一次最普通的灵兽攻击就睡觉。
我清了清嗓子,指着墙角的一只蜘蛛小声说:“邪影,定身咒。”
定身咒是邪影最先掌握的初级技能,师父说过,看定身时间的长短就能看出一个弟子的资质。如今我本人还没成功定住过什么,说不定技能点全都加到我的灵兽身上了呢诶嘿嘿。
邪影听话地飘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放下了雾状拂尘,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把刃色湛蓝的长剑,开始念咒。
“……”人家邪影都是用拂尘施法的,为什么你偏要走一条不寻常的剑修道路……
不这不是重点!
告诉我,我亲爱的红烧肉!为什么在送魂仪式上丢失的大师兄重渊的佩剑,会出现在你这里?!
红烧肉完全没有理会我内心奔驰而过的拓拓群,他一手持剑一手画符,黑暗中暗紫红色的圆圈迅速把蜘蛛困在中间,足足有一刻钟,蜘蛛的八条爪子都没法颤动一下。
邪影悄无声息地飘回到我背后,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如同厚重的墙,可以让人放心依靠。
……不我放心不了。
今天我才跟师父拍胸保证你是可靠的,为什么一转眼你就变成小偷了啊QAQ!不要假装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快告诉我这种烫手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偷出来的打算怎么还回去!
我转过身来,目光严厉地看着他,肃然命令:“看着我。”
我打算用我的行动让他明白,他温和而亲切的主人并没有放弃他,我觉得他还能抢救一下,师父不要因为他偷东西就没收我唯一的灵兽啊QAQ!!!
他听话地低下头,和我对视着。
所有太虚弟子的邪影都是一样的。黑雾缭绕的高大身躯,宛如无数血色沉淀的猩红色眼睛。他们是太古铜门后万妖怨气所化,但在黑雾散尽之前,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妖魔的怨气。
如今这双本应是无数怨念凝结的眼睛看着我,我竟然觉得里面一片清澈平静。
“……你不要摆无辜脸!红烧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是偷窃!”我严厉地说,“身为召唤灵兽,主人没有下命令的时候,你绝不可以轻举妄动。如今你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是对我对你信任的践踏!”
我一伸手:“把剑拿来!”
红烧肉毫不迟疑把手里的剑交了出来,如此孺子可教让我总算有了点安慰。
只是,这东西就算给了我又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它还给掌门,否则红烧肉擅自偷东西的事立刻就能让他被掌门重新化成符纸,不上交的话,我一个清白姑娘在屋里藏着个男人的遗物,总觉得有点……
我一手提着重渊的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觉得背后有人在轻轻扯我的腰带。我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红烧肉紧贴着我站在背后,一只手垂下去,锲而不舍地拽着我腰上挂的青锋剑。
“……”虎着脸,一把夺过来。
“你做什么!”我嚷道,“我可是你主人!主人的东西你也想偷?”
他听话地收回了手,垂首木然站在原地,只是一双眼睛却牢牢盯着被我拿在手里的重渊佩剑。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突然灵机一动:“……你是说,我拿了你的剑,所以要把我的赔给你?”
邪影终于抬起了眼睛,目光和我对在一起。
……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搞错!有这么大爷的召唤兽吗!好好用你的拂尘不行吗,你一个怨念凝结体,学什么人类用剑!
我倔强地和他对视着,试图让他明白,身为一个邪影是没有资格和主人任性的,给你骨头就得吃骨头,给你罐罐才能吃罐罐。然而这次红烧肉没有退却,毫无感情的红色眼睛和我平静对视着,不,与其说毫无感情,不如说无辜又单纯……
我跪。
好好好反正我只能召唤出你一只灵兽,你是大爷,你想用剑就用剑好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灵机一动,蹲下去从床下拖出了一个木箱,这是我初入太虚观时放东西用的箱子,随着年岁渐长,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我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把小木剑——这是年幼时师父刻给我的玩具,如今正好用来哄他。
我把小木剑递给他,用哄小师弟的语气说:“来,这把剑送给你。这可是主人我当年用过的剑,你要珍惜。”
然后趁他发呆的时候赶快夺回我的青锋剑,戒备地藏好。
邪影的智商似乎不太高,他没意识到一把青锋剑比破木剑要贵多少,而是把小木剑和原先一样收进了袖子里。
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也没心思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匿重渊的剑,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件旧衣服,把长剑胡乱裹了裹,丢进箱子,重新把它推回到床下。我累得四仰八叉瘫在床上,卷了卷被子就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邪影仍木然立在我床头,皎洁月色都穿不透那身躯上的黑雾。雾气随夜风微微晃动着,在我身边轻轻缭绕着。
半梦半醒中,我觉得仿佛有只手温柔地一下下抚过我的额头。
翌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早课的时候我成功炫耀了我的巨大型邪影,如预期一样收到了成吨的赞美,以小乙为代表的学渣军团把我夸得骨头缝里都在冒仙气。
嗯……就是这样……再多些……再夸我一句……
我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内心早就已经被 “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道长就是这么腻害”刷屏了。我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师父——他正看着我,虽然表情并不赞同,但也没有如同之前那样戳着我的脑门训斥我。
对优等生,师父总是格外容忍的,我懂。
不自觉已经把自己列入“优等生”行列,我脸上的笑更加灿烂。正当我和兄弟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师父突然悄无声息走到了我身后。
“锦川,让你的邪影施一个定身咒。”师父说。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我打了个响指,红烧肉心领神会,手中小木剑一挥,紫色圈圈就把小乙定在了原处。
我无视了小乙的抗议,喜滋滋看着师父。
“它用的是剑?”师父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是拂尘?”
“呃……”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编造借口,“因为是我召唤出的第一只灵兽,为了报答师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徒儿特意把当年师父赠我的第一把武器给了他,希望他也能铭记这份舐犊之情!”
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虽然听起来很肉麻,但是当事人还是很开心的,师父脸色明显缓和了一点,满意地摸着胡子。
“罢了,还是不错的。”师父说,“锦川,从明日起,你不必来这里上早课了。”
“为什么?”我惊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这里本来就是初级弟子授艺的地方,你入门已经十年,本身呆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我看了看四周,就连和我最要好的小乙都是一张嫩生生的脸。
似乎……我真的……已经成了这里的大妈级人物了。
我跪。
“本以为为师要在这里护你一辈子,没想到你还有出去的一天。”师父颇为欣慰地摸着胡子说道,“明日起,你就去甲二厢房听讲吧。学了这么多年理论,你也该学学如何与灵兽一起战斗了。”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升了班。
在与我嫩嫩的同窗们挥泪告别之后,我收拾了我的小书包到了新的班级报道。
师父带的一共有三个院落的弟子。甲一组常年战斗在与幽都妖魔交锋的一线,甲二组偶尔回到安全的战场上历练,为升为甲一组做准备,我刚离开的甲三组则是小萝卜头们的预备班,诵记学习太虚观各类真言咒符,通常不到三年就能顺利升为甲二组。
能在那里呆上十年的,据说我是太虚观有史以来第一个。
我提着我的小书包站在甲二厢房外,犹豫地向里张望着。一直混在甲三组,这里从来是我仰望却从来不敢进来的地方,如今就算得到了师父的许可,我还是……
“红烧肉,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是我的灵兽啊?”我泫然欲泣地回头看他,“我还是连玄龟都召唤不出来,你也是凑巧才跟着我的……我来甲二组是不是太早了点?”
邪影站在我身边,微微低头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才抬起一只手来,僵硬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嘤嘤嘤红烧肉你真好!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好棒!”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之后才重新站到了门口,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迈出第一步。
“……洛师姐?”
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面容白皙的青年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一身天青色道袍衬得整个人愈发丰神俊秀,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等到看清我的脸之后,面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表情。
“洛师姐!真的是你吗?我是颜怀远啊!你忘了吗?五年前您指导过我青麒真言的。没想到您也来甲二组了!”
……虽然他非常有礼貌也很热情。
但是那个“没想到”怎么听都非常刺耳啊!
04
颜怀远稍微提了一下,我就记起了他。
的确是如他说的那样,他是五年前入门的小师弟,我指导过他(背诵我还没背会的)青麒真言,不过之后没多久他就(成功召唤出所有灵兽)离开了甲三组。
括号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并不在意而我刻骨铭心的。这些年来多少学弟学妹都这样踩着我的自尊升了班,若不是我自我安慰的能力强大,现在的我早就因为羞愧以及自责而消失在世界上了。
我怀着复杂的情绪跟在颜怀远身后,颜怀远是个非常热情的人,他用不疾不徐的温和嗓音向我介绍着甲二组的学习内容及注意事项,帮助我快速融入这里,就像个可靠的长辈。
嗯……就像个可靠的长辈TvT……
“颜师……师弟,”我别扭地称呼着,“这里和甲三组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说,除了授课之外,还有别的安排吗?”
“嗯,在太虚观中的内容还有弟子之间互相切磋演练,以及参加每月一次的门派演武。偶尔还会有小规模的战场演练。”他回头温和地微笑着看着我,“甲三组不需要参加演武吧?”
我怏怏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我之前每年都会到通灵道场参加门派演武,然而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一直都是观众席上加油助威的角色。根本就召唤不出灵兽,难道要我上场比背课文吗?
“不必担心。”大概看出了我的心虚,颜怀远笑着说,“甲二组每日都有师门间切磋,洛师姐你很快就会适应的。啊,我们到了。”
他带着我穿过了院子,站在门前,半侧着身子一手替我推开了门。
甲二厢房和我刚离开的甲三组一样,窗明几净的房间内整齐地摆着一排排书案,只是这里的书案木质更轻,应该是方便随时挪到一边好让弟子演练用。现在授课的师长还没来,房间里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谈笑着。听到开门声,几个人抬起头来向门口看去。
颜怀远的人缘应该是很不错的,看到是他进来,所有人都停止讨论致以亲切的微笑。然后等他们看到在颜怀远背后缩着头的我的时候,脸上却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
“这是甲三组刚升上来的小师妹,洛锦川。”颜怀远笑着介绍道。
那边的窃窃私语并没有立刻停下来,几个人一边小声交流一边看着我,渐渐地,她们的脸上流露出和之前的颜怀远一样的激动神色。
“洛师姐!”一身粉色衣衫的小姑娘开心地叫起来,“原来是你!哈,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你是……”
“我是江蓠啊!”她欢快地跑过来,扯着我的手撒娇,“三年前我住在洛师姐你隔壁厢房的,洛师姐很照顾我的!”
哦,三年前……我木然。
之前和江蓠站在一起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凑了起来,满脸久别重逢地喜悦向我介绍自己。
“洛师姐,我是宋徽之啊,去年我们才见过的,您还记得我吗?”
“师姐师姐,我是石谦,两年前我离开甲二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洛师姐,我……”
我,洛锦川,一个常年处于学堂底层的学渣。本以为升班后会被众人排斥,没想到却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但是我并,不,高,兴!
一边开心地喊着师姐一边说自己多久以前见过我是什么意思,突出我这么多年来都没升班吗!
颜怀远一直站在一边,微笑着看我和师兄妹们叙旧,好不容易摆脱人群,我哭丧着一张脸走到他旁边:“颜师……兄,告诉我,是不是我曾经所有的师弟师妹们都在这里了?”
颜怀远把手放在唇边,用一声轻咳掩住笑意:“洛师姐你还是继续叫我师弟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师兄师姐们去了甲一组。”
……你走。
曾经的同窗全都变成了长辈或者长辈的长辈,本以为到了甲二组我就能变成萌萌哒新人小师妹,现在这是什么鬼!师父我不要升班了!让我回甲三组继续在小乙他们中间作威作福啊!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悲怆,颜怀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轻声说:“师姐你不必太在意,既然师父准许你来甲二组,就说明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认同。而且……”
他的目光移到了我身后的邪影身上。
“师姐,你可是已经能够召唤出巨大型邪影的人呢。要知道,就算是在甲一组,这样的弟子也已经足够优秀了。”
“呃……”我心虚地看了一眼红烧肉,决定还是让红烧肉的真实来历成为一个美丽的误会好了。
不管怎么说,被同窗们所欢迎总归是一件好事。我很快就熟悉了甲二组的学习生活,并迅速进入到我新的学渣部落中。
嗯没错,我曾经出现过的“我是优等生”错觉只持续了短短一天,进入甲二组后我又成了后进生的领军人物。理论知识依旧听不懂,需要牢记的符咒依然很久都背不会,曾经是我的师弟师妹的那些同窗依然是辣么高高在上……
只是红烧肉的实战切磋却给了我一个切切实实的惊喜。
太虚弟子灵兽的战斗方式有两种,既可以完全由主人下令进行每一步作战,也可以完全自己战斗。不过,召唤兽们的智商一般比较低,精英弟子们都选择下令作战,好和灵兽配合出一系列让人拍案叫绝的战例,不过我这种画个斩妖符都能劈到自己的学渣,果断从开始就选择了自动模式。
红烧肉的表现让我大吃了一惊。
他不是木然地紧跟着敌人,按照固定顺序施放符咒,而是总能保持在一个非常巧妙的距离,有选择地画符施咒。定身咒控制敌人,符惊鬼神抽取内力,然后在对方赶上来之前再次拉开距离……
甚至,他能用他的战斗节奏带动我,让我不由自主配合着他战斗。
在红烧肉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我竟然在第一次师门切磋中取得了四连胜。
那天我第一次在众人的恭维中失去了洋洋得意的心情,我心不在焉结束了当天的课程,晚膳后就早早拖着红烧肉进了房间。
确认厢房附近都没有人之后,我死死闩住了门,转过身来满脸严肃地看着红烧肉。
邪影沉默地飘在半空中,如同之前一样。这是正常的。不像太虚弟子的其他召唤兽一样还会有吼两声扑扇几下翅膀的动作,邪影整个人就像主人的影子,永远沉默地跟随在后面,除了战斗,哪怕是被主人留在前线代替主人死亡,都不会发出一声。
只是我却第一次觉得他是这样陌生。
今天的战斗中,他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一个正常召唤兽的模样。如此熟稔的施法,如此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甚至能用他的节奏带动我这个废柴一起增强战力……不要说召唤兽,就算是平时在门派演武中见过的那些精英弟子,也很少有人能达到他的水平。
他就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比任何一个理论派都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
“你到底是谁?”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红烧肉木然地和我对视着,没有出声。
这才是正常的,邪影本来就只是万妖怨念的凝结体,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你是什么妖怪?有什么怨念?师父说邪影是靠太虚弟子自己的心魔召唤出来的,你……是我的什么心魔?”我执着地继续问道。
太虚观一直传言,曾经的传奇,掌门师叔玉玑子就是因为邪影的迷惑而坠入歧途,成了整个大荒的叛徒和公敌。如今就算邪影真言已经成了弟子们的必修课,师父他们仍然对邪影讳莫若深,再三叮嘱我们稍有不对就要把自己的邪影清除掉。虽然我之前对红烧肉的奇怪出现一直保持着自欺欺人态度,可如今看着她这样奇怪的表现,我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视若不见了。
我从怀里拿出了师父留给我的咒符,师父不愧是最了解我的废柴程度的人,知道我根本不会解除召唤,连这种驱逐咒都给我准备好了。
红烧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既没有对我的问题有任何回答,也没有对我打算让他魂飞魄散的行为有任何表示。
我捏着符纸的手里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该不该解除召唤?该不该让他消失?邪影不过是我用符纸取出的一缕妖魔怨念,一旦消失,他将重新回到太古铜门后的乱流中,一点痕迹都不会存在。
可是,现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