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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炮男同性恋,学生会的耻辱。杨宽送给我的那台电脑,就是铁证。他们说,难怪呢。好多人说,从第一天起,就看我不顺眼,说原因原来在这里。说我周灼,长得就活该被男人强上似的。
那段时间,我快要崩溃了。混淆了白天与黑夜,混淆了是非善恶的标准,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和他们不一样,哪里犯了错。难道我确实曾在无意中伤害到他们,才让我最亲爱的同学们,都集中起来攻讦我?难道学生不应该都是纯洁无暇,难道回到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母校,不是就应该像回到了家一样,感受到温暖和安全吗?不,我错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人心向来如此险恶。这世上,多的是过厌了他们的人生,一门心思想要伤害你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那些天,我再没有见到杨宽,连听说也没有。这个人连同他的音信仿佛一齐从我的生命里面融化掉。我巴不得他消失,恨他,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是我一闭上眼,就又是他,无所不在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捆绑的绳子,闪光的刀,遍地滴落的血。那些伤痕真实存在过,至今还存在于我紧密遮掩的内衣之下。我从来不敢看恐怖片,可那天所发生的事情,比我能想到的全部恐怖片还要恐怖。
后来有一天,我在食堂吃饭,周围的三个座位没人坐,无所谓,我已经麻木。四周议论声越来越吵,越来越吵,有人直接在食堂门口敲饭盆,高声地喊,“29楼打人了!”听说那人,将我们学校一个学生直接从上铺抓下来,摔到地上,然后拿凳子砸到人家身上,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打去了半条命。我不关心,那段日子仿佛失语,又或者失聪,听什么都无动于衷。可再过十来分钟,那人一身杀气地出现在食堂大门前,学生自发为他分开一条路。我抬起头,看见那个我害怕的人,正双手握拳,站在十来米开外,看着我。正如梦中所见一样,他布满阳光的胳膊和手腕上,也沾着血。
“就是他打人吗?为了法学院的那个男生?”“谁知道?据说打得可凶了,就刚在29楼男生宿舍打的,一个楼管加上两个学生会的,都没拦住。”“也就牛逼半小时,报警坑死他一辈子。牛逼什么呀,死同性恋……”
“杨宽,你疯了吗。”
“我没疯。是这些人有错,你看着。”
说完他转身,挥拳,将那些骂我噁心的,绘声绘色形容我在男人身体底下卖屁股的,说我是不要脸二椅子死同性恋的,统统都揍了一遍。听起来很辉煌,他把整个食堂的人都揍了。但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操作,因为绝大部分人都傻站着,极少反应过来,尖叫着拼命往外逃。女生分贝高,她们一叫整个食堂都惊动了,一时间,有如泰坦尼克,大门被盲目往外冲的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连食堂师傅都傻,拎勺站在玻璃橱窗后一动不动。在混乱之中,杨宽一揍一个准。以他为中心,很快倒了一大片,那气势那么吓人,居然没有人想要跟他对着干,又或者以身试法,抱团上前来阻止住他。倒下去的都是些不甘示弱的男孩子,杨宽从不打女人。对于那些躺在他手臂上头发散乱吓得直哭的女孩儿,他威胁地提一提拳就放过了,“女人就不要再这么尖酸刻薄了。”我听到他对其中一个女孩这样说。不知道该想哭还是想笑。
☆、第 6 章
一片惨叫,恐惧在人群中无理性蔓延着,人们还传说他背了刀和枪。其实都没有。杨宽打架,向来靠的只是赤手空拳,血肉之躯。我不能面对这一切,早早逃离了那个修罗场。一度欲往法学院,去办公室找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一个辅导老师。可转念一想,我毕竟已经堕落脏污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求助于任何人呢。
我坐在北边湖畔森林的一爿长椅上发呆,期盼枯枝败叶能够把我和世界隔绝开来。可是杨宽一身汗水脏兮兮地出现在我面前,他胸前的白衬衣都烂成布条,将两肩摊开,“周灼,连你也害怕我吗?”他身后,跟着浮现一长串警察。
“都什么时候了还唧唧歪歪的。带走!”一身制服的民警队长叫嚣着,命人把我和杨宽都铐上,头蒙衣服,离开了校园。
警车一路鸣笛,驶进学区派出所,派出所非常狭小,看得出条件也不好。警长命我们蹲着,也不审讯,只当我们是共犯,劈头盖脸一通训话。让下属带我们进小房间,一个为栅栏所隔开的半面铁笼。地上什么也没有,胡乱趴着些可疑的水迹,墙体顶端,一个简陋的通风口,一股排泄物的熏臭味儿。今天所里人少,在我们来之前,只进了一个小偷,一个疯疯癫癫往水泥石灰里寻找食物的流浪汉。
我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开始回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这才发现,多年来死读书,居然完全派不上用场。国内大学不注重实践,大一开的都是通识课,大二上学期才开始笼统讲宪法和法学原理。律所实习这么久,只会贴发票,以及从最外围了解些公司财务案件。待到那位身材丰满长相可亲的女警察过来给我们送饭时,我抓住机会,隔着铁栏叫道,“姐姐,姐姐,在这种情况下,派出所通常都是怎么处理的,拘禁记录会写进档案吗?请您千万要告诉我,我是学法律的,以后还要做律师!”
“学法律的怎么还这样法盲,”美丽的女警官看着我,和蔼地说。“在公共场合打人是重罪,年轻人,不能这样罔顾自己的前途。我们正在联系学校,等校领导派人过来,或者等你家人拿钱来保释吧。”
怎么可以惊动我家人,他们又拿什么来送我出去?我想着,血都凉了。
“既然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净跟社会上人学坏。”女警官数落着我,顺便朝杨宽瞟了一眼。自打他被人带进来,就自发靠到离我最远的角落,一手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明天会有律师来保你。如果学校派人来和你谈条件,不要答应他们。”待到女警走后,杨宽对我说。
我没有回话,默默又往墙边挪了一点。在这个地方,我什么也不能做,但至少可以离伤害我的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第二天下午五点,学校才派人过来接我们。带队的,是法律系副主任和我的一位指导老师,我一个劲求他们,他们才同意不将这事告诉我家长。系主任指着我一通严肃地批评,叫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在校内所造成的恶劣影响,花一个多小时恐吓完我了,又接着说,这事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叫我尽可以放心,学校肯定还是会保护我们自己的学生的。接着,他当面打电话给杨宽学校的校长,要求两校协商,但那位校长居然也护着自己的学生,把话说得圆转油滑,滴水不漏。听上去很有道理,其实就是一点不肯承认杨宽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错。就在这时,律师也到了。他带来了在打架中伤得最重、肋骨和腿骨骨折的那位室友的电话,室友在电话中沉闷地说,决定私了,放弃上诉。
大学都是希望安定的,尤其这两年,我们学校出什么事,都会被外面报纸胡写。眼见最主要矛盾解决了,最大的苦主都已经撤退,系领导当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追根到底,学院自身风气也不太对。那位室友和其他学生对我名誉一个半月无端侮辱和诽谤,系领导温和地劝我说,希望我发挥一个优秀学生的良好风范,胸怀博大,不要再追究了。
这时杨宽主动提出,要和系主任谈一谈。系主任惊讶地望了他一眼,点了头,两人并肩进内室茶水间。出来后,系领导抹一把脑门的汗,拍拍杨宽肩膀,长舒了口气。说年轻人血气旺,偶尔有冲动,可以理解。这件事他们就不再管了,让杨宽请律师自行私了。
社会原来是这样运作的,在成年人成熟的世界里,不管大事小事,都不是事,只要能息事宁人就好。大家抱团在一起,管他是非曲直,对错黑白,总归要炒成一团酱油。也许是这件事悄无声息消逝让我感到心寒,也许是对我自己也成为其中肮脏污秽的一部分感到失望,总之那几天,我生了病。胃不是自己的,吃什么吐什么。杨宽眼见我越来越瘦,在几天后,强硬把我绑去了医院。奇怪,我心里想,自打发生那事后,你一直都撑得好好的,告诉自己说不要病,非要等到杨宽一来,你就病了。我觉得自己矫情,在夜半,偷偷拿医疗针扎自己手心,“贱。”还天真,无知,幼稚,恶心,妄想狂。我流着泪,深深长扎自己手心,“贱。”第二天杨宽过来,翻出我指缝间的鲜血淋漓,狠狠扇了我几个巴掌。
“你打死我好了!反正这世上其他人一切事都不和你相干,你什么都不用管,只会欺负我!”
“是我害了你,你有什么错,用得着自杀?”杨宽说,“恨我,来啊!我把衣服撕开了让你杀够不够?”他扯开衬衫,把他随身带的一柄刀子扔到我床上,“就在这里刺,往我胸口刺几个窟窿,我写好遗书,死了算我自己的,够不够?”
护士听到我们激动地大喊大叫,跑过来惊慌地张望发生了什么。可是见到杨宽凶狠地站在我床前那副模样,又都不敢进来了。
“我不会自杀的,”我压低声音,沉默地说。“我还没有活够。还有爸爸妈妈阿爷等着我回去孝顺,照顾他们一辈子,怎么可以中途死掉呢。”
想到他们,我又情不自禁想到过去,悲从中来,“杨宽,他们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呢?”
“你杀了我吧,周灼,”杨宽指着胸口,垂下头,“那天晚上,我喝了酒。”
“但是你从来不醉。是吧?所以你还是有意的,对吧?真正喝了酒的人,醉倒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像你那样大的力气,怎么会把我……”
“是,我是有意的。但是周灼,我,”我含泪直视杨宽,他终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因为我排斥他排斥得厉害,第二天,杨宽叫了个傻大个来看护我。傻大个从前是天津球队的,也是从南风市出来,老家和我们只隔一条街,算起来,还是邻居。只长肌肉,不长头脑,非常会打球,和我关系莫名好。但是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哪里逗一逗就开心得起来呢。有一天早上,我望着窗外天色,望到医院外熙熙攘攘死撑着人间疾苦往来的行人,意识到这世上的人受了伤,自有一千万种方法去解决和面对,只有我是个逃兵。
护士按处方开了很多药,拿齐后只要按时吃就行了。其它的,像我营养不良,肠胃病等慢性病,也不是在医院住几天就能好。隔天我准备出院,高球惊讶地问,“你现在就回去?宽哥不是刚打了人,我怕你在学校难做呢!”
我咬咬牙,凶恶地说,“不回去怎么办,难道在这里躲一辈子吗?我还有学业,还要前途,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把人生都毁了。难做人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国家总统,受了委屈,要天下人陪葬,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生到这世上就是来受苦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我越说越委屈,转身又怂了。哀求他说,“高球,高球,我们在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和我爸妈说啊。他们知道了,心会碎的。”
杨宽手捧昂贵鲜花和饭盒,站在门口。不敲门,也不进来。当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依然只是微低着头,站在那里。怀中抱着的从全国各地采集来,一眼望之就知道极贵重的食品和礼物,配上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贵公子似的脸,像是一种莫名的嘲讽。
出院不是说办就办,天色都晚了,再怎么,也要在这边住上一宿。收拾完行李后,高球说有事回去,颤巍巍问我宽哥能不能来代他守夜。又不是幼儿园,哪需要人守夜。可是当天晚上,杨宽还是来了。
他是个极坏的看护。靠在墙边不动,也不跟我说话。一直到晚上十点以后,就开始不住地咳嗽。室内空调很冷,我把身上的三层棉被掀下来一层,兜头朝那边丢过去,“烦死了!”他捂住嘴,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咳嗽声渐歇了。我闻到清凉的药味,在室内弥散开来。
躺在冰冷的白床上,半宿没睡。北京的盛夏已逝,转眼就要进入秋天,下半夜异常地冷。杨宽估计是睡着了。快到凌晨两点时,我翻了个身,一手挡在眼睛上,以防自己看到窗外的月亮。我听到窸窸窣窣,有什么站起来,在如墨夜色中潜行。借一点月光,我看得到那巨大轮廓和触目惊心侧影。杨宽躬着背,走到我床边,执起我落在床沿边的那只手,用五指摊开抚平,沉默在我手心刻字。
“我,爱,你。”
他写,一边又一遍,周灼,“我爱你。”
我试图挣开,他取出一只手铐,把他的手铐在我手上,又用那只手紧握住我手,在我受伤的手心上,继续写,“我爱你。”一遍又一遍。
“别写了。别写了。”我挣扎,听到金属手链相撞,细碎的声音。“你走吧,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爱。我爱了你,我家里的爸爸妈妈可怎么办?我不爱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
杨宽用劲拉直那些铁链,又换另一副手铐,将我们两人手腕锁在床边。恍若无闻,继续写,“我爱你,”不知多少遍。
那一晚下弦月,异常地湿和冷。他跪在床边,紧握我手的姿势是那么温柔,写字的力道是那么纯厚,可是这一切却好像是某种情感上的囚禁和虐待,叫我情不自禁地哭泣,杨宽从小,就懂得如何写一幅好字。
不,可是杨宽,我在心里对他说,这是不对的,我不爱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
☆、第 7 章
7
我以前虽不算社交达人,却也阳光开朗,那件事之后,整个人都孤僻了。杨宽以一己之力,彪悍地刷新了我的三观。是他让我看到这些人不过是肉鸡,是不真实存在的人,是一团不堪一击的恶毒迷瘴,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从此以后,我行走在他们中间,如同行走在影子和迷雾里。那么真切地感到,无须和他们碰触,不必和他们交流,有什么必要呢,反正他们来自和我不同的维度。我想,也许这就是杨宽这么多年来,所体会到的孤独感受。没有人理解他,包括我也不能。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同类,我的同类在哪儿?一片浓雾中,我恍惚看到杨宽隐约消逝的脸。
出医院过天桥时,我又看到了从前的乞丐,只是他面前的故事由退伍军人改成了家乡洪水,音箱里循环播放的,变成了另外一首流行歌曲。我心中凄怆,从兜中掏出几个硬币递去。一阵大力将我拉回来,杨宽在我身边,恼怒地道,“他骗了你!”
“那又怎么样?”我对他说。“全世界都骗了我,但是他只是个乞丐,你会跟一个手臂断了的乞丐计较嘛!”
杨宽抿唇,走了两步,仍旧又把我拉回他身边去。我也有点恼了,“怎么?”
“再走会被车撞上。”
那又怎么样。我干吞两下,将那句“要你管?”咽了回去。不能这么讲话。我母亲要是在的话,会用小竹签抽我,说我粗鲁,没家教。
杨宽那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算校园暴力了,简直是校园恐怖事件。参与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丢脸,所有人都对它闭口不谈,正因为此,我回校后的处境,反而轻松了不少。宿舍是不能住下去了,同性恋加黑社会的名声一传开,没有人敢跟我同房。我退订了床位,在西门外租了一间小小的隔间,幽深阴暗,长草发霉,仅容得下两箱书和一张单人床,如无必要我一般都不想回去,早出晚归,过上了提早复习准备考G考研做课题赢奖学金的学霸日子,至于杨宽?杨宽天天在我家楼下打球。
早七点,我出门时,杨宽正百无聊奈,单腿靠在我家门前,上下抛弄着一只网球。我带上门,目不斜视,杨宽就背上网球包,热情地凑上来,“请我吃饭。”哼,我在心里锤了它一拳:你说什么?“我买单,给你加餐。”……无耻也要有个限度,我已经习惯了他天天见的厚脸皮。
早饭吃了一个馒头一碗汤,杨宽毫不客气地坐到我对面,按照我的菜单,原样点了一份。一旦发现我有吃不饱的迹象,就把自己的那份,不着痕迹地推过来,赞助我。这让我十分恼怒。因为背着家里偷偷租房,每个月存下的钱所剩无几,即使使劲攒,也还是这样,每顿饭我真的会吃不饱!
我跟老板相熟,在第一次发现他这么干时,还会说:老板,请帮我把这坨垃圾清走谢谢。后来,老板已经学乖,知道这么大一坨垃圾,长得又高,个子又壮,还体格坚强,意志顽固,任谁也清不走。
有一天被他气得,在出租屋楼梯间,当着许多人对他大吼大叫,“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你不去上学不去上课不会被学校劝退吗?你为了个无足轻重的人把大学毕业证当儿戏你爹妈知道吗?他们会对这个儿子非常生气的,有钱也不是用来这么糟蹋的啊!不要这样,你只是强 暴了我,用不着为我赔上你的下半辈子!”
也许是信息量太大,等我吼完,发现从一楼到三楼,大家都惊呆了,一时间没人敢上,没人敢下,杨宽卡在中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凝结点。“别妄自菲薄。”杨宽说。“你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我也没有爹妈,再从地底下钻出来教训我了。”
“为我生气,”他自嘲地说,“我倒希望是这样。”
那天拿杨宽父母刺痛他之后,我是真的有点心痛后悔。然而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等我纠结完两个星期,想要就这件事,向杨宽好好道个歉,顺便心平气和地劝他不要执着于过去,面对人生,回学校好好开始新的生活,才发现杨宽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来烦我了。
杨宽十一月初出生,再过几天,便是他生日。路过社团招新的时候,我特地从路边摊偷了个礼品小蛋糕,藏到书包里。等到我回去时,在楼下大门口碰到他,就可以对他说,“喂,不要再难过了。说杨爸杨妈坏话是我不对,祝你生日快乐。”可是小蛋糕放在我出租屋的旧书堆上,过了一天,没见到杨宽。两天,他仍旧没回来。我开始担心这混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北京这么大,他又时常爱出去晃荡,说不定在路上遭遇了交通事故。我心中担忧,可又拉不下脸来,好像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