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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老爷,”青衫儒生凑近来到白衣人身旁,轻声唤道。
身着白衣的北宫棣微微侧头,道:“退敏?你来了正好,今日的《北海风云录》正开讲,坐下听吧。”
杨子荣苦笑着,依言沾了三分之一的长凳,坐在下首,轻轻道:“老爷,白龙鱼服——鱼虾可以欺之啊。”他含混的说道。
北宫棣扬了扬眉,目不转睛得看着评书人,一面淡淡得道:“你这话说了六年,我都听腻了。”
杨子荣摸了摸鼻子,顿时不再说话,侧耳聆听起来。听着周颖在元狄人大帐中险死生还,最后借助高超武艺与芳心暗许的女子相助方才脱困,忽然忍不住问道:“这周颖当真身怀此等绝技?”
北宫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可能,若有此等高手,北海之战怎会拖了足足三年。”
却道周颖当初如何逃出狄帐,实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他不仅换装暂混雄雌,剃了一下巴胡子的周颖甚至连他的顶头上司,率令出征的正枢密使白锋一时间都没认出来,闹了好大的笑话。
杨子荣目光微闪:“既然此人所言失真,怎地如此多人来听?”
北宫棣随口答道:“虚虚实实,引人入胜。不过这《北海风云录》个中内容,还是真假并存的。”
场中的评书人仍在继续:“……却道这周颖回到钧阳府,恭恭敬敬得把衣服交给了孝甫公方静玄。方孝甫见状大喜抚掌,连笑三声道:‘善哉!此计成了一半也!’各位看官此时可能要问了,什么计谋呀?怎地成了一半呢?这就要回过头,讲一讲本书开篇时提到,方孝甫在乾宁三年年末穆云军千里追击无功而返后,定下的双计了。”
杨子荣忍不住摇头道:“太假太假!孝甫怎会轻易一笑。他便是天崩地裂,也难在脸上看出一分神色的。”
北宫棣抽搐了一下眼角,微微轻咳了一声。
“这双计正是两道国策。一计,乃是缓兵之计,用大军压阵之势让三部落联盟误以为要陆上交戎,退居草原内部,此时间在幽州海港建立我大晋如今的北洋水师。第二计,乃是合击之计。雷霆出击,离间元狄人联盟破裂,由镇守北方的穆云军、京军乘势逐个击破,并沿着北冥河,由水师扫荡草原边境与河流两岸,斩草除根。”
杨子荣默默思忱了一会儿,惊异抬头道:“倒和我听到的相差不远。保全了北方的有邑贵族,又安定两州民心。个中之妙,我自认也做难到此间水平。”
闻言北宫棣道:“退敏自谦了。”他神色间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的复杂,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却道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周颖,闻言好奇作祟,心痒难耐,见孝甫公兴致颇高,不由趁机问道:‘敢问先生,这衣物上记载的是什么?竟有成了一半之说?’方孝甫轻摇手中羽扇,却不答话,转身将手边的一碗茶浇淋在衣物上,周颖正待惊讶大叫,却被他那柄七翎玄天羽扇堪堪指来止了话头。方孝甫将手中湿淋淋的衣物递给周颖,道:‘劳请你运功烘了这衣物。’”
杨子荣脸上古怪至极,声音奇异:“孝甫喜羽扇?这,这……”北宫棣见他口中微张似可塞一个鸡黄进去,忍不住摇了摇头。本以为杨子荣已然八风不动,水火不侵,未曾想还要历练三分。
杨子荣忽的又喃喃道:“但我宁可信了孝甫喜羽扇,也不愿信他有一尺美髯……”被他一言相激,北宫棣的脸色也古怪起来,扇子尚且好办,可若是方静玄真要……是否他该效仿上一世看到的一个别国皇帝,规定朝中贵勋留胡不得超过一寸?(*注1)
“……见了这衣物上密密麻麻的情报,周颖早已目瞪口呆,他只道自己去接手一分重要的东西,关乎大晋军情。哪里知道,这东西包含如此多的内容,既有狄人几百年来摸得一清二楚的草原地图,与派兵布列的详细情报,乃至三大部落的个中嫌隙。待得方孝甫阅完后,在一旁凭博闻强记重新誊写时,周颖看着手中渐渐消失的字迹,方才意识到自己立了怎样的功劳……”
这本《北海风云录》乃是宣宣道人所著的一部奇书,此书自三年前在北方明报《北海》上连载以来,便一下子风靡大江南北,令众人读的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大晋其余八家明报上也屡屡提及,争议不休。此书集志怪演义、军事智谋于一体,谈笑间教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了一把刀光剑影,铁血沙场的滋味。
其依托一张无名榜单《风云榜》徐徐道来,其中有千里奔袭的‘草原之狐’周颖、银甲成血甲的‘双锤狂狼’雷海,莽汉‘燕子刀’孙大庵……而讲述主线则是北海总督方静玄一揽北海战事,步步为营,各路英雄好汉攘臂相助,军事奇才屡屡辈出,在草原上各放异彩,开疆扩土的夸张传奇。其中方孝甫更是智多近妖,谋略无双,恍如神仙降世一般。
不知不觉已然天近傍晚,大碗茶馆中一个时辰的评书拍案结束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抑扬顿挫之音绕梁不绝。茶客们渐渐散去,杨子荣跟着北宫棣、太子一同离开大碗茶馆时,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再看了一眼。
“退敏,退敏,回神!”北宫棣唤了他几声。
杨子荣老脸一红,讪讪地道:“主子,这《北海风云录》在此开讲多久了?”
北宫棣边走边道:“一旬有余。”他调侃的看了杨子荣一眼,不无戏谑的道:“原来杨大学士爱听评书,这倒是奇闻了。”
杨子荣大赧,良久又按捺不住,期期艾艾的问道:“不知这《风云录》要说到哪一日?”
北宫棣转过眼,街道上行人熙攘,川流不息,繁华而又安宁得忙碌着,暮色中冬日的暖阳照耀在青砖上。不知不觉,已是乾宁六年十二月,年关将至,相别三载有余,却总令他觉得分别尚在昨日,而那细密袭来的痛楚,竟也从未远离。
一寸相思一寸灰,他或许真是痴魔了,自鸿雁传信,至他人言语,方方面面与那人相关之事,他都忍不住驻足贪看一二。此刻情境之下,竟想着若那街头伫立青衣一人,只转头遥遥一望,又会是何等风姿。
北宫棣怔怔然道:“或许并无休时,永世说下去吧。”他哑然失笑,一拂衣袖向前走去。
“父皇,”少年紧紧跟上了他,出声唤道。杨子荣掩饰过内心的繁杂,只觉得此刻北宫棣唇角那一缕风疏烟阔的笑意,竟让人无端于不经意间窥得执掌王道之人,与冰冷之下千百回转的存蕴。但只下一刻,那背影中的一丝寥落便再不复存。
从皇城西门步入,北宫棣对杨子荣问道:“你前来寻朕所为何事?”
“陛下,是关乎北海……总督……”杨子荣立时垂首道,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
北宫棣却明了他未尽之意,道:“北海总督与南洋不同。南洋如我大晋后园,北海却是前门,而门外有客,客却不善。”
北海之北,横跨冰海,另有一片中土人完全不知的天地。杨子荣原先也不知晓,然而这几多年来,诸多自北传来的书籍、文化,那些不一样的文字与奇妙的学识,身为大晋一国中流砥柱,他终是怀着一份警惕与隐忧。
“北海总督不可久任,自他之后,十年必换一次。而他回来后,入直文渊阁,任首辅,留职京师。”
杨子荣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依旧亦步亦趋的随着北宫棣,心中却说不出是什么纷乱滋味。早该知道的,三年前的披罪下狱、门可罗雀,而此番方静玄凭借军功,封爵封侯是铁板钉钉。这不过一手瞒天过海的计策,却偏偏欺了朝廷上下直许几载?
一瞬间杨子荣就已想得透彻,却也只能装着糊涂。他道:“是。微臣得燕京来函,说是北海初平战乱,尚需安定百姓,暂不脱身。京军依然在回调路上了。”
北宫棣苦笑一声,停在一树寒梅边:“他何时回?”
“优容半年,必回京师。”杨子荣平静接口。
白梅怒放枝头,北宫棣应了一声。昔日栽花不过因那人一句“陪梅月共醉,当人生乐事”,而今梅树成林,已然亭亭如盖矣。算来半年后就是六月,本是六月而起的孽缘,只是六月与他相别,难道六月与他再聚不成?方静玄是无心之举,还是早已洞若他倒此般地步……
北宫棣沉声道:“朕便于京师等他。”
宫中各个地方添上了一丝细微的装饰,昭示着悄然而至的新年元月,这新年他已独独过了三次,却还要等着最后一次。
式微式微,胡不归?
(注1:这货是俄皇彼得大帝)
第三十九章 流年识心意
方静玄下笔如飞得埋首在桌案前,兔起鹘落之间,笔下之文已然一气呵成。他搁下笔,将那本案牍合起,叠放在台上的一角,抬手去取最后一本。此刻除了那一撂整整齐齐叠着的公文,桌案上再无书册。
“小北——”随着方静玄的唤声,立刻闪身而入了一个侍候门外的书僮。他眉目清秀,熟门熟路得从桌案上取走了那一叠公文,从头至尾都未发出声音,也未抬头看上一眼桌后正举杯品茗的人。只这份恭谨与伶俐,便不似一般普通人家的书僮所具备的的。
方静玄待他退到门口,即将转身迈步而出时,忽然出口问道:“万知府在花厅候了多久了?”他一手轻拢眉心,神情间不泄露半分倪端。
书僮抱着案牍的身子低了低,脆生生道:“老爷,大约半个时辰。”
他并非是一开始便在此间主人身边的,然而这些时日来,关于主人的脾气性格倒也摸了七分透彻。但只要安守本分,不逾矩,不逾礼,也不是难伺候的。
谣传在外的智多近妖,洞彻人心,或是大忠大贤,不假颜色。谁知真人却是这般风轻云淡的无俦君子,只一双眸子深沉如海,冷到教人心神俱寒。
书僮静候半晌,并无回音,微微抬眼只瞧见搁在茶碗边的手,顿时心领神会的退下了。
方静玄转了转手中雨润剔透的指环,不过是一个贪扣物资的六品知府,竟也凭着几卷书画,来燕京登门拜访。他并无相见的打算,更罔论求上门来的是一个贪官。方静玄十指交错横在桌上,悠悠地想着,莫非自己嫉恶如仇的声名竟未传到北方来吗?
自北海战事甫定以来,北方一众官员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假借着各种缘由来方静玄府邸打探一二。然而无论是共赏诗文者,还是献画献字者,方静玄一概不见。只是南海总督慕容德在回京述职后,又被派遣回去,并有终身负责打理南海的意思,有此例在前,此刻若不交好未来的顶头上司,纳入自家利益体系,更待何时?
然而方静玄却知道,此番回京之后,他便再也不会回来了。与其同地方官僚委以虚蛇,倒不如安抚民心,肃清官场……反正他此刻处尊居显,无人能抗。
念及回京,口中清茶的苦涩满随着回甘一点点漫了上来,方静玄起身捧回了一个铁箱,翻开后将其中叠放的信纸一张张铺在桌面上。最底层的纸张已然微微泛黄,他一页页得翻读下来,沉静的眉宇间浮现一丝暖意,眼中竟也露出了极为少见的温柔缱绻。
掌中之书上清一色的“君”字,断无半个“卿”字,内容纷繁,有天气变幻的嘱托,有些夹杂着寡字短句的诗词,亦有些踏景赏玩的感慨,然而更多的还是政事。兵者诡道,王者善谋,其中环环相扣,招招惊险的阴谋便如雪片纷纷袭来,只言片字教人分外心惊。
几乎每一封信都不长不短得写了一页纸,只除了一张,方静玄抽出那张留白众多的信纸,眼底落出一片阴影与十分复杂。斑驳的折痕在柔软的指腹下划过,他的思绪不由得倒转回二年前。
方静玄尚在钧阳府的小院中书房里,脸色阴沉至极得坐在椅上,忽然站起一拂袖子,桌面上的东西尽数被扫落在地上,巨大的声响中瓷器碎裂成片。他无法抑制怒气得看着跪在房中央,身着黑衣的人,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主上,京师没有更多的话了。”黑衣人脸色不变,机械般的重复了一遍原来的话语。
方静玄气笑了:“好,好。”他忽然坐回了椅子上,手中紧紧攥着的信纸上的话语依然清晰。“因子,立淑妃。北宫棣。”盯着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方静玄的脸色无可抑制得微微扭曲起来,从未有过的恼怒、酸涩、伴随着一种悄然而至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北宫棣怎么敢?他容忍他去皇后宫中已是极限,而他北宫棣竟敢临幸后宫,甚至立妃,炽烈的怒火几乎要焚去了理智,油然而生的背叛之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回到京师。
然而也只是几乎。纵有着一个个犹如刀刃般的字符剜在他心头,方静玄毕生从也未感受过过这样的疼痛,更不知愈发短洁的字符可以愈发伤人,这般异样的情感让方静玄立刻警醒起来。
他眸中明明暗暗,理智与情感在沉沦中挣扎着。一面,方静玄诧异与恍然自己对北宫棣竟也用情到了这般地步,另一面,他却又妒意怨怼的想着北宫棣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气急之时,一个诡异的想法涌上方静玄心头,既然他要他巡查北方,或许此生莫再回京师罢了……
方静玄抿起唇角,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说暮猓肿秩缰橛裣嗷鳎骸拔乙珏页枋寄!�
“主上……”黑衣人犹豫着。
“他从未说过,宫中之事我不可知,是也不是?”方静玄握紧拳头的指尖发白。
低头的黑衣人一下子抬起头来,在方静玄近似于寒冬的眸子注视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京师确未禁令,宫中之事,属下也确可知晓。然而属下敢问,主上真要知晓吗?”
觇视宫中,实非臣子所当为,此番逾矩,可是大错。北宫棣将两仪环给方静玄,本象征皇帝极度的信任,然而方静玄若真这般做,或许这君臣间的信任就打碎了。
方静玄却道了一字,微微合眼:“说。”
“七月二十六日夜,陛下醉酒,宫嫔唐才人买通宫人,服侍其沐浴。次日陛下欲杀之,皇后活之,将其软禁于冷宫中。不料有孕。唐氏十月封妃,掌中宫印。”
“嘭”的一声,方静玄手握拳重重击打在桌面上。
黑衣人继续说道:“唐氏,幽州抚远县县令唐宇旺之女,景洪二十二年入宫。景洪二十四年六月受宠,封为才人,后冷落四年,乾宁四年复起,且封妃位。其父在位有贪,曾杖杀人。此为唐宇旺相关其人。”
看着他递出的纸张,方静玄的满腔怒意一下子尽数消散了,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容说不出的耐人寻味,他道:“他让你给我的?”
黑衣人一板一眼说道:“厂卫第三十一条准令,有备无患。若主上问起,属下自有准备。”
“好,他这招借刀杀人果真恰到好处,”方静玄收起笑意,冷冰冰道,“我自会当他的刀。”方静玄忽然有些疲惫的坐在位子上,伸出手覆盖住自己的眼,君不君臣不臣,只觉得无数算计铺天盖地而来,刀光剑影里如履薄冰,竟然容不下半分真心实意。
若是不知缘由,他定会去一纸书信恭喜他“喜获佳人,得生贵子”,从此戍守北海再不回头。然而他偏偏知道了,偏就那帝王“身不由己”的妥协,让他痛恨起了自己的无力,竟使得怀中人物遭人觊觎。方静玄是怎样执拗的人,上一世他会生生受了诛十族的暴刑,而这一世,他决意要生世纠缠,北宫棣就再休妄想他会放手……不知北宫棣看他这般痴狂,究竟会是希望他知道,还是宁愿他不知。
“我让他做的,他总做到了。我自也该这般。”方静玄冷冷淡淡的语调回荡在书房中,凄寒入骨,窗外溅落的一片雪花,雾蒙蒙的冬季方才进入,还有极为漫长的寒冷要人度过。
视线缓缓扫视过那张纸之上较新的半叠信件,方静玄露出极淡极淡的笑意,近似于阳春融雪那刹那的温度般。不论上元灯会的相约,亦或是那次来信,北宫棣从来都是把选择权放在了他手上。他方静玄不痴不傻,那般至傲至尊的九五缘何会生出了相离的念想,放任被动,只这些心绪太过曲折藏匿在冰刀霜剑之间,层层叠叠,虚假迷幻……
北宫棣以为若他辨不清晰,便可相忘江湖,以为若他甘守己道,便不愿沾丝毫污浊。然而,这决议本是方静玄早在苟活的那一刹那便做下了,也再未悔过。
方静玄回给北宫棣的信上更短,只五个字——上邪,方静玄。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方静玄素来不齿情爱蜜语,方静玄素来迂阔刚正,方静玄素来家国天下,方静玄也素来不会相思。只是平时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只平生淡漠无情,才知情之一字,争教人生死相许。
他是不会许下生死的,北宫棣也不会,因着这世上永远有着比彼此更重要的责任桓于心间,于他是一载帝王,于他是一介权相。然则既然后世人提起方静玄,必然想到北宫棣,他也要让后世人提起北宫棣,必想到方静玄。
北宫棣除了信,再未捎带一物寄来。伴他四年的只有一剑、一配、一环,然而由此衍生的种种情绪如网一般,将他捆缚在内,再不得脱身。方静玄收起信纸,锁上铁锁,一手执剑,来到院落便挑剑舞起。
出鞘之剑身带流光,北宫棣曾用九渊剑在沙场上兵戎浴血,挣得赫赫威名,杀人盈野后饱沾血腥的剑锋孕育出的煞气逼人,在方静玄日日擦拭之下竟也散了几分。只是剑仍是剑:剑若霜雪,眸如朗月,剑若银蛇舞动,身如矫龙穿蜒。寒风中方静玄看着眼前飞崩落叶,天上皎皎清影,脑海中回荡着这四年来的漫长岁月,恍然间已剑心相合,再无一二分别。
他持剑而立,放声长啸,不远处绿色的嫩芽已然自院角悄悄抽起,不知不觉间已然走过了寒寒冬日。
第四十章 荣至归京师
今日京师城内近乎所有行当都下令歇业一天,平民百姓们携了家眷,熙熙攘攘得挤在从九元津至朱雀门的道旁,就为一睹得胜归京的北海水师全貌。一眼望去,凡是能落脚的地方都尽数站满了人,倒是城中闹市区人烟稀少,一反常态露出了萧条之色。
自九元津至城南朱雀门口,再到京师内南北贯通的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