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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三思 by :赫连春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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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笑着,任爹拉着我进了酒楼。

    楼上楼下已近满座,有些人短襟软靴,桌上或身上有着刀剑,一看便是江湖
中人。

    爹与我正巧临了桌三个彪形大汉的桌位落坐。

    点了几个下酒小菜,再叫了两壶三白酒,我们一边吃,一边听临桌的江湖汉
子说话。

    “这宣武帝倒也奇了,眼下楚、宋、狄夷已三国逼境,竟全无半点反应。”

    “莫不是这事情是空穴来风罢?”一个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边嚼着花生米,
一边灌了大口酒道。另一汉子面皮黄瘦,极慢极轻的端起面前的酒轻抿一口,出
声驳道:“现在人人都在传那九王爷已经暗里领兵出征了,有九王爷在,还需怕?
自是安稳过自己的日子。不过也有人传言,那九王爷已经匿声好长时间了,只怕
被这三国暗里打连手下了毒手。”

    “三国联手侵幽这倒是真的,你们不见到了夜里便街上无了打更声,一直到
四更?熄灯到四更这段时间里,我倒是有次睡不着,醒来隐隐听到街面上传来很
沉闷的声音。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我和爹对看一眼,也假装吃菜的尖起了耳。

    “说不定,幽京正在夜里调动兵马出城罢?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却比一般
的马蹄声、铠甲声来得沉,只是噗噗的声音,地面都略有些动,到底是啥,我夜
里出来看,偏生又没看到什么。”

    想不到自离幽,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看着碟里的肉末汤,脑子里想起的是血流成河,浮生残号的可怖画面。

    “即这般,沈兄还不赶紧离了幽京?”

    “你们又何不离开?大家不过都是为了那青龙图而来罢。古人说得好:人为
财死,鸟为食亡。是男人,哪个不想建功立业,雄心壮志的作出件轰轰烈烈的事
情以流芳百世为后人敬仰?四处都在传言那九王爷把图带回了京,我自是想得机
会得到这宝图大显身手。我虽不是君子,说不出什么好理由,但我便是这般想罢。”

    那九王爷,明明是被爹杀了,怎可能再活在这世上。九王爷带了图回了幽京,
这消息分明就是假的,只是,造这谣的人到底是谁?又居心何在?听那人话里,
夜里听到的走动时发出的噗噗的闷响,究竟是什么?

    我还欲听下去,爹突然夹了块烧茄子重重放在我碗里,道:“三思,再不吃,
这菜冷了便没了味道罢。莫让旁的扰了心,快快吃饭才是正事。”

    我看着爹,再低头看看茄子,最终只得选择听话。

    大口吃着菜,我的心里却在想着:青龙图,青龙图当时是放在爹身上的。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有人会知道图在爹这里,然后一批又一批接连不断的
前来找麻烦。这个时候,应该是自己找机会离开的最好时候,可是,爹怎么办?
我要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自己逍遥世外去?

    道非道,非常道。

    假道士说人要有颗看透世情,该慈悲的时候慈悲,该大义凛然的时候大义凛
然。我不懂,可现我有些懂了,但我却宁愿不懂。因为太复杂太矛盾,太让我不
知所措,太让我每日每刻放不下。

    自这一次,因为我夸了这酒楼的酒与小菜都不错,爹见我喜欢,便每日里带
了我上这食味斋用餐。

    这日选的是二楼临街的坐,刚点了菜坐下,便听得街上有人大声叫:“哎呀,
你这臭和尚,走路不长眼睛么?这么娇嫩的小姐让你这牛撞一撞,只怕身子骨要
受不轻的内伤了。”

    “你爷爷的,分明就是你这小白脸想借机占这位女施主的便宜,不要脸的把
这位女施主硬往和尚俺这里推。”

    这个声音,分明是宝印。

    这许久不见,他们竟也来了幽京了?我心里突然有些激动,却看着爹正眼眨
也不眨的看着我,只能捺下心思,稳坐如山。

    两个人正要吵起来,突然一把极苍老无力的声音阻止了他二人:“阿弥佗佛,
宝印,出家人戒嗔,你又犯戒,罚你今夜抄十遍金刚经罢。”

    街面上,传来宝印震天响的惨叫声,然后听到花哥哥得意的笑着往我与爹所
在的食味斋走来。

    *****************************************************************************

    这章其实没按我原来的思路去写的。因为突然不想写青青这个人。所以我把
地方换了,然后又要带出一个人物出场来。

    这章里,我要给大家说的故事,是我九三年亲身体验的一件很有些有趣与恐
怖夹杂的味道的故事。胆小的朋友,请不要看,要看,也请白天罢。

    记得那年我初三毕业,因为没有作业,而且我大姑姑的孙子(比我大九岁)
刚毕业分了单位,要回家去,我便跟了他一块回老家玩。

    我住在这个侄儿家,因为我几乎从未回去过,所以我爸的兄弟姐妹们都格外
热情。第二天就像吃流水席一样的,这家人请吃饭,那家人请吃饭。

    早饭,我是在大伯家吃的。因为是乡下,所以吃饭是较晚的。大概是上午九、
十点钟才开的餐。然后吃完,完了一下,和别人去偷了几个大石榴,一边吃着就
一边在我大姑姑的陪同下往山上去。

    中餐,是在我大伯女儿,我叫大姐的家里吃。她家,是住在云山的半山腰上,
路极累人,我现在还记得周围就只她一户人家,门前是个坪,在坪边上斜对着屋
种了棵比较大的树,树有些歪,向外伸出了小半个树干在半空中。

    大姐请我吃的是鲜兔子。因为在山里,是没有自来水的,因此提水得去她家
下方不远的小缸(指山涧,不深,也不宽,自山里流下来。)我和大姑姑的两个
小孙子一起去提的水,在大姐家吃了饭,然后在四点钟左右赶下山去我二伯家吃
晚饭。

    到山下时,是五六点左右,饭还正要煮呢,我是不用做事的,所以极无聊的
便与那些院子里的小孩们在田旷边玩。正玩着,听他们说那有个小塘有鱼,突然
就控制不住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像水笼头一样。然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像身体成
了别人的一样疯了似的往山上跑去。

    那些小孩吓得个个尖叫,有些追着我跑,有几个好像是赶紧尖叫着跑回院子
里叫大人。

    我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跑得飞快,后面来的大从都追得气喘呼呼的,几乎
追出一里地才四五个人把我给摁住拖回院子去。我一路上又挣又叫,还哭。

    被拖回院子那一下,我突然就不哭了,人也正常了。我二伯、大姑姑都很紧
张,问我,我说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就是管不住,好像身体被别人拿去用,
我自己看着只能在心里头干着急。

    那一夜,我没吃饭,也没睡,几个大人守着我守了一夜。便是连回大姑姑家
的路上,都有人用力的拉着我的手牵着我走回去的。而且在夜里,我们快要犯瞌
睡的时候,点的蜡烛突然就倒成了一条直线,直直的指着我,然后听到屋里有那
种风很锐利的呼叫声在四下乱窜。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七十多岁的大姑姑赶紧上村子请人给我看。我没去,
我在其他人的看守下吃着早餐等信。

    刚吃完早餐,我大姑姑就回来了。说问过那老太了,那老太说,我是下午在
东南方的水边遇到阴人了。然后折了柳条枝让我站在门口抽打我全身,连头顶也
拍了,再泡了不知道什么树叶的澡。

    自此,到我回家,再没出什么奇怪的事。

    故事写完的时候,我因为再次回想这个奇怪的事情心里也有些毛毛的,估计
自己今夜又会好久才睡得着了。

    我并不是迷信,而是相信,这世上,是真的有我们现在的科学所不能解释的
东西存在我们的周围的。

    明天,我将在文后,给大家说说放阴的故事,也就是问仙。同样的,也是不
可思议,很离奇,很有趣,但有很有些恐怖的故事罢。

    春水记于零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夜零时四十七分

    第三十五章革之丰卦

    自从那天爹带我离开宋都,我就知道,我是指望不上青青了。难怪那日爹会
给她收伞,不过是因为想着要带我离开心情愉悦的表现罢,亏我还傻得以为有空
子可钻。

    现在,花哥哥、宝印他们来幽都了,是不是表示我有机会离开爹了呢?我已
经不想在爹身边多呆一天,越是久一天,我心里便越动摇得更厉害,不想走,想
在他身边。

    我不要!

    我是道士!

    我是个修道的道士!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变得不是自己,我害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陌生
的感觉。

    我不要有这样的拿起~ !

    我突然想起杏儿。不知杏儿是不是也来了?如果爹再看到她,只怕就不会放
过她了。

    我现在不能见他们。至少,要撇开爹才能见他们。

    “爹,我突然不想吃了……”

    爹皱皱眉,伸手来给我把了把脉。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这是因为紧张,可爹却以为我不舒服了,站起身来
道:“三思,爹带你回去。”

    不待小二上菜,爹随便丢了锭银子在桌上,拉了我便走。尚未到楼梯口,便
见有人一袭锦衫极是潇洒的从楼下上来。

    正是花哥哥。

    花哥哥手里摇着白纸扇,嘴里哼着不成文的小调儿,视线与我一对,刹那就
楞了楞,视线再飘到我身边的爹脸上,温玉般的脸登时如死灰一样,身子也有些
轻轻的颤抖。

    “喂,小白脸,别杵在楼中间,你到底是上去不上?”

    我亦不知如何开口,便听得宝印的大嗓门从花哥哥身后响起。

    身边的爹轻轻的握上了我的手,我的眼角瞟到他的眼眯了眯,像是在深思什
么。手上的肌肉也开始绷紧了。

    然后,我突然感觉到,宝印身后,有种很强大的让我心悸的气正慢慢往楼上
而来。

    爹的身上也慢慢开始散发出一种很深沉很黑暗的像是从地狱最深处才有的戾
气。

    我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住发起抖来。

    花哥哥身后,宝印高出一大截的身子也出现了,身上同时散发出一种只有正
派道家佛教弟子才有的金黄的万字气。

    爹把我拉至他身后,只淡淡站着,也不说话,只是全身的气势越来越浓越来
越强大。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到木板破裂所发出的咔咔声。听到有人的抽泣声。

    宝印身后强大的佛气突然消失了。

    爹仍是站了一会,才慢慢收了自己的气势。然后理也不理嘴角有血丝溢出的
花哥哥,及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的宝印,领着我径直下楼去。

    楼梯口处,站在一个白眉白须的光头老和尚。眉须皆长约三尺,竟是看不到
眼与嘴角。身上穿了件普通的黄色袈裟,见我与爹,只手执枣红色佛珠双掌合十
向着我们行了一个礼。

    爹未理他,拉着我,直直出了酒楼。身后,我听到不急不乱的很慢的脚步声。
然后有蹬蹬蹬的声音从楼上急步下来,追出楼来。

    “三思,你先回去。”

    爹不由分说,手上一挥,我只眼前一黑,然后眼前周身出现的是那个被称为
家的小院。爹已经不见了。

    糟了,爹估计已经和宝印他们对上了。

    那个老和尚很厉害。我只不过感觉其气,便觉得他与爹只怕有得一拼。

    若是爹赢了……那宝印与花哥哥必无生路。

    若是爹败了……这么想着,我心里竟然有些痛起来。

    一时急得胸口竟真的很痛,痛得我整个儿想蜷起来。只得慢慢弯下身去蹲在
小池塘边。

    莫急,莫急,你是青古,你是伍三思。不能急,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
出办法……

    渐渐的,我拧成团的心慢慢放松开来,没有先前那般痛了。

    从身上摸出三个铜钱。

    静心,宁神。

    掷。

    ——

    ———

    ———

    ———

    ——

    ———

    居然是革卦之丰!

    死,是谁会死?

    是谁会死??

    是谁??????????

    定是我刚才心神不定,出了错罢?

    静心,宁神……

    再掷。

    ———

    ———

    ———

    ———

    ———

    ———

    乾之否卦?

    乾为天为君?乾变坤,君变臣?

    这卦,怎生更乱了?更没道理了?

    罢了,还是用天眼搜神术更快。

    好半天我才静下心来,感觉到心里像一片明镜,眼界所及处无半分可让我心
魂动摇,这才念起术。

    “鬼神有鉴,开我明镜。上天入地,芥弥无遁。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

    不用睁眼,方圆五百里的景物从近至远慢慢出现在我心海里。

    东边没有,东南没有,东北亦没有,那西方也没有……有了,在西南方。约
三百多里外的一处莽山丛林的湖正上方。

    当下不敢迟疑,我脱下外袍,咬了指头在上面画了一个遁地千里神行阵,急
急往西南方赶去。

    赶到时,爹与宝印,还有那白眉白须的和尚打得正激烈。湖四周,已经被夷
为一片平地,散落着烧得焦透的野兽飞鸟的尸体。便连土,都散发出一股很冲鼻
的焦黑臭味。

    我抬头看,一团与湖一般大小的黑雾里不时有金光闪现,像云层里的闪电,
但这黑雾又掩得极是严实,根本看不见爹与宝印、老和尚的身影。

    我身影一冲便想冲黑雾里去,手腕却突然一紧,被人大力抓住了。

    “花哥哥,你放手!”我侧过头,冲花哥哥急道。可花哥哥却面色极白,眼
神很深的看着我,手上力道加重。

    “三思,你上去找死么?跟我走罢。”

    话未落,我身上四处都被什么东西用力抱住了。低头一看,好些小只的猴子
的骨骸已经快速从土里窜出来窜上我身体一层一层累积起来把我包得像只蛹般。

    “你——”我气急,张嘴欲念破鬼咒,却有白森的骨头猴子闪电般踩着其他
猴子的骨骸一跃而起死死捂住我的嘴。不待我在心里念,花哥哥亦上前来出掌扣
住我命门。一股阴冷怪异的气,像条刁钻的蛇一样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然后不及
阻止,便来到我丹田处把我丹田的内丹也像蛹一样紧紧的一层层的裹得密不通风。

    然后我浑身像掉入冰窖般冷得动弹不得的睁大着眼被花哥哥拖入地下。

    没有走,花哥哥带着我躲在了近百米深的深处,然后听他嘴里念念有词,便
有一只骨猴爆开来,一片白粉粉的撒开来。湖面上的情形,慢慢浮现在白色的骨
粉上。

    黑雾仍然没散,却变动得极厉害,那些偶尔看见的黄光的闪电也越来越短促。
然后砰的一声突然爆开来,爹嘴里吐了一口黑血身子向后飘出近十米,才堪堪的
停在空中。

    那老和尚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带着脸已经痛红,嘴角、身上有大片血迹的宝
印亦退了三丈,然后在空中停下。

    “阿弥佗佛,佛祖言:回头是岸。若你肯放下魔障,定当不至于在那黑暗无
边里越陷越深以至最后魂魄无归。”

    “大师好身手,倒让伍某佩服得很。不过回头……我是断断回不了头的。也
不会回头。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便魂飞魄散也绝不后悔。”

    “施主何必执着?俺师父这话可是为你好。还是快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罢。”

    爹摇头,不理会宝印,只看着老和尚道:“莫浪费唇舌,大师请罢。我现在
只想快点解决你们,好早些回家。”

    老和尚长叹一口气,手里的佛珠突然散开来,慢慢在他周身形成一个转动的
散发出金黄光芒的圆形。

    “大日如来,金刚法印,镀我真身,降妖除魔。”

    佛珠的金光突然爆长,亮得我在地底都看得眼有些痛,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

    爹冷哼一声,把我拉回神,赶紧又睁开眼来看。

    爹脚下涌起浓黑的雾,像有生命般往爹身上贴裹上去,然后在爹的身体外形
成一副黑色的手肘、脚踝处有着尖尖的弯钩的利牙的铠甲。

    爹的手上,一把血红的发出冲天怨气戾叫的大刀随着手势,垂在爹身侧直指
向湖面。

    湖水,像沸水一样翻腾着,每一个鼓起来的气泡都变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
惨叫声,然后落回去,又鼓起来,一次比一次鼓得高。

    爹和老和尚对看着没动。突然那湖水尖叫一声化成一个红色的血人直扑向宝
印。

    宝印大喝一声,被那血人抱了个结实给拖入了湖里。

    场中,爹与那老和尚亦化成一黑一金两道闪电缠在了一块。

    革卦之丰。

    我突然想起那个卦。

    爹,不要。你不要死。

    我……我不要你死,我要让你重新变回人!

    爹,你不要杀人,也不要死……

    我心里的呐喊不知是不是被爹听到,场中又爆出一声巨响,爹与老和尚都各
自飞退了几十米狠狠撞上山壁才停下来。

    山壁上,以两人为中心,各是一个几米深的大坑。爹与老和尚都不约而同喷
出一大口血来。

    湖里,水则翻腾得更厉害,惨叫声,戾泣声几乎要刺破隔膜。

    宝印还未出来。

    我的心紧得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空气一丝血液一丝跳动了。

    花哥哥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我等的时候终于到啦。”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我用力往上一窜,回到地面。突然的光亮让我小小的眯
了眼。

    “伍文武,你看看这是谁?若要他平安,还是快把青龙图交出来罢。图在你
身上,也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你也不想他有什么事对么?”花哥哥把我拉
至身前,冲爹笑着道。

    原来花哥哥一开始便是冲着图来的。就像花七一样。

    花七失败了,因为他低估了我。可花哥哥却抓住了爹受重创的空隙,所以成
功率会很高罢?

    爹看到我,脸色变得很白,身形也开始有些摇晃。然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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