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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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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了也可以?”申屠衍挑眉看着他,“还是,你害怕和我同床?”
  钟檐脸涨得通红,“怕?怎么可能?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说完,大步迈了进去。
  木床虽然不小,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还是有些拥挤,不是磕到了手,就是碰到了脚,完全没有伸展的余地。
  钟檐索性将身体缩成了一团,侧过身去,尽量不触碰到旁边男人的身体。可是钟檐每缩进床里一分,他也跟着缠上来三分。
  两具身体紧紧的贴着,他很快察觉到了什么,同样是男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坨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
  钟檐有些恼怒,抬起脚就往那人腿上踹去,“你干什么?要抱回去抱你媳妇去!我又不是娘们!”
  钟檐的这一脚不轻,纵然申屠衍是习武之人,也有些受不住,他“嘶”了一声,却仍是不撒手,头埋在他肩上,低语道,“你冷不冷,我为你暖暖脚,好不好?”说着,就张开大腿,夹住了他的冰冷冷的脚,“脚这么凉,一定是阳虚畏寒,血气不顺,要多用热水泡脚才好?”
  钟檐虽然手脚冰冷,可是脸却已经涨得通红,几乎要着火,刚才他已经注意道申屠衍的身体变化,如今他整个人都缠上来,隔着衣物,他的那物紧紧抵着他的双股,不时还磨蹭着,他几乎快要发疯。
  “禽兽。”他憋了半天,低声骂了一句。
  申屠衍一愣,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苦笑,“可是人的*这种东西,又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难道你抱着你的兄弟,也会发情?”钟檐冷笑,“你是公狗吗?”
  申屠衍竟然笑了,心里想着,可不是吗?而且还是只对你发情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一下又一下地揉着他的右腿,顺着血气,希望他能够暖和一些。
  “有没有好一些?”他问,没有等到钟檐回答,想起一件事,继续问,“你的腿是怎么跛的,可以告诉我吗?”
  钟檐虽然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尴尬暧昧,可是想着申屠又不会听他的,他也打不过他,最重要的原因是申屠衍揉腿的动作实在是太舒服了,他闭着眼睛,几乎要睡着,听到这样一句,嘀咕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你不是从来没有告诉我吗?”
  “我……”申屠衍才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不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分开了有十一年了吧,你也不是当年的申屠衍……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申屠衍,做了什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钟檐低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片稠密而平和的呼吸声,交织在这一片江南烟雨之中。
  申屠衍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跋涉,流浪,都不过是一枕黄粱,他不过只是拥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睡了一觉,他忽然鼻头一酸,原来他十年沙场,每一次都拼了命了想要回来,也不过是想要回到这个人,听他再数落自己一次。
  那么入土也便是瞑目了。
  他轻笑了一声,轻轻的唤了一声,钟檐似乎是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鼻头皱了皱,继续睡。
  未来的日子,还长呢。
  我总可以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他这样想。

  ☆、第一支伞骨·合(下)

  “噗通——”一声巨响,一个重物落地。
  床上的男人站起来,看着刚才被自己踹下去的男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拍拍手,就从床上站起来。
  其实申屠衍可算是真冤枉,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咳咳……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钟檐踹了申屠将军后,心情分外爽利,哼着小曲就去开张了。
  为此,申屠衍蹲在门口,当了一天的透明人兼望夫石。
  ——“钟师傅,开张的这么早呀?”
  ——“呀,钟师傅,这把伞不错呀,怎么卖?”
  ——“我说小钟,你家表哥是怎么了,怎么一早上了,只直勾勾的盯着你瞧,你是不是欠他银子了?”
  整个过程中,申屠衍都用一种我有罪但是还我肉骨头的怨念眼神盯着他瞧,纵使淡定如钟檐,也终于忍不住了,“没事,他睡多了,脑子糊涂了。”钟檐笑着,对朱寡妇说。
  申屠衍的眼神又怨念了几分。
  “没事的,年轻人嘛,贪睡也是难免,念几下就好。”朱寡妇脸上三分笑,带了探听的语气,“听说崔五爷忙着给你介绍媳妇……哟,是墙上挂着的这几幅,呦呦,小模样的,真水灵。”
  朱寡妇看着那墙上的画像,啧啧称奇,“可惜好看有什么用,能持家,能生娃,才是正理儿……”
  “朱家嫂子说的是。”钟檐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朱寡妇眼神一亮,凑到钟檐跟前,脸红扑扑的有些渗人,“小钟师傅,您说得忒对了,那么……那么我家表妹还有机会?偷偷跟您说,我家表妹就是您说的那个型啊……”钟檐看着朱寡妇一张一合的红唇在眼前开开合合,觉得眼晕得紧,一挥手,说,“我说朱家嫂子,你那表妹……还是省省吧。”
  朱寡妇觉得无趣,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申屠衍,原本暗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哎……大表哥呀,你有媳妇了吗?我这表妹可真是……”
  “我没有媳妇。我有刀。”申屠衍脸色一黑,木着脸拿起削竹子的镰刀晃了晃。
  朱寡妇心想这男人俊是俊,但是太彪悍了,自家表妹还不给他拿捏得跟个软柿子似的,还是小钟师傅靠谱,又会门手艺,能养活老婆和孩子,又把苗头指向了钟檐。
  朱寡妇一阵闹腾,到了晌午时分,终于走了。
  少了女人的聒噪,庭院里忽然又安静了起来。
  昨夜才下了一阵急雨,此时外头依然是水洼连着水洼,油光光的,稀薄的日光洒在门槛上,世界蒙上一层清清淡淡的光泽。
  钟师傅闻着那后屋飘来的饭菜香味,顿时腹中的饥饿感又加重了几分,也不回头,“开饭了?”这样的熟稔的反应,仿佛他们已经过着这样的日子,过了许多年。
  申屠衍听他终于和自己说话,如逢大赦,赶紧回话,“嗯,好了,要在后堂用,还是端到前面来?”
  被朱寡妇这么一阵闹腾,他早上生得那一顿脾气早没了影,此时开口才向想起来自己还生着他的气呢,心里虽然别扭,却觉得没必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我们去后面吧。”
  氤氲的白色蒸气从灶上冒出来,简陋的案桌上仍旧摆了那几样菜。
  钟檐将所有的菜都拨了个遍,拿筷子夹起那黄橙橙的小片儿,嗅了嗅,嫌恶的放回原处,皱眉,“申屠衍,你是纯粹不让我吃饭吗!”
  原本消下去的怒气一股脑儿又到了跟前。
  钟檐少年时代的荣华,导致他对食物几近苛刻的挑剔,后来落魄,什么都只得下咽,可是有些食物,却是打死也不碰的,吃不得的食物中,就有生姜这一样,他心头一恍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被自家的娘亲逼着吃饭,而那时,那个冷如木头的少年就在院子里扫地,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他。
  如今,情势早已不同,只不过,逼他吃饭的人,却换成了当初冷眼旁观的少年。
  “我知道你不爱吃姜,但是活血散寒,很有效,你的手脚又经常暖不过来……”申屠衍柔声道,舀了一勺汤到他的碗里,“这汤里,我加了别的料,盖住了姜的味道,不信,你吃吃看?”
  钟檐将信将疑,把碗凑着眼前闻了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饮下。
  明明姜片浮在油汤上,却丝毫没有姜的气味,这其中,又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两人默默扒着米饭,一顿饭,讷讷无言。钟檐心里有着自己的心事,即使有生姜,也吃下许多饭菜下去。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放下筷子,皱眉,沉声,“申屠衍,你来云宣,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句,像是在问申屠衍,也像是在自问。
  他来云宣,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讹光他所有的钱财,难道就是为了强要他吃这讨人厌的生姜,难道是为了听他张口便是一顿数落和毒舌,他被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打败了。他看似坦诚,却从来没有说过这十一年他去了哪里……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申屠衍怔住了,这样一句怒气冲冲的话,却让脸上浮出了笑意,晕开,饱经风霜的脸竟然渲染了江南的春绿,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瞬间仿佛变得很小,又变成了当初小小院落里疏离木讷的少年。
  “我来践故人当年的诺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绝不掺假。
  “你这榆木脑袋装的都是浆糊吗?一个大老爷们儿,说这个,羞不羞……”钟檐气急败坏说了一堆,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可是对面的男子,仍是淡淡的笑着,仿佛这些话,都是在称赞他。
  他暗笑着,小檐儿,能够听到你这样说话,真好。
  钟檐一张钢嘴利牙,能把死人打击得跳出棺材来跟他理论,能把哄抬价格的小贩说得非把东西卖他不可,可是,到了申屠衍面前,却是没辙。
  一物降一物,战胜毒舌的方法就是比他还要不要脸。
  钟檐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跟他争执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比着犯倔,他还真比不上这个大块头。
  到了下午,钟檐真的教申屠衍扎起伞来,他原本以为申屠衍只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他倒真的能够静静的听他说。
  “别看这伞就是竹架子和伞面,其中可是有大学问的,削伞骨、锯葫芦、组合伞架、煮晒伞架、装伞键、裱皮纸、伞面题画、修卷伞页、漆熟桐油、穿饰线、套柄锤和结伞顶……三十多道工序,半点马虎不得。”他拿着小刀细细削着伞骨,“制伞的祖师爷说了,既然传授了这份技艺,就要守住这手艺人的本份,皮纸和竹子、熟桐油都要用好的,不能对不起这个活命的饭碗。”
  申屠衍听他细细说着,也不插嘴,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个工具,心里却觉得时光真是一个古怪的玩意儿,把昔日不识柴米油盐的大少爷雕琢成如今的模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钟檐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却很少有人知道,伞就是有灵性的,伞魂骨魄,在制伞人制伞的时候就注入了……”他望了门外,不知何时雨又开始下了。
  一场秋雨连着一场秋雨,行人踩着雨花,稀稀落落的走在这发着白光的石板街上,谁也不知道伞下,是不是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叹了一口气,“伞啊,就是这样的东西,如果用到了,就是挡风遮雨,半刻也缺不了,雨停了,便也可以抛到脑后……可是人们总不知道啊,伞也是有魂的东西,也是会伤心的,会不好受的……”
  他的眼神黯然,却是真的伤心了,这些与他朝夕相伴的死物,在钟檐眼中,不仅是活命的把事儿,更是唯一依靠的朋友。
  “你这一身手艺是向谁学的?”申屠衍忽然问。他迫切想要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老头,教了我。”
  “然后呢?”
  “他死了。”
  “……”
  申屠衍无言,好吧,小钟师傅把握错了重点。
  申屠衍也从来没有说着分开的十一年,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是因为他也从来没有问起。

  ☆、第二支伞骨·起(上)

  申屠衍做了一个梦。
  光怪陆离的旧景不停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一定去过那里,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去过那里,最后定格在祁镧山下的那一片山坡上。
  金戈铁马如黑色的潮水般压境,耳边尽是疾风劲草般的风声和战鼓声,一睁眼,他已身处这浴血奋战之中,喷溅的热血洒在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甜还是咸。
  “将军,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去!”
  “看来我们中了计,能撤多少算多少!”
  “好男儿抛头颅,弟兄们,来生再见!”
  他的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呼喊声,眼前是大晁士兵一个又一个倒下去,那些人,从十多岁时就入伍,甚至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故乡,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金渡川,金渡川,竟是此生难渡。
  天地忽然安静下来,死寂的荒原,盘旋的猎鹰,如山的白骨,季节飞快转换,从冬到春,又回到冬天,枯荣有时,却没有人知道这荒漠下的森森白骨。
  申屠衍觉得自己躺在一座巨大的棺材之中,那低垂阴霾的天空便是那一片黑压压的棺材盖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永久的这样躺下去。
  不死,不活。
  苍茫灰白的天空下飘荡着牧羊女的歌声,蛮夷的女子比不得中原的女子,能够把歌谣字眼咬得准确已经是十分不易,那不成调的歌声便是大晁坊间极其流行的《伊川歌》。
  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燕来时数附书。
  醒来,已是宣德十一年。
  他擦去了一身冷汗,但是湿冷的感觉紧紧拽住他的感官,很不舒服,睡不着,索性起来把水都烧伤,把柴劈了,把伞铺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干完了活,天便亮了。
  他走到前铺的时候,发现并不是钟师傅一个人,还坐着一个白衣束发的公子。
  这一日冯赐白穿得倒是规矩,简洁的白衣衣襟上描着几支修竹,煞是俊逸倜傥。他看着申屠衍出来,带了笑意,唤道,“申屠大哥。”
  钟师傅疑惑,这两人何时这般熟络。
  只见那少年殷切的握住了申屠衍的手,“我是想请申屠大哥去暮归楼喝酒,上一次不曾尽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个够……到时候大哥一定要多给小弟我讲讲江湖上的轶事。”
  申屠衍看着欣羡目光的少年想,这冯少爷大抵把他看做江湖上的游侠了。商贾人家的少年,年少气盛,看过几个话本,读过几篇传记,便向往那些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的江湖传说。
  申屠衍眼神瞄了瞄,抽回手,“可我还有些活没有做完。”转身,便要去忙活。
  钟檐讪讪,冯家是云宣数一数二的商贾,得罪了只怕他这伞铺明天就好关门大吉了,一只手把申屠衍拉回来,脸上堆了笑,“他不忙,一点也不忙。”
  申屠衍皱眉,“可是你昨天才说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做完,不然怎么赶上交胡家的那批货。”
  钟檐心想,好个申屠衍!脸上却不敢翻下面来,笑说,“我不赶货,货没那么着急,冯家少爷请你喝酒是多大的面子呀!”他藏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拧了一把申屠衍的腿。
  冯赐白原本失落的目光又重新欢喜起来,“不如小钟师傅也一块来吧。正好,暮归楼上干娘新煮的梅子酒正好熟了。”
  暮归楼。
  云宣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为酒,也为人。
  钟檐不嗜酒,来暮归楼的次数也是寥寥几次。
  “小白,你的客人,老娘自然会拿最好的酒来招待。”老板娘一身藏青的衫子,布巾裹头,眼角细微的皱纹依稀可以辨别出当年的姝丽,别的女子总是奋力挽留时光,她却嫌时光太过漫长,恨不得转瞬白头。
  “嘿嘿,干娘,还是你对我最好。”少年嬉笑,活像只撒欢儿的小兽。
  老板娘打掉冯赐白乱晃的手,“别拍马,你也不小了,还没个正形。”她斟了酒,又上别桌去招呼了。
  楼外头的雨细细密密的下着,落了地,便是哔剥乱跳的白珠。堂前隔着珠帘,却是驻唱的歌女,伴着牙板细细唱着,听不真切,大概是某个词人昨夜谱的一阕新词。
  酒杯里酒光荡漾,三分醉人,七分却确是看着便是一枕南柯。
  “听说了没,边关局势又紧张了。”
  “打,还打,苦的还是老百姓,这几年的生意又难做的许多,特别是北边的生意,更是半点沾不得。”
  “听说了没,我家京里的亲戚说,朝廷有意迁都呢……嘘——这话说说就算了,别往外传。”
  这些年来局势连年恶劣,胡狄如狼似虎,去年那幽州一役打败以后,连千里之外的江南都受了波及,本来这风月场所不谈政治是约定俗称,可是总有好事者忍不住扯几句嘴皮子。
  江南一夜鱼龙舞,不见边塞寒鸦回。
  申屠衍听在耳边,脸上却是不懂声色,手里夺过钟檐的酒杯,便是一干二净。
  酒到酣处,那曲一首接着一首,唱完了这一首,却是戛然而至,过了一刻,隔着珠帘,却是另一歌女抱着琵琶上来顶替,她拨了几声音,琴音清澈,必是不俗。
  那歌女才开嗓,便听到了酒杯落地的声音。
  两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到了钟檐逐渐苍白的脸,他的嘴半张着,却怎么也吐露不出那几个字。
  申屠衍意识到不对,稳住他的情绪,说,“她不是表小姐。”
  钟檐却跟没听见一般,摇晃着站起来,七魂少了三魄,囔囔,“小妍……”
  那时候,小妍还这么小,她总是爱粘着我,跟个跟屁虫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她总是说,表哥表哥,我发现了一个好有趣的事情,你要不要来看看,虽然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她又会说,表哥表哥,你看,我有一个好有趣的泥人,借你玩,虽然我很多年前就不玩泥人了……这么小的一个小东西,仿佛一捏就会碎掉,可是却固执的像头牛……那是小妍,她的声音我总不会听错。
  她说,表哥,我没有亲哥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等我及笄,我不要十里红妆,我只要哥哥能够送我出嫁。
  我的小妍,要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子。
  可是她却没有活到那一年,就寒杏早凋了。
  “那是干娘从隔街的花楼上请来的歌伎,是不是钟师傅的亲人,请她出来看一看,便知道了。”冯赐白拍了拍胸脯,“我说话,干娘总会依我的。”
  梨园有梨园的规矩,那女子似乎是新入行的,说了半天,才低眉,怯怯应了一声。
  钟檐和申屠衍等了许久,才见珠帘拨动的声音,那姑娘静静地站在帘子前,低眉螓首,容貌被雪白斗蓬遮去许多,只能看到她弯月般的眉眼和鬓角的青丝。
  却也足以一顾倾城。
  “小女秦了了。”姑娘作了个揖。
  钟檐看着这个姑娘许久,看得连姑娘的脸也是半烫的,怯怯的开口,“听说我长得很像你认识的人?”
  钟檐笑了,摇摇头,“你不像她,她不及你好看……她是个容貌普通的姑娘。”

  ☆、第二支伞骨·起(下)

  “你不像她,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钟檐道。
  杜素妍生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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