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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听得龙培孚心里拔凉拔凉的,忍不住颤抖道:“怎么如此,怎可如此,他们都拿了我的银子,怎么会对我动手?”
第六十七章 读书人最坏()
魏文康的话就像是匕首一样,一刀一刀割着龙培孚的肉,他继续刮肉道:“这一招太狠了,只要牺牲了你,就能换得一群人的幸福,你说他们怎么干不出来?龙帮主听说过和穑磕呛瞳|贵为大清过内侍卫大臣兼领班军机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乾隆爷明知他私下里中饱私囊贪赃枉法却不说破,直到他死后,嘉庆爷半个月就把和退溃皇樟怂坎撇D乔∫裁疵髦瞳|违法却不杀,因为他在给儿子准备礼物,嘉庆爷杀了和螅嵋椎玫搅揭谌蛄桨滓H缃裾馔跤捞┌炝四悖隳苊皇珍畎镆磺胁莆铮灰舷麓虻阋环俨坏弥诳陬褰鸾闼邓莱陕业常⒁驳昧艘印!�
“用我来喂饱他们,王永泰好算计。”龙培孚冷笑道。
魏文康摇头道:“我猜,这必然不是王永泰这种莽夫想出来的主意,你可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半年前从东洋国回来?”
“我知道,王永泰宴请介绍,我还亲自去了,只是双方没什么来往,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他的货船进入扬州河道,我还特地叮嘱手下不得勒索。”龙培孚道。
魏文康说:“那王永泰是莽夫,他弟弟王永安却是长在东洋国,你知道东洋人全都卑鄙无耻,最喜欢阴人坏人,想必这个主意便是这王永安想出来的。读书人最坏,这小子在东洋生活了十一年,别的没学到,东洋人的坏倒是学了个透。”
“原来是这小子,我和王永安不共戴天!”龙培孚赤红着双眼道。
魏文康又说:“这小子的事暂且另说,我在猜想,这王永泰如此着急冲着你的钱,却是为何?一定是他们也在害怕,若是朝廷依旧追究他们,甚至查出来你是被冤枉的,他们兄弟二人早就得了你的银子,逃去了国外。”
“想得到我的银子,哪里有那么容易。”龙培孚冷笑道。
魏文康摇了摇头,道:“好了,今次与你说这么多,全都是我的推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这狗头军师也就丢人丢大了。不过我再丢人,也只是丢了面子,龙帮主你要是丢人,就是丢了性命啊。”
“还请魏先生帮我。”龙培孚哀求道。
魏文康苦笑道:“增大人也不知如何帮你了,我给你出一个主意,我带了笔墨纸砚,你写几封信,通知一些人帮你说话或者营救与你,事成之后,我要一万两银子,如何?若是事情不成,就算我冲着龙帮主的英雄帮了个忙,未来若是在阎王爷那里,你也给我说说好话,积了阴德。”
龙培孚道:“好,若是我出去了,别说一万两银子,我给你十万两银子。”
魏文康摇头道:“我这个人不贪,若是冲你要一万两银子,你可能给我,若是跟你要十万两银子,到那时候你可能就会杀我灭口,我不傻,适可而止吧。一万两银子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而十万两银子反倒天天担心有人要害我,何必如此辛苦呢?”说着话,从话里拿出一沓白纸,有从袖子里掏出笔墨来。
龙培孚趴在地上写字,很是不舒服,但能写总比不写强,一面写一面说道:“魏先生倒是一个聪明人,你救了我,我绝不会害你。”
魏文康道:“我这个人生性胆小如鼠,要不是我家老爷给我一百两银子的报酬,我肯定不会来找你,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事成之后,一万两银子,送到我浙省萧山县老家,只要一打听萧山一门七秀才魏家,谁都知道。”
“好,若是我出去,必然报答。”龙培孚道。
这龙培孚接连写了七八张纸,没了墨汁,只得尴尬地抬起头来,魏文康也苦笑道:“龙帮主,你别看我,我以为你只会给两三个心腹写信,没想到你写了这么多……”
“罢了,罢了,若是这些人都帮不了我,别人更帮不了我了。”龙培孚收了手,将书信和笔墨递给了魏文康,魏文康收拢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袖里,向龙培孚拱了拱手,说:“再回。”
“多谢魏先生,多谢魏先生了。”龙培孚跪在地上道。
魏文康转身离开地牢,走到外面,见王永安正在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全安兄啊,你这么编排四少爷,可是不对啊,你就不怕四少爷知道了,找你报复吗?”
魏文康笑道:“学生如何编排四少爷了,学生说的不是事实吗?那厮的确是可恶至极,派人将我给掳来,还威胁我替他诓骗龙帮主,你说我如何能说他好话。对了,还未请教先生的名讳……”
王永安指着他,半响才说:“魏文康,你跟我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我说你这脑袋长得,根本就不该做什么教书先生,换上一张皮,你就是个老狐狸。”
魏文康哈哈大笑,道:“是你骗我在先,况且你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区区一个幕僚罢了。”王永安笑道。
魏文康点头承认,说道:“不过,对付龙帮主这种人,就得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这读书人,拐着弯来编排我。”王永安转头对侯干说道:“老侯,做得干净一些,记住,咬舌自尽,咬舌自尽!”
侯干搓着手点了点头,道:“您佬就擎好吧,这活儿我来做,四公子您的心就放在肚子里。”言罢,带着两个手下下了地牢,不一会儿地牢里传出了惨叫声。。
王永安叹了口气,说:“太可怕了,这简直太可怕了,吓死我了,不忍心看,不忍心听,我们回去吧。”说的好像是弄死龙培孚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听得魏文康心中一寒,强颜欢笑,心说这厮不好糊弄,年纪不大却心性如此,若是自己将来真的背叛了他,下场比这龙培孚还要惨吧。魏文康自认为自己只是有一些小聪明和小骄傲,但是将生命看得如此之轻,谈笑间杀人于鼓掌,这等本事他还不具备。
想到这里魏文康看着王永安的眼神有一些不一样,本以为王永安这年轻人做事只是做事胆大包天,但是经过了龙培孚之死,更是发现了王永安心狠手辣的另一个性格。
第六十八章 李耀的威哥()
“全安兄,请。”王永安笑道,魏文康干干一笑,随着王永安穿过王家老宅后院的庭院,来到了文房之中。原来这龙培孚没有被关入军营,而是直接关到了王家老宅的地牢之中,这水牢刚刚修建没多久,还是王永安特地叮嘱建筑的地窖。为了关押龙培孚,这几天管家修理了多次终于改成了地牢,这里本是王永安用来存放家里的金钱和枪支的地方,还有一条密道从王永安的房间直接通到这里,只是尚未修建完毕而已。
两人来到了文房,魏文康拿出龙培孚的书信来,一一摆在桌子上,低着头仔细看了起来。想要伪造书信,绝不是简单的字体而已,还要从那字体字形和文笔顺序,以及书写说话习惯上琢磨,随后又在一旁将漕帮中搜出来的龙培孚的其他书信慢慢展开,继续仔细研究起来。
实际上伪造书信最难的不在于文字,而在于个人书信习惯,这龙培孚尽管只是一江湖人士,可却不是那半字不识的大老粗,作为漕帮帮主,他必须要识文断字懂得算术旁通杂类一一了解,这才能掌控得了漕帮上前千口子人。当然,龙培孚的文采不再科举,他的行文直接,书信也直入主题,没有像一些秀才一般拐弯抹角的说话习惯,更重要的是,这龙培孚的字体倒是有一小半都是简体字,而非读书人习惯使用的繁体字。
所谓繁体字与简体字之争在后世有着颇多的争议,但实际上对文字的简化,已经从明代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候对简体字只是简单的定义为乡间俚字,上不得台面。到了清朝,越来越多的简体字出现,但并未形成国家级的简化字运动,因此也称不上是简化字运动。
近代第一次大规模由政府主导的简化字运动始于太平天国,而太平天国对文字简化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识字率,增加人才,一百年后推广简体字时,太平天国简体字入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在太平天国覆灭之后,清政府为了消除太平天国的影响,严令禁止简体字,不过简体字因为好学好记好用,在江南一带率先普及开来,反倒是受太平天国影响较小的北方地区不太习惯使用简体字。
满清覆灭之后,北洋政府当政,随后五四运动应运而生的是白话文运动与简体字运动,甚至有人提出用字母文字来取代中华汉字,彻底抛弃汉字。当然,北洋政府在听取了胡适等文学家和教育学家的意见之后,决定推广简体字。在随后的几十年中,中国简体字运动渐渐推广开来,到新中国建立之后,正式强制性使用简体字,反倒是民党退守呆蛙岛后,为了可以保存和大陆的距离,强制性停止使用一切简体字,甚至翻查古籍,找出许多早就在清代不用了的繁体字,以表示自己与“赤府”誓不两立。
也正是龙培孚使用简体字的原因,魏文康才不得不积攒足够的文字资料,在最短的时间内模仿书写习惯,模仿行文习惯,模仿语气语态,模仿龙培孚的一切。
豆大的汗珠滴在桌子上,魏文康甚至来不及擦汗,王永安想要帮他,魏文康瞪了一眼道:“四公子,不要打扰。”
“好咧。”王永安就像一个小厮一样立在一旁不敢说话,久久不见魏文康动笔,心知此时不能打扰魏先生,便走出了书房。王永安站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守着,当起了门神来,不过他可不是休息,此时的他考虑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对付盐运使增厚。
从昨天晚上的行为看来,增厚与龙培孚关系极深,不排除增厚在此事之后秘密奏王永泰一本,凭借着黄带子的关系,再加上摄政王载沣一向对汉人武将心怀忌惮,昨天晚上王永泰调兵遣将,必定是一个让人无法回避的口舌。
“不行!”王永安立即自言自语道,“不能除增厚,不能动增厚,相反还要拉拢增厚!”他立即进了屋,见魏文康还未动笔,便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魏文康听罢之后疑惑道:“四公子,你要拉拢增厚,王协统知道吗?”
“来不及告诉他,但我二哥是一个聪明人,我把增厚带给他,他就能想通我拉拢增厚的理由,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吓唬增厚。”王永安叮嘱道。
魏文康点了点头,王永安笑了,转身走了出去,继续坐在凳子上想着如何处理这扬州乱事。
此时李耀得意洋洋地回来了,见到王永安低声道:“四公子,幸不辱命。”
“讲一讲你怎么做的?”王永安道。
李耀于是美滋滋地讲了起来,他和龚武远等人早早地埋伏在天悦楼里,曹姐知道他们有大事儿要做,便给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待那定字营管带李祖培去找那新姐儿,李耀便用事前准备好的猛药倒入酒中,随后让龟奴送酒上去。
不消一刻,那药力起了作用,屋子里的男女喝了酒后都受不了了,关上门便行起了房。只听得房间内传出豺狼虎豹一般嘶吼的声音,直听得周遭的窑姐儿们捂着嘴格格娇笑,不断地磨蹭着李耀和龚武远等一众能人,要不是龚武远这个木头嘎达在一旁,李耀早就找相熟的窑姐儿办事儿了。
可能这药剂下得太猛了,那陪李培祖的窑姐儿不一会儿晕了过去,曹姐便让两个浪骚蹄子进去陪那李培祖。这李培祖一枪战三女,龙精虎猛尤未绝,当真是让众人羡慕嫉妒恨的。不过他越是如此,身子骨越是透支得厉害,后来自己也晕了过去。
半夜枪战响起,那李培祖睡得就跟死猪一般,他的亲兵冲上去要将他叫醒,却无论如何叫不醒,只能眼巴巴看着漕帮被灭。
王永安担心道:“这药也太猛了吧?会不会让那李管带有什么后遗症?”
李耀嘿嘿一笑道:“这药嘛,的确是有点儿后遗症,不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这药是我在津门的时候盗来的秘方。”
王永安顿时两眼放光,道:“李耀,你这秘方可得留好了,将来若是天下太平了,咱们开一家制药厂,专门生产这种药物。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威哥。”
李耀笑道:“四公子,我人老实,你别骗我啊。”
“滚你娘蛋,你老实个腚!赶紧回去休息吧。”王永安笑道,那李耀拱拱手,哈欠连天地走了,听了一夜房,这小子现在是浑身难受,少不得去找相好的解决解决。
第六十九章 女侠()
过了一会儿,王永安便看到魏文桐小心翼翼地走了来,见她刚要问什么,王永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魏文桐小声问:“我三哥在里面吗?他怎么了?你没伤着他吧?”
“他在做事,不要打扰,你没看到我在给他守门吗,我还敢伤着他,我疯了吧我?”王永安低声说。
“我哥做什么事情?”魏文桐问。
王永安撇嘴道:“军事秘密,不得打探,否则将你视作间谍处理了。”
魏文桐瞪了他一眼,憋着嘴道:“谁稀罕呢,哼,我是唯恐你害了我哥。”
王永安保证道:“你放心好了,你哥可是一个人才,我把他供起来还舍不得咧,怎么可能害了他。反倒是你,大大咧咧的,好像一个假小子,迟早有一天连累你哥。”
“你……”魏文桐气道,“牙尖嘴利,投机取巧,一看就不是好人。”
王永安闲来无事,便坐在一旁,让下人拿来茶水和瓜子,问:“魏小姐,吃不吃点儿瓜子和茶水,免得久等心急。”随后又加了一句,“当心瓜子有毒!”
“我还怕你啊?吃就吃,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魏文桐大刺刺地坐在一旁,抢走瓜子吃了起来。
王永安微微一笑,这姑娘脾气爽快,还真是女汉子的性格,王永安左右上下看了看她,感慨说:“魏小姐,你若是背着一把剑,仗剑行走江湖就好了。”
魏文桐骄傲道:“我师父说我只是缺乏历练,武功已然能够行走江湖了。”随后她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现在土匪坏人多用枪了,极少用刀剑,害得我们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学得一身本领,反不如拿着枪的弱冠少年。那一日,我和我三哥被掳来,不就是被头顶着枪威胁而来吗?武术功夫,已然越加没了用处了,唉……我师父说过,不出二十年,连那走镖的都不用武功,改用枪炮了。”
王永安笑道:“听起来你师父很是厉害,她是什么人?”
魏文桐道:“我师父平生只收过三个徒弟,大徒弟,也就是我的大师姐,林黑儿是直隶津门人,我师父生我大师姐气,因为我们三个徒弟里,我大师姐武功天赋最高,可她最是有主意,平日下山历练便喜欢装神弄鬼。我们是信菩萨的,她偏偏装菩萨,自称黄莲圣母,被师傅一气之下逐出了师门。义和团闹起来之后,我大师姐带着一群愚昧妇人组建红灯照专杀洋人。后来八国联军攻打京城的时候,带着一群女弟子装神弄鬼说要抵挡洋人,甚至连慈禧老佛爷都骗了。只可惜她武功高强,却也当不过洋人的子弹枪炮,不过后来我师父说,我大师姐自八国联军进京城之后,便再也没了踪影,她说我大师姐不是短命像,所以肯定是藏起来了。我猜想,必然是我大师姐羞于见师父,因此才避而不见。”
王永安大吃一惊,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红灯照黄莲圣母林黑儿居然是魏文桐的师姐,当真是遇到传奇了。
魏文桐没有注意到王永安震惊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师父的二徒弟名叫秋玉姑,是闽省人,不过自从她东渡东洋留学之后改名为秋瑾了,我倒是习惯叫她秋玉姑。我二师姐也让我师傅操心得很,学了武功却用在了别处,总是想着造反,加入了什么三合会,光复会,还劝我师傅下山一道和她推翻满清朝廷,被我师傅痛斥一顿,说她武功不扎实,心思却比我大师姐还多。我那大师姐顶多就是喜欢装神弄鬼罢了,可是我这二师姐秋玉姑却直接造反了。我师父多次劝阻她,但她执意与其他人一同叛乱,最终被朝廷抓了之后杀了。说起来我二师姐却也是一场悲剧,倒不是因为她谋反被杀,而是因为她早早地成家,却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偏偏我二师姐的婆婆对她又极差。若不是为了摆脱他们,我二师姐秋玉姑也不会去了东洋,若不是去了东洋,也便不会认识什么陶成章、宋教仁了,更不会听什么孙逸仙的讲话,非要反清驱满不可。”
王永安更加震惊,这秋瑾女侠居然也是魏文桐的师姐,世界当真小得太多了,不由得追问:“你师父要是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为何她不去救你二师姐?”
魏文桐瞪大眼睛,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我师父自然去天牢里救人了,你怎么知道我师父不去天牢?当年我师父潜入了天牢之后,准备当即救走师姐。只可惜师姐她自己执意不走,她说什么用自己的鲜血,惊醒中国人,牺牲她一个,让全中国百姓都看清楚还有一个女人在和朝廷抗争,她的牺牲值得云云。比起我大师姐顽皮任性,我二师姐的意志极其坚定,她不管是练武还是做什么决定都一头撞死的性格,我师父说她一旦作出任何决定,便绝无可能改变。就像是当年她决定抛弃夫家远赴东洋留学一样,她是属于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王永安佩服不已,女侠秋瑾当真不愧是中国近代女性革命英雄第一人,牺牲自己来惊醒国人,只可惜她的牺牲,在现代看来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