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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择-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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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把事情做好,那就不能寒了子侄辈英才们的上进之心。”郭威将这句话几乎当做教条,屡屡用来教育自己属下的将军们。

    面前的王溥正一脸凝重的看着郭威,手中拿着一张纸,正是那张赵普的画。

    “咦?此物怎么在你手里?”

    “回枢相,”王溥呼呼喘着粗气回话,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我本要去药房帮同僚取些药膏,无意间见药局的郎中持了此物,问明状况,才知道了君贵将军之事。”

    郭威又想起,曾经用这画中之草救过郭荣一命的,也正是当初晋阳的那个曾经的小吏——眼前这位王溥的父亲三司副使王祚。

    而邓州刺史胡栾者的别号——双寒草,也正是王祚所起。

    此时王溥拿着这张图画,一脸惊异的说:“郭枢相,这种两色之花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名曰:双寒草。然而此花本应有六瓣,郭君贵与成奎远却故意让人少画了一个白瓣。”

    他用食指点了几下此画的左下角,果然如此。

    “既然想要让禁军药局快速寻得此药,那么刻意的少画一个花瓣,这不是很奇怪吗?”

    郭威立即发令:“立刻!遣些军中文书迅速模画此物,分发各军参军、各机要、各厢指挥使、都虞候,所有能出主意的人尽量人手一张!务必要看出郭荣、成奎远传递之信息!”

    既然分配了任务,那么事情立即也就进入正轨了,赵普的笔画简练,很好踏描复制。于是各位军将们大半夜都被叫了起。大家纷纷到中军附近,有些在中军帐内观摩,有些则在外面拿着临摹的画纸审视……

    从临潼赶来送信的张球则被一位伶牙俐齿的小将军拖住:

    “哎……这位将军尊姓大名?下官想问问,外面中军那边闹哄哄在做什么?”

    “卑职为兴捷军右虞候,姓张名永德,刚才是各都的兵马使去中军领赏钱,张参军安心休息即可。”

    张球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被拖在居处寸步难行……

    王溥在中军转了一圈,他见众人的分析没得什么要领,又发现曹正并没有过来,忍不住寻了匹快马驰向兴捷军大营。

    快到地方时他才发现曹正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王溥赶紧招呼他:

    “叔直公,你怎么这么慢?中军那边等了半天了!”

    “我?”曹正大奇道:“中军议事还能专等我一个七品录事参军?”

    王溥哭笑不得道:“怎么了?你因为何事耽搁了?”

    “刚刚查出一个司仓偷偷在军营里卖酒,我正和司法参军一起抽他的鞭子!你们那边怎么了?”

    王溥干脆和他就地找了个地方,说了大致的来龙去脉。还介绍了下中军那些军将的种种说法:

    有人说,花瓣红白两色,这说明王继勋既想投降又不甘心投降,说明他举棋不定,需要禁军这边再派多智之人过去再加把火;

    也有人说花的名称是双寒草,说明不光是河中,连永兴赵思绾也决心投降了;

    又有说法:汉、楚、伪蜀、伪南汉、伪南唐、伪秦,六大最主要势力中李守贞的伪秦已降,所以画中的六朵花瓣被去掉了一个,然而假设郭荣和承远这时候发这种无聊的信息,有何意义呢?一点也不合理;

    还有最扯的是奉国军指挥使韩通的说法:花的功用乃治疗喘病,说明驻守新丰的郭从义存粮已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需要尽快支援等等……

    “没一个得要领的!”曹正冷笑道:“想出这种机巧之法绝不会是郭荣,十成就是成奎远这小子!”

    王溥也觉得这个东西不像郭荣的风格,更何况“双寒草”这个事情正好是郑州花圃里自己用牡丹诗敲打承远之前提起过的,承远因为尊敬胡栾者还特意摘走了好多。

    不过自己现在脑袋里也是毫无头绪,他想想当初自己和承远的接触,也只有省试前过境许州再北上这短短一段路途,曹正倒是经历了从承远出现一直到藏身郭府的整个过程。

    “叔直公,”王溥要了解自己和承远分别后他又经历了哪些要事:“你和他在郭府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曹正郑重其事的答道:“他第一次见郭威时,夸下了一个天大的海口,说自己能预判黄河下游河道今后的走向。后来就整天找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说要考证下游改道之沿革。”

    王溥张大了嘴合不拢:“黄河?他真当自己是奎宿么?”

    王溥来回踱步了一炷香的功夫,曹正不愿打断他的思路,也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哎?等等……你说黄河?”王溥拿起那张画又看了几眼,忽然脸唰地白了:“我懂了!是潼关!潼关要完蛋了!”

    见曹正只睁开一只眼瞥了自己一下,王溥下意识的问道:“你觉得我猜错了?”

    “你确实没猜错!”曹正大点其头。

    王溥见他如此冷静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刚想到了?”

    “哼……我见到此画的第一眼就看懂了,之前和成奎远处了这么久,他一抬眼我就能猜出他先迈哪条腿!”

    王溥简直快要晕倒了:“那你还不早说?叔直公,咱们赶紧共乘此马回中军。”说罢他转过身子就要上马。

    “你给我等一下!”曹正忽然叫住了他:“你要是不想找倒霉的话,那就别急急忙忙地把谜底交上去。”

    他也不顾王溥满脸的疑惑,只是继续解释:“王齐物,你先坐下来想想,按照常理整个禁军中最应该先猜出画中之意,报告中军的人是谁?”

    王溥想了一下回道:“是冯相公!”

    “对嘛,这次这个事并不是郭枢相把画偷偷地发给你我,或是冯太师,而是中军帐前群策群力大家大张旗鼓的共同研讨。这种情势下你一眼就看出结果报上去,那众目睽睽之下岂非让冯相公难看?”

    “你说什么呢!冯可道都几任相位了?他老人家的度量那是你能够揣度的?况且他如此年纪,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哼哼……”曹正又祭出了拿手的那种阴测测冷笑:“正因为年纪大了,这才麻烦。你虽聪明但毕竟年轻,要知道在此世上从来就没有人真能服老,冯相公是肉长的,当然不例外!你再想想:这回郭枢相大老远将他从河阳风尘仆仆的请过来,冯道在军中干成了些什么事?”

    王溥知道,冯道这回还真是未立尺寸之功……

    “到时候成奎远略施小计,你又没两眼就猜出来,两个二十郎当的小伙子救了潼关,我个老天!此时冯相公的心情,你是没法感同身受的。冯相公表面上不会说什么,然则想想你父亲在朝里有没有把柄?纵使冯相公确没那么阴险,但凡有此芥蒂,今后你在秘书监能有好果子吃吗?”

    王溥知道,自己的父亲身当三司副使之职牵扯转运调粮的差事,若无把柄那才怪。朝里确实有这一层问题,自己刚刚才入秘书监,如果把冯相公这样的几代元老、国朝巨头得罪了,那谁知道今后会有什么坎坷等着自己?

    “既然如此,那咱们火速赶到冯相公那边,持这个想法先和他商量一下,”王溥心中暗暗感激曹正的提醒:“然后到底是他自己独自一人上报,还是带着我俩前去,那就看他老人家的意思了。”

    曹正点头:“你明白就好。”

    然而真到了冯道的帐前,他们却被一位冯道的书僮挡驾了……

    “快快让我们进去!”王溥这下有点急了,“这是军情要务。”

    “不行!”那书僮双手乱摇:“冯太师他老人家尚在病中,而且正在研读那张画的秘密,现在谁都不见!”

    王溥急道:“你告诉冯公,画的秘密我们已经想出来了,要拜见冯公和他商量一下。”

    “想出来了?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军司马,外加一个七品录事参军?哈哈哈……刚刚好几个人都说猜出结果让我报进去,冯太师看了他们的讲法:全是狗屁不通,让我绝不能再因此而打扰他了。你们要是真想出来那就去中军大帐呗?”

    看来,其他许多参军和将领也考虑到曹正的那层顾虑,先乱猜一通然后来事先知会过冯道了……

    既要挽救全军于水火,又不能令冯相公不快,看来王溥这鱼与熊掌终不可兼得…………

77 三圣相() 
王溥只得拿起那张画要前往中军,曹正却再度阻止他道:

    “不可!王齐物我告诉你,绝对不要做傻事,要继续等冯相公,不可着急!”

    “然则这事毕竟是最紧急的军机要务,牵扯全军的存亡啊!”王溥忽然对曹正产生了几丝的鄙夷:“怎能为一己之私铸成大错?好吧曹正,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曹正依然不慌不忙的反问他道:“齐物啊,你不如算算,现在不到五更天,你此时将这军请上报,大军几时开拔?”

    王溥转着眼珠算算回道:“大概午时左右。”

    “那么要是拖到拂晓,稍微等一等冯太师呢?”

    王溥再次盘算了一番张大嘴道“好像也得午时左右!”

    原来,部队的开拔其实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几万部队的叫起就比拂晓要更加耽误时间,那时候的部队组织可没有现代军队的营房那么快捷,更不搞什么起床号,要知道黑夜里过于突然的叫起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骚乱,这也是古代战争的一方确认对方毫无准备时突发夜袭很容易得手的原因之一。再说还有大量的工作是不适宜在黑夜里做的,这其实也是为了避免骚乱。

    因此曹正的说法还真有些道理。耽搁一两个时辰将承远的谜底报上去,部队还真的和立即上报差不多同时开拔……

    王溥还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不过他究竟从了曹正之言。

    而此时的帐子里,冯相公正拿着一张模画的双寒草之图端详。如今自己垂老之躯,又加身处热病之中头脑昏昏沉沉,当然不是猜闷儿的好时机。

    此时他甚是着急,心头也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冯道再次注目于承远留下的信息:

    三片红色花瓣,

    两片白色花瓣。

    这两色长叶状的花瓣自蕊而发起相隔而生……

    花杆的平直向右,中途却几乎垂直着弯下来,弯下这一截则大部分被一片白色花瓣遮住。这片白瓣自花蕊而出,状如现代钟表指向十二点正的指针。另一片白瓣又与之垂直,如同现代时钟的三点整。

    以上这三个部分形成了“九”字那第二笔横折弯一般,三者几乎互相垂直……

    另外三片红色花瓣,分别大概是一点半、五点整、九点整的时针位置……

    就承远看来,三片红色花瓣就好像三菱公司的商标以中心点顺时针稍微扭转一般……

    冯道依然不得要领,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帐外的王溥不时的问曹正:“叔直公,几时几刻了?”

    中军大营里的滴壶沙漏诸般物事离冯道大帐较远,因此王溥真是懒得一趟趟跑去看了,只有曹正懂得根据不同节气、时辰的北斗位置观察时间,因此也只好去问他。

    “急什么?等你看到东方蒙蒙有些发白,到时冯相公若是还猜不出来那就赶紧去中军。咱们想了两个时辰再过去,总比没两下子就报上去更让老人家好受些……”

    “曹叔直你别忘了,回头大军开到潼关时还得过风陵渡呢!过黄河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那有什么可着急的?咱们大军来的时候舟船征召搜缴不力,因此才耽误了时间。现在既然已经过来了,时间又只过了一个多月,常思那边还扣着那些舟船随时待命。既是如此回去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只要派先遣军快马赶到确认船只就位,再渡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王溥摇摇头,刚要舍了曹正独自去中军报告,没想到冯道的大帐门帘一掀,随着帐外不远外一声鸦啼,老人家居然晕晕乎乎地出来了……

    “你们……”冯道手指王溥和曹正:“是齐物!你们猜出来了?”

    “正是!”王溥赶紧恭恭敬敬的拜手作礼:“我们也是刚刚猜出这个哑谜。”

    冯道取出一杆笔道:“先别说!咱们都先写在手心里,然后再同时出示,看看想的一样否,何如?”

    王溥哭笑不得,觉得冯相公快到古稀之年的人怎么还像个老小孩一样?于是三人在掌心写好了自己的谜底,干透时再交相击掌,亮出来时,皆是那“潼关”二字……

    冯相公也猜出来了!

    承远穿越后的时间线再过二百年,有某僧名“正易禅师”者有诗赞这三人曰:

    奎星臆起天狼计,

    素月昏鸦帐上啼。

    纵使潼关无将在,

    三朝圣相入先机!

    刚才阻止他们的那个书僮见三人手中之字皆同,惊讶的呆若木鸡。此人明白:这两个“芝麻官”并非如王溥所说是“刚刚猜出”,早在一个时辰以前他们就在此等候了。

    不过此人当然不会对冯相公提起事情真相,否则自己刚刚的挡驾行为简直是“贻误军情”“罪该万死”了……

    曹正见外面吹来一阵阵秋夜的凉风,赶紧去劝冯道:“赶紧进帐吧,冯公此时贵体有恙,这是性命攸关之时,不可轻忽啊!”

    王溥也是附和他的意思,说只要让那个门口的书僮代替他前去中军上报即可。

    冯道大摇其头:

    “二位不必挂念,我还死不了。咱们这就赶去中军,正好在路上简单商量几句,看看待会儿怎么跟郭枢相解释最好。”

    王溥知道有了冯相公事情确实更好办了,毕竟大帐前群策群力鸡一嘴鸭一嘴,乱七八糟的解释说法都是模棱两可,信谁不信谁呀?这下有了冯相公为自己和曹正二人背书,那么这正确的答案可以瞬间力压众人,反而节省时间。

    想到这王溥不由对曹正又多佩服了几分。

    冯道把手中的画递给他们,王溥见他在上面标出了几个字:

    那花向右伸出的茎秆,以及指向十二点整的纵向白色花瓣之上,冯道写了“黄河中游”四个字;

    横着指向三点钟的白色花瓣旁,那是“黄河下游”几个小字;

    以上互相垂直的三者组成了如同“九”或“几”字右边横折弯一笔。

    左边指向九点整的红色花瓣,标上了“关中”二字,承远要告诉他们,这朵花瓣代表了八百里秦川及肥沃之关中平原;

    右上一点钟、两点钟之间的那朵红花瓣之旁,冯道标记为“河东”,那是河中、河东之地,承远的时代也称其为“汾河平原”又或是“晋中平原”;

    右下五点正的红花瓣,冯道则写了“中国”二字,那是河洛地区,中原文明的腹地;

    以上三个著名的狭长地带,皆为中华文明的胸腔腹地!

    据关中而望天下,中华尽入彀中矣!

    守河洛中国而王之,天下归心!

    以河东入中原,也是近有大汉先帝刘知远,远有大唐李渊。

    而放射出此三者的中心花蕊之处,犹如一个鲜红的靶心,即为天星奎宿——小木狼成奎远传递给禁军之终点:潼关!

    她就像中华的一颗心脏!同时也象征着拱卫,拱卫一切!

    曹正本来担心冯相公身为老朽没法和承远的脑洞对接,不料结果却还算不错。这一来王溥不但不会得罪冯相公,刚刚这一下击掌反而让大家有了些亲近。想到这里,时常面若冰霜的“冷樽”不由也笑眯眯的缕了下胡须……

    “冯相公,”曹正一边搀着他提醒其注意脚下,一边问道:“成奎远这个谜题你是如何看出的呢?卑职好奇,是以有此问,望勿见怪。”

    “不怪,不怪,”老头咳嗽着说:“成奎远那个图尽显年轻人的机巧无比,其实急死我那也猜不中。我反倒是刚刚突然先想到潼关这个谜底,从而倒推着想才明白此图之意,以为印证的。你们想想:李守贞在河中城里赶出了所有的马匹,皆尽献给郭枢密,这个确是尽显诚意,但这个诚意未免太高了!难道他不愿留一点谈判筹码?李守贞养了一群江湖豪客,平时大手大脚让他们吃闲饭,然而老夫不认为他能大方到现在这个地步,送出了自己最后突围的唯一筹码,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得通……”

    “那就是他根本不关心河中以及自己的死活了!”曹正插过了话头:“或是他压根就没在河中城里!”

    冯老头子微笑点头……

    冯可道就是冯可道!

    九尾狐就是九尾狐!

    不过这下王溥又吃了一惊:“啊?这样说那咱们从开头就被李老贼耍了,李守贞和他的数万主力部队早就在关中趴了一个月了。”

    冯道长叹一声:“如果没有成奎远送这个古怪的图到我帐子里,我也很难及时察觉出这一节,惭愧,惭愧。这样一来,伪秦军的锋镝之指向也就可以想见,他孤注一掷地发急行军至潼关,务求一击而中,河中府的物资又大都被他搬空,这样一来河中的郭枢密就没有粮草接济,进退两难。”

    王溥急坏了:“快快快!曹叔直,我两个一起搀着冯太师,咱们得快些赶赴中军大帐!”

    作者按:

    这一章节出于自身水平,写出来未必能得大家认可。但是作者本人却很有所感,因为写到“三相”皆猜出谜底的段落时,我忽然想起小时第一次《三国演义》的那些日子,那些美好的时光……

    因此谨以此章节,向罗贯中大师致敬!

78 时间就是一切() 
中军大帐前的将领和谋士们还在绞尽脑汁地连蒙带猜,忽见曹正和王溥一边一个,像架个死刑犯人一样搀着冯太师走来,皆尽骇然。

    这一次冯道虽然没有军前正式的职务,乃是郭威请过来业余帮衬自己的,但谁都知道他才是此次整个禁军真正的“首席幕僚长”。有了他的背书,当然这个潼关危急的说法就立刻得以力排众议,何况还有当年春闱拔得头筹的王齐物,以及“最了解承远”的曹叔直的附议。虽然也有少数人不以为然,认为李守贞一定还在河中接着准备投降,但是郭威在中军已经懒得和他们解释了。

    郭威判定:完全不必再考虑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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