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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二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酒坛,拍开酒封递给她:“欢迎回来。”
余茵茵的鼻子有点酸,她忍了忍,接了酒猛地喝了一口。
酒味甘甜,很好入口,冲淡了她想哭的冲动,她问:“先生呢,出去了吗?”
黄小二还未接话,一旁娘亲道:“是安先生吗,安先生在山上呢,我们刚看了他回来,还跟春江说了好一会话。”
余茵茵有点晕:“先生还在山上,没有一起回来?”
“他住在山上,小二说他晚上会偷偷回来,平时要和春江说话作伴了,这样——”
“婶,茵茵回来了,你去厨房做点好吃的好不好?”黄小二笑着打断娘亲的话。
娘亲被黄小二支去厨房,余茵茵心里有疑惑有不安:“小二哥,怎么了?”
黄小二收了脸上的笑意:“茵茵,先生已经走了。”
第1722章 余茵茵·不能语12()
什么走了?去哪了?为什么会不安?
余茵茵有点懵:“什么走了?”
黄小二看着她,神情平静:“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怕你们在那边分心。”
余茵茵摇头,有些无法接受:“怎,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护送回来后,先生没有醒,没几天就走了。”黄小二扯出一抹淡笑,“时间还早,你回来就去看看他吧,就在你爹那块。”
余茵茵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猛地停住脚步:“我姐不是能救吗?!”
如果说这些年来安意还会在乎谁,那就是安先生了!
她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没把先生救回来?!
“安意呢?!”余茵茵问得咬牙切齿。
黄小二沉默了一下,开口:“茵茵,安意在先生之前就离开了。”
余茵茵手中酒壶落地,酒水四溅,她脑中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茵茵?”黄小二走向前,“我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余茵茵摇了摇头,转身就跑。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就这样把她们扔下!
余茵茵一路不停歇跑到后山。
在哪里,在哪?
爹的,先生的,安意呢,没有,没有在哪?!
余茵茵的目光在四周掠过,最后停在了八九米外处的一个土包上。
迟疑了几秒,余茵茵踉跄着走了过去。
那孤坟不大,泥土上的草刚冒出一个头,没有碑,前头的香烛还没有灭。
余茵茵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安意,你怎么能,怎么能
所有想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余茵茵胸腔闷痛,半响捂住脸:“我回来了姐,我回来了”
为什么这样就走了为什么啊!
“茵茵,你在做什么?”黄小二跑过来,有点喘气。
“小二哥!”余茵茵一把抱住黄小二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黄小二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等了等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怎么在别人坟前哭得这么伤心?”
余茵茵的哭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别人?”
“对啊,你以为是谁?”黄小二给她擦眼泪,“这大概是半个月前的新坟吧,也不知道谁家的,连块墓碑也没有,清明也没人来祭拜怪可怜的,你娘看我给先生他们焚香烧纸,也给这边烧了些。”
余茵茵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问:“那安意呢?”
“安意当时离开军营就和那个何公子浪迹天涯去了。”黄小二拉她起来,“哭成这样,以为她死了?”
余茵茵:“”
“我反应过来就怕你误会,结果你还真想叉了。”黄小二叹气,“我不来,你今天怕是要哭死,也不想想,你姐要是死了,这坟会这么新,我会不给她立碑?”
不是安意,姐姐没有死。
余茵茵抹了一下眼睛,想笑却还是忍不住哭:“没死就好,她去哪了?为什么要走?”
黄小二哼了一声:“不知道,谁管她的死活,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你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余茵茵胡乱抹着眼泪,带着哭腔道,“前阵子何公子去了军营,安意没一起去。她真的没事吗?你没有骗我?”
第1723章 余茵茵。不能语13()
没有死,只是离开了。黄小二就差对着皇天后土发誓保证。
没有死,是离开。
有了先前死亡的冲击,对于离开这个事实,余茵茵就容易接受多了。
就好像,安意会离开这件事,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茵茵在这里,春江在山上。”吃晚饭的时候娘亲给她夹菜,在夹到一块排骨时突然往四周望了望,“娃娃呢?怎么不出来吃饭?”
黄小二接话:“娃娃嫁人了,你又忘了?”
黄小二说这话时非常自然非常熟练,余茵茵心里很是复杂。
“嫁人了?”娘亲哦了一声,又问,“不回来了吗?”
黄小二:“回来。”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想我们吗?”
黄小二递过去一碗鱼汤:“会回来的,你听话她就回来了,来,先把汤喝了。”
“可是我会想她啊。”娘亲低头喝汤,喝了一口抬头,皱眉道,“我好像很久没看到娃娃了。”
余茵茵没什么胃口了
“茵茵,你吃,多吃点。”娘亲夹了排骨到她碗中,“多吃点,不用给娃娃留,等她回来了,娘亲再做。”
等她回来?余茵茵盯着碗里的排骨怔了怔,好一会抬头,笑道:“嗯,等娃娃回来。”
活着比死了好,生离较之死别总是更有希望。
余茵茵之前怨恨安意,但怨也好恨也罢,安意到底还是她的姐姐,她并不想再失去亲人。
尽管安意这个姐姐彻底抛弃了她和娘亲。
可是只要安意还活着,还是有可能会回来的。
人的一生还那么长,安意不能一直在外面,就算她不是那么在乎她们,但这毕竟是她的家。
这里还有爹爹娘亲,还有她,还有黄小二他们,那么多人都在这里落叶归根,安意迟早会回来的。
然而,一年,两年多少年过去了,不论是安意还是何公子,都没在他们面前出现过。
“老板娘,最新一批食材到了,您来过过目。”
伙计在外面大喊,余茵茵应了一声,出去前给在躺椅上睡着的娘亲盖了件薄毯。
回村后她一直在客栈管事,一直被大家叫成老板娘,叫了三年,黄小二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至于为什么,余茵茵不想探究,不论黄小二是为了照顾她的名声,还是觉得他们凑合着一起过算了,她都愿意。
余生就这样过,她很满足。
只是,安意终究没有回来。
又过了六年,娘亲因一场风寒在病榻上恢复了清醒。
“茵茵,娃娃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娘亲紧紧握着她手,“她还是不肯原谅我?”
余茵茵摇头安慰:“娘,姐姐她从来没有怪你,你安心养病,我写信给她,叫她回来。”
黄小二也道:“等她回来看到娘这样会自责的,所以啊,娘要赶紧好起来。”
只是,一切徒劳,像是回光返照,娘亲在清醒后的第二天晚上就去了。
将娘亲和爹爹合葬,余茵茵站在坟墓前,知道安意大概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不必再等了。
那个人的心太狠了。
后来,在许乡山辞官衣锦还乡的第二年,余茵茵终于知道,不论多少年他们也是等不到安意回来的。
在很早以前,就等不到了。
第1724章 许乡山·青山未老01()
“报!将军,敌军正在拔营!”
许乡山一怔:“再探。”
应该是真的要撤退了。
“报!敌国大军已经撤出百里之外!”
果然撤了。许乡山站在城墙上,目光望向远方。
同他一起站在城墙上的同袍问了一句:“许将军,我去通知其他人到大帐仪事?”
“好,你先去,我马上过去。”许乡山这么说着,但站在城墙上的模样,一点要动的意思也没有。
真的撤了,看来对方那坚持死打到底的元帅果真如同何公子所说重伤不治死了。
何公子此人,不是一般人。乔淼说,此人无处可查。
许乡山搭在城墙上的手用力一握,沾了一手的墙灰。
身份可疑,来历不明,可是娃娃很相信何公子,完全信任着,要嫁给他。
如果,何公子对娃娃不好,他定要
“许将军!”有人喊他。
“来了。”许乡山拍了拍手,整理好头盔下了城墙。
大帐议事,商量推测,最后下了结论敌军是真的退兵后大家开始商量着什么时候由谁来写奏折回禀军情。
大将军离开,监军回京禀告,这时候其他命令未下,原本是该由副将来统领大局,但是副将平日太过温和,常年居于乔琰之下被掩盖锋芒,不论是威望还是人气,都还不如常年跟着乔琰的许乡山。再加上,还有那个首富乔淼的影响,在新的旨意没下来之前,大家还真不敢随便乱来。
“乡山啊,还是你来写吧。”副将主动建议。
许乡山拒绝了:“将军,这不合规矩。”
副将还想再劝:“乡山啊,你看这个——”
许乡山摇头。
许乡山在军中一向说一不二,他再三拒绝,大家自然就明白了他是真不想。
正事商量完后,大家都是熟人,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说着说着,就有人道:“终于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了,要不是规定军营不能喝酒,真他娘的想大醉一场。”
“说到大醉一场,我现在连酒的味道都快忘了,等什么时候请假休息两天,定要去镇上喝他个一天一夜!”
“你们这些酒鬼,那东西就这么让你们牵肠挂肚,也没见你们这样惦记媳妇!”
“你是不喝酒,不知道酒的妙处。”
“乡山啊,你喝酒吗?”说笑中,有人问了一句。
许乡山:“喝过。”
只喝过一次,是因为好奇喝的。
那天,他去娃娃家,娃娃的娘和茵茵都不在,只有娃娃在家。
“娃娃?”许乡山抬头望向躺在桃枝上的娃娃,看到她手里正拿着一个酒葫芦往嘴里倒,“你又在喝酒了?”
娃娃将酒葫芦往身后一藏,手法十分熟练。
“娃娃,我看见了。”许乡山笑了一下。
“哦,你既然已经看到了,那我就继续喝了。”娃娃说完,果然继续喝了起来。
许乡山收住笑,认真道:“娃娃,姑娘家喝酒不好。”
娃娃:“你就当我不是姑娘家。”
知道劝不住,许乡山便拉了竹椅在树下坐下:“那你少喝点,我看着你,别喝多了。”
娃娃没理他。
许乡山只好道:“你要是喝醉了,我会告诉先生的。”
娃娃随手就折了一截桃枝扔在他脑袋上:“一个个就知道到先生那里去告状!”
第1725章 许乡山·青山未老02()
不是都喜欢去先生那告状,是因为娃娃只吃这一套,有先生在,娃娃很多事都会收敛一些。
事实上,如果那天要不是他在树下隔一会提醒一句,娃娃肯定会喝多。
“小山,你真的是很有耐心的在啰嗦。”最后,娃娃将酒葫芦往下一扔,很是无奈道,“喏,都给你,你拿去放着,别吵了啊,我要睡觉。”
喝了酒就睡觉,这是娃娃的常态。
许乡山在树下抱着酒葫芦,发愁。娘说姑娘家不能喝酒,对身体不好,可是他的话,娃娃不听,那个何公子也不管。
酒真的有这么好喝吗?
爹有时候做事回来会喝,但是没有像娃娃这样大白天,没有任何下酒菜,直接空肚子喝的。
许乡山抱着酒葫芦发了一会呆,打开,闻了闻。
有点香,有点刺鼻。
犹豫了一下,隔空往嘴里倒了一点。
“咳咳”许乡山捂住嘴巴咳了咳,呛得眼睛发红。
虽然有点甜,但是呛喉咙。
不好喝啊。
许乡山舔了舔嘴唇。
是不是喝得不够多?
每次娃娃喝第一口的时候也会皱眉,后来喝得多了,整张脸就会越来越红,到最后眼睛里泛着光,脸上的表情会柔和很多。
想了想,许乡山就着葫芦口,直接喝了一大口。
这次喝得多了,酒水顺着喉咙进去,许乡山能明显感觉到整个脾胃都灼热起来。
有点不同了,但也仅仅如此那再喝点?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天黑了。
嘶,头痛,发生了什么?
“醒了?”余茵茵给他端了一杯水,“喝点吧,好好的喝什么酒。不学好!”
许乡山喝着水,迟疑地问了一句:“我喝醉了?”
“你说呢?”余茵茵呵呵一声,“你不记得你喝醉了一定要爬到树上的事情了?劝都劝不住!”
许乡山:“”
余茵茵往树上瞟了一眼:“自己喝酒就算了,还让小山哥哥喝。”
躺在树上的娃娃跳下来:“别胡说,我没让他喝,喝了我小半壶,我还心疼呢。”
许乡山喝着水,想起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他顿时拘束起来,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道:“不怪娃娃,是我好奇偷喝的。”
余茵茵不信:“别说偷,就是好好的你会去喝酒?肯定是被我姐带坏了!”
是他自己要喝的,也确实是偷着喝的。
许乡山抿着嘴角,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娃娃。
酒或许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喝完了,敢做他许多不敢做的事情。
“乡山?许将军?”身边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乡山猛地回神:“怎,怎么了?”
“发什么呆啊,问你呢。”
许乡山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没听见,问什么?”
“不是大事,就是刚才问你,第一次喝酒什么感觉?”
许乡山认真回答:“还可以。”
“还可以?那之后经常喝吗?”
旁边有人起哄:“去去,这孩子参军这么早,哪有那么多之后。”
许乡山:“只喝过一次。”
身边的人笑道:“竟然只喝过一次,想不想再喝啊,大醉一场的那种?”
许乡山果断摇头:“不敢。”
第1726章 许乡山·青山未老03()
不敢。
众人以为的不敢,是因为军规。要知道,这个许将军,年级轻轻,不仅有后台,还有绝对服从军规的自律能力。
军规细化起来多如牛毛,平时大家或多或少会带一点不伤大雅的坏毛病,但是这个许将军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既然军规立了,那是绝对可以做到不犯的。
然而,许乡山说的不敢,并不是他们认为的不敢,在他看来,遵守军规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从未想过要去破坏。
不敢喝酒,不敢再喝醉,怕的是酒后失态。
酒是好东西没错,喝了便有勇气说一些做一些自己平时不敢的事情,但许多事,不该发生,那么就应该保持足够的清醒,避免不理智的事情。
大家散后,各自回营。许乡山没事在军营转,最后又站在了城墙上。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吧,先生想来也应该没事了,还有娃娃他们说回去就成亲,拖了这么久,终于要成亲了。
“小山哥哥,这么晚怎么还不去休息?”余茵茵走到身边,“有心事啊?”
说没有是假的,许乡山不想说,也不想说谎,于是保持了沉默。
“先生他们应该到了。”余茵茵往城墙上一靠,顿了顿,道,“既然舍不得,怎么不请个假一并回去呢,你离家将近四年,还从未回去看看。”
许乡山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余茵茵又道:“大家都说副将年级大了,过不了几年小山哥哥恐怕就是大将军的最佳人选。”她笑了笑,“没想到小山哥哥真的会成为将军,当初我姐让你来参军,说什么你是当将军的料,没想到还真说对了。”
许乡山嗯了一声。
余茵茵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虽然你现在还不是个大将军,但现在回去照样也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我不是为了这个。”许乡山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这样啊。”余茵茵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参军,我很好奇小山哥哥是怎么说服你爹娘的?”
许乡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扭过头避开了余茵茵的目光。
当初是怎么说服爹娘的,许乡山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羞愧难当。
那天娃娃前脚刚走,爹娘后脚就进屋问他的想法。
许乡山当时没有说话,晚上想了好久还是去敲开了爹娘的房门。
当他跪在爹娘面前表示还是想去参军时,爹气得拿起扫帚就要抽他。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学这么多东西,见识广了,翅膀硬了?认为自己有用,了不起了!?想要出人头地,你去考状元,战场是什么地方,每天都会死人的!你出了事怎么办,想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许乡山知道自己不孝,跪在地上不躲不避挨了一帚子。
娘却见不得他挨打,立即阻止了:“孩子他爹,别打孩子,好好说!”
爹将扫帚一扔,又急又气:“他那样子看起来是要好好说嘛!”
“小山,你别做傻事,保家卫国是大人的事,和你这孩子有什么关系。”娘拉他起来。
“保家卫国是所有人的责任。”许乡山不肯起来,他握着娘的手,“娘,我是跟着先生去的,有先生照顾,你们不用担心。”
第1727章 许乡山·青山未老04()
那时候许乡山并不想说其他的原因,如果可以,他希望爹娘能因为先生的存在而放心些。
然而,可怜天下父母心,许乡山这么说并没有用。
娘摇头:“打仗的时候怎么照顾!”
许乡山劝着:“娘,我跟你说,安先生其实就是乔将军,可厉害了,我跟着他,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以后就没有什么强盗流寇敢欺负我们村了。”
爹一拍桌子:“什么乔将军,就算安先生是乔将军,乔将军就是再厉害,和你也没关系!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