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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前,阿男捏着辛加脸颊,“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辛加深深地吸气,仍是笑。
不远处的佛塔下站着一人,他遥遥地凝望此处,风掠起他的衣摆,仿佛是孤零零的候鸟的翅膀。阿男认出来那是阿绿,便朝他淡淡地点头致意。
“走了。”阿男拍拍辛加的肩头。
阿绿怀中抱着个瓷质骨灰盅,乌漆漆的肚身,两端灰白,再质朴寻常不过了。两人跟随海葬的队伍,登上出海的船只,随着波涛无声起伏。
“对不起。”湿润冰凉的海风拂在阿绿面上,叫他鬓上凝了一点霜白,“我带着他,菩萨不让进。”
他望着海面,手指轻轻摩挲膝头的瓷器,仿佛在打着拍子,于寂寂深夜里哄着谁人入睡。
“看着我干嘛呢。”阿绿的面容俊朗如常,说起笑来依旧教人目眩神迷。
“没干嘛。”辛加摇摇头,“有烟吗,给我一根。”
“好端端学什么抽烟,你还小吗。”
船泊在海上,人们纷纷起身,滚滚浪涛中,告别逝去的亲友。
阿绿站在船头,将骨灰一点一点泼洒开去。
风将小桂送至最远最远的天边,他是星的影子,是花的碎片。
他只不过是云的一句太息。
阿绿长长地喷出一口烟雾,看它们在海风中转眼消逝,如同一只从未曾握紧的苍白的柔软的手掌。
“他这个人吧,从前就令人讨厌,现在还是。”阿绿目光空茫,仿佛这世间没个实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
风呼呼地刮进辛加身体里,又从心里头席卷出去。
旧梦不堪问,余生无所求。
“看在他那么讨厌的份上,千万别原谅他。”阿绿眺望远处,用袖子狠狠擦拭眼角。
“不能原谅他,不能忘记他。”阿绿惨笑道,“我恨他一辈子。”
铭心刻骨,永无尽期。
下船后,两人沿着海滨一路走,阿绿抽烟抽个不停,海风很大,打火机的火焰点不起来,无奈只得寻块礁石,躲到石头后面点燃香烟。
“抽这么多,嫌命长。”辛加说道。
阿绿嘴里叼着烟,一手在上衣口袋里掏来掏去,终于掏出来一物,郑重地交到辛加手心里。
“他,他那时候拿着这张照片去找那个童董……”阿绿深吸一口辛辣的香烟,直激得肺叶生疼,“不然他就把照片登报。”
相片上是残酷血腥的影象,辛加摩挲着粗糙老旧的相纸,忽觉厚度不同寻常,好似两张贴作一处,便将相片翻至背面。
一面是小桂,一面是辛加。
一面是蝴蝶,一面是肉虫。
辛加长久地注视着相片,而后便把相片撕个粉碎。
他把碎片拢在掌心,吃进嘴里,咀嚼片刻,咽到肚腹中。
阿绿熄灭最后一颗烟头,他站起身来往前走。
辛加落在后头,他助跑一段,奋力跃到阿绿背上,裹着厚厚冬衣的两人并作一处,活像两头毛发蓬松的顽皮的熊。
“找呀找呀找朋友。”辛加挂在阿绿肩头,高声唱道。
“找到一个好朋友。”阿绿背着这个沉沉的家伙,艰难地迈开步子。
“敬个礼呀握握手。”辛加乐得不用费气力走路,恨不得在人家身上撒欢。
“你是、你是、我的……”阿绿实在撑不住,气急败坏地大骂,“滚下去!跟猪一样!”
辛加咕咚滚到地上,阿绿笑着唱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再见。”
“嗯,再见,替我跟小松说声对不起。”
YL年终股东大会结束后,与会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唯有孤孤单单一个童以恒仍在座上坐着。Betty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一日拉皮条终身拉皮条,秉着服务到家质量三包七日包退三十日包换的行规,上前去安慰这个失意大股东。
“童董,这是上头最终下达的封杀令,董事会也没奈何,YL在他们身上投入的资源甚至还没回本,我们也很苦恼。”Betty一向不善于开解,唯有摆出事实。
即便是事情水落石出,但乐队牵涉到人命案子,造成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上面一声令下,判菜市口斩立决,乐队在这一行算是混到头了。
“我知道,我知道。”童以恒眉头紧锁,竟流露出一点无助,“但是我答应过辛加,这是我最后一点能为他做的事情。”
“童董,你大概是本末倒置了。”Betty道,“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你给他的已经够多了。”
“我没有办法了。”童以恒不愿再表露出一丁点内心的慌张与无措,他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无所不能的,他应当是一位拥有城堡的骑士,当暴风雪来临的时候,他将生起一个暖烘烘的太阳似的火炉,让他的小王子睡在铺有十二层天鹅绒的床榻上,他会亲吻小王子的鬓角,他会说睡吧,睡吧,风雪将停下,恶龙将逃走,太阳将升起,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到。”童以恒站起身来往外走,“他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他是这样说的?”Betty问道,“他亲口告诉你的?”
Betty不由得再一次叹气,“恕我直言,童董,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今日真是一个顶顶好的好天气,阳光肆意照耀,天穹高远湛蓝,不见一丝彤云。时近午后,正是热闹的时候,集市摊档繁华得很,师奶们仿佛约好了似的齐齐出动,嘴里似乎有说不完的八卦。白领学生们也休假,要么拖着儿女要么跟着妈妈,买菜的买菜遛弯的遛弯。这样晴朗的日子,寒气是不必畏惧的,小猫小狗缀在人身后交换,同那一张张舒展身姿的棉被一样,好叫太阳杀一杀喉咙里的霉菌。
哪里是肃杀的深冬呢,分明是要开春了罢。
街坊们谈着笑着,手里提着沉沉的果蔬鲜肉,一样样水嫩新鲜,挨挨挤挤,连一把小水葱也从蓝皮塑料袋探出头来,三九天还未消去,它自担当起迎春的花朵。
此时拐弯处杀出来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健壮,大约是走得急了,热得身上只穿着衬衣西裤,手里拎着大衣围巾,脚踏妇科科与房地产传单,一路跨过果皮纸屑鸡毛鱼鳞,神情庄严肃穆,与这闹市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头逃出动物园奔向自由的雄狮子。他迈开长腿来到街口的长兴茶餐厅,风风火火进得门来,把点单的厨房小弟吓了老大一跳。
“辛加,辛加在吗?”童以恒大可闲庭信步,却偏偏愈走愈急——快点!否则就要跑了!
什么东西要跑了?
“不在,不在。”厨房小弟战战兢兢,“今天老板一家都不在。”
只见这名男人转身便走,厨房小弟惊魂未定,赶紧拨通电话通风报信,“喂?老板娘吗?我杰仔啊!加哥他是不是欠人钱了?!没有?刚刚有个男人提着刀来……”
小弟一拍脑袋,猛然醒悟,“那个烧鹅王子……那个叫鸡的,哎呀不是不是,那个很有钱的,哎呀总之就是加哥的前男友打上门来了!锁好门窗啊!”
童以恒跑到旧居民楼下,一屁股坐在花基上,呼哧呼哧喘粗气,提着大衣的左手闷热出汗,他换个手,往脸上狠狠一抹。他的样子实在狼狈,满头大汗,领带歪了扣子松了,活像个无家可归的失业游民,叫房东追在屁股后头撵了九条街。他伸展腿脚坐着石头墩子休息,却被推着婴儿车路过的大妈嫌他挡道,他赶紧又慌里慌张地把腿支起来,抱膝蹲着,与旁边一条癞皮狗两眼相看,同病相怜。
晒着太阳下棋的爷爷见怪不怪,乜他一眼,继续走马飞象。
不一会儿收破烂的老大爷也来了,蹬着辆三轮挤到童以恒身边,童以恒是个木头,不带挪的,大爷挥手驱赶他,“兄弟,你占大爷道儿了。”
童以恒唯有起身相让,在下棋的与收破烂的之间寻了个位置,呈三足鼎立之势,这才能继续蹲着。
收破烂的摆好阵势,打开扩音器开始做生意,顿时整条街都洋溢着欢快活泼激情四射昂扬向上的女声独白——
“收购彩电,电脑,空调,洗衣机,热水器,电冰箱,旧手机——”
如此循环了两个来回,下棋的仍旧下棋,遛弯的仍旧遛弯,背后说人坏话的师奶八公仍旧眉飞色舞,耍无赖的熊孩子仍旧满地打滚,唯有一条穿了小衣服的油亮腊肠狗冲收破烂的吠两声,顺带连边上的童以恒一并吼了,也没人管管。
大爷习以为常,关了扩音器歇息一会儿,省得扰民被驱赶。
忽地一个四五岁大的小胖墩扑上来揽住童以恒大腿,娇柔的一具小身躯紧紧挨着他,扬起一张苹果小脸奶声奶气道,“叔叔!你在做什么呀!我要举高高!”
一堆差不多大的粉团子欢快地挤到童以恒跟前,原是一群要在居民楼下举行合唱募捐的幼儿园小朋友,由老师带领着,本来一个个排得好好的,见了一个高高大大的叔叔,便齐齐涌过来缠着人要飞高高。粉团子们统一头戴明黄遮阳帽,像春天原野上新破壳的小小雏鸡,又像心头上怦然开放的一丛丛小花蕾,明亮天真,煞是可爱。
童以恒想起了辛加的小时候,他来不及从头喜欢,从头护荫的小时候,那时候辛加也是否如此,眼神纯澈,无忧无虑,平凡而快乐地成长起来?
“我在等人。”童以恒轻轻地揉一揉这个小团子的小黄帽。
“我知道我知道!”孩子们如同舌尖上的跳跳糖一样欢快,叽叽喳喳道,“叔叔在等姐姐!我在妈咪的手机里见过!”
童以恒纵容而无奈地摇头,“不对,我在等哥哥,不是姐姐。”
“是哥哥!不是姐姐!”孩子们不断往后边传达正确的信息,“叔叔在等哥哥!”
老师已经支好摊子,拍拍手将孩子们召唤到身边,“小朋友们!要开始唱歌啦!”
又向童以恒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这些小东西比较缠人,如果先生喜欢他们的话,可以多多支持我们小花朵幼儿园的合唱募捐,鼓鼓掌小朋友们就很开心了。”
“嗯……”童以恒脱下手上腕表交给老师,“可以点歌吗?”
老师瞧那手表便知贵重,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先生,先生!不用、这个手表太贵了!有心的话捐点零钱就够了!”
童以恒笑笑,把腕表投进募捐箱,“孩子们可爱嘛,可以点歌吗?”
说着便从大衣中摸索出一张贺卡,打开还能唱歌那种,到哪儿都买不着了。
“这首……”童以恒挠挠后脑勺,不知是否强人所难,“可以吗?”
老师听了曲调,十分惊喜,两手一拍,“是朋友录给你的吗?真好啊!小朋友们最近正好也在排这首歌呢!”
“小朋友们!”老师指挥团子站好队形,“来来!唱歌了!老师给你们起头!”
既是点歌,便要有一套点歌的服务,老师问童以恒有没有留言,跟电台似的。童以恒想了想,脸有点儿红,“送给辛加。”
“谁?!”身旁围观的下棋老伯瞪眼问道。
“辛加。”
“哎,来了来了!”辛加匆匆跑到收银台,暂且充当明仔文具店的收银员。
小男生鬼鬼祟祟挨到柜台,遮遮掩掩地露出手中的小黄书一角,“老板,这书怎么卖。”
辛加大喇喇把书抽出来,仔细翻看绘着巨乳少女的封面封底,没瞧见价格,想来是新进的一批盗版咸书,明仔还没来得及把价格标签打上去。他认真地检查边边角角,小男生又急又羞,边上可还排着几个等着结账的同校生呢。
没有办法,辛加只好探头朝里边忙活的明仔询问,“明仔哥,你们这里的书怎么卖?”
厨房里头水槽哗哗响,明仔正忙着清洗野味,满手腥气,那边灶上熬着的高汤也沸腾了,一时走不开,便高声应道,“先问他有没有会员卡!”
“有会员卡吗?”辛加问道。
一旁等候的几个中学生都明白“会员卡”的个中意味,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嘻嘻笑起来。小男生左右豁出去了,红着脸十分干脆地点头。
“有!”辛加一来一回地充当传声筒,“你直接告诉我卖多少钱吧!”
“书名告诉我!”
“老师的教鞭、呃?老师的教鞭18cm?”
文具店内顿时哄堂大笑,中学生们乐不可支,纷纷探头探脑要看这本精彩的书,小男生红通通一张脸,挥手驱赶同学,“不要看啦!要看自己办卡!”
Pat pat及时提着酱油回来,赶紧钻到收银台后面,“你快去坐着,我来,还需要什么吗?加购五三或者王后雄学案有优惠哦。”
男生气哼哼地抽出一本王后雄,“一起结账!”
好容易伺候好一帮小祖宗,店内暂得一时清闲,文具店的一对狗男男并茶餐厅小开支起四方折叠桌,搁上一只电磁炉,上头一口不锈钢锅,咕嘟咕嘟煮着鲜肉浓汤,炊烟袅袅喷香扑鼻,再就一樽辛香芬芳的酿米酒,天上人间,快活更胜神仙。
明仔揭开锅盖,一阵浓云般的滚烫香气翻涌蒸腾,“龙虎凤!滋阴补肾!”
脚边一只大胖猫咪绕着pat pat脚踝打转,被香味激得耐不住,嗷嗷直叫。他朝辛加笑道,“没有虎,他骗你的。”
明仔内心又酸又爽,面上仍嘴贱地威胁恐吓桌底下的猫咪,“吵什么吵!还吵!马上把你炖了!”
辛加只比猫更饥饿,盯着锅中的野味两眼放光,喉咙咕咚咕咚地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夹上一段肉,鼓起腮帮子呼呼吹凉了蘸点酱料就往嘴里送。
“等会儿,人还没齐呢。”明仔不紧不慢地啜一口小酒。
“谁啊。”辛加只得放下筷子,嘴里嚼巴着依旧热烫的吃食,双腮圆滚滚的,双唇也是红润润的。
“你家属啊。”明仔伸长脖子装模作样地往外张望,“怎么还不到呢。”
“什么家属啊。”辛加会意,挠挠头道,“分手了。”
眼见话题变得沉重,温柔的pat pat赶紧为客人添菜斟酒,“起筷起筷,再煮肉就老了,童先生,嗯……童先生,我们改日再去登门感谢,好吗,明哥?”
Pat pat实在是贴心人,一双剪水桃花眼看得文具店老板身体先酥了泰半,心也化了,便听凭人揉捏,叫他干什么都愿意,于是不再言语,仰头一杯接一杯地闷白酒。
然而酒壮人胆,两口黄汤下肚,心里那个火烧火燎啊,明仔挣扎一番,决定直抒胸臆,“这样的男人,我陈仲明都要给他写个服字!虽然也曾经干过错事,但那是全天下男人都逃不过的……哎呀!”
Pat pat狠狠踹一脚明仔屁股底下的胶凳,差点叫明仔仰天摔成个朝天蛤蟆,当即惨嚎一声,赶紧拍拍胸口压压惊。
我这还没喝呢,怎么就跟醉了似的,听不懂人话了?辛加艰涩道,“他,他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他那天还发着高烧,瞧着得有40度!”欲火焚身得冰水压不下去,差点叫消防车,可不是高烧么!明仔不记打,张嘴就胡说,唾沫星子乱飞,满嘴跑火车。
“你是说,呃,童先生发着高烧,还能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辛加十分困惑茫然。
“不是……哎呀!”明仔大着舌头,想起当初急得只恨不能给自己俩大耳刮子,pat pat成全他,抬脚就把这醉汉蹬到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
“哎哎,别呀,大白天的,这就干起来了。”眼见这一言不合就要家暴,辛加赶紧帮忙劝着点,“要不给我个饭盒,我打包一点回长兴吃,我给你们腾地方,这厨房怪小的,免得你们俩放不开手脚。”
明仔吭哧吭哧爬起来,“没饭盒,整锅端走吧,谢谢你啊兄弟,喝了点酒心里挺痒的。”
“行啊。”pat pat爽快应战,“我刚在街口花了两块钱磨菜刀,正好试试,来呀。”
玩笑话说一点就差不多得了,再来小命都得搭进去,明仔立刻收起那股臭男人德行,低眉顺眼吃菜喝酒,辛加也不再嬉皮笑脸,乖乖坐着吃东西。
厨房里静悄悄的,唯有一锅火锅咕噜噜沸腾着,pat pat咬咬牙,道出实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当初我还在、还在发廊,还没上陈仲明这条贼船的时候,童先生来……找过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抬起头来观察辛加的表情,“但我们什么也没干!真的!他自己吓得跑了!后来,后来明哥告诉我,我才知道,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他……那个你……”
辛加空口尝了一点酱料,舌尖蔓延开一阵咸酸发苦的味道,他咂咂嘴,道:“其实吧,童先生是喜欢女人的,什么青霞啊曼玉的,哦,丽颖他挺喜欢的。”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的太自私,我凭什么要他跟我在一块。”他苦笑着,两眼月牙似的弯弯,眉间却带着痛楚的哀愁,“而且……我、我……我凭什么要他等我呢,凭那点不值钱的情和爱?”
寒酸又卑微,无耻又贪婪,倘使我见着了这样的家伙,我须得骂他打他,让他收起这样卑鄙的念头。
Pat pat摇头笑笑,“你当是上街市买菜啊,哪来值不值钱。”
“算了算了,男人不兴说情情爱爱,来来,喝酒!”明仔叹一口气,所谓劝和不劝离,但如今,便当做是各人有各人的修行罢。
这时店内来人了,正高声叫着老板,pat pat看一眼这俩人,一个沾酒即醉的无赖同一个强颜欢笑的傻子,多看一眼都叫人顶心顶肺,甩下筷子卖文具去了。
下棋的老伯率先按捺不住,他“啪”一声将棋子敲在棋盘上,起身来到童以恒跟前,神情严肃,“后生仔,你要追辛加?”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童以恒十分羞赧,他点点头,“嗯。”
老伯仔仔细细打量他,“你姓甚名谁?祖籍何处?工作有没有?房子有没有?车子有没有?存款有没有?”
童以恒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唬得满头大汗,他慌慌张张在身上一阵摸索,掏出车钥匙跟门禁卡,“有的有的,有一点存款,虽然不多,养活他也足够的。”
老伯没好气地夺过去,拿在手心里一瞧,只见那人人熟悉的车标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万丈光芒闪得老伯的白内障都要痊愈了,再拿起门禁卡一看,“半山别墅!”
“还算那么回事。”老伯老神在在,“花呢?戒指呢?两手空空来追男仔?”
童以恒呆愣了,“这个、这个确实没有……”
忽然,老伯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个iPad mini,兴高采烈地悄声道,“没有就对了!后生仔,阿伯告诉你,所谓相见易同住难,那个辛加除了长得白净点,就没别的了嘛,好看不能当饭吃嘛,哎,还有啊,他唱歌跟杀猪一样!闹起来能把房子给震塌啰!你要跟他一起,两天!就两天!保你受不了!”
老伯的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击,调出街区各色待嫁基佬的照片,热情地介绍起来,“哪,你看这个,在实小当老师的,本地户口月薪八千,斯斯文文干干净净,还有这个!我们菜市场的物业!跟他成家买菜钱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