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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鹏又好气又好笑,远远闻到一股酒味儿,原来这二位都是半醉状态。“我是C市来的,大老远抢个三轮司机?犯得着吗我。是刚才有个声音叫他,他一听就跟着去了。”
“邪门儿。我说,不是这坟地……”瘦警察回头对红面孔说。
红面孔一摇晃脑袋:“什么鬼神的,指定你小子捣鬼,走,跟我回镇派出所去!”说罢要拉门出来,怎料头重脚轻,踩空摔了个狗抢屎。
瘦警察还算清醒些,过去搀他起来,又问于鹏:“司机叫啥,在哪儿雇的车?”
于鹏道:“他叫于忠,我从榆树钱镇雇的,他爹好像叫于京水。”
瘦警察“啊”了一声:“原来是于半仙的儿子,真是挣钱不要命,大半夜的也敢来这儿。”
于鹏道:“也不是半夜来的,就是一路上车总坏。”
瘦子问:“于忠往哪儿跑了?”
于鹏指指山上,瘦子犹豫起来,红面孔却不管这套,立刻从车上拿下另一个大电筒,从腰里拽出手枪,咔嚓,子弹推上膛。
瘦子道:“老张,你干啥?”
“干啥,他不说大忠子上山了吗?咱就上去看看,找到算,找不到揪他回去审审!”
“这可是四道岗!”瘦子不太敢去。
红面孔呼哧呼哧喷着浓重的酒气,手一挥:“走,都跟我走,不走的是他妈胆小鬼!什么鸡巴四道岗五道岗,老子不怕,走!”也不等瘦子,径自向四道岗坡上的坟地走去。
瘦子拦不住,推了于鹏一把:“走吧,一起看看,你也好说个清楚。”
于鹏背着包,踉踉跄跄跟着瘦子上山,红面孔走得快,但摇摇晃晃脚下很不利索,忽而被土包绊一下,忽而撞到灌木丛,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刻不停。瘦子提醒他:“老张!枪上保险,别走火了!”红面孔“嗯嗯”地听了,却没照做。瘦子浑身发冷,也从腰里拽出手枪,一面走一面还瞟着于鹏,怕他半路溜了。
天上依旧没有月光。但四道岗的山却不是特别黑,看上去朦朦胧胧的,那团雾气似乎发着微弱的光,蓝幽幽,绿森森,罩在山坡中上部的开阔地上。那里,就是上角村的坟地。
奇怪得很,平日山间连绵不绝的蛙鸣和虫叫,到这里声息皆无,整片坟地陷入死寂。红面孔醉眼蒙眬地四下张望着,哪里有大忠子的踪影?只见参差不齐的坟包高高低低散落在山坡上,有的新培了土,有的年久荒芜,全是杂草。
何人不识“鬼打墙”(2)
瘦子清醒些,浑身开始打颤,红面孔还仗着七分酒气,在坟地里横冲直撞。
“哪儿,哪儿,哪儿有,啊,你说,大忠子在哪儿?”红面孔一个个坟包指给于鹏看,似乎大忠子藏在某个坟包中。于鹏欲辩不能,由着红面孔七拐八绕,最后,红面孔实在不耐烦了,扑过来抓住于鹏的脖领子:“你说,你是不是把他给杀了?啊!我他妈不饶你!”红面孔一使劲,把于鹏推出三米多,当啷啷,于鹏踩到什么器物上,发出一阵脆响。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很清晰地听到一声呻吟,苍老的呻吟。
“哎哟……”
瘦子差点尿在裤子里,红面孔的酒也醒了大半,仔细一看,原来是于鹏被推到了一个坟头前,那儿有一堆新摆不久的供品,碗筷酒杯俱全,刚才是于鹏踩碎了一个瓷酒杯。
“谁!”红面孔举起手枪,四下瞄着,不再有人吭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出来,不出来老子开枪啦!”红面孔近乎哭腔,掰开手枪机头,握枪的手剧烈抖动着。
于鹏顾不得红面孔发威,连忙对着坟头鞠躬,连连念叨:“得罪了……得罪了……”
“人,坟头上有人!”瘦子突然颤声喊起来。于鹏和红面孔倒吓一大跳,回过神来一看,五米开外的一个坟头上,有个黑影正趴在那里。瘦子和红面孔同时用枪指向那个黑影,手电筒随即扫过去——像是大忠子的样子。三个人一点点接近他,大忠子趴在坟头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红面孔大着胆子过去,用脚踢了踢大忠子的腿,是软的,似乎是活人,可大忠子却毫无知觉。
“是大忠子,咋了这是?”两个警察见是熟人,有些放松警惕,上去扶他,哪知没扶起来。原来,大忠子的右胳膊直直地掏进坟包里!
“拽,拽他起来!快!”瘦子老道,知道不是好事,咬牙使劲想把大忠子从坟包上拔起来。于鹏见他们吃力也过去帮忙,三个人合力慢慢把大忠子抬离坟包,可大忠子那胳膊却死死插在坟包里面,似乎拉住了什么,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使劲呀!”瘦子快哭出来了,红面孔也憋足力气不吭声,三个人眼看就要把大忠子弄起来的时候,那条胳膊突然被一股奇大的力气拉住,“嗖”地又被拽回坟包。三个人立足不住,“扑通扑通”全被拽倒,那股力气丝毫不减,稀里哗啦把大忠子整个身躯都拉过去,三个人死命不松手,却也扛不过,眼见大忠子被生生地拉进那个狭窄的口子。自始至终,大忠子没有出一点声音。
“我的个妈!”红面孔的酒彻底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往山下跑。瘦子和于鹏也有样学样,紧随其后。三个人连滚带爬跑下山来,三轮车也不要了,全都钻进警用吉普。瘦子连打了四五次火,发起动机怪响一阵后,车子才勉强发动起来。红面孔比他还急,恨不得把脚伸过来也踩在油门上。
逃命要紧……
瘦子麻利地挂挡,踩油门,车子“嗖”地一声蹿出好远,在山路上疾驰起来。“开稳点儿!”红面孔不放心,连连叮嘱。瘦子抻着脖子,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也不减速,任由吉普在山路上蹦蹦跌跌,把大家颠得七荤八素。
山路出奇的黑,车灯扫处,两条跳跳索索的光柱劈开夜路,瘦子左一把右一把地打方向,躲避路中间的坑坑洼洼,实在躲不过去的就一闭眼睛猛冲过去。
前面影影绰绰的是什么?开了七八分钟,三个人同时发现路中央似乎停着个东西,车子很快,片刻就到身边,瘦子略松油门——是一辆油漆斑驳的三轮车。于鹏眼尖,刚瞟了一眼就大喊起来:“别慢!别慢!别停!”两个警察一时没转过味儿来,晚了几秒也看清了,那正是大忠子的三轮车。
不是刚刚离开那里了吗?怎么……
“快开快开!”红面孔紧咬牙关,恶狠狠地瞪着三轮车,催促瘦子。瘦子不敢怠慢,一踩油门,车子轰地一声超过三轮,继续向前。不料开了七八分钟,按理说怎么也该开出那片地界了,可周围的景物却异常模糊和陌生,于鹏心有余悸地盯着前面,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等他。果然,不出片刻,大忠子的三轮车又出现在路中央,跟刚才摆放的一模一样。他们不知怎么,重又开回了四道岗!
何人不识“鬼打墙”(3)
“鬼打墙!鬼打墙!”瘦子喃喃道,旋即声音变得大而绝望:“鬼打墙,我们出不去啦!”
于鹏的心剧烈撞击着,但他明显听到了另外一个频率,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波长,只觉得怀里有两个气团在不停蠕动着,像两条搏斗的赤链蛇里出外进,而暖的那股正在弱下去,冷的那股不断强起来……
他想把那块惹是生非的月牙铁扔得远远,可是,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算天算地算不清自己(1)
鬼打墙,麻搭山,是走山路人的一道魔障,前者如不慌张,过段时间自会解开,如是后者迷失方向,进入深山,生死未卜。瘦子毕竟知道一些,也比较沉稳,逐渐让车子慢下来,点上烟,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咳嗽着,随即拉开窗子。突然,他发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明明路在正前方,车子却在向右走弧线。
“嗯,开错方向了!”瘦子抽回头,对红面孔道。
红面孔纳闷并指着车窗正前方:“咋的,前面不是道吗?”瘦子的眼睛瞪成包子状,他发现玻璃窗里的路依旧笔直,又伸头出去,车却依然在兜圈子。
“停车!”红面孔喊了一嗓子,瘦子停了车,闷头呼呼喘粗气。红面孔找条毛巾包在手上,握拳砸碎了车窗玻璃,冷风一灌进来,大家都傻了眼,原来车头的方向已偏离大路好远,差点开上坟地。
走,走!瘦子在黑暗中勉强辨出正路,挂挡狠踩油门,吉普车在湿土上刨出两道深沟。深夜的冷风呼呼从窗口灌进来,他们早已顾不得这些,一门心思走出四道岗。当他们仓皇逃离的时候,谁也没敢回头去看。
那个吞没大忠子的坟头,正在慢慢裂开,并塌陷下去……
榆树钱镇派出所的邱所长从被窝里被喊起来,匆忙披上衣服。派出所院子里,两个手下狼狈不堪地趴在吉普车边喘气,于鹏抱着黑背包在一旁发呆。
邱所长一脚把红面孔踢了个趔趄:“张德生!你个废物点心,又喝多了吧!哪天不给我弄出点事儿你就痒痒是不是?”
红面孔辩道:“不,不是……”
“不是是啥?你瞧你喝的,帽子都没了。今天要丢了枪,我受罪,你更好不了!”
瘦子拉住邱所长,在他耳朵边上咬了几句,所长皱着眉一个劲儿点头,最后指着于鹏道:“先把他拘了,我倒看看这小子到底什么名堂。”瘦子有些为难,张德生倒似将功赎罪般冲过来,铐了于鹏,推推搡搡把他弄进钉了铁栅栏的审讯室。
瘦子道:“所长,八成不是这小子……”
邱所长伸个大懒腰,看看漆黑的天空,道:“爱谁谁,今晚你俩看着办,审出来算你的,审不出来……也算你的!”走了三步又道:“王德伟,我还告诉你,别想当老好人两面派,你接手的案子你就得给我玩起来。”
高高瘦瘦的王德伟不吱声了,很无奈地看着邱所长摇摇晃晃地出了派出所院子。
三个人在审讯室对刚才的历险唏嘘不止,审讯似乎成了恐怖茶话会,除了张德生还有些怀疑外,瘦子王德伟已基本相信了于鹏的话。于鹏还在惦记明天如何向于京水交代,毕竟,他的儿子活生生就这么没了。还有那个吞没活人的坟头,还有鬼打墙,还有,还有……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话题渐渐稀落,三个人开始瞌睡比赛,张德生趴在桌子上,王德伟仰躺在椅子上,于鹏的手铐已被王德伟解开,把头埋在膝间,也半梦半醒。猛地,后院的鸡突然齐齐鸣叫起来,三人蒙眬间似置身养鸡场,只觉全镇的鸡都在鸣个不停。然后是狗咬,寂静的镇子突然变得一派喧嚣,令人无法入睡。农人们在咒骂中惊醒,拴狗的拴狗,打鸡的打鸡。
天是紫红色的,像朝霞,但比朝霞该出的时间早得多。不久,一切又归平静,天色也暗下来。人们没深思为何天不亮而“亮”,睡眠的渴望强于一切。
天大亮了,邱所长没来,说是去外村喝酒,留话说中午回来看他们审讯结果。
于京水来了。
老人没有大哭小叫,镇静得吓人。他直勾勾看着于鹏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说难凵袢昧礁雒窬耙膊皇牵膊皇恰@先瞬辉倏从谂簦砀旃蛳铝耍骸巴荆也磺笃瓢福阒灰盐夷切∽拥泥襦鹗渍一乩淳椭校 蓖醯挛傲Σ蠓觯诰┧抖断ジ巧系耐粒焓秩牖常统鲆豢樵卵捞矗蛴谂羰掷镆凰ぃ骸澳萌グ桑《寄萌グ桑∧悴灰一挂馓趵厦兀 弊砭妥摺! �
算天算地算不清自己(2)
王德伟拦住老人,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案情似乎有了点进展。
下角村有个老“鬼客”叫崔春浩,鬼客就是专门给人看阴宅的风水先生。他入赘一家风水世家,丈人无儿,传了他踏察风水的全套本事,又留下一块传家宝——月牙铁。据说这块铁可以在半夜使阴阳立现,风水分明,用它帮助踏察阴宅穴位,奇准无比。但也有大害处,就是对家人及子孙不利,他老丈人就是贪恋月牙铁的威力,踏穴无数,结果成名时膝下无儿,老伴先逝,晚景凄凉。
崔春浩年轻气盛,一时功利心切,只看到月牙铁的好处,哪管其余,加上他有股蛮劲,生吞活剥风水数术,十数年下来倒也略有所成。但其间丈人、妻子先后去世,说媒的忌讳他的行当,无人敢给他续弦,最后身边了无亲人。
崔春浩虽有些名望在身,毕竟不是祖传,丈人去世后难题无人能解,常常苦恼,听说镇上于京水精通五行八卦,偶尔过来交流,受益不少。前些日子崔春浩拿着传家宝请于京水端详,于京水翻烂了手头的经典古籍,也找不到它的出处,甚至连上面的花纹也不认得,提出要留下参详数日,崔春浩满口答应,留下宝物独自回去了。
第二天,传来凶信,崔春浩死在下角村口。于京水慨叹不已,更信那月牙铁的不祥传说。为了散心,也为了洗洗晦气,他约了几个老乡去走走亲戚,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于鹏。
他昨晚死活拦不住儿子,回家后气闷下起了一卦,竟然卦主大凶,老人当下就眼睛发蓝,情知不好。又为那月牙铁的来处占卦,哪知头个铜钱刚扔下去竟碎成两半,要知道,好好的厚铜钱即便刀砍斧凿也要费些功夫才能弄断……
他的手便抖了,再也不敢占,瞪着窗外等候天明,希望命运能够赦免他的儿子。
但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好信儿的一早就登门告知儿子的噩耗,他连脚都迈不开了,强忍惊愕痛惜来到派出所,见到带来不祥的于鹏,气恨交加,竟丢过月牙铁去,以求于鹏早死。
王德伟把几个疑点穿起来,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崔案同昨晚的恐怖事件有关?
谁也没有注意,当于京水扔过月牙铁后,天色渐渐变了,响晴的上午慢慢集聚起诡异的雾气,远山近岭都模糊不清起来,盛夏本来闷热的气候凉下来,却不是凉爽的那种,阴阴的,怪怪的。
于鹏蓦然想起,叔叔死时手中纸条上写的“下角村 崔 ”,难道,就是这个崔春浩?那么叔叔正是要得到这块月牙铁了。
月牙铁,于鹏已经有了两块,还有一块在马宽那里,究竟这玩意儿有多少?单单一个就能搅得鸡犬不宁,要是凑在一起……他不敢想了。
他有些眩晕,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直到被月牙铁死死吸在深不可测的谷底。
月黑风高夜,暗打黑枪时(1)
这一天来得颇为漫长,整个榆树钱镇的人都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于京水毕竟痛子心焦,镇定一会儿,哭诉一会儿,如是反复。邱所长竟总不回来,眼看时针过了一点,向两点迈进。太阳混沌得如同煮熟的蛋青,一点点西斜。警察们给老人弄来饭菜,于鹏也吃了点。张德生怕所长回来骂,过了十二点重新给于鹏铐上,关回审讯室。
老人说累了,也哭够了,毕竟年岁很大,体力不行,慢慢地就歪靠在长沙发上瞌睡过去,张德生推他,让他回家休息,老人摇摇手,也没起身。
天色很怪,早早黑了下来,到下午四点已是一片昏黄,大家又困又乏,瞌睡的瞌睡,发呆的发呆,精神头仿佛都被小偷偷走了。邱所长连个电话也没来,愣是在外熬了一天。
黄昏时分,王德伟熬不住了,回宿舍喝了点酒,饭也没吃早早熄灯睡觉。张德生没吃晚饭,开了灯穿个大背心满屋打蚊子。于京水的鼾声一阵高一阵低,脸上时常掠过不安的抽动,于鹏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读出什么。
夜色无情地漫开。
张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于鹏逗话,于鹏知道,这是警察审讯惯用的手法,虽然从家常开头,却往往能绕出重大案情来。虽然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也不想让人知道太多,出言便谨慎起来,张德生也觉得没趣,就到前屋开了电视,不再理他。
夜静静地,于鹏感到一阵恶寒。猛地,村里的狗开始惊慌地吠起来,声音急促而慌乱,片刻之后就乱了鼓点,近于歇斯底里的狂嗥。夜空中平添许多股来去无踪的冷风,几家柴扉摇曳,几家屋瓦丁当,路上浮灰四起,榆树钱镇的人们被各种奇怪的声音弄醒,都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
扑通,似乎有人跳进院子,虽然那人尽量压低声音,但于鹏还是听到了。这里是派出所,能有谁来捣乱呢?他没动,听那脚步声慢慢走近外屋。外屋,张德生正在看电视。
噗!
噗噗!
三声沉闷的响动,好像鸡毛掸子打在被套上。
张德生没作声。外屋电视明灭光影映在审讯室的铁皮门上,于鹏猛然在上面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那身影略一迟疑,嗖地闪进审讯室。
一个男人,不高,棒球帽,黑风衣,络腮胡子,手里,是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似乎还略有白烟飘动。
那人看了看昏睡的于京水,又看了看铁栅栏里的于鹏,也不说什么,直接举起枪,瞄准于鹏。
砰!
枪响了。于鹏一闭眼,只等子弹穿胸而过。
咚!有什么重东西倒在地上,于鹏当它是自己。
不对,枪声不应该这么响!于鹏电光火石般闪过疑问,睁眼一看,王德伟正举着手枪,枪身颤抖。棒球帽男人趴在地上,死了。
“他杀了张德生,张德生死了!”王德伟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于京水被枪声吓醒,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眼见那棒球帽男人身下的血滩越来越大。外屋“扑通”一声,张德生的尸体从椅子上栽下来。
一屋子血腥气。
三个人面对两具尸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王德伟想起应该给县公安局打电话,他顾不得许多了,既然邱所长严重失职,此时越级上报也不再是过错。
正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三个人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派出所锁了的铁门响了起来,然后,似乎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所长吗?王德伟不敢大意,端着枪向门外一探,旋即缩回来。确实有个人影,僵僵地立在派出所门口。
“邱所长,是你吗?”王德伟隔着门框对人影喊。黑影不应,缓缓走过来,王德伟的冷汗劈里啪啦从头上蹦出来,手抖得不行,算计着黑影的脚步,一旦黑影进门,即刻开枪。
黑影在门口迟疑一下,似在辨别方向,随即抬腿进来。王德伟拔枪要射,于京水突然大喊:“别打,那是我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