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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还敢多说,忙站到了一旁,看着那些守卫把陌毅和郑三、陈六、小五等人一个个拉了上来。
“走吧!”与郑三和阿森的沉默不同。陌毅和陈六、小五都显得很轻松,“我们找个地方等天亮——这半夜三更的,城里宵禁。要是惊动了巡城的,一样麻烦。”
大家都没有做声。跟着陌毅下了城墙,一路往西,好几次与巡城的守卫擦身而过,都被陌毅领着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最后停在了条歌舞升平的街道隔壁:“你们等一会,我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们换身衣裳。我们这个样子,晚上还好说,到了白天可就刺眼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流民——如今西安府看见流民就要押送到九里沟去。”
众人都没有说话,待在原地,陌毅带着陈六去了隔壁。
傅庭筠见隔壁街上大红灯笼照亮了半边天,莺莺燕燕的娇笑声不断,十分的热闹,奇道:“隔壁在唱堂会吗?不知道是哪家?竟然这样的气派。”
赵凌背手而立,像没有听见她的话,阿森低着头,小五左顾右盼,郑三背着硕大的包袱远远地站着,没人回答她的话。
沉默中,隔壁女子殷殷笑语更显清晰,映衬着这无人的小街寂寥而空旷。
郑三娘见众人无视傅庭筠的话,怕傅庭筠心中不悦,笑道:“西安不愧是陕西首府,大户人家唱个堂会一口气请了这么多人来。我们那里,县太爷生辰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场面。”
“胡说些什么!”郑三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他喝斥老婆,“小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
郑三娘瑟缩了一下。
“不过是在一起说说闲话,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傅庭筠笑道,“小心把孩子吵醒了。”
郑三讪讪然地笑。
赵凌突然道:“我们往里走几步吧!站在街口容易被巡夜的守卫发现。”
小五连声应“是”,众人退后了二十几步。
不一会,陌毅和陈六折了回来。
“行了!”陌毅满脸喜悦,“你们跟我来。”领着他们折进了另一边街上的一条小巷子,进了个偏僻而杂乱的小院子。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退步。
傅庭筠和郑三娘先去换了衣裳,然后是赵凌他们。
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天边有了一丝光亮。
一行人出了院子。
隔壁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两个行色匆匆的男子夹带着股浓郁的香味从他们身边走过,
傅庭筠暗暗奇怪
陌毅带着他们去了不远处一家叫“高升”的客栈,自称是行脚商人,想包个偏院。
掌柜是个又白又胖的四旬男子,两只眼睛眯成一道缝:“大爷。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客栈住满了,要不,您到隔壁‘连升’客栈去看看?”
他们去了连升客栈,结果连升客栈只剩两间房了,在掌柜的推荐下,他们又去了一家叫“喜连”的客栈。客栈有小院,不过十两银子一天,还要现银交易。
陌毅望着赵凌。
赵凌望着陌毅:“我已身无分文。”
大家都愣住。
傅庭筠更是难过。
他怎么能毫无保留……如果不是这次住客栈陌毅要他付钱,他是不是永远不准备让人知道这件事呢……她想到李家凹的那桶洗澡水。脑子里浮现赵凌因为没钱而为难的样子……她就像被人刺了一刀似的,心痛得无法言表。
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当着众人的面,傅庭筠不好坚持。
陌毅瞪着赵凌:“你身无分文还一口气给了那些守门的三条大黄鱼?”
赵凌道:“我看你一口气买了那么多食材,走的时候一件也不拿。以为陌兄早有安排。”
陌毅气得在客栈门口走来走去,好半天才停下来,带着他们去了下一家客栈。
傅庭筠找到机会跟赵凌低语:“我包袱里还有些细软……”
没等她说话。赵凌已道:“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管。”
傅庭筠安下心来。
这样折腾到了晌午,他们终于在一家叫“喜升”的客栈找到了合适的住处。
早饭就没有吃,太阳又大。一直走来走去的,大家都累得不行。安排好住处。在客栈里吃了顿价格昂贵饭菜糟心的午膳,梳洗一番,众人都倒头就睡,只有郑三,警惕地守在小院的门口。
直到掌灯时分,众人才陆陆续续地醒过来。
赵凌叫了郑三夫妻去,陌毅做见证,让他们在写好的契约上按手印,然后叩了傅庭筠歇息的东厢房大门,把契约交给傅庭筠。低声道:“你的手镯呢?把东西收好了!”
这样迫不及待地让郑三签契约……
傅庭筠觉得赵凌在这件事上不够大方。
赵凌已悄声道:“我仔细观察过了,郑三精明能干,又懂拳脚功夫;郑三娘忠厚老实。又勤快,你身边有这两个人跟着。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倚仗……这卖身契是一定要签的。”
倚仗?
她为什么要倚仗郑三夫妻
念头一闪而过,傅庭筠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在西安府了。
按照他们的约定,到了西安府,他会想办法给她母亲送信……然后她何去何从,将由母亲来安排……
赵凌,马上就要和她分开了!
傅庭筠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害怕、伤心、失落……接踵而来。
可那又怎样?
这是一早就说好的约定。
他为了她,已经付出很多……从华阴到渭南,从渭南到西安府,她不能再麻烦他了。
明明知道是这样,可为什么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悲凉呢?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为她想到了,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到害怕呢?
明明知道此时应该感激地向他道谢,可道谢的话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傅庭筠慌乱地望着他,眼眶无端端地湿润起来。
赵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他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了。
不管怎样,她都傅家的女儿,上有高堂,下有叔伯,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这些闲事。
况且他有他的事要做,她有她的路要走,自己纵然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越帮越忙,最后还会害了她。
就像这次在碧云庵……就这样把人给劫走了,还不知道傅家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傅家会不会把这件事算到她的头上来?
他心里有点乱。
只希望她经过了这些磨难之后,老天爷能怜惜她一些,别再让她伤心难过就好。
抬头却看见她水光粼粼的眼睛。
清澈澄净到无暇。
让人不忍面对。
“你放心,我会确认你安全之后再离开的。”
又一个承诺,就这样鬼神使差般不经意地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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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玉成(粉红票200加更)()
喜升客栈坐落在仁寿街,仁寿街位于西安府东北角,位置偏僻,因这条街上有个仁寿药铺而得名。仁寿药铺百年前就是陕西最大的药铺,每年春秋两季,仁寿药铺运药材的车队可以从药铺门前一直排到隔壁大街。久而久之,外地的药商闻名而来,这里渐渐形成了一处药材交易地。如今仁寿药铺早已是事人非,这条街却成为了西北最大的药材交易地。喜升客栈因位置便利,接待的多是远道而来的药商,为了囤物方便,客栈的院落很多,通常都是房间大,院子小,带着厨房和账房,布置简单,一切以便于药材的交易为要务。
傅庭筠他们是趁着夜色坐着吊篮进的城,身边只带了些要紧的物件,现在进了西安府,又住了下来,这衣物要做,鞋要买,药要配,锅碗瓢盆甚至是擀面杖都要置办。
郑三娘默默背着傅庭筠要她买的东西,却被小五拦在院门口:“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呢?人生地不熟的,小心出去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再说了,你出去了临春谁带啊?不会是放在傅小姐屋里了吧?”然后热心地道,“有什么事你交待我吧!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不耽搁。”
“怎么好意思麻烦小五哥。”郑三娘不安地道,“傅小姐吩咐了,自然我去跑腿了。”
陌毅突然出现在正房的屋檐下:“你就让他去吧!免得等会我们还要去找你。”
郑三娘的确对西安府不熟,闻言不免有些犹豫。
小五已朝一旁的账房去:“你来说,我记下来,保证一样东西都不少
。”
郑三娘惊讶地望着小五:“原来小五哥还会记帐!真是了不起。”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小五笑容有些呆滞。
郑三娘道:“那我去跟傅小姐说一声。要是傅小姐同意了,那就麻烦小五哥帮我跑一趟了。”然后去了傅庭筠那里。
傅庭筠正拿着把团扇在给睡着了的临春打扇。
“小姐,天气这么热,您还是歇歇吧!”郑三娘看着夺过了傅庭筠手中的团扇给傅庭筠扇起来,然后把小五的意思说了。
“也行!”傅庭筠笑道,“要是真走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郑三娘脸色微红:“下次让我让我当家的去,他曾在西安走过镖。”
此时郑三被陌毅打发去扫后院了。
“没事!”傅庭筠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出去我本来就不放心,既然小五愿意帮这忙。再好不过了。”让郑三娘把要买的东西背了一遍,又添了几样东西,“再给我买一匹潞绸,两匹蓝绸,一匹红绸。7;7;n;t;.;C;o;m;千;千;小;说;网;一匹白绸,四匹白绢,四斤上好的棉花。一本《千家诗》,一本《四书注解》,一本《周易》回来。”
郑三娘奇道:“这是夏天,小姐买那么多棉花回来做什么?”
“算算日子。也到了做冬衣的时候了。”傅庭筠道,“正好这些日子没什么事。不如给九爷、阿森他们做件冬衣。”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相见的时候,她只能以此表达她对赵凌和阿森的感激之情了。
这么一想,傅庭筠心里就觉得有些失落起来。
“小姐想得真周到,”郑三娘听了咋舌,“这也是小姐家的规矩吧?”
傅庭筠笑了笑,只道:“快去吧,别让小五等急了,也小心别把东西落下了。”又道,“添了些东西。我给你的钱恐怕不够,你只管把要买的东西告诉小五,等小五回来。我再把钱给他也不迟。”
郑三娘应声而去。
傅庭筠抿了嘴笑。
想把我们都拘在院子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下午。小五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客栈。
郑三、阿森、陈六几个把些锅碗瓢盆往厨房里搬,郑三娘将买回来的成衣、布和棉花送到傅庭筠的屋里。
傅庭筠将其中一匹蓝绸,一匹红绸,两匹白绢,两斤棉花赏了郑三娘:“给你们俩口子做冬衣的。临春的冬衣,就用阿森的尺头好了。”
“小姐!”郑三娘没想到还有她和丈夫,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庭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吩咐让她打了水进来,用香胰子洗了澡和头,叫了阿森进来给他量了身材,又让他帮着找了件赵凌的旧衣裳,叮嘱他不要告诉赵凌,开始裁衣缝纫
阿森十分快活,每日跑到傅庭筠这里看她的衣服做得怎样了,还帮着穿针引线,惹得和傅庭筠一起做衣裳的郑三娘直笑。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衣裳。”阿森有些不以为然,睁大了眼睛瞪郑三娘,“我们从前都是在当铺子里买。”
郑三娘笑容渐敛:“阿森兄弟,是嫂子乱说话。”眼睛有些湿润,“过些日子我帮你做双鞋。”
阿森又高兴起来:“九爷的娘就帮九爷做过一双鞋,九爷舍不得穿,每年六月份的时候都拿出来晒晒。”
傅庭筠很是意外,低声道:“那九爷的娘……”
“早就没有了。”阿森支肘托腮坐在太师椅上,“是腊月的忌日,腊月初九。腊八节过后的第二天。”
在全家团圆喝腊八粥的第二天死去……傅庭筠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日子不好。
※※※※※
陌毅使劲地摇着蒲扇,就这样,豆大的汗珠还是不停地滚落下来。
“这鬼天气!”他低声抱怨着,问陈六,“你敢确定?”
陈六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确定,他们都没有出去。赵凌每天躺在床上看书,郑三没事就坐在屋檐下给他儿子编背篓,傅姑娘和郑三娘厢房里做衣裳,阿森不是在赵凌身边服侍就是在傅姑娘那里玩,小五邀他上街。他都说天气太热,兴趣怏怏。”
陌毅听着嘀咕了一声:“傅姑娘没有提还钱给我们的事吗?”
“没有!”陈六神情有些尴尬,“可能傅姑娘在家习惯了到帐上去支东西……”
陌毅听着摇扇子的动作更猛了,扇子呼啦啦地直响:“算了,我去想想办法。”然后嘟呶道,“他妈的,宝庆银楼少于两千两的银票不兑,干什么都要付现银,这都成什么世道了。”
陈六不好回应。
陌毅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好了。别让他们几个出去,过几天陶牧来了,我们就可以松口气了。”
“陌爷放心,我知道的。”陈六送陌毅出院子门。
客栈的掌柜正领着个青年人看院子:“……三两银子一天,也只有我们这里还有两间院子。您去别家看看,哪家不是人满为患。如今在是荒年,来西安府避灾的人多着呢!”
年青人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颀长,剑眉星目,穿了件月白色直裰,中间扎着同色的布带。看上干净利索,精明干练。加之神色磊落大方,像商行里已经能当家作主的少东家。
看见陌毅,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般的灿烂,让人顿生好感。
“这位是?”他问掌柜。
掌柜忙道:“这也是我们客栈的客人。您要是不信,问问这位客人,他找了一天才找到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偏是偏了点,可偏也有偏的好处……”
陌毅懒得理会掌柜,朝着那年青人点了点头抬脚就准备走
那年青人却满脸惊愕地望着他的身后:“阿森?”他旋即露出喜惊的表情。越过陌毅,大步朝院子里去,大声喊着:“阿森!阿森!”
陌毅和陈六面面相觑。转身看见阿森站在傅庭筠厢房外的屋檐下。
“玉成哥!”他高兴地跳着脚,“玉成哥!”跑了过来。
“哎哟!”那个被阿森喊“玉成哥”的年青人脸上全是笑。“我远远瞧见你的背影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你啊!”又道:“九爷呢?有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听说你们那里遇了灾,就一直担心着,没想到在西安府遇到了。”
“在一起,在一起。”阿森连连点头,“九爷在路上受了点伤,正养着。我带你去见他。”
他们脸上洋溢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一路朝赵凌的住处去。
掌柜追了上去:“杨爷,没想到您在这里还遇到了熟人。可见我们客栈和您有缘,您不如就在我们这里住下。闲着的时候还可以和熟人聊聊天,喝喝茶,反正现在西安府只让出不让进,您就是再好的货也运不进来,出了城,说不定还会遇到流民。那些流民,最爱打劫像您这样有钱的人了……”身影随着杨玉成消失在了赵凌的厢房。
那边立刻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
陈九望着陌毅。
陌毅的脸色铁青:“我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阿森是在傅姑娘屋里吧?你去给我打听清楚了,阿森是在这个叫什么鬼‘玉成’的人进门之前出的厢房?还是在这个玉成喊他之后出的厢房?”
陈六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恭敬应“是”。
陌毅扬长而去。
那边掌柜高高兴兴地作着揖从赵凌厢房里退了出来:“那我就吩咐人去收拾院子。”
这位杨爷可真大方,一口气拿出了九十两银子包下了旁边的院子一个月。
阿森送掌柜出门。
杨玉成已满脸焦虑地扑到了赵凌身边:“九爷,您现在感觉怎样?要不要我请个大夫来给您号号脉?事情怎么会这样?”
“你坐下来说话。”赵凌神色淡定而从容,感染了杨玉成。
他坐在了床前的小杌子上。
※※※※※
郑三娘停下了手中的活,支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奇怪了,”她喃喃地道,“这个叫玉成的是什么人,怎么阿森听到他一喊,就像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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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困惑()
傅庭筠不动声色,低头纫衣:“或者是遇到了故人?”
郑三娘丢下手中的活:“那我去给客人上杯茶。”
“不用了。”傅庭筠笑道,“那边有阿森呢!”然后和她闲聊起郑三来:“……听你这口气,他好像到过很多地方?”
“嗯!”郑三娘提起丈夫眼底就会浮现几分笑意:“他们走镖的就是这样的。”又道,“从前他在的镖行很大,总店设在京都,所有的人都由总店统一安排,有时候他们送一船货到江南,然后又有货让他们从江南送到川西,来来去去的,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
傅庭筠点头:“行船走马三分险,还是回来的好!”然后说起他们在路上遇到冯四爷的事,“我一辈子也难得出趟门,出门却遇到这样的煞星,九爷的伤就是这样来的。要不是遇到了陌管事的东家,我们性命都保不住。”
郑三娘忙安慰傅庭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话是这么说,也不知道这冯家是什么来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结上怨。”傅庭筠道,“你帮我问问,看郑三听说过这家人没有?”
她没有把赵凌杀人的事说出来。
郑三娘应了,做了午膳,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