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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说着:“客官对不住了,本来咱们酒楼最好的位置是靠窗户的那张桌子,但是那里被客人先占了,就只好委屈您……”
他说的极大声,仿佛不只是给这桌听的,更是要说给那个占了最好的位子却只点了酒的人听的。
“无妨。”
“……那客官您慢用。”那小二本来还在脑中构想了下那无耻之人被教训的画面,但既然这位虽然十分英俊却似乎浑身都能散发出寒意的客人都这般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拿着托盘下楼去了。
景繁生却听得身上险些冒出了冷汗。
如果早知道这位子就是颜萧然定的,他哪里还敢来抢?不一口气跑到两仪山那头去都算他景繁生是个有骨气的!
十一最了解他,见到他这幅样子,更是皱眉不语了起来。
哪知道景繁生这头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翻过两仪山,那头颜玲珑就说:“舅舅,你真的要越过两仪山去魔修的地界吗?带上我好不好?”
……
原来萧然君他这是要去魔界。
景繁生决定自己要果断刹住脚步掉头往回跑。
颜萧然面无表情,声音还是那么温润,语气却带着一些斥责,他说:“胡闹。你这次出门也玩的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该回宗门了。”
颜玲珑极不情愿的嘟起了嘴巴。
景繁生故作镇定地呵呵一乐,收起竖着偷听的耳朵,他几乎是用灌的将那坛酒全部喝进肚中。用袖子抹了抹嘴,说:“吃完了没?吃完了就走吧!咱还得干活那!”
说着就当先起身往楼下走去。
走到一半,他还不忘回头,板起他那张平凡至极的脸,催促景十一:“快,快点儿!”
十一拿起剑来,没有任何异议地跟上。
颜萧然抬眼望过去,在没有人能看见的桌底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第5章 两仪4
出了店门,十一直接问:“咱们现在去刘府?”
景繁生点了点头。
“可你现在喝成这样,我们怎么去?”
景繁生听了这话,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也不管人孩子愿意不愿意,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瓜说:“我喝成什么样儿了?我没走直线么我?”
十一说:“明明没什么酒量,还非要一口气全喝了。”当然他是皱着眉的,只是面具下面没有人能看见。
“少废话。”景繁生冲着十一的后脑勺挥了挥手。
景十一当然不会被他打到。
“嗨,”景繁生呲出一口白牙,“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儿子?怎么老子碰你下你就躲那么远?”他一边叫一边去追景十一,很快就远离了这家酒楼的范围。
其实在颜萧然的那个位置也是能看见楼下的,只是位置要比景繁生之前占的那个偏上许多。
他一直看着窗外的楼下,直到那两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刘府……”颜萧然看得出神,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吐出了两个字。
颜玲珑和楚云观对视了一眼。
今天舅舅/师叔明显有点不一样。
颜玲珑还是问道:“舅舅也听说刘府的事情了吗?”
颜萧然收回视线看向她,问:“你们知道刘府?”
颜玲珑笑嘻嘻地说,“刚才进城的时候听一个大叔说了些这城中发生的事情。舅舅一定是直接飞过来的,没看见城门的守卫很是森严,听说就是刘府的事情给闹的。”说到这里她又皱着眉头嘟起了嘴巴,“我和师兄在城门外排了好久的队才进来。”
颜萧然一贯很宠爱他的这个外甥女,换做是别人谁还敢在他面前抱怨。他听她这么说便道:“是你自己说要下山看看凡尘的世界,当然要守这常人的规矩。不过此城的东南角确实妖气冲天,想必就是那刘府了。”
“舅舅你好厉害,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颜玲珑说着还特意抻脖子往窗外看了看。
别说是颜玲珑,就是楚云观看颜萧然的眼神也是满满的崇拜。他如今二百来岁,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为。虽然刚刚结丹不久,在无量山云字辈弟子中却已经算是个佼佼者了。
可是修士的修为等级分为筑基、凝脉、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想要由金丹达到分神的境界,又谈何容易?
单说元婴期的修士可以活到的寿数最高约为一千三百年,许多人穷尽这一千三百年都没能突破元婴迈向分神。
何况从凝脉晋级为金丹,从金丹晋级到元婴也都是要看自身实力和造化机缘的。
而萧然君之所以如此出名如此受人景仰崇拜,便是因为他如今仅仅只有五百岁,却已经是分神后期的修为了。
当真是修真界的第一人。
更何况伐妖之战以后,人修和魔修的高手都折损严重。在如今修士的地界里,一个金丹就已经是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了。
元婴更是可以在修真界里横着走,许多小门派的掌门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分神期的大能已经拥有弹指间毁天灭地的能力,如今便是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个。
至于分神再往上的合体期大能就更少了。他们多半都不再掺合俗事,只一心参悟天机大道,为渡劫做准备。
修士的修为,达到筑基后可以辟谷,凝脉后可以容颜永固,结丹后的寿命可延长至八百岁,碎丹成婴后的寿命可延长到一千三百岁,且元婴期的修者可以不再借助任何的灵器法宝,只凭自身灵力腾云驾雾。
达到分神期,就可以看见空气中弥漫的,常人所不能看见的气场。当然用“看见”这个词来形容并不贴切,应该唤作“感知”更好一些。
简单一点来说,分神期以上的修士可以单靠感觉就察觉出妖气。只是清晰程度和准确程度因人而异,主要还是与修为的高低有关。
可颜萧然有一个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他与其他修士有些不一样,那就是如果他想,他便可以用肉眼实实在在地看见那团妖气。
其实现在人们所说的妖气也只能说是鬼气。
毕竟这个世界如今已经没有妖的存在了。
鬼气乃人死后的记忆、灵魂或怨气所结,产生的原因和强烈程度因生前之人的魂体和遭遇而异。
像现在这种黑的程度,只能算是下等。
颜萧然思索了一下,忽然说:“你们想不想历练一下?”
他这话其实主要还是对颜玲珑说的,以楚云观的修为想要降服一只下等鬼怪还是绰绰有余。
有鼎鼎大名的萧然君压阵,颜玲珑和楚云观自然不想失去这么个降鬼历练的机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跃跃欲试了起来。
景繁生带着景十一和毛驴直奔刘府的方向。
景十一不解地问:“你之前还慢吞吞的,怎么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景繁生被他气到,但也不好解释,只能故作深沉地说:“你还小,不懂。”
“是跟那个白衣人有关?”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也只好对你实话实说。”他拉着景十一越走越快,头也不回地说:“没错!那个人跟你老子我有仇!虽然他现在应该是认不出我了哈哈哈……”
景繁生说着,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回头叮嘱道:“对了,还有个事,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你老子我是谁。”
十一翻了个白眼,这样的叮嘱景繁生几乎每天都要跟他唠叨一遍。
“还有,在那个白衣人面前也不要提你叫什么……尤其不要提‘景’这个姓!那个人心眼忒小不说,还特别多疑!”
景十一并不接话。
说到这个景繁生就气的直跺脚,又开始唠叨道:“你说你在外面就不能用个化名?你是多喜欢你老子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你不知道‘景’这个姓有多么少见吗?”
景繁生拿这事数落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十一按照惯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回答:“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个屁!”景繁生又自己嘟囔了起来,“幸好现在没有人能认出老子,要不然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老子还不得被那群人烦死!”
景繁生十五年前血洗重明山、屠尽同门、堕入魔道的事情,与萧然君那一年只身整肃宗门被并列放在这十几年来修真界经久不衰、热度不减的话题榜首。
只是他们两个,一个是匡扶正义修为高绝的一门之主;一个是叛出师门堕入魔道的旷世妖邪。
一个人人敬畏,一个人人诛之。
十一并不理解景繁生怕他们什么。在他的想法里,如果有人上门来找麻烦,直接打回去便是。
他从前也不是没询问过,但景繁生总是一副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模样,最后也只硬生生地憋出一句:“你还小、不懂。”
在景繁生看来,十一确实是不懂。
他自己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讲的确是个惹祸精,但其实打从上一世开始他就是个最怕麻烦的人了。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地住在绝地谷中,即使出谷也易了容且并不往修士多的地方凑,只在这种凡人居住之地出没,倒一直没有被什么人认出来。
没有被认出来,就没有被人找上门过,十一便自然没有体会过那些修士的麻烦。也因为没有体会过,所以便没有放进心里头去过。
但十一从小就成熟稳重,并不是会主动去找麻烦的性子。是以他也不会故意暴露他们的身份。在这方面景繁生不得不承认十一做得要比他好。
十一忽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景繁生顿了顿,说:“不是谁。管他是谁?”
十一说:“他刚才一直在看你。”
景繁生又顿了顿,这次用的时间明显要比之前多得多,他才忽然没心没肺似的哈哈笑起来,嘴里兀自说着,“绝不可能!他不可能这样子都能认出我来。”
两个人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刘府的门口。
景繁生烦恼地抓了抓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的发髻,他怕十一心中还惦记着颜萧然,便说道:“总之呢,那个人很麻烦,非常非常麻烦!你记住,以后我们见到他就躲着走!哦对了,还有那个小姑娘,你也不要去招惹了,爹以后教你怎么去找更漂亮的哈……”
这么说完,他不等十一再说话,就紧走了几步去敲那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朱漆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修士修为等级划分:筑基、凝脉、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筑基后可以辟谷凝脉后可以容颜永固,
结丹后的寿命可延长至八百岁,
元婴后的寿命可延长到一千三百岁,且元婴期的修者可以不再借助任何的灵器法宝,只凭自身灵力腾云驾雾嗯,大概就是这么个设定吧…不过本文不是升级流,好朋友们大概知道下有个印象就行~后面如果需要的话我还会提到哒(*^…^*)
第6章 怨女1
这刘府的上空即使是在白日也被一片寻常人看不见的黑云所笼罩,可见怨气浓重。府中之人大概真的被折磨怕了——即使门内的管事见景繁生衣衫破烂浑身酒气,与之前那些来骗吃骗喝骗钱的人气质形象都相差无几——一听说他们是来降妖除魔的,就没有一丝犹豫地把人恭敬地请了进去。
十一在后面拉着那头不甚勤快的毛驴,闷头跟了进去。
那管家说他们老爷正好也在会客,就把他们一并领到了正堂。
这刘家不愧是是城中的首富,宅子占地极大,布置的也十分奢华,只恨不得雕梁画柱都要用金漆涂上一层似的。
景繁生看着眼晕,习惯性地跟那管事搭话道:“都说这刘大官人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今见了,果然是令人大开眼界。只是不晓得你家老爷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管事当然不会什么都跟景繁生说,他只是含糊道:“城中的买卖我家老爷都做过。”
景繁生点点头,不置可否,又跟这管事谈了些别的。
他们走了一会儿,才走到了会客的正堂。
堂正中坐着个锦衣华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刘大官人了。
今日也是赶巧,正堂当中还坐着一个穿着黄袍的道人,身后站着两个身着米灰色道服的小童子。
景繁生暗笑,并未把那道人当回事,还有闲心上来就给那刘大官人戴了顶高帽:“哎呀,怪不得官人能敛财聚宝!您看您这颧骨有肉,下巴丰腴的,不止能聚财,还能守财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刘大官人冷不丁听到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还被吓了一跳,可等听完了话中的内容,不由得面露喜色。
见景繁生他们进来,他就问那管事道:“这位是……”
景繁生给他行了个抱拳礼,嘿嘿笑道:“小生不才,路过此地见此处黑气凝集,想必是有妖魔作祟,特来帮刘老爷对付一二。”
那黄袍道人鼻孔朝天,听他这么一说,抢先说道:“好个黄口小儿,你师承何门何派,竟敢在本道面前张扬显摆耀武扬威?”
刘大官人最是迷信,平生也最喜欢听别人夸他的面相能聚财。他做生意多年也知道不该以貌取人,原本已对景繁生心生好感,但听了黄袍道人的话,见对方还是个青年模样,实在是太年轻了,不由得也心生疑虑。
景繁生并不理那道人,只对刘大官人说:“敢问官人,您是否每日每夜只要睡着都会做噩梦,而且梦中的内容总是一模一样?”
“对,对!”那刘大官人只要一想起那噩梦就打寒颤,忙说道:“确实是这样!实不相瞒,我已经许久都没有睡个好觉了!”
那道人却说:“说中这个有什么稀奇?就算官人现下的所处之境不是满城皆知,但只要细心打探又有何难?”
景繁生笑了笑,薄唇轻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道长说这些又有何用?你若是不服我,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鬼,因何事而作祟?”
“自然是女鬼,因为被人杀害心有不甘而作祟。”
“那还请道长说说,她是如何作祟的?”
那道人傲然一笑:“此女虽然怨气深重,但此宅乃是一处风水宝地,极难形成怨魂,是以这女鬼只能靠托梦来扰人清静,并不能给人带来什么实质伤害。”
景繁生点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可道长可知,此女所托之噩梦是何内容?”
“这……”
景繁生见他答不上来,嘿嘿一笑说:“不如我们分别说给刘大官人听听,看谁说的对?毕竟既然道长也不知道,那想必大官人并没有将梦中所见泄露出去。”
他这话的意思,俨然是那道人之前说对了的,其实是通过多方打探得来的消息。
那黄袍道人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禁被气得面红耳赤。
刘大官人这时候却说到:“我确实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梦中的景象。”
因为太恐怖了,连想想都会打寒颤,想的多了还容易被记住又在脑中反复回荡,故而实在是说不出口。
景繁生当先走上去两步,在刘大官人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大官人登时用看见救星的神情看着他,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先生真乃神人也!不瞒先生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梦境的人!”
他似乎又想起了那噩梦,不禁浑身发起抖来。
景繁生大笑着说:“无妨无妨,员外你这不是遇上我了吗!”
黄袍道人见自己被戳穿了,还不肯灰溜溜地离开,反而说了些狠话,“真是无知小儿!那女鬼若不是怨气极重,又怎会在此地形成气候?你今日若是收不了它,可当心被反噬了!”
景繁生完全不理他,自行坐下来捻起桌上的小果子往嘴里扔了一个。
刘大官人现在眼里只有景繁生,哪里还想理会那黄袍道人,又听他说什么收不了,就面色不善地命人送客。
等人被送走,便改成这刘大官人给景繁生行礼道:“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景繁生想也不想地随口答道:“叫我十五就行。”
景十一:“……”
那刘大官人却完全没觉得他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只继续拉着景繁生述说自己这段时间所遭受的折磨。尤其是他说道如果离开这宅子睡觉,反而会噩梦加重的时候,简直是声泪俱下。
景繁生点头说:“嗯嗯嗯,你这宅子风水确实不错,又有不少开过光的宝器存在,你在这里头不会受到伤害,但若是离开了这宅子……之前那也只能算刘老爷你运气不错。”
景繁生被拉着袖子,也完全不耽误他进食。等那刘大官人一把眼泪地说的差不多,他才说:“想收这个女鬼吧,区区不才还是有十足把握的。可是不瞒大官人说,在下所用的法器却不是可以轻易催动的……”
那刘大官人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先生需要什么催动那法器?但说无妨!”
景繁生笑道:“自然是灵石了。”
“这……那是仙家之物,这让在下去哪里给先生寻去?”
景繁生又是露齿一笑,他这个笑容甚至可以说有些邪恶,他说:“这两仪城虽然地方偏了点,但背靠两仪山,大官人你既是城中的首富,又是县太爷的把兄弟,恐怕没少在山中开采矿石吧?虽然两仪山已经是魔修的地界了没什么灵气也很难出灵石,但我就不信,官人手中会一块都没有?”
“这……”
“刘员外若舍不得那灵石,那在下也没办法除了那女鬼了。不仅如此,若催动不了法器,即便是在下也得趁着天还没黑尽早离开此处,先行告辞!”
景繁生说走就真要走,那刘大官人哪里肯让?本来他留那些晶石也是为了等哪路修士路过之时为了孝敬对方时用的。
寻常若是发现灵山,凡人是决计不能去挖,被人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因此灵石在凡人聚集居住的地方是十分珍贵罕见的东西。
现在邪祟未除就要他交出那些灵石,他还有些犹豫。
景繁生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当即说:“大官人就不奇怪,那女鬼并非是被你所害,怎么就偏偏缠着你不放?”
刘大官人立时一副请教的样子,苦恼着说:“怎么会没想过?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景繁生笑道:“我知道大官人你现在还不是完全信任我,这样吧,反正要驱鬼也得等晚上阳气褪去才能引她出来,不如刘老爷你一会儿就先去睡一觉。”
刘大官人继续苦恼:“这……这虽是白天,可我若睡下了还是会做噩梦……可不敢睡了。”
景繁生摆摆手说:“我既然敢让大官人去睡觉,自然可以保证你今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