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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扬端过碗，说了句“谢谢叔叔”。
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秦穆扬的心理素质很好。高考这两天他一点不见紧张，拿起笔的时候他甚至常常会忘了自己在高考。
反而是林昭的状态让人担忧，离高考还有十几天的时候他就开始失眠，秦穆扬好几次半夜醒来都发现他开着台灯在看书。
秦穆扬不是没试着开导过他，可林昭每次都只会说“我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觉都睡不着了，还能叫没什么？
看着林昭眼底越来越严重的黑眼圈，秦穆扬叹了口气：没关系，如果这次林昭考砸了，他就陪着他再复读一年。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高考正式结束。在广播的提醒下放下笔之后，林昭有一种整个人都放空了的感觉。
——读了十几年的书，努力了十几年，就是为了这一次考试。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高考结束，学校里的氛围明显比前两天热闹多了。
学生们把家长打发走，回到教室开最后一次班会。
教室里只有三十张桌椅，大家挤的挤、站的站，一点也不讲究。
贺仙在讲台上说晚上聚餐的事，有学生在下面问：“我们还要回学校拿成绩单吗？”
贺仙看着那人笑着说：“王二娃你喝高了嗦，高考都结束了还拿什么成绩单。”
大家哄堂大笑，同时又有些心酸。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穿着一中的校服戴着一中的校牌以一中学生的名义进入一中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个小小的一中，已经困不住他们了。
那天晚上的毕业聚餐闹了很久。
学生们拿着酒杯敬老师，说“谢谢你”，说“对不起”。喝红了脸，说红了眼。
关系好的小姐妹坐在一起，手拉手地说悄悄话。
“到了大学要天天给我打电话。”
“交男朋友了要第一个给我说。”
“有了新朋友也不能忘了我，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偏偏一辈子这种事，是最没有保障的。
毕业聚餐，最少不了的是借着最后的时机向暗恋对象倾诉心肠的少男少女。
一顿饭吃完，班上便多了三对牵着手的男男女女。
林昭坐在秦穆扬左手边，眼睛却一直看着秦穆扬对面的赵梓琪。
她化妆淡妆，穿着长裙，再加上一双高跟鞋，活脱脱一个要上t台走秀的模特。
当然，林昭看她并不是因为她的打扮，而是她时不时瞄向秦穆扬的眼神。
眉目含情，欲语还休。
林昭知道，事情不好了。
果不其然，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赵梓琪起身走了出去。她刚走了一会，何琣便把秦穆扬也叫了出去。
林昭表面上一脸淡定地吃菜，心里却很不安。
他知道赵梓琪要向秦穆扬告白了，也知道秦穆扬不会答应赵梓琪，但他还是怕，怕秦穆扬会禁不住诱惑。
他不是不相信秦穆扬，他是不相信自己。
坐了一会，林昭终究还是没坐住。他放下筷子，假借上厕所的名义跑了出去。
秦穆扬和赵梓琪就在饭店门外的人行道上，林昭不敢靠近，就在饭店门口偷看。
因为距离太远，林昭听不清两人说话。他就看见秦穆扬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赵梓琪就哭了起来。
林昭以为秦穆扬会帮赵梓琪擦眼泪，心里还有些吃味。却见秦穆扬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赵梓琪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秦穆扬，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以抱抱你吗？就当给我三年的暗恋划上一个句号。”
秦穆扬躲开她的手，说：“对不起，他看见了会误会。”
赵梓琪苦涩地笑了笑：“秦穆扬，你是真的有女朋友还是只是为了拒绝我？”
秦穆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很爱他。”
“我知道了。”赵梓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放心，既然你对我没意思，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纠缠你。祝你幸福！”
秦穆扬沉默了一会说：“也祝福你。”
赵梓琪笑笑，没有说话。
三米之外，林昭趴在墙上急得不行：这不说话只相视而笑是个什么意思？
他在这边看着，只觉得抓心挠肺，差点就想假装路人走过去了。
“林昭，你怎么在这儿？”
“啊！”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林昭一大跳。他回过头，招呼来人，“何琣？”
何琣伸出脑袋顺着林昭的视线看了过去：“那不是梓琪和秦穆扬嘛，你在这儿等秦穆扬？”
林昭忙不迭地点头：“对，我等他一起回家。”
何琣说：“他今天要做护花使者，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林昭敷衍地点点头：“哦，这样啊。你找我什么事？”
何琣低着头：“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林昭又回头看了秦穆扬和赵梓琪两眼，心不在焉地跟着何琣走了。
何琣带着林昭去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她看着林昭，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林昭，我喜欢你！”
林昭还在想秦穆扬和赵梓琪的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你说什么？！”
何琣说：“我喜欢你。”
这是林昭第二次被告白，心情却和第一次截然不同。
看着面前还在等他答案的女生，林昭头大了。他只幻想过被拒绝时该如何反应，从来没有想过该怎么拒绝人。
最后，林昭选了最俗的一个理由：“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何琣有些失望，但没有像赵梓琪一样失态：“我一点可能都没有？”
虽然知道很残忍，但林昭还是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何琣说：“难怪平时那么多女生对你放电你都装看不见，原来是有女朋友了。哎，你女朋友可真幸运。”
林昭：？？？
，很多女生对我放电？
聚餐结束，班上不少人都喝醉了。贺仙叫人把喝醉的人送回去，待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她才回家。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只有一站路，林昭和秦穆扬打算走路回去。
走在路上，林昭问秦穆扬：“今天赵梓琪和你说了什么？”
秦穆扬说：“我喜欢你。”
“？？？”林昭满头雾水，秦穆扬突然对他说这话干什么？
秦穆扬解释：“赵梓琪给我说了这句话。”
林昭这才反应过来秦穆扬那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有些羞赧：“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有对象了。”
林昭想到网上流传的拿着一对象棋说“我有对象”的图片，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有对马了呢。”
回到出租房，时间才刚十点半。平时的这个时候林昭还在上自习，现在没事做了，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先去洗澡，一身酒味。”秦穆扬把衣物收拾好，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衣服，直愣愣地往浴室走。进了浴室，他转身关门的时候才发现秦穆扬也跟在后面。
林昭问了一句：“你来干嘛？”
秦穆扬把他推进浴室，随手关上浴室的门：“我和你一起洗。”
从浴室到床上，从夜深到凌晨。林昭红着脸，叫得嗓子都哑了。
低喘着，秦穆扬再一次释放出来。他亲了亲林昭，说：“我抱你去洗澡。”
林昭喘着粗气，睁开眼看着他：“不……不做了吗？”
秦穆扬点点头：“嗯，做太多你会受不了。”
林昭躲开秦穆扬伸过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不用你抱，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秦穆扬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一起。”
腿有点软，但林昭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看着秦穆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个人的身上，终于留下了他的印记。
第四一章
高考之后有三个月漫长的假期，这三个月林昭并不打算闲着，他已经计划好要去打暑假工了。
恰好市中心有一家奶茶店招人，高考结束后第二天，秦穆扬便陪着林昭一起去应聘了。
“你真的不休息一天再去？”秦穆扬把林昭的衣服递给他，试图说服他。
“真不用。”林昭接过衣服，心里很是无奈。他不就是做了几个小时的爱嘛，又没缺胳膊少腿，为什么秦穆扬一定要他休息一天？
秦穆扬依然不放弃：“找工作的事也不急，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林昭穿好衣服，在地上蹦了几下：“看到了吗？我很好，根本不用休息。”
秦穆扬还是不放心，拉着林昭检查了一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昭突然红了脸：“都还好。”就是屁股还有异物在里面的错觉。
奶茶店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她性格和善，和林昭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眯眯的。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老板给的工资不低，林昭的形象好态度也很端正，两人都对彼此很满意。
把一切谈妥后，林昭和老板娘约好第二天九点就来上班，便和秦穆扬告辞了。
高考结束了，他们得把学校的东西带回家。
林昭一直觉得他的东西不多，就是几件衣服而已。可真正收拾起来他才发现，东西不要太多。
——光高三一年的书本就是两大箱，更何况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高考之后，很多人都把书搬去了废品回收站，但林昭舍不得。
他的很多书上面都有秦穆扬留下的笔记，虽然这些书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翻开，但他依然舍不得卖。
把需要的东西都打包装好，屋子里一下就变得得空荡荡的了。林昭站在客厅中间，突然从心底生出一丝悲凉来。
这个地方他只生活了一年，却留下了数不清的记忆。
厨房里，是秦穆扬给他做海鲜大餐的记忆；客厅里，是他和秦穆扬靠在一起看电视的记忆；浴室里，是两人刷着牙相视而笑的记忆；房间里，是无数个夜里两人相拥而眠的记忆。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他和秦穆扬的记忆。
他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可如今，他却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怎么，舍不得了？”秦穆扬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林昭。
林昭点点头，说：“毕竟住了那么久，突然要离开，是挺舍不得的。”
秦穆扬亲了亲他的耳朵，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看看。”
林昭笑笑，没有说话。
以后这里还会住入新的房客，哪能说看就看。而且就算能看，这里也不再是他和秦穆扬的那个“家”了。
有些东西，放在记忆里就够了。
第二天，林昭正式开始在奶茶店上班。
奶茶店的工作很轻松，店里的生意一点都不忙。没人的时候，老板就拉着林昭聊天，顺便教他泡奶茶。
老板姓赵，林昭叫她赵姨。
赵姨说，她开这个店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一个执念。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个奶茶店，年轻的时候忙，没能实现，现在有时间了，想弥补那时的遗憾。
林昭了解到，赵姨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好在她的儿子争气，对母亲也孝顺。赚了钱之后，他出资为母亲开了这家奶茶店。
“那个时候你来我店里应聘，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儿子，”赵姨把泡好的奶茶递给林昭，一脸慈爱，“都是这么清秀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可乖了。”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轩哥比我有出息多了。”
赵姨的儿子叫肖洛轩，在s市工作。林昭没见过他，但听赵姨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他出息是出息，就是……哎……”赵姨没有把话说下去，“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他幸福就好。”
林昭说：“赵姨您一点也不老，看起来可年轻了，真的。”
赵姨被他逗笑了：“就你嘴甜。”
秦穆扬也忙，他时不时往s市跑，林昭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对于这点，林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秦穆扬有秦穆扬的事情要做，他们总不能为了谈爱恋就什么都不干了吧。
况且秦穆扬只要在s市，都会去奶茶店陪着林昭。
他也不是单纯地陪林昭，还会带个电脑，敲敲打打做自己的事。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视线对上了，相视一笑，甜在其中。
六月二十二号晚上，高考成绩出来了。查询时间一到，林军国便催促林昭赶紧打电话。
林昭在林军国的注视下打了电话，查到成绩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林军国小心翼翼地问：“查到了吗？多少分？”
林昭把手机捏在手里，说：“查到了，632。”
“多、多少？”
林昭重复道：“632。”
林军国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拍着林昭的肩，却说不出话来。
c省的理科一本分数线是498分，林昭超了一本分数线134分，这个成绩足够他报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了。
这对一直担心儿子考不上一本的林军国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林军国走后，林昭迫不及待地给秦穆扬打了个电话。他把自己的成绩告诉了秦穆扬，语气里满满地都是欢快：“我估分的时候就估了个五百七，没想到居然考了六百三十二！真的是，听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报错分数了。”
秦穆扬话里带笑：“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
“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我一二三诊一般就六百左右，谁知道高考发挥超常了。”兴奋了好一会林昭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多少分？”
秦穆扬说：“比你少一点，六百二十八。”
林昭笑着说：“不错嘛，恭喜啊。”
秦穆扬的一、二、三诊成绩也就五百五左右，因此他的这个成绩比林昭的成绩还让人意外。
但林昭听到之后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知道秦穆扬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
出了成绩，就该填报志愿了。
要说高考难，填志愿比起高考的难度只增不减。高考只用闷头去考就行了，填志愿却能让人把脑袋都抓烂。
林昭抱着超大本的《高考指南》，在上面指指画画：“q大b大肯定不行，我这个分数上不了。f大倒是可以考虑，但是离家太远了。c大的话，我对它这几个专业又没兴趣。啊啊啊啊！要疯了！”
秦穆扬坐在一旁，问他：“你想学什么专业？”
“我不知道。”林昭苦着脸，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计算机、经济管理类好像挺热的，但是学的人也多，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可是选冷门的话，总觉得出来工作都找不到。”
秦穆扬又问：“那你喜欢什么专业？”
林昭思考了一会：“一定要说的话，英语吧。”
秦穆扬拿过《高考指南》，把好几个学校的英语专业画了个圈：“你可以考虑一下这几个学校，它们的英语专业都不错。”
林昭点点头：“我再想一下。”
秦穆扬说：“嗯，时间还多，不急。”
经过多方考虑，林昭最后还是选择了f大，报的是英语专业。秦穆扬也选择了f大，报的软件工程。
“你不再考虑一下其它学校吗？”看到秦穆扬选f大，林昭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他想和秦穆扬同一个学校，但又不希望秦穆扬因为他误了前程。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秦穆扬看了林昭一眼，说，“我选这个学校是和你有一定的关系，但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个学校适合我。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我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听秦穆扬这样说，林昭心里总算轻松一些了：“那就好。”
第四二章
林昭要上大学了，郑秀芬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就此事说三道四。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找林昭的麻烦，而是纠缠林军国去了。
林昭他们这一片的小区要拆迁了，郑秀芬想要钱，而林军国想要新房子。
两人就这个问题没日没夜地争吵，林军国难得硬气，郑秀芬除了找他吵，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天林昭正打算去上班，走到半路上突然接到赵姨的电话，说她儿子回来了，今天奶茶店不开门，给林昭放一天的假。
林昭收了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秦穆扬去了s市，刘薇薇和姜禹城在外省旅游。剩下他孤家寡人，逛街都找不到人陪。
最后林昭决定还是回家待着，外面这么热，家里至少还有风扇。
家里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林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本来想和秦穆扬聊聊天，登陆qq，却发现秦穆扬是忙碌状态。
林昭只好作罢，打开手机自带的游戏玩了起来。
他玩了一会，实在无聊，干脆扔了手机睡觉。
林昭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的时候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他拿过手机看了看，发现已经十二点四十多了。
客厅里有人说话，应该是林军国他们回来了。林昭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算出去看看。
林军国没有来叫他吃饭，应该是不知道他在家。
打开房门，林昭发现饭菜已经上桌了。他准备走过去，却正好看到林楠把林军国手里的筷子抢走，嘴里还喊着：“你这个窝囊废，不准你吃饭。”
林军国表情讪讪的：“楠楠，别闹，把筷子还给爸爸。”
林楠叉着小腰，说：“你不是我爸爸，我才没有你这么没用的爸爸。”
林军国一听这话，板着脸，语气严厉了些：“楠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样说话，哼！”林楠丝毫不露怯，反而变本加厉，“你有本事打我啊，没用的老东西。”
林军国扬起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郑秀芬在一旁喊：“林军国，楠楠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林军国的表情变了几变，扬着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无力地垂在一旁。
林楠冲他做了个鬼脸：“噜噜噜，没用的老东西，嘻嘻。”
林昭再也看不下去，三两步走过去，单身提着林楠的衣服：“你骂谁呢？”
林楠被他的眼神吓着了，扭头向郑秀芬求助：“妈妈！”
郑秀芬终于不装死人了，站起来想去拉林昭：“林昭，你想干嘛？”
林昭躲开郑秀芬的手，继续问林楠：“我问你，你骂谁呢？谁是没用的东西？”
林楠被郑秀芬宠得无法无天，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他一时脾气上来，大声喊道：“我就骂你们，你和你爸都是没用的东西。”
林昭“啪”地一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