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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迟疑了会儿,和张霸对望了一眼,又转头看着褚追云,见“她”一脸巴望,这才下了决心。“你等一下,我去把她叫来。”
他走进最里面的小房间,松绑了小翠的手脚,解了她缠口的布,低声吩咐她好好配合兄弟两人演戏,然后才把她带回大厅之中,将她介绍给褚追云。“小云姑娘,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姑娘,叫做小翠。”小翠虽是瘦弱,可还算清秀,只这几天担惊受怕,又伤心难过的,因此脸色极差,眼袋浮肿。
褚追云热呼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瞧!眼睛哭成这样,让人看了也跟着难受,唉!命苦的,咱们都是死了娘的。”
褚追云抽抽答答地哭着,惹得小翠也开始哭了。“娘!娘!”褚追云索性和她抱头哭起来,乘机附靠在她的耳畔。“别怕!你奶奶叫我来的。”
“啊?”小翠叫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褚追云怕露了马脚,立刻把她抱紧。“阿娘!我好想你啊……”她抬起手绢,抖了一下,借此遮住张天和张霸的视线,对着小翠眨了一下眼,略带淘气而温柔的眼神,和惊惶的眼神相对的片刻,心意跟着流通。
小翠危颤颤地把手搭上“她”的肩膀,表示对“她”的信赖。
褚追云跟着收了“眼泪”,松开小翠的肩,却还握着她的手。“妹子!咱们虽是苦命,可还好老天保佑,让咱们能遇到好人,往后咱们尽心服侍两位大爷,下半辈子也算……”“她”低垂头,状似娇羞。“有了依靠!”
张天、张霸闻言是乐不可支。“小云,你和小翠既然投缘,今天就留下来和她一同吃个饭吧!”
“今天……”褚追云皱眉。“怕是不方便吧!”
“吃饭哪有什么方不方便,到哪儿不都得吃,你放心在这里吃,晚些我们两兄弟送你回去。”两人不让褚追云有推辞的机会,便差遣小翠去张罗酒菜。
菜色上桌了,张氏兄弟提了壶酒,弄来四只大酒杯招呼褚追云,他们见褚追云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便打算以酒灌醉“她”。
他们频频劝酒,褚追云却不断推辞。“爷,不行,我真的不会喝酒,啊!”她忽然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上椅子,打翻了酒杯。
看“她”脸色大变,两个人赶忙探问:“怎么了?怎么了?”
褚追云抖着手,指着地上。“有……蟑螂……爬……爬过我的脚!”
两兄弟笑了出来。“蟑螂?我替你宰了!”低身在地上找着。
小翠握着“她”的手。“小云姐,你别怕!等会儿看到我替你踩死它。”
褚追云抽出手,在嘴上比着不说话的姿势,自己却高声喊着:“谢谢妹子。”从袖口掏出包药,迅速地倒进酒壶里,纸张悉卒的声音,全让她的声音盖住了。
“这死蟑螂不知逃到哪儿去了?别让老子看到,教你死无全尸。”张天张霸寻不到蟑螂,又回到位子上坐下,胡乱擦了两下桌子,张天重新倒了杯酒给褚追云。
“小云别怕,喝口酒压压惊。”
褚追云拍拍胸口,籍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从怀中勾出包药粉,才坐了下来。“这酒……真能压惊吗?”她举起酒杯,却又放了下。“可我娘说,酒不是好东西,是不能喝的。”
“怎么会不能喝?”张天和张霸一口气饮干自己的酒,他们喝酒的当口,褚追云就把药粉倒进自己酒杯之中,手法俐落干净。
这一切都没逃过元月的视线,不管先前是否喜欢他,她都不得不承认,褚追云心思细密,反应敏捷,手法巧妙,是个学武的人才。不过,这人挺奇怪的,不管先天后天条件,俱属上乘,偏就不愿学武。
她盯着褚追云,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愚蠢的美女。
只见“她”犹豫了一下子,又再度端起酒杯。“那我喝一小口好了!”“她”沾了一下唇,面露惊讶的表情。“还满好喝的耶!”
“她”放下酒杯,为两人倒酒。“难怪爷们喜欢喝!这真是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了!”两人一仰而尽。
褚追云笑笑,伸出五只手指头。“爷!您看这是多少呢?”她一只只的扳下,两个人跟着减少的手指数喊着:“五、四、三、二、—……”喊完一时,两名大汉咚地倒了下来,褚追云脸上露出笑容。
***
“呼!”两名恶汉让褚追云用冷水硬生生给浇醒。
褚追云笑笑,沉回原来的声音。“清醒了吗?”他撩开裙摆,大刺刺地将脚踏在椅子上。“清醒的话,就看清楚,我是你爷爷,不是你奶奶。”
“你……”两人想挣扎,却发现全身都让人绑住了。
“我很面熟是吗?”褚追云撩起袖子,露出不少瘀青处。
“想起来了吗?这些全拜两位所赐。”
“那你想怎么样?”落在别人手中,张霸的语气已无以往凶恶。
“报仇啊!”褚追云亮出把刀子,不忘保持笑容。“两位是‘好人’,我可是‘恶人’,对了,顺便告诉你们,那句话叫‘施恩不望报’,你们是施恩不望报,我可是有仇必报,文言一点的说法叫做‘眶眦必报’,瞪了我一眼也要报仇。至于怎么报仇呢?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待在一旁的小翠接腔道:“褚大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褚追云摸摸她的头。“说白一些,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举你为例,他们诬你欠债,你便要他们还钱。刚才大哥不是替你写了一张借据吗?”
张天、张霸同时大喊:“借据?”
小翠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甜甜地笑着。“就是这张,对不对?”
“嗯。”褚追云点头。“不过这张还不值钱,要他们签了字才值钱。”
小翠咬着唇。“褚大哥,如果他们不签呢?”
褚追云晃晃刀子。“那大哥便拿这刀子,削了他们指甲,剃了他们眉毛。”
两兄弟闻言大笑不止,他们原以为这娘娘腔的家伙,有什么凶残的手段整治他们,这才大气不敢喘一下,怎知他比个娘们还手软。
褚追云拿着刀子,在他们脸上比画,自言自语着:“不常拿刀,果然使不顺手,会不会指甲没砍好,剁了手指,眉毛没剃好,刺了眼睛?”
两人哽住了笑。“签了!签了!大爷你借条拿来,我们签字就是。”忙不迭地签了字,才大着胆子求饶。“大爷,字我们签了,您就饶过我们两人吧!”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褚追云以刀背拍拍他们的脸。“怎么能饶过你们,小翠姑娘那笔帐讨了,可你爷爷我的仇还没报呢!对了,小翠。”
小翠连忙应答:“褚大哥,什么事?”
褚追云温柔地笑着。“我报仇的方法有些残忍,你还是先把脸别过去,晚上才不会作噩梦。”
小翠听话地捣起眼睛,转过身去。
褚追云翻过刀背,刀身冷冷地在张霸的脸上滑动,张天跟着吓出一身汗。“大爷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小翠忽然开口:“褚大哥,他们挺可怜的,咱们要不要饶了他们?”
“小翠,对付恶人是不可以手软的。”褚追云举高刀子,狠狠地往下刺去,两人惨呼一声:“啊!”
褚追云停了手。“啊什么啊?我刀还没刺呢!算你们好运,方才我突然想起,读书人应顺天道而行,上天既有好生之德,我又何忍赶尽杀绝?这样吧,若你们俩痛改前非,我就网开一面,既往不究。”
两人暗喜高喊着:“是!是!以前都是我们的不对,以后我们会重新做人。”嘴上说得诚恳,心头却想着——好一个书呆子,这么好骗,解了大爷的绳子之后,一定让你尝尝厉害。
褚追云将刀收起来。“口说无凭,我是不会相信的。不如这样,你们写下切结书,白纸黑字,神鬼共鉴的,也不怕你们赖了。”
张天堆着笑。“大爷!我们就会几个大字,这……怎么为什么写切结书?”
褚追云敲敲两人的头。“真是的,平时怎么不好好念书呢?好吧!我替你们兄弟俩写一张,你们签了字,也就算数了!往后再也不得为恶,知道吗?”
看着褚追云当真拿了纸笔,洋洋洒洒写起字来,两兄弟暗自觉得好笑——这人倒真是呆里呆气的,怎么会相信,一张纸便能奈他们俩如何,刚才是大意,才会着了他的道,等一会儿,便要他十倍还来。
褚追云把纸拿来,两人想也不想,大笔一挥,签下名字。褚追云卷起了纸,高声喊着:“县太爷,这两人认了罪状,您可以出来了!”
原来褚追云来张家之前,已让小翠她奶奶去请县太爷半夜来张府办案。
这县太爷怎么肯半夜来办案,原因很简单,他与诸追云是在妓院中相识的,有些不好说的事情,全让褚追云知道了!再晚,也不好不来“探查民情”、“为民解难”,况且褚追云替他整治地痞流氓,他只需坐享其成,就可获得清官美名,自然是何乐不为。
他一出来便和褚追云作揖。“褚兄足智多谋,为地方除恶,真是世人之典。”
褚追云回礼。“大人客气了!您视百姓若子女,解困于倒悬之中,不辞劳苦,夜半审案,为百姓谋福,为圣上分忧,这才真叫褚某佩服哪!”
县太爷大笑。“哈哈哈……好说、好说……不敢当!来人啊——把这两个恶霸押解入牢,回府。”他挥挥手,叫出几个差役,捆走两个恶人,临走之际,却让褚追云给叫了住。“褚兄,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您忘了这个!”他把两人认罪画押的纸,给递了上去,凑上前的时候,低声问道:“这两人欠小翠姑娘的一百两,做数吧?”
县太爷嘿嘿笑了两声。“既有借条,白纸黑字,有凭有据,欠债还钱,怎么会不做数呢?”
褚追云笑笑,交换了眼神。“大人英明啊!”
躲在屋顶上的元月,摇头一笑。“嗯!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嘛!真不愧是褚晏南的儿子,父子俩一样……”笑容忽地冻结住,她想起了某件事情。
第三章
“这两人下手怎这般狠辣!”花舞影心疼地为褚追云推揉背上的伤。
“还好啦!”褚追云话说得轻松,其实暗咬着牙。
他离开张府之后,先回住处休息了一天,才来找花舞影。此刻,他躺在她的床上,由着她为自己疗伤。原以为挨一顿拳脚算不得什么,谁知睡了一觉后,才真知道筋骨全散成一团。
他皱紧眉头,背后除了酸疼之外,怎么会有些凉湿。
他伸手探探,一滴水珠沁入手背。“舞影!你怎么了?”
他倏地翻起身,见到花舞影正揩拭着泛红的眼角,见褚追云看着她,便挤出个笑容。“没事,药膏弄到眼睛,呛得很!”
褚追云搂住她的肩。“还骗我,早知道你看了难过,就不叫你推了。其实这没什么了得的,不就是几块青紫,又不是什么三刀六眼的。凡成就大事的人,哪个不把吃苦当作吃补的,我这可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花舞影笑了出来,贴靠着他。“‘惜春院’的姐妹们和我说,你真傻,一开始花钱管那婆婆还债不就没事了,何苦教人打成这样?她们还说,慕丰不够朋友,你让人打了,他竟不替你讨回这笔帐,还让你男扮女装去和那两个恶人斗。你要是‘失身’的话,那亏不就吃大了吗?”
褚追云朗声大笑。“哈哈……那你怎么和她们说呢?”
花舞影略仰着脸。“我说你不是真傻,而是有几分呆气。你认为为了公道,便不该替婆婆还钱,因为这样,只会助长这两个人的气焰,于事无益。而慕丰呢,正因为是你的好朋友,而不愿意出手。他知道,如果不用武功可以解决的事情,你是不会高兴让他动武的。”
褚追云握住她的手。“舞影,你真不愧是我的知己,‘士为知己者死’,说吧!我能为你做什么?”
“贫嘴!”花舞影失笑。“不过有个地方,我倒是弄不懂,这件事既然可以找县太爷出头,你又何必膛过去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县太爷……”褚追云冷冷地扬着嘴角。“柿子挑软的吃,若不先把刺拔起来,他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才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怕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早被糟蹋了!”
“你说的是那个小翠姑娘。”花舞影悄悄地抽出手,近似自言自语地低语着。“为什么你对每个姑娘都这么好呢?”
褚追云拉回她的手。“因为我是男人,男人本来就该对女人好。”
花舞影凝视着他。“那……那位元月姑娘呢?”
褚追云倒抽了一口气。“她算女人吗?”他撇撇嘴。“不要告诉我,她也算女人,我会被你吓到的。”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女人,如此霸道,这般好武。他真想不懂,怎么会有女人像她这样嗜武成痴的。武功?哼!
花舞影浅笑。“我倒觉得,她是个特别的女人……”
“特别?”褚追云打了个冷颤。“是啊,特别恐怖!”
花舞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幽幽的黑。
她和褚追云相识多年,未曾见过他对任何女子动怒,只有这名女子——元月。她的直觉告诉她,现下他虽然对她动怒,可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会对她动心、动情!这个真性情的姑娘,能引发他的怒意,也可能激起他潜藏的热情。
长久以来,她总觉得褚追云隐藏了部分的他。她曾想过,那部分藏久了,会不会被永远遗忘?而元月会唤醒他吗?那她呢?难道她花舞影就不能……
“你在想什么?”褚追云摇动手指,在她眼前晃荡。“你不会被那个女人吓到了吧?”
花舞影绽出朵笑。“怎么会?”侧身贴上褚追云的胸膛。“我只是在想,有天你有了妻子,会不会丢下我呢?”淡雅的香味,随着丰腴的身躯飘绕着。
褚追云颠了一下,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好妹子、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呢?”
温柔多情的美目深深勾缠着褚追云的眼眸。“好朋友?你不觉得我们朋友做太久了吗?”
缕缕幽香沁人褚追云的毛孔,花舞影环手圈住褚追云的颈间。
花舞影向来温婉柔媚,不曾这样主动热情地撩动他。
褚追云身子僵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朋友长长久久,不是很好吗?”汗从他的背后渗出。
花舞影唇色滟然,在他的耳畔低语着。“不好!追云,你看不出来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吗?”她爱他,而且要让他知道。
不要!她不要错过褚追云!不要把他让给别人!他对她是重要的!
她伸出柔软的舌瓣,腻上褚追云的唇,摩挲挑动着他的情欲。
褚追云推开纠缠的欲念,粗嘎低声道:“舞影,别这样,别诱惑我,我怕我给不起承诺……”话逐渐咕哝在嘴上,粉嫩的舌再度封住他仅存的理智。
花舞影摩挲着他,喃喃细语:“我不要承诺!我只要你……”罗衫不知何时已轻解细褪至腰际,两人扑卧在床上。
砰的一下,门竟然在此时被踹开。“不行!我也要他!”贸然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元月。
褚追云跳坐起来,张大了眼。“你……”
这女人是鬼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再想之下,才发现不太对劲,马上拉起被毯盖住花舞影。“你好不知羞,怎么闯进……”情欲顿消,代起的是猛燃的怒火。
“我做什么害羞?”元月双手环胸。“衣不蔽体的人又不是我。”
“你!”这是褚追连云第二度让她气得说不出话。
她皱皱眉,耸耸肩。“这未免太好笑了吧?衣杉不整的是你们,为什么害羞的人要是我?”
“怎么有你这种……”褚追云明明被气疯了,却不知如何反驳。
“我这种什么?这种未婚妻吗?我之前便警告过你了,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男人,我是不允许你和任何女人相好,我已经很客气了,进来前还敲过门的,怎知你们俩打得火热,听都没听到,我只好喘门了。”她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之态。
其实,这一刻,她可是等了许久。
这两天的跟踪,让她清楚知晓褚追云不学武的决心,不过她总有法子让他学武的,虽然这招委实有些狠辣。
“好——”褚追云沉下脸来。
不错!他是没打算学武,可一个男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男人可以让人爬到头上,可不能让人欺负到床上,这女人摆明就是“你就是要我学武喽!”
他挺直胸膛。“我可以学武,不过要跟你学。”伸手指向她。
“跟我学?”元月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虽说事出意外,不过意外才有挑战。“好!我吃亏点收你作徒弟。”
他扬起嘴角。“你先前是说要对打五十招吗?现在我和你挑战一百招?”
“一百招?”元月颇感惊讶,看来这“徒弟”真的很有意思。“褚追云,你要想清楚喔,江湖上能和我对上一百招的,也算是人物了,你有这本事吗?”
“要想清楚的人是你!”褚追云直视着她。“我们那一战,我会邀请江湖各门,九派好手一同观战,如果对上一百招,我会在那时休了你,届时定要让你在武林万教中,再无立足之地,这样你还敢吗?”他挑衅着。
元月朗声笑起。“自从我出道以来,你还是第一个真正敢威胁我的人。你听好——没什么是我不敢的,不过就怕我敢教,你还不敢学。”
褚追云胸中一股豪气被激起。“你敢教,我便敢学。”
“好。”元月转身。“那现在就跟我走吧!”
“现在?”叫出来的人,是一直沉默着的花舞影。
元月出现之后,她竟连话也插不上,想到这点,她胸口闷疼。
元月回头看了眼褚追云。“怎么?你要丢不下美人,也别想和我学什么武功了。要走趁快,迟了,追不上我,我也不想教你了。”
褚追云抓起衣服披在肩上。“任是刀山油锅,阎殿森罗,也绝对奉陪。”
花舞影翻起身来,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