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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宏在凉水里泡到半死,冻得打哆嗦。
等了半天,圣谚没再进来,他自觉没趣,哆哆嗦嗦地爬出来裹上浴巾。
阿宏讪讪地拉开洗手间的门,赫然发现圣谚立在门前,怀中鼓鼓囊囊地抱着一床棉被。
圣谚用力举起被子裹住阿宏。
他个子太小,只裹住了阿宏的腰。
5
妹妹叫韵如。
韵如出生时,圣谚刚满三岁,妈妈的大肚子不见了,家里多了一位只会睡觉和咿咿呀呀的小朋友,他好奇极了,除了好奇还是好奇。
不管圣谚在吃什么,总是会往那小嘴上蘸一下,韵如还小,不会吃,只会望着他笑。
圣谚爱极了妹妹,只要见到她紧闭双眼,他一定见人就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用力地“嘘”,生怕吵醒熟睡中的小女孩。
妹妹是圣谚的听众,圣谚总是会跟她说一些阿宏听不懂的言语。阿宏好奇怪,他俩还能对话?他躲在一旁偷听,听了半天也不明所以,只看见两个孩子咿咿呀呀地一问一答。
阿宏总是对圣谚说:别不小心碰坏了韵如,因为不好修。
圣谚把这句话听到心里,天天排除走道的障碍,生怕磕到她,和妹妹玩耍时总习惯把棉被拖出来摊在地上——圣谚那时也还小,只会拖被子,不会铺被子。
从小到大,他都会把好东西留给韵如吃,好吃的、好喝的,有一次还留感冒药给她吃,因为糖衣是甜的。
圣谚上幼儿园时,妹妹每天中午十二点都会爬到门口等他,因为圣谚到家总会第一时间从书包里拿出小饼干得意地赠予妹妹——那是幼儿园发的。
饼干在口袋里已压成屑屑,他搂着妹妹的脖子,往妹妹嘴里倒一口,往自己嘴里倒一口,两个人吃得开心极了,满脸渣渣。
圣谚长大后亦是如此善待妹妹。
有一回,大概半夜一点,圣谚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拿着摩托车头盔。阿宏好奇地问圣谚去哪儿,他回答妹妹饿了睡不着。阿宏笑着说:你做梦啊?韵如不是从来不吃消夜的吗?她应该早睡觉了。
圣谚拿起手机给阿宏看信息,上面写着“哥哥我饿得睡不着,今天下课点跟同学去吃了些东西,所以晚餐时间不饿没吃,现在好饿喔”,时间显示五分钟之前。
圣谚出门帮妹妹买消夜去了。很多时候,他对妹妹不是单纯的兄妹情谊,而是表现得像半个父亲一样。
没错,半个父亲,这是有缘故的。
源自一次恐怖的事件。
韵如在初中时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她被父亲阿宏打得三天起不了床。
当时她进入叛逆期,结识了一个大她五岁的不良少年,事态刚发端,即被阿宏察觉。
阿宏找到那个不良少年谈判,一同找来的还有那个不良少年的父亲。
他大动干戈,带了二十多个人去庙里,个个文身,全都带家伙。见面后第一句话是冲着那个父亲说的:你教出个不良少年,算不上是个尽职的父亲。
又对那个吓得直哆嗦的不良少年说:你二十岁,我女儿才十五岁,你和她交朋友的目的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骚扰我女儿的话,我动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爸爸。
阿宏没动手,对方父子却吓坏了,频频鞠躬赌咒加道歉,发誓不再骚扰妹妹。
当天回到家,阿宏动手了。
他抡起皮带猛抽韵如的屁股与大腿,阿宏用的是皮带头,抽得妹妹韵如几乎三天下不了床。阿宏边抽边喊:妹妹你长记性了吗?长记性了吗?
他边抽,边嘶吼着流泪哭号。
长记性了吗?长记性了吗?
圣谚从震惊中蹦出来,冲过来死死护住妹妹,纯铜皮带头落在圣谚的背上,钻心地痛。
圣谚把妹妹的脑袋搂在怀里,死死地护住,两个孩子都吓傻了,忘了求饶。
阿宏满脸泪痕,他收手道:好、好、好,知道保护妹妹……好好保护她!我和你妈妈陪不了你一辈子,你给我记住,这辈子你只有你妹妹这一个亲人,要保护就保护到底!
从小到大,阿宏鬼马,却是慈父,只打过这一次孩子。
这次从未有过的经历改变了圣谚对责任的认知,铭心刻骨。接下来的时光里,他像半个父亲一样操心着妹妹的成长。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一家人再没提及过这次恐怖的事件。
阿宏没解释什么,也没去安抚两个孩子,他自责了很久。
打妹妹的深层次缘由他无法开口。
很多事情他无法对当时还年幼的儿子女儿说明。
6
该怎么解释?没办法解释。难道要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父亲其实一度是个混蛋吗?
阿宏曾经历过一个糟糕的青春期,混蛋得要命。
他所秉承的教育理念,其实是以己为鉴。
阿宏把自己青春时的影子投射到圣谚身上,一切都反过来。他把自己曾做过的错事反过来影响圣谚,期待映照出一个不走弯路的圣谚。
阿宏小时候家境不好,除却和一户邻居大伯家交好,常被其他邻居调侃数落,各种瞧不起。
爷爷奶奶年轻时就吃全斋,一辈子特别善良,阿宏是家中第一位男丁,所以不论做错什么,爷爷奶奶总是以原谅来替代责骂,对人对己都秉持忍耐。
这样的家庭易受欺负,阿宏从小没少受欺负。邻居大伯教他要有志气,寒门出才俊,他不以为然,从小的志向就是要混社会做坏人。
他厌学,架打得凶,从小到大混兄弟,坏得无可救药。
阿宏书包里的课本永远是新的,铅笔盒里没笔,全是香烟。
同学们最担心的事就是中午吃盒饭时阿宏的巡视,他总是拿鸡蛋跟同学换鸡腿,硬换,不换就抢,土匪一个。
初中二年级时,阿宏做了一件当时轰动全校的事,阿宏被学校的训导主任、班级导师、警察扭送回家。
路途中阿宏身上只裹着一床被单,其他啥也没有,进家后爷爷奶奶都傻了!
原来阿宏有一个多月没去上课,理由是生病,导师也不知道病得有多严重,于是来家访,爷爷奶奶这才知道这小子旷课一个月了。老师在班上从一位同学那里得知阿宏的行踪,貌似躲在一个女学姐家。
因为涉及进入民宅,于是委请警察陪同,警察破门而入时,阿宏与一女孩在屋内正忙着,一丝不挂……阿宏被裹上被单,游街回家。
家人已威慑不了他,邻居大伯出马训诫。他裹着被单冷笑,就一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十四岁,胆大包天,坏透了。
他还偷钱。
大姐年长阿宏四岁,在学校是班长也是总务股长,代管班费。姐姐书包里总有一个小钱包,放得特别明显,她刻意放的,为了方便阿宏偷,阿宏偷走的班费,她自己想办法弥补。
姐姐用心良苦,希望阿宏只偷自己的,别偷到外面去。
阿宏不成器,越偷瘾越大,直到有一天奶奶发现钱少了,是阿宏偷的。
姐姐斥责阿宏,泪珠整串滚落,十几岁的女孩子,伤透了心。
阿宏转过学,原因特别扯,考试成绩太差老师拿藤条打,他从老师的手上抢走藤条,满学校追着老师抽,抽得老师边跑边哭。
事儿闹大了,没有学校愿意让他就读,邻居大伯动用人脉出手相助,勉强接收他的学校让他签合约,第一条内容就是不准打老师。
他不想在学校混了,觉得没意思,扭身混到了街面上,抽烟、泡妞、混兄弟,随身带扁钻,磨得锃光雪亮,什么架都敢打,他手黑得很,扁钻专插人屁股。
街上遇到邻居大伯,他叼着烟打招呼,大伯扭过脸去,不想和他说话。
勉强上到高中,他跑去承包舞厅,为了挣钱和泡妞。
舞厅一天收入四五千新台币,这是个不小的数目,却不够挥霍。他那时手下已经有了一帮小弟,开销大,人人都吸食大麻。
地下舞厅的环境鱼龙混杂,阿宏接触的人五湖四海,磨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他不甘心只挣小钱,开始贩枪。
一把左轮手枪进价十万新台币,倒手就能再挣上十万,上家老大需要交人充数,他被警察钓鱼,锒铛入狱。
出了这样一个逆子,家人绝望了。家人不明白,吃斋念佛怎么换来这么个结果?阿宏阿宏,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到底欠了你什么?你是来讨债的吗?
家贫,砸锅卖铁也救不了他。
任他去吧,只当是没生过这个孩子。
贩枪是重罪,势必重判,阿宏的人生毁了,这几成定局。
但没承想,几天后阿宏被捞出来了。
邻居大伯当时是“国大代表”,有些能力,他念在从小看着阿宏长大,于心不忍,故而自掏腰包上下打点,花了近百万捞出阿宏来。
阿宏被直接送进兵营里避风头,他岁数到了,该服兵役了。
家里没人去探望他,这个混世魔王既然命数未绝,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大伯也不接他的电话,还有什么好说的?众人皆已仁至义尽了。
那笔钱他没机会还,他当兵的第二年,邻居大伯死了。
邻居大伯临终前专门召回阿宏:钱不要还了……我要死了,以后没人再帮你了……别再犯错了,乖一点吧。
邻居大伯挥挥手:你走吧。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人失望的孩子了。
一瞬间,阿宏懂事了,他跪到床前,痛哭流涕,悔恨翻天覆地席卷而来。
磕头如捣蒜,他泣声嘶吼: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泪流满面地问:晚了吗?晚不晚?我现在知道错了晚不晚……
他从小坏到大,临近成年时才知错了。
不停地磕头,不停地问,问自己、问旁人,无人应声,没人回答他。
有人把门打开,示意他离开。
7
叛逆的青春好似一本必须完成的暑假作业,做完了方能升入下一学期。每一个叛逆的孩子都一样——不论需要浪费多么漫长的时间用来彷徨,终归可以遇到几个瞬间用来成长。
浪子回头,阿宏决心不再走偏门。
他想挣钱,想挣大笔大笔的钱养活家人弥补家人,他想赎罪。
退伍时二十岁,阿宏独自一人走在忠孝东路四段,边走边思考,走着走着,发现了满地的钱。
台湾的经济正在起飞,整条忠孝东路却全是破旧的老房子,台湾的房子产权私有,政府不可能拆,但将来一定会改造——光这一条街的外墙改造,工程量就大得惊人,同样也有利可图得惊人。
于是,阿宏二十岁时入行建筑业,梦想着靠改造台北的老街挣大钱。
这番雄心壮志持续了很多年,用他自己的话说:结果他妈的忠孝东路过了二十多年也没改造过,当年多破现在还多破。
改变不了忠孝东路,却一点一滴地改变着自己。
他逼着自己沉下心来过日子,二十一岁结婚,为了让家人安心;二十二岁生子,为了让老婆安心;二十三岁代理建筑材料,逼着自己创业;二十四岁领着整团的客户隔山跨海去欧洲考察,一个人跑前跑后累到吐血。
他死命打拼,想弥补往昔造下的孽,却依旧在无数个午夜无法入眠。
悔恨历久弥新,硌着他,针灸着他。当初怎么会那么无知那么混蛋,怎么会伤过那么多人的心?若青春能重新来过该多好,若能从一开始就当个好孩子那该多好。
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安眠药最初吃一片,后来是一板,一吃就是许多年。
多努力一分,家人的衣食就多一分保障,这成了他的信念和动力。
圣谚满五岁时,阿宏二十七岁,他把生意做到了海峡对岸。
深圳、珠海、武汉、上海、北京、长春、大连、西安、苏州、昆山……为富士康盖过厂房,给华硕电子搞过土建。当年大陆对外只开放了两张一级土建资质的证照,他的公司是其中一家。
建筑行业之外,他还给大陆数家五百强企业当过董事长顾问,负责风险管控。人家商务谈判时,他坐在一旁听,从不发言,只私下递纸条。他从小坏到大,坏得炉火纯青,对方若在谈判时玩猫腻,往往被他一眼识破。
和其他乐不思蜀的台商不同,他回台北的次数简直太频繁,不是回去处理业务,只为了多点儿时间陪伴家人,圣谚慢慢长大了,他要回去陪圣谚。
他生恐儿子会重蹈自己的覆辙,殚精竭虑地扼杀一切不良的可能性。他深知苛刻和斥责会适得其反,于是用自己的鬼马方式一点一滴地影响圣谚。
阿宏尤其在意圣谚的金钱观,用尽鬼马的方式培养他抵御天上掉馅饼的诱惑,每个买给圣谚的礼物,他都只借不送,不希望儿子养成走捷径不劳而获的心态。
他冻自己,洗冷水澡,他打自己的屁股,为的就是让圣谚能明白责任、义务的分量。
他少年时用扁钻扎人,刀刀见血,圣谚却从小到大没打过一次架,不是不能打,是不屑打,因为从小被他灌输了一番结实的理论:没本事的人才靠拳头开路,没脑子的人才用拳头说话,自卑的人才会打架,真正强大的人,不动拳头。
阿宏唯一的那一次打妹妹,是生恐子女重蹈覆辙,误入歧途。过后他自责了许久,他无法开口向尚年幼的子女讲述自己不堪的过去,以求理解。那是他罕见的一次失态。
他从十几岁就开始抽烟,继而抽大麻,他不想圣谚沾染恶习,煞费苦心地制订战略。
圣谚升初中时,他买来小鱼缸当烟灰缸用,里面放了水,烟灰、烟蒂淤在其中,屎一样的恶黄。
圣谚恶心坏了,经常抱怨,越抱怨他就越变本加厉,客厅放一个,浴室也要放一个。
圣谚从恶心变为讨厌,继而延伸为恐惧,只要看到烟灰、闻到烟味就会焦躁不安,任何场合只要有烟味,都会捏着鼻子起身离去。
从初中到大学,不是没有人怂恿圣谚,但他从不肯学着去抽烟,别人也没有机缘诱他吸食大麻。
圣谚十几岁时慢慢懂事,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一点阿宏的往昔,跑来问他当年是不是开过地下舞厅。
那段岁月实在是不堪回首,绝口不提不是办法,阿宏打着哈哈包装自己,他把地下舞厅说成舞蹈培训班,吹牛自己曾是个舞蹈高手。
他对圣谚说:你觉得自己打篮球,体能厉害是吧?其实根本没有我当年跳舞时的体能厉害。
他吸腹,装模作样地摆姿势,圣谚真信了,崇拜得要命。阿宏假装遗憾地说,自己有一个遗憾是没能坚持跳舞,过早地放弃。
圣谚动了心思也要学跳舞,对阿宏说:老爸,我来替你圆这个梦。
圣谚不知道面前这个“舞蹈高手”曾因贩卖左轮手枪而锒铛入狱。
阿宏十四岁时和学姐上床,过早地尝禁果遗毒无穷,他终身后悔不已。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凡人无法抗拒性的诱惑。圣谚越长越帅,阿宏怕死了,怕他学当年的自己。阿宏做梦梦到圣谚导致别人意外怀孕,然后回家要钱打胎,醒来后气个半死,边气,边冥思苦想预防的对策。
他跑去问圣谚会不会下载A片,有没有看过A片,拿来一个500G的移动硬盘,告诉圣谚,如果想看A片的话,他免费提供。
他对圣谚说:对性爱的摸索全是没有意义的,不如直接看A片学习,又安全又卫生,还能省下开房的钱。
圣谚除了羞涩就是羞涩,他错愕怎么阿宏这个当爸爸的这么不正经。
阿宏步步为营,以负责任的口吻来塑造圣谚对性的认知,说:性,不能自私,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满足对方的需求,那才是有意义的。所以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最好别丢人现眼。
他建议圣谚注意身体的干净,甚至建议没事喷点儿古龙水,理由是随时保持一个好的状态,万一有机会碰到突如其来的激情,做好被“临幸”的准备。
阿宏提着一颗心,以毒攻毒,圣谚还没成年,要是真被临幸,他跳楼的心都会有的。
当爸爸的先把禁忌戳破,当孩子的也就对性不抱什么太大的神秘感了,他的计谋奏效,圣谚羞涩之余反而不太去琢磨那回事了。
恋爱还是要谈的,圣谚十七岁第一次交女朋友就领回家给阿宏看,阿宏吓死了,以为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张嘴就问这对小情侣有没有上床,结果圣谚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我懂的。
阿宏老脸涨红,仿佛存在不安全因素的不是儿子而是爸爸。
阿宏提着一颗心,一直提到圣谚满二十岁的那一年。
他干了一件事,公开在网络上贴了段话给圣谚,不仅圣谚能看到,圣谚的每一个同龄朋友都能看到。他是这么写的:
儿子,这是在你二十岁到来前,老爸送给你的一段话:
人生都会有必经的成长道路,一生中有很多第一次,很多人的第一次通常都因为没有获得鼓励,而影响了一生的幸福。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不幸福,所以有些事总不厌其烦地对你阐述,但是儿子,有些事还是需靠自己摸索的。
关于“处男”一事,希望儿子你能碰到一位会鼓励你、会对你负责任,且不会在你心中烙下阴影的女友,与你步向你人生的另一个开始。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也希望有机会对圣谚下手或计划下手的“某人”,别太狠,能怜香惜玉,那么圣谚接下来的人生将有蓝天与艳阳陪伴。
希望你们的第一次能顺利成功,不要害怕挫折,不要因为第一次的挫折而步入彩虹的故乡!(注:“彩虹”一词在时下台湾又指同性恋。)
最后,儿子,真心传授给你一个宝贵的经验:矜持是要的,但也别太矜持了!
老爸就不为此事给你剪彩了……祝福你幸福快乐!你懂的。
老爸字
8
阿宏和圣谚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父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若你觉得这篇文章平淡琐碎,我表示抱歉。
其实真实的人生本就琐碎,如何去桥接、过渡、贯穿,看你自己的喽。
每个人都是编剧,每个人都是导演,每个人都是主演,一定的年纪后,每个人也都是自己的观众。
想演什么样的戏看什么样的戏,你自己说了算。
真实的故事自有万钧之力,潮来汐往,心心念念,当作如是观。
阿宏和圣谚的小故事还有很多,不是短短一篇文章能容下的,打住吧,不写了,结尾结尾。
阿宏是和《艋牛吠贝娜耍凇蛾袅虢稚倌晟比耸录纺茄幕肪忱锍ご螅缰械娜耸鞘裁囱拥模褪且允裁囱由さ摹�
若杨德昌续拍“牯岭街”,钮承泽续拍《艋牛罚腔崛绾稳ソ彩瞿切┥倌甑暮罄茨兀�
2015年6月10号,阿宏将满四十五岁,照他的话来说,折腾了四十五年,明年终于要真正长大了。
他一点儿都不害羞,说得天经地义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9
圣谚,关于你父亲的过去,我想你应该并不知情。
就像你一直搞不懂他为何从小到大在你面前总是那么鬼马。
你或许并不知道,你身上能找到的所有的优点,其实对照的都是你父亲当年的缺点。
圣谚,你很懂事、很乖,你的父亲阿宏对你的当下非常满意。他说能陪着你长到今天,他已经很满足了,仿佛看着另外一个自己重新长大。
他说他陪伴不了你一辈子,他说自己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