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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些日子是什么时候呢?”她想盘算盘算,还有多少天。这个是她喜欢的人,也有想过可以一生相伴的人啊。
白蛇突然有些笑不起来了。曾经,她以为她能带着宋长安和小青一起去山中住下的,她也以为过宋长安和小青是可以相互替代的。可真正事情发生了,出现了她不可以选的选择,她却不觉得是能相互替代了。
即便她知道小青会很快回来,可以陪她很久很久,可却。。。。。。
而小青也喜欢和人类相依相伴,而后直到终老的日子,小青就像一个真的人一样。
那她以后便是一只妖了吗,孤孤零零地。。。。。。小青想要的,不是她突然的插一脚进去,从一妖一人变成两妖一人啊。
越想,越觉伤感,却哭不出来了。
宋长安却在想着何时走才好,可才垂首,便见她黯然的神色,却有些愣神,半晌,道,“十日。”不知不觉,原来宋长安也可以让她难过了吗?
“今日算吗?”白蛇有些提不起精神,起身,她想进屋去拾块糖来吃,觉得嘴里有点苦。
“并不算。”宋长安沉默,看她起身,去了屋子里,半晌,方才回来,嘴里似乎含了什么。
“宋长安。”她叫他。也不知日后还能叫多少次了。
“在。”她说话,他便能看清了,原来她含了一块乳糖。说什么好呢?说她伤感,也是,说她享受,也是。不觉连带方才的伤感都给她冲淡不少。
白蛇倒是比宋长安心情要差得多了,说罢也觉着嘴里的乳糖苦了,嚼碎咽下,她又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宋长安,我给你画张画。”什么时候开始,连糖都变苦了?
“好。”他应。
“你还坐在。。。。。。”她开口,却顿了一下,也不知怎的自己便冒出来一个“还”字,却没想明白,又被伤感埋没了去,她领他进了书房,给他搬了凳子,叹了口气,“你便坐这儿吧。我想,你走了,我至少留个念想。”
好歹,如何都好,至少,留下来张画,她能知道他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不是她梦中臆想。
也不多言,宋长安端坐在她搬过的圆凳上边。
“我画得不好,我知你定是比我好上太多,你别嫌弃我。”白蛇铺上白纸,研磨,言语轻轻。
宋长安这会儿却是当真有些伤感了,“无碍。”不知不觉,宋长安,也要淡出了。
竟也是有不舍的吗?
☆、十日做百年
撇开最开始的不愉快不谈,宋长安发觉近来陪白蛇玩乐时候,白蛇都是放开了玩。
就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便快走了的这件事。
没什么好,也没什么坏,看她高兴,他便假做忘却那些事,陪她高兴,如此一来,倒也尽兴。
可等夜深人静,回去自己的小竹屋,却到底还是不舍。到底是做了这般之久的宋长安,说对“宋长安”,没有感情是假的。这是一种很是奇异的感觉,像是自己的孩子,却又不似。
做久了一个假的身份,原来也会不舍。
宋长安想,不由叹了口气,很轻。他不想她听见。
“宋长安,想什么呢~”看他不知想着什么,这般出神,白蛇钻去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的面前,左右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想晚上去玩什么好呢。”宋长安回神,按住她挥舞的手,扯了笑脸,努力让自己的笑更自然些。
白蛇思索一下,很快有了想法,提议道,“晚上啊,我们去到处走走吧,我想好好看看这个小镇呢。”
“好,”他都应下,又转身几步,去拎了水壶过来浇水,“你看着便好,我来。”
“那我耕地啦。”白蛇也不矫情,直接捡起地上的锄头,就去松土。
这是她与宋长安的约定。
他走之前,他陪她,试走过人的一生,整整十日,一日,便是十年。如是一来,便是百年,怎的也该一个人类的一辈子了。
白蛇想,如果没有机会以后一起走下去,那至少有个美好的回忆。她也想试试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那种相依相伴的感觉。小青所喜欢的,也是她喜欢的,人类们喜欢的。
“等等,这个放着我来,你先坐会。”宋长安闻言便撒下手中水壶,来拿她手中的锄头。
“哎呀,我才三十岁呢,年轻力壮呢!”白蛇满不在乎,一手将锄头往自己身上回揽,耕地,也不是件累的事。更何况,这才第三日,也便是说,按照了游戏规则,她方才三十岁。不是有句话吗?三十岁,正当壮年。
“有句话啊,叫做出嫁从夫。你可忘了?”她不松手,他也不好横抢,左右无奈,宋长安搬出古话来压她。
虽着这日头是下去了,可这么累,怎么能让她来?
白蛇是第一次听闻这话,闻言倒是瞪了眼,手松是松了,可又转身去拎水壶,“那你若是不讲道理呢?”
宋长安给她哽一下,心道她是妖自然不必,他也更不许她从什么夫,但现下若是这般说,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也就是这么一愣神,还没等宋长安找好词来应对她,便见她几步到了那方水壶面前,提了水壶对着他抬下巴,“没词了吧?哪,我这边也有一句俗语:出嫁从妻。”
又好气又好笑,看她像小老虎一样张牙舞爪,却越发觉着可爱,宋长安干咳两声,笑回,“若是你无理?”
“自然也得听我的。”看他也不准备再来夺水壶样子,白蛇这才走过来,做个鬼脸,跟他后边浇水。
宋长安背着她本铲着土的动作停一下,笑得无声。
这样带一点霸道,一点可爱的她啊。
“可惜种完不能第二日便长全呢。”
她低声喃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他知道,她只是在抱怨,不能使用妖力。不若,这“一辈子”;会更完美。她甚至可以营造出一日中的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那般,便是更像十年了。
“强扭的瓜不甜,虽是不能长全,可我们晚些去买了菜,现做便好了,”宋长安道,说完又补充一句,“只是为夫却厨艺不佳,便只能劳烦夫人了。”他是无法给她做饭的,白蛇太过熟悉季青做的。
“哎呀,得我呀,那你可就。。。。。。”白蛇说着,却自己噗嗤笑了,半晌,方才接了下边半句,“有口福啦~”
哪能没尝过她的手艺,即便是最简单的煲汤,她也总能出些什么意外。便如一不小心盐加得多了,再如香料加多了,又或肉丁给切成了肉球。不过万幸的是,好歹她是不切到手的,不若也不知是怎样更鸡飞狗跳的一番场景。
若是她在后世,大抵还能得个黑暗料理提名奖。
宋长安越想越觉可能,不由笑了,“倒是得好好尝尝。”
捂嘴偷笑,连带着使得水壶都洒出来不少,白蛇高兴的哼哼两声。
“年到四十,明日不若出去走走,该是好好玩玩了。”宋长安刨地两下,回头看两眼都已然好了的大半,终究是觉得有些手酸了。
白蛇便眨眼想想,应道,“你该比我明白,我听你的。”
“再是后日,该是儿孙满堂,不若去邻家看看?”宋长安已然连续刨了两日的地,总觉有些累了,想想也是好笑,真是不知白蛇哪来这般好的兴致,想来若是他不说,她或是该这般种上整整十日的地方才是。
“好啊,那我们找两家孩子好看的去看~”白蛇笑道,她喜欢好看乖顺的孩子。
“还挑呢?”宋长安宠溺看她一眼,心下却开始盘算起来,可以陪玩的,有哪几家。
若是说最有可能的,莫过于上回瘟疫事件中救的那么些小孩了,不过,这般想起来,对邻家那位多舌的老大娘家的孙儿印象倒是不错,虎头虎脑的,也还乖顺,应是能对白蛇胃口,“可还记得邻家李大娘?”
“恩?你说她们家虎头?”白蛇是记得那个憨憨的小男孩的,直来直去的,说话都黏在一起,吐字不清,很是可爱。
“是呢,上回走前还说还来找我们玩呢。”看她眼睛亮一下,宋长安心下也愈发确定她是欢喜那个孩子的。
“啊呀,那正好~”白蛇向来喜欢孩子,而虎头她更见过,愈发高兴,她说着,连带着浇水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宋长安,你快看地上!”
“恩?”
“好长的影子~我踩你哦~”
“单夫人会踩怎的成,夫君自然也会躲。”
“哎呀!你别跑!”
“不跑作甚?”
夕阳西下,给在田野里的两个人拉出长长长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和谐温馨。
带月荷锄归。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九月,十二,第七日。
心照不宣的都格外珍惜这十日,第七日,他们留在家中,什么都不做,只单单说笑,她给他作画,许多许多。宋长安虽是作画不行,却是会看的,他便一一指出,她还不够好的地方。
整整一日的坐在家中,也不觉无趣。
反是很快,不觉已是入夜。
她说让宋长安出门一趟,过会儿再回来,宋长安依了她,可方才离开不久,却竟有些想念了,遂去街上带了她爱吃的蜜饯糕点,一一打包回来。
但才走至家门,却远远见那边小道上点了烛,一盏盏微弱的暖光聚集成明亮,穿过一杆杆的竹子们笔直的身影,给划分成一道一道的,到达宋长安眼底心里。
宋长安笑笑,走过去,将糕点放置屋里,正想着白蛇不知玩什么花样,却听身后响起竹林沙沙声入耳。
宋长安回头,便见本该无人的那方小道上,却突有了一人,一身红衣,若柳叶般细软灵动的腰肢轻扭,缓缓抬起身子,举手间兰花指捻起水袖一角,妖娆的缓缓一个回首。动作款款,不紧不慢,腰肢轻摆,愈发动人。
若喝醉酒一般,似醉非醉,最是撩人。
宋长安顿觉心脏狠狠地跳动几下。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使得他一瞬间竟然停滞了呼吸,少女额贴花钿,艳丽的火红,衣袂飘飞,更添妖娆。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媚,不自觉的流露,哪怕是清澈的眼都无法将其压下去。她是天生的尤物。
只这一眼,宋长安眼中心底再容不下其他。天地万物,纵再多光华,纵再娇艳,却皆黯然失色。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巴山不是云。
月光皎洁,星光灿烂,灯光温暖,皆做她陪衬,宋长安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从来都知她美,却怎也不想,竟可美至如厮!
而她一曲舞罢,身姿曼妙而来。
“其实我二十岁那日便该跳给你的,那该是人最美好的年岁,遇上,相识。可我那会儿还未学好,现在虽是晚了,却也不见有好多少,我会的不多,你莫嫌弃。”白蛇的表情有些腼腆,她揉揉因着不好意思而微红的耳根,将眼睛收到地上,不敢看他。穿着这般红色,其实她是不习惯的,可那舞坊的人说啊,这样才能更好看。她将信将疑,也便换了。可却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好意思。
“你跳的,很美。”宋长安看她走近,竟不自觉的挪不开眼,可他却是还没发觉的。
如愿得到夸奖,白蛇笑得酒窝深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真的?”
她惊喜的抬起眼,正迎上他眉眼弯弯。
天然的妖精。
只一眼,鬼使神差,他竟就这般上前一步,蓦地揽住她的肩膀,他低头凑上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带着她特有的甜甜的像糖一样的味道。
若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可也就是这一吻,单单是这一吻,白蛇呆立,宋长安愣神。
猛然后退一步,宋长安唇上还留着她的甜,却像突然明白什么,宋长安开始惶恐,难以置信这四字遍布了他的整个脑海,他开始慌张,发出轻微的颤抖。像发生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从未想过的事。
“宋长安?”白蛇方才从呆立中回过神来,却看见了这样一个慌神的不安的宋长安,这是她没见过的。手还停留在红色的唇上没来得及伸回来,白蛇甚至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令宋长安这般面色苍白的事儿。
回应她的,却是宋长安仿佛没有听到的表情,他只是愈发剧烈的抖动一下、
白蛇觉着他哪里不对,她甚至开始想是否是自己穿着吓到了他。可无论如何说,他却不发一言,乃至于反是早早的辞别,回山上去。一改这两日的晚归。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这边白蛇困惑无解,那方宋长安亦不好过。
脑子越搅越乱,宋长安最后给自己冲了一个冷水澡。
水淌过身上的每一处,这个季节的水,已然是冷了,猝不及防,凉彻心扉,却只能让思绪稍稍平复些。他便一勺勺的舀水从头泼下,却怎也觉得还不够。“啪嗒”一声将匜放在桌上,捏着鼻子,他一跃进了水缸,将整个人都埋进水里。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白蛇的?
他不知道,或是她一次次对着自己撒娇,又或一次次“奴役”自己却理所当然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她总笑得灿烂阳光?宋长安想不明白,更追究不到源头。
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一个妖。不,或许这样说又是不对的,该说,喜欢上一个女人。
他知道,她都好。她温柔,她可爱,她单纯,她美丽,甚至于乖巧,可。。。。。。他只是未想过。
因着太久没有呼吸而产生了窒息感,脑子却在这一瞬出奇的清醒,从水中探出头,整个人都因着过低的水温而轻微的发抖,他大口的呼吸。
脑子似乎有细碎的片段一一浮现,而后串成一条长长的绳,直指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真相。
原来,他一早就喜欢了,原来他对她并非姐妹之情,原来对她,自己心里的占有欲都是有原因的,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细节,那些他从前在意过的,又或没在意过的。
该作何心情?高兴或难过,都是不合适的。
宋长安抿唇,眼眸深沉。
他是从未想过的,原来当真会有这么一天。
“当然你也要小心假戏真做。”
木头的声音,如就在耳畔响起。
假戏真做,假戏真做?竟当真是假戏真做?可又不全是,宋长安也不知,自己何时喜欢上她。又或真是因着装作喜欢,慢慢的、慢慢的,却便是将自己也骗过去,不觉爱上?
四周俱静,只有冰凉的水,顺着他的额、他的眉眼,抚过他的唇,再流过他的下巴,一滴一滴,滴在水缸里边,一圈圈的水花,发出轻轻的滴答滴答。混着一下一下的心跳,似在回应。
无人可作答。
☆、白蛇的错认
九月十四,天晴。
这是男人第二次走过这个小镇。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是了,是四月初,那会儿他还是蓝衫黑发,他是去找旧人的,却是无果。然名利转眼即空,强求不得。放下从前的罪孽,他庆幸自己的幸运。
若是没有遇到师父,大抵他还在这滚滚红尘中苦苦挣扎,而不知退出。
双手合十,男人虔诚的轻念,“阿弥陀佛”。
他与师父约了这日在镇上相会,同归寺庙,而看看日头,怎也该是快了。
“可得悠着点吃,别呛着!”
关心的女声传入耳,他听见有孩子笑答好。可随着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妖气。
男人蹙眉,睁眼向那方看去,是个约莫四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和一个正吃着果子的小女孩。
几步上前,男人温和道,“夫人近来可有接触过什么人?”
妇人本被拦住,方才想要说什么,可看来人却是个和尚,却愣了愣,思索一下,奇怪道,“可没有,大师可是看出什么来了?”她是向来信佛的,说罢便觉心惊胆战,生怕有什么。
“我看夫人印堂发黑,似有妖物接触。”出家人不打诳语,男人实话实说。
“可、可不可能吧!我们都是好人,家中近来也没来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啊!”妇人听他说罢,直觉心都给提到嗓子眼。
“小僧虽才疏学浅,却不会看错。”男人笃定道。
他肯定的语气让妇人犹豫,半晌,她哆嗦两下,“我家前几日来了老鼠,莫非是老鼠精?可这两日早便不见了啊,莫说是老鼠,更是虫蚁都见不着了!”妇人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又忙道,“哎呦!这么一说可不是就是老鼠精!”
男人蹙眉,他并不认为是老鼠精之类。若是成精,为何还要做鼠受欺凌?反是连虫蚁都不见了,这引起男人的注意,“可还有来些什么人?”
“可真没了啊!大师你看我家一穷二白,近日也就东边那白小姑娘来过,可谁来哦!大师你看您慈悲为怀,可能给我家些除妖的法子?”妇人央求道,越想越觉心慌。
“依我看。。。。。。”男人开口,看她慌张样子,顿了顿,又道,“不妨买些硫磺泼在家边。也或有功效。”
并不觉着说出真相她能更好,男人最终选择没有说。且硫磺,确是有一些功效的。
至于那妖,他想打探一二,再做定论。若是她危害了人,他自当告知师父,秉公处理。
“哎呦!那可真是太感谢大师了,囡囡,快!谢谢大师!”妇人拉了孩子,忙忙道谢。她得要赶紧多买一些硫磺,将家里一一泼一个遍!
“哥哥,你是在玩什么吗?”眨眨眼睛,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很是可爱。
“哎呀!快谢谢大师!”忙拉拉女孩的手,妇人皱着眉头,奇怪为何女孩会叫大师为哥哥。
男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的话,这带着亲昵的称呼……看着孩子带着好奇的眼睛,却没思索出来个因果出来。
“可是他明明是……”女孩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妇人,到底是气弱,只得不情不愿道,“谢谢大师。”
男人还想问些什么,却是奈何那妇人给拉着女孩就做势要走,说是要赶着去买硫磺。
就此告辞,男人去了酒楼,要了一份清汤,他问了小二东边的白姑娘。
本不抱太大期望,只是试试,却不想却得了答案。
“那白姑娘啊,我们镇中晓得的人可不少咧。人长得貌美如花不说,心地还善良。早先啊,我们镇子不是天花?她啊,就和那些大夫一同医治,可是治好了不少人啊!可不知少了多少妻离子散。客官你可别当我夸夸其谈,小的这可句句属实呢!”小二是向来喜欢说话的,听见男人问,不由多说了几句。东边那白姑娘,的确是神仙般的人啊。
“真是如此?可有做什么坏事?”男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