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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听的孟学君倒是听出袁重歌的态度了，这人一开始就对他上了心，只是因为他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当时分明听到他说的话了，却避而不谈，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袁重歌的声音较之现如今的比，少了一点二，多了一丝稳重。不过话倒还是一样多。他不知饥渴地说着，好似一旦停止了，就找不到说话的人了。
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孟学君很明白，自己当时很感谢这个男子，陪他度过这么难熬的一段时光。
有些话不说，记住就好了。
平淡的对话听得他快无聊死，直到几番震动下来，他霍然站起，却不知该迈哪只脚，心想，算了，现在估计是在回忆之中，就算能够看到他们也无济于事。
“喂，你还好吧？”
“你别往我这里走！你所认为的越靠近其实是越来越远的距离，你站在那里别动！”袁重歌厉声喝止住他。
“好。”
他听话地待在原地，四周的震动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奇怪，他勉强才能稳住身形，保持原本的站姿，耳边再无声音传来，他有点担心，那人会不会已经消失了？按照他的脾性，应该不会这么久都不开口，就不怕他丢了吗？
漫长的时间过去，突地，他听到一声嘶吼，音调变得很诡异，他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嗞~”幽冥蓝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突兀地一闪，刺了眼，还未等他适应，蓝光又消失了，他的眼前，重归了黑暗。
一双大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臂膀，他心里一惊，正想使劲挣开，那久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别怕，是我。”
“嗯，你刚刚做了什么？这么久都没说话……”
袁重歌：“刚才时空裂缝发生了震动，原因……我还不知道。只是这混沌震动，会被打散它原先凝聚的阻力，阻力一旦有短暂的消散，我便可以使用异能。时空裂缝中的黑暗因混沌而生，因此被称为是混沌黑暗，而这种黑暗只有幽冥之光才可驱散，方才你看见的就是幽冥之光，只可惜……混沌又重新凝聚，我的异能再次被封。在这黑暗之中，除了被剥夺的感官，其他的都放大了无数倍，你才会觉得时间如此之长，其实非常得短暂。”
“如果你有了异能，是不是就可以出去？”
袁重歌：“嗯，只要这混沌震动的时间再长一点，我或许就能够用异能冲破裂缝屏障，带你出去。”
“既然你有了异能，为什么不试着往外冲，而是打着光来找我？”
袁重歌不知不觉中竟被他套了话，是的，拥有异能的时间是很短暂，但是就这一点点的时间也足够他冲破时空屏障，可他察觉到异能重又回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去找到孟学君，而不是冲出时空裂缝。
“在此之前我们素不相识，即使你不顾我的死活，一个人逃出去我也不会有怨言，人各有命。我们相识没有多久，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要带我出去？”他从小过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日子，身边的人认识的人他从不在意，因此别人不考虑他的感受他也无所谓，他事事力求独自完成，不把希望放在别的人身上。他向来这样独自惯了。如今的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认知，在这不明的空间里遇到一个人已经是很难的事了，尤其这人身负异能，要想再遇到是很困难的事。刚好这人也这么想，他便顺水推舟地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可这人对他好到这种地步，放弃逃生的希望只为了找到他，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种莫名的好让他不由得生出警戒之心。
“你不是说进了这里会被剥夺触感？为什么你能抓住我？”
袁重歌：“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和混沌的震动有关。你别怀疑我，我真的是好人，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袁重歌：“只是被你迷住了！”
“……”
“你被我的什么迷住了？”袁重歌这么一讲，他就更加怀疑了。这不见五指的地方，除却那一瞬间的蓝光闪过，有什么看得清？难道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已经到了一遇见他就对他倾心的地步，连面都不用见？
袁重歌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很特别吗？”
袁重歌：“当然！特别好听！”这声音有一种惑人的魔力，平常或许听不出来，在这里感官被放大无数倍，因此它清晰地印在了袁重歌的心里，每次孟学君一开口，都如同一道细流淌过，虽轻虽细，却加重了原先那道印子。
他困惑了，他知道自己声音好听，可也没有好听到……如此地步吧？
“多谢夸奖。”对于赞扬他一向是不吝啬收下的。
袁重歌：“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出去的！”
“嗯。”他仔细地辨识了一下这人的声音，纯粹的正直，带着一丝稳重和与生俱来的气质，也是属于音色的中上等。奇怪……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辨识一下自己的声音？
他从事的网络配音事业，拥有天生的好嗓子，听过他声音的人都说他的声音很美，他自己却从来不注意。凭借这一副好嗓子的功底，才有了后来考试的成功。所以他的印象中一直是大家说他声音很美。
这人莫不是在夸张吧？仅凭语气听来，是相当正直诚恳的夸赞，和他聊了这么久，也没察觉他有露出什么狡猾心思的破绽。这人是时空旅行者，身负异能，若是对他有怨怼，随随便便就可以了结他，犯不着撒谎骗他，他身上又没什么可图的。
他总结出了两个结论，一是袁重歌掩饰得太好，自己身上有什么不知道的重要的东西令他觊觎，二是袁重歌所说句句是真话，因为喜欢他所以拼命想讨他的好，想带自己出去。他暗自掂量了一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不能抹灭前者的存在性。
袁重歌：“这个地方的混沌经过波动，有些不稳定，我们还是待在这里，看看还会不会有震动。”
“好。”
旁听的孟学君非常明白他当时的内心活动，句句听在耳朵里，他可以做出十分肯定的判断：袁重歌所说为真。在这种事情上，这样的节骨眼上，袁重歌不会骗他。既是初识，没有前因，没有缘故，袁重歌没有缘由要骗他，他很清楚。
他本想听到底，把这段回忆补完的，虽然知道接下来袁重歌为了救他而自伤，但他还是想要亲眼看到……亲眼看到袁重歌为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还有……他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会让袁母伤心成那样。
他没有机会继续听下去，因为有人将他拉回了现实，这人不停地晃着他，还毫不怜惜地拍着他的脸：“喂，你起来，快起来！”
这人绝对不是袁重歌！孟学君幽幽地睁开眼，单手制住那人迎上来的巴掌，眼神有点狠戾：“你做什么！”
是袁默。
“你跟我说实话，那天重歌到底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魂魄
“有，他说他去找你，让你别再烦我了。”
袁默：“……”
孟学君的脸色不怎么好，也不是特别有耐心：“怎么，还没找到？”
袁默：“找到了，只是状况不好。”
孟学君挣脱开他就往外冲，袁默跟着他一起，只听他在后头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孟学君回头，用眼神询问他，袁默两手一摊：“他不在这里。”
“跟我来。”
眼一睁一闭，孟学君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袁默已走在他身前，挥挥手就推开了那扇古铜色的大门。孟学君环顾了一圈，这有可能是某个大殿的一部分，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屋宇上方，似乎有一层结界。
他正奇怪呢，什么时候……他能够看见结界了？他极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屏障虽若隐若现，但是可以肯定，绝对是存在的。
袁默回头，见他东张西望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孟学君指着上面，道：“这里有结界？”
“嗯。”袁默兀地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嘲讽道，“你不是普通人吗？怎么知道这里有结界？”
孟学君不愿与他辩说，这人笃定了他不怀好意，有什么可辩解的。“你不是要带我去见袁重歌吗？走吧。”
袁默自以为无意中抓到了他的把柄，嘴角的邪笑下不去，“他就在里面。”他指了指门内。
孟学君赏给他一个后脑勺，从外面看门内是漆黑一片，他还未进去之前存着袁默骗他的心思，脚步刻意放缓，进去之后才明白，只有进去了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屋子正中端放着一块规则形状的大石，高度大概到他膝盖的地方，袁重歌盘腿坐在上面，双眸紧闭，周身围绕着淡淡的蓝光，形成坚固无比的结界。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和脸是同一色的，孟学君不安地移动着目光，勾勒身形的白衬衣皱巴巴的，有的地方甚至有血的痕迹。
袁重歌他，毫无生息。
就在不久前，他还能听见，袁重歌对他说了那么多话，无论能否得到回应。在他被黑暗包围的时候，袁重歌为了找到他抛弃了生的希望。现如今，袁重歌也正被黑暗包围着，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魂魄受损，在长老们没有想出办法前，他不能出来。”
孟学君：“发生了什么？”
袁默皱眉：“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我们是在这个时空的时空之门前找到他的，四少的声索魂魄之法查到了他魂魄的地点。”
孟学君：“……你当时就没问问他？”
袁默：“他自己知道，一旦他的魂魄不稳定，他会强制自己陷入昏迷状态。也就是说，他在回到这个时空之前，已经受了伤。”
分别了几日，再见这人竟会是这幅模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袁重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说他自己知道魂魄会不稳定？为什么会不稳定？”
“你不知道？呵，看来你了解得还不够多。重歌上次从时空裂缝中出来，受了很重的伤，三魂七魄各被削去一半，已是垂死边缘，若不是我与四少赶到及时，你是否还会见到他就未可知了。”袁默半讥半讽道。
孟学君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里就你最没资格问为什么！在时空裂缝中要自保尚且困难，何况还要带出一个普通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死透已经是万幸了。他明明知道这种事是逆天而行，明明知道会有死的可能，可是他还是要带你出去！几大家族的长辈拼尽全力只能补足四分之一的三魂，你说他的魂魄为什么不稳定？”袁默的声音到后来只剩下了沙哑。
形成屏障的幽冥蓝光深深浅浅，有的地方透明有的地方如同深海之星，渐变，旋起，闪烁，正如人心一般复杂。孟学君自知不曾对任何一人上过心，也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因为至始至终，没有人带给他心动的感觉，没有人有本事令他在意，除了……
“我们在他身上再次发现了时空裂缝的气息，我不知道你们在时空裂缝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再次去那里面，哼……看你这样子我觉得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甚至连他为什么喜欢你都不懂，也不明白他喜欢你到了什么地步！孟学君，如果你不能爱上他就不要害他不要耽误他！啧……要是能把你的魂魄补给他我就不担心了！”
良久，孟学君轻轻地“嗯”了一声。
袁默：“……”心里想着，堂弟你真是死都不瞑目，为他做了这么多只换来一个字！
看久了，透过那幽冥之光，透过袁重歌的眉宇，孟学君仿佛看见一团雾气状的不规则物体，隐隐泛着银白之光，他默默地眨了眨眼，仍是能看见，并且愈见清晰。
孟学君：“怎么才能救他？补足三魂七魄？”
袁默：“理论上只需补了三魂，七魄是可以自行增长的。四少为他检查过，上次补过的地方已被混沌之气打散的七七八八，所以要重新再把那部分补上。”
“怎么不用全部补齐？”
“能补齐是最好，正常生活起码需要四分之三的三魂，像他这种被混沌之气所伤的魂魄就只能以他人之魂来补。上次是各个家族的长老们拼凑了四分之一的三魂给他，并耗损了大量的异能。三魂残缺四分之一，会伤人性格，少于四分之一则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袁重歌的魂魄是被时空裂缝中的混沌之气所伤，自己为何毫发无伤，只是损失了记忆？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孟学君忽然明白了袁默此刻不再针锋相对之意，嘴角漏出一丝讥讽意味，道：“怎么个伤人性格法？”
“因个人体质不同而有异，但不会有正邪那么大的反差。像重歌，少了稳重，多了点……单纯。”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勉强，连孟学君都回过头瞄了他一眼。
其实你是想说二吧？孟学君将目光收了回来，停留在那惨白的侧脸上，一点点上移，一点点，直到接触到那团雾气。思绪蔓延开，如果自己少了四分之一的三魂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一想到袁重歌平日里的招牌动作，在床…上死皮赖脸地打滚，便心有戚戚焉，他可不想那样蠢。
“你决定了吗？”袁默问。
孟学君自嘲地笑笑，这大约是他第一次笑，袁重歌却看不见。“这不正是你的期望吗？我很好奇的是，你这么护着他，为何自己不分给他？”
袁默正色：“他不会要我的魂魄的。”
这理由太过牵强。“没了你，还有四少呢。”
“四少绝对不可以。张家家主是不允许这种吃亏的事发生在他们家里的。”
孟学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沉睡的那人，心里盘算着现在笑个够，等他醒来绝不会再笑！所以袁重歌，要么你就这么昏迷着，看不到我的笑，要么你醒了，也不会看到我笑。
若是你，你怎么选？孟学君面上的笑容愈来愈大，他很清楚袁重歌会选哪一个，不给他笑脸，只会让他觉得遗憾，只会让他……不舍得死去……
所以，你千万……别死。若是想死，等我回了自己的时空，你有的是时间死。这一次，算是我把欠你的还你。
“我决定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复苏
袁默当晚去了一趟张家，直闯四少的“闺房”，四少正巧洗了澡出来，本就是他的地盘，他在家的习惯就是luo着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其他人要找自己都会先敲门的，他怎忘了还有个意外。
袁默：“……”大喇喇地上上下下全都观赏了一遍，暗道身材真不错。眉间正充满了得意之色，一记银光冲面门而来，他微微侧了侧身，堪堪闪过，接着又来了一道，直直地冲着他的面门，他两指一掐，拦下了那支冰箭。
袁默抛了个眉眼，调笑道：“这luo着身子发异能的四少可是第一人啊……好风景……”
四少气不过，只能先转过身去，谁料到他一暴露后面，袁默的双眼更亮了：“真是好风景啊~”
四少：“……”右手一伸，手上立马多了一条浴巾，先围住了下半身，往chuang上一坐，翘着二郎腿，高傲且不失少爷风范，“找我什么事？”
“我今天做了件好事，你猜猜？”
四少：“……扶老奶奶过马路？”
袁默：“……”听罢不停地揉眉心，完了抬着一副苦瓜脸，“你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呢？”
四少翻了个白眼：“我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猜！要说就说，不说快滚！”
“你这个小辈，怎么能被长辈这么无礼呢！”眼见四少又要放大招，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伺候不了，连连招手，“好了好了我说，我让孟学君自愿献出了魂魄。”
四少有些惊讶：“你没有告诉他对于圣音来说完整的魂魄是很重要的吗？！”
“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不是这样如何能骗到他？喂，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一点……”
“不用谢！”四少字字重音，他跟袁默提起这一点并不是为了让他这么做，完整的魂魄对于圣音来说相当重要，孟学君要是想利用这一点回到他自己的时空，必须保证完整的魂魄。便是因为这一点，残缺魂魄对修炼异能会有很大的影响，他自己才没有自告奋勇。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讲，张家家主，也就是他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如果他瞒着父亲偷偷献了魂魄给袁大哥，父亲一定会硬生生将属于他的那部分挖出来，再塞回给自己，那种场景实在是……
袁重歌不会允许自己家里的人给他献出魂魄的，哪怕只有一部分也不行，所以能够献魂的人少之又少。那些长老们为了这事也是多长了好几根白发。
袁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喂，你干嘛这副死鱼脸？放心，我保证，是他自己自愿的，可不是我威胁他的。”
四少忧心忡忡：“你有没有想过袁哥哥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袁默哈哈地笑了，摆了摆手道：“不会的，我再次保证，他不会知道的。我通知过长老们让他们只字不提，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说？”
四少耷拉着眼角：“孟学君啊……”
“他不会说的。依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次只不过是想还重歌对他的情意，他的骄傲他的冷漠是绝对不允许他说出这件事的，你放心。”
四少撇嘴：“哟，什么时候你这么了解他了？”
袁默：“我好像最了解的是你吧，刚才你还把所有都展现在我眼前了……”
四少咬牙，右手微微动作，封了袁默的嘴，在外人看来，不管他怎么动嘴，都听不到声音。
袁默也不恼，左手在背后慢慢画圈，动作完成后，丢给四少一个妩媚的笑容就离开了。
四少还在疑惑他怎么没有反过来报复他，后来他终于知道了——他身下的浴巾脱不下来，别的衣服也穿不上去。害他这一天都没有出房门。
袁重歌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老婆，他撑起上身，老婆就趴在床尾睡觉，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眼看就要扑上去了，却被一只手挡住。
床尾人悠悠地抬起头，声音有点沙：“脏死了，你几天没换内裤？”
袁重歌收住势头，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
孟学君：“……7天，洗你的澡去！”
袁重歌只能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