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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希文派去的人顺着这藤摸瓜,进而找到了照片上这个女人。就在那之后,程俊和小五的照片依然被拍到过,但数量不多。这都是由于有了前车之鉴,程俊和小五不太出门、出门则循规蹈矩保持距离的关系。庄希文的人发现有大约两到三个男人在跟踪偷拍,然后把拍到的照片交给照片上这个女人。
程俊没时间感动庄家父子为他做的这些,他完全被事实给震撼到了,“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啊,无缘无故的,她干嘛要偷拍我跟小五?”
庄希文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程俊,说:“你真不认识这个女人吗?”
程俊无语,没好气地说:“我要认识还跟你隐瞒?还不快赶紧去找她算账啊。”
庄希文的神色缓和了一点,“那说不定是你那个……那谁的姘头……”
“放屁!”程俊不客气地打断庄希文,“小五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对女人没兴趣。”遂又低下头去看照片。
庄希文气道:“你就护着他吧,一个女人可不会平白无故针对你,既然你自己不认识她,除了你那个谁在外面招惹的,还有其他可能吗?”
程俊紧盯着照片,目光上上下下扫过照片上女人的身形,隐约有了一股熟悉感,“小五不喜欢女人,这点毋庸置疑。”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能保证他跟你在一起之前很纯洁么?”
程俊一愣,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庄希文。他突然想起刚看的那条新闻,再看看照片上的女人,该不会是人鱼……不,小五曾说过,人鱼深居海底,连海面都鲜少露头,即便上岸也不可能对人类社会这么了解,连他都不了解私人侦探所这种存在,从未踏足人类社会的人鱼会知道吗?
程俊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庄希文误以为他听信了自己的话而开始有了疑惑,心中不禁有些沾沾自喜,继续鼓动他,“老实说,我在查你的那件事时也顺便查过你那位,很奇怪,除了你在他身份证明上登记的那些东西,我什么也没查到,就连他来自哪里、有没有家里人都查不到,这样的人,你是怎么放心跟他在一起生活的呢?”
程俊双眉一皱,“你说什么?你查过小五?”程俊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怒视庄希文,“庄希文你也太过分了吧,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去查小五,我的老婆什么人我自己一清二楚,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吗?”
庄希文愕然惊呆,慢慢也站起来,“你说我多管闲事?”
“你可不就是多管闲事吗?你要帮我查幕后主使我很感激你,可你连小五也去查是个什么意思?”
庄希文猛地抬手指程俊,大声说:“你那个小五来路不明,有关他的信息根本什么都查不到,这种人你留在身边根本就是个隐患,你们这次被人偷拍照片,逼得你连快递的工作都干不了,你就没想过这件事跟小五有关系吗?”
程俊把照片丢在茶几上,双手叉腰,扭开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扇庄希文的耳光。沉淀了几秒后,他正视庄希文,沉声说:“希文,你查不到的东西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帮我我很开心也很感激,好不容易我觉得你跟庄心怡不一样,结果你比她更厉害,明面上什么都没说,背地里却……呼,我能不能请你别做多余的事呢?”
庄希文抿唇恼火地瞪了程俊一眼,大声质问:“我是在帮你看清你身边那个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个男人呢?来路不明,长得也一般,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你要是找个女人,我、我完全没这么困扰……”
“希文,我喜欢什么人跟我妈都没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表面上傲但骨子里是个好人,我不讨厌你,所以你别像你姐姐那样自以为是让我反感。”
庄希文猛地咬住下嘴唇,眼里的怒火又升高了一个度,气息不匀,胸口的起伏弧度明显剧烈起来,他突地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多高贵、不被你讨厌就显得特光荣似的。”
程俊叹口气,坐了回去,颓然道:“希文,如果你来是跟我吵架的,那你还是回去吧。”举起照片,“你能帮我到这份上,我已经很感激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庄希文愣住,“你赶我?”
程俊用力扒了扒头发,疲倦地说:“那怎么样?你留下来我们继续吵架?”
“……”
“希文,虽然我们不亲近,可我也不想跟你闹矛盾。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我的,对我不理不睬,我觉得现在乃至今后,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就行,这样我会比较没有困扰。所以……”
“你是犯贱吗?我对你好你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是你这种好的方式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一种困扰,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鄙视、敌视我的弟弟突然就关心我起我来了?”
庄希文垂下眸子,呼吸还是很不稳,看得出来他有些激动。
“怎么会是突然?”庄希文坐回沙发里,双手紧握成拳,似乎有些紧张,“小时候妈告诉我还有个哥哥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好奇,经常在想这个哥哥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起。后来长大了些,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听见家里的佣人私底下议论妈妈还有个拖油瓶什么的,说爸爸不准拖油瓶进庄家的门,是防止他长大了会偷窥庄家的财产。然后,我们家的亲戚也这么说,还经常私底下叫我和姐姐长大以后要防着你……”
程俊扶额。
难怪庄家姐弟对他那么防备,敢情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在作祟,恐怕他们怕的不是程俊会偷窥他们的家产,而是担心程俊他妈会把庄家的钱偷偷转给大儿子吧。
妈的,有时候,越是有钱的就越是古怪多!
被害妄想症简直跟精神病院里的疯子差不多。
“你第一次到我们家来玩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小叔叔和姑姑他们说的不对,但是,可能是从小就有了那种意识,先入为主了,所以就告诉自己不要被你的外表给骗了……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来过我们家,我知道爸妈会定期给你钱,开始还以为那是你要的,就想,果然这个人是冲我们家的钱来的。
“可是后来长大懂事了才知道,那都是给你的抚养费,除此之外你没要我爸一分多余的钱,甚至,后来你毕业的时候,我爸要送你房子和车也被你拒绝了……
“我、我开始意识到,小时候对你的那些认知都是偏见,都是被亲戚们和佣人们私底下的流言蜚语给洗脑了,年纪太小分辨不了什么事对错,身边的人都那么说,我也就真信了。”
早在程俊大学毕业的时候,庄希文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程俊的偏见是错的。记得那时程俊到庄家去玩,姐姐庄心怡拿腐烂的水果招待程俊,他看了之后还把他姐给骂了一顿,但不知为何,心里想着给程俊道歉,却始终拉不下脸来。后来外婆去世,程俊明明还没工作经济窘迫却还是拒绝了妈妈要安葬外婆的请求,他没办法把这种行为视作无意义的骨气和清高,他只觉得程俊身上有一种让人敬重、佩服的精神。
那时的庄希文就特别希望能跟程俊好好相处,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多年来形成的潜意识,让他在程俊面前怎么也放低不了姿态,只好那样一成不变的过着。
“我知道我没资格干涉你的事,可我真的只想帮帮你而已,想挽回一点在你心目中……的印象,或许不能拉近多少距离,但至少别让你讨厌我……才不是突然对你关心……我是……”
庄希文有些语无伦次了,后面说着说着,他干脆直接沉默起来,眼神低垂盯着虚空的某一处,双眉紧蹙着,好像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里一样。
程俊叹口气,起身走到庄希文身边,按着他的脑袋轻轻晃了晃,说:“好了,别说了,我不怪你就是。既然你想帮我,那就好好帮,别针对小五就行。”
庄希文的眼神有了些焦距,抬起头来看程俊。
程俊把照片拿起来,说:“这个女人,我想我有点熟悉。”
第67章
程俊还不确定这女人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只是对她的身形略有熟悉;想起之前小五说过的某句话;他觉得可以证实一下。既然庄希文已经着手在查这件事,不妨继续让他去做。
庄希文那一番剖白;程俊挺意外的,整个听完后不无感概和意外。这么多年来,兄弟俩接触的不多,屈指可数的几次相处也不算愉快,在程俊看来还很心塞和恼火;只是他一直没把庄希文当成什么重要的存在,儿时他对他造成的那点伤害于他而言自然也无足轻重。真的没想过在庄希文心里,对自己会是这样复杂的心情;自幼被灌输的与他实际看到的不一样;一直以来的想象与现实有了出入,导致他想亲近程俊却又无法亲近。
庄希文是个高傲的人,让他承认自己曾经相信的东西是错的,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推翻。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事大概很难接受吧,所以才会让他对程俊呈现这样一种扭曲的态度。
程俊在一张纸上写下那个“女人”的相关信息,一边写一边说:“这是那个人的基本信息,要查他应该不难。”写完交给庄希文,“既然兄弟两说开了,以后就好好相处,我不是小气的人,小时候的事你都忘了吧。”
庄希文慢慢接过纸片,看了一眼,注视着程俊低声道:“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人吗?”
程俊放下笔,笑了一下,“等你以后爱上一个人就懂了。”
庄希文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程俊给金贵生打电话,奇怪,却无法接通。程俊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金贵生应该在海洋馆才对,电话不可能打不通啊。程俊接着打给徐芳菲,问她金贵生今天有没有上班。
徐芳菲看来正在处理什么事,接电话时的口气很不好,听到是程俊的声音才放柔和,但讲了两三句话后又恼火起来。
询问之下程俊才知道,原来是石尧被提拔做了驯养师领班,海豚馆新来了两名驯养员,驯养海豚比程俊严厉得多,石尧看了他们制定的训练计划不同意,双方发生了一场争执。徐芳菲生气的是新人如此嚣张,石尧从海豚自身考虑不同意他们的计划完全没错,他们却无视上级的我行我素。
程俊理解,石尧能力有余却气魄不足,能做个优秀的驯养师,却指挥不了别人。
不过这都不是程俊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馆主在海洋馆吗?”
“没有啊,怎么了?找他有事?”
“哦,没什么。”
程俊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又拨了一遍馆主的手机,结果电话是通了,却无人接听。程俊吐了口气,不管怎样,现在无论怎样都要联系上金贵生才行。照片的事情刚有了点眉目,他暂时还不能离开,虽然有些对不住金贵生一片好心,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消除隐患为重。
程俊知道金贵生在T市有房产,当初小五出走被他收留过,事后他去拿过小五的衣服。程俊开车去了T市那片只有超级有钱人才买得起的豪宅区。豪宅区的保安很尽责,陌生人都要留□份证明,而且,非住户也不能把车开进去。小区外面有一个停车场,程俊来过一次知道这里的规矩,便先去停了车。
豪宅区的外围都有防盗型的围墙,程俊从停车场出来,沿着围墙走向保安值班处,距离大约还有二十米左右时,他突然看见一个熟人从小区内走了出来。程俊刚想张口叫住他,却忽然想起来,这个豪宅区内住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金贵生,然而,程俊非常清楚,他到海洋馆上班以来只在去年的年会上远远看见过金贵生,除此之外根本没见过他,更别提有何接触,那么,他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呢?
程俊站在小区大门的左边,而那个人并没有看见程俊,他从门卫处走出来后直接拐向右方,背对程俊离开了。
程俊透过筑在围墙上尖利的铁质栅栏空隙,望向里面那一片看不到头的豪宅别墅,原本前行的脚步停下了,微眯的眸子里闪过点点疑惑和警觉。
返回市区,程俊想着要去孟奇家一趟,正巧这时孟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孟奇是为了人鱼湾的命案打来的,“程俊,你赶紧回来不要去人鱼湾。”
程俊耳朵里塞着手机耳塞,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着吧,我马上就到你家了。”
孟奇一定是今早看了新闻,然后从丑丑和小五那里得知了人鱼的事情,所以这么焦急地让程俊赶紧回来,他大概也以为他已经离开T市正在前往人鱼湾的路上。
挂了电话,程俊加重油门,可这时手机又响了,他瞥了一眼,发现是金贵生。
程俊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接了电话。
金贵生先解释了他之前没能接听电话的原因,说他当时正在跟一个生意上的合伙人谈事情,对方不喜欢在谈工作的时候被打断,所以他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故而就不知道程俊的来电。然后,他询问程俊打电话的原因,问他到了人鱼湾没有。
程俊以小五突然生病为由,推脱自己无法按时到人鱼湾报道上任,能不能允许他推迟几天,等小五稍微好一点后再上任。
金贵生大为诧异,沉默了几秒后问程俊是不是担心人身安危。
最近人鱼湾接连发生的两起恐怖的案的确制造了不小的恐怖气氛,金贵生不可能不知道,程俊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小五生病为由说要推迟上任时间,金贵生想当然是不可能会相信的。
程俊倒不是因为害怕才不去报道,而是,他必须等庄希文给他一个确切的回复之后才能去。前前后后发生这么多事,无形中虽然暂时还抓不到重点,但刚刚在金贵生所在的豪宅区外看见那个人时,他便有了一些可能听起来很荒唐却也不是不可能的想法。
既然金贵生以为他害怕,那就顺着他给出的理由承认好了,比起小五生病,这个借口显然要合理得多,因为没人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金贵生沉默了一下,程俊能感觉到他微微的焦急,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安慰程俊不必害怕的口气中完全听不出什么异样,全然是一副领导者安抚下属的姿态,并表示暂时不去也行,等案件有了突破再去也不迟。
程俊挂了电话,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两眼眯起来。
很快到了孟奇家里,小五和丑丑在他一进门就说:“人鱼上岸了!”
程俊看向孟奇,“果然死的那两个人是人鱼做的。”
人鱼上岸,也就意味着她们终于发现小五不在海沟内了。可她们不知道小五在哪里,于是杀人来引诱小五现身。小五身体里有一半海豚的基因,野性中也有天生的善良,海豚在水中善于救人,小五要是不愿意看到人类为了他丧命,就只能回去。
程俊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小五的神色很淡然,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情感起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倒也不意外,反倒是丑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程俊也很乱,他和小五现在是两面受敌,一个来自人类,一个来自人鱼,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可哪一边都不好应付。
程俊到洗手间里往脸上猛泼了几把冷水,让自己混沌胀痛的脑袋清醒了点。
现在是最应该冷静的时候。
晚上住在孟奇家里,程俊和小五住在一楼最大的客卧。当孟奇扶着丑丑上楼休息后,程俊把小五拉进卧室。
“小五,事到如今,你也该把你最后隐瞒我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吧。”程俊紧盯着小五,焦虑的情绪远比在孟奇和丑丑面前要袒露得直白,“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回到海里去的,所以求你别在隐瞒我了,把有关海沟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我们一起研究方法对付人鱼。”
小五仰视着程俊,除却他此时无法抑制的焦虑,他的眼睛里还透着一抹早已洞悉了一切的锐利,盯得小五下意识地心虚起来。
小五垂下头,“说了又怎样?你改变不了什么的,你只是个人而已。”
程俊一把抓住小五的肩膀,猛地用力把他提起来,低吼:“你怎么就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事在人为,只有去做才能改变,哪怕是一点点零星的可能。可如果不做,不动,坐以待毙,就算天大的希望直接掉在你眼前,你也不可能改变未来。这就是人跟动物的本质区别,作为一个人,我不会等死。”
小五受到惊吓一般惊怔地望着程俊,他看着他的眼神咄咄逼人,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势,如同身形庞大的鲸鲨每次掠过海面投下的巨大阴影一般,令水下的鱼群惊慌不已。程俊抓着他肩膀的手就像钳子,五指掐进他的肉里,很痛,也由此,他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坚定不可撼动的决心。冷淡无波的心口渐渐跳动加快,有什么在发热,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说啊!”
被程俊的气势所震慑,小五下意识回答:“海沟,那里面其实有一支沉积了大约一百年的海盗船队……”
海沟深处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关着的是被海啸淹没的海盗船队,每一艘船上都是海盗们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的宝藏。过去流传在渔村的那个传说几乎有一多半都是真的,无情的人类船长,以歌声媚人的美人鱼,海啸中被淹没的船只……可是,事件的起因并非是人类船长欺骗了美人鱼的感情。
小五总说人类贪婪不是没有原因,这个追溯到具体的事件就是百年前这一事例。
人鱼凶悍,但很早的时候是不伤害人类的,海豚族群里年长的海豚有说过,曾经人鱼也会救溺水的人类。只不过,不知什么开始,人类中间流传着人鱼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并且价值连城的传闻,为此,很多人开始了捕捉人鱼的行动。
据说,人们抓到人鱼后,会进行各种虐待,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哭,哭了,就会有眼泪,眼泪化作珍珠,变成无限财富。为了得到更多眼泪,人们虐待的同时也讲究喂养,不能让她们死掉。可人鱼本就是海里的生物,上了岸,离开海水她们根本活不久,而且,受不了虐待最终导致她们当中有的流下了血红的眼泪。发现血泪珠的人差点开心到发疯,一串血泪珠的价值翻过清泪珠无数倍,这便让那些贪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