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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乾坤但觉双肩肩头突然奇痛彻骨,原来玉音道人吸在剑尖上的两支飞鱼刺,原壁奉还,钉上了肩头。
邓乾坤方自一惊,只觉眼前寒光闪电,一支雪亮的剑尖,黏着一支四寸长的飞鱼刺,已经送到咽喉前面。
同时也响起玉音道人的声音说道:“贫道只需内力一吐,邓施主这支暗器即可反射咽喉,贫道不为已甚,施主请退下去吧!”
内力一松,那只黏在剑尖上的飞鱼刺“叮”的一声,落到地上,他已返身往后退去。
独目神鹫邓乾坤肩头中了自己两支飞鱼刺,双手无法举起,不,双手一点力道也用不出来,五指一松,峨嵋刺“当”的一声跌落地上。
矮纯阳茅若清和他距离最近,急忙跨上一步,右手在他肩后轻轻拍了两掌,两支飞鱼刺一齐被震落地,肩头同时冒出两缕鲜血,茅若清又连出两指,给他止了血,口中说道:“邓寨主退下吧!”
邓乾坤在这许多江湖同道面前被人用自己暗器钉上双肩,这是他成名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口中闷声不响,俯身拾起长剑和三支飞刺,举步越过广场,正待往山下而去,只见武当第三代青衣道人八支长剑,抱胸而立,挡住去路。
“无量寿佛!”
其中一个念着道号,说道:“施主可是要闯‘太极剑阵’么?”
邓乾坤怒声道:“你们还不让开?邓某要下山去。”
那青衣道人抱拳说道:“小道奉敝派掌门师祖法旨,列下‘太极剑阵’,任何人都不能随便通过,施主除非能闯得过‘太极剑阵’,否则还是请回去吧!”
少林寺摆下“罗汉大阵”,故意露出山下一面,刚好由武当派的“太极剑阵”堵住了缺口,这已经是极明显的,两派合力,要把明月宫来人,在少室山下一网打尽了。
邓乾坤浓眉一掀,厉声道:“武当派欺人太甚,闯就闯,邓某难道还怕了你们区区剑阵不成?”
他口中虽然这般说着,心头却是清楚,武当派这座“太极剑阵”,有四百弟子摆成,以一人之力,去和四百人相较,如今自己双肩又伤得不轻,就是没有负伤,也未必能闯得出去。
公孙襄连忙走了过来,含笑道:“邓寨主,胜败乃兵家常事,何足道哉?咱们既然是一起来的,不论胜负,自然要一起回去,邓兄且退下休息,何必和武当第三代弟子呕气,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这又何苦呢?”
邓乾坤满脸通红,切齿道:“武当之耻,兄弟非报不可。”
公孙襄含笑道:“现在还有哪一位出去……”
话声未落,者寿星段老彭已经接口道:“老夫要会会少林高僧。”
他话刚刚出口,只见东海钓鳌客手中接好了一支八尺长钓竿,昂然走出,脸朝着少林僧人说道:“老夫正要会会他。”
老寿星道:“你急什么,老夫已经出来了,你老哥不会等下一场再出手吗?”
东海钓鳌客大笑一声道:“难道咱们两个人不能同场出手么?”
老寿星道:“那为什么?”
“你真的不懂?”
东海钓鳌客道:“你出你的手,我出我的手,就是了。”
老寿星道:“那要找两个少林寺的人。”
“不用,不用。”东海钓鳌客八尺钓竿朝他头上一扬,带起“咻”的一声轻啸,说道:“你我不是两个人么?”
老寿星怒声道:“你说要和我动手?”
东海钓鳌客道:“难道不可以?”
老寿星心中暗道:“真是迷了心窍,连敌我都分不清了。”一面说道:“咱们今天是要和少林寺动手。”
“不!”东海钓鳌客摇摇头道:“老夫和少林寺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和他们动手?老夫是要和你段老彭交手。”
老寿星听得不期一怔,说道:“葛老哥怎么要和兄弟动手呢?”
东海钓鳌客道:“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动手了,你可以找我动手,难道我不可以找你动手?接招!”
不待老寿星再说,一挥手中八尺钓竿,“咻”的一声朝老寿星当头劈去。
老寿星心头不禁又怒又气,暗道:真是倒霉,遇上这个神志不清的缠夹老儿,看来非接他几招不可了。口中嘿了一声,举起六尺长的寿星竹杖,一招“浮云蔽日”,朝上迎去。
东海钓鳌客钓竿才到中途,便收了回去;咻的一声,换了一个角度抽来。老寿星挥起的竹杖势子微微一偏,又朝对方钓竿迎去。
东海钓鳌客挥下的钓竿,未到一半,又倏地收回,接着又是咻的一声,换了另一个角度抽下。他的钓竿倏收倏抽,一上一下,其快无比,但听啸声咻咻不绝,数十条竿影参差不齐,宛如缨珞下垂,笼罩在老寿星头顶。
老寿星连挥十几杖,竟然一记也没有接触到对方的钓竿,但他一支竹杖在空中也划起了一圈圈的杖影,护住了头顶,使得东海钓鳌客的钓竿,无法击落下来。
但听又是嘶的一声,一缕极淡的竿影,像射箭一般,朝老寿星右肩激射过去。老寿星心中暗哼一声,挥起一片杖影,横击出去。
那极淡竿影忽然不见,又是另一支竿影,射向老寿星执杖手腕。老寿星斜退半步,挥杖击出,又击了个空,又有一支极淡的竿影扫向双膝。
老寿星竹杖一沉,往下击落,但对方还是记虚招,又有一支极淡的竿影,戳向眉心。
皆因东海钓鳌客出手奇快,是以明明是钓竿刺了过去,但看去总是变成极淡的影子,使你捉摸不住,记记都接了个空。
拆到数十招之后,东海钓鳌客一支钓竿变招繁复,忽东忽西,忽上忽下,忽刺忽劈,忽捣忽扫,虚虚实实,更不可捉摸。
老寿星凝神接战,渐渐有愈来愈接不住之感,甚至对方挥出的竹竿明明有着破绽,但因来势奇快,等你看清他的破绽,要等乘隙反击,对方早已变了招,又急袭过来。
老寿星心里有数,他单打独斗,自非东海钓鳌客的敌手,在他想来,公孙总护法看到自己两人动上了手,定然会出声劝阻,哪知此刻已经斗了将近二三十招,公孙襄只是负手含笑而立,似乎并无劝阻之意。
一时心头大急,暗骂东海钓鳌客神志不清,不分敌我,也暗骂公孙总护法,这是存心要自己出丑。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下暗生怯意。
高手相搏,最讲究气定神闲,心中不着杂念,他这一生怯意,竹杖便略见窒碍,守护也立见松懈。
东海钓鳌客刷的一竿,朝他左腰横扫过去。
老寿垦急忙拧腰右闪,挥手一杖反击而出,这一招右腋下不自觉的露出了空门。
东海钓鳌客一支钓竿已如箭射一般朝他右腋刺到。老寿星骤不及防,但觉腋下剧痛,已被他钓竿戳中!
东海钓鳌客这支钓竿,中间竟然是空的,刺入“归阴穴”足有数寸来深,但觉自己一股真气,从钓竿中泄了出去,又因穴道受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好任由真气外泄。
老寿星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怖和绝望,但一声尖叫之后,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不过一瞬工夫,他本来红润得如同婴儿的脸上,变得死灰一般,一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渐渐委顿下去,目中流露出惊怖乞饶神色。
东海钓鳌客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段老彭,你一身功力,都是采补来的,作孽太多,但总算还没有别的恶行,所以老夫替你放掉些气,让你减少一些罪孽,你总看到了,蛇姑婆作恶多端,没有好死,算起来,你比她幸运多了,老夫不为已甚,你起来吧!”
抬手之间,把钓竿收了回去。
老寿星一身真气几乎泄去了十之六七,几乎气得晕了过去,脸如死灰,点着头道:“好,姓葛的,你手段好生恶毒,老夫……老夫总有一天会找你算回这笔帐来。”
东海钓鳌客大笑道:“很好,你如果估恶不俊,要找葛某的话,随时在东海头候教。”
大家只看到东海钓鳌客那支八尺长的钓竿,抵在老寿星右腋,却不知老寿星真气被破,泄去了一大半。
绿鹰岛主秦镇海大声道:“两位放着两派强敌,自己人却打得认真起来,好了,现在该兄弟上场了,少林寺哪一位大和尚请下场赐教?”
监寺长老慈慧看出绿鹰岛主秦镇海貌相阴沉,只怕练有旁门阴功,这就开口道:“大通,你去接他几招。”
大通主持达摩院,是觉慧方丈座下首徒。达摩院是少林寺主持全寺弟子传授拳艺的单位,不单是第三代弟子的授艺工作,就是第二代弟子通字辈的修进研习也由该院负责。
因此主持达摩院的人,必须武功精纯,通晓七十二艺,才能胜任。(通晓,不是精通,少林七十二艺,没有一个人能全会的。)
大通躬身领命,朝绿鹰岛主,合十一礼,说:“秦岛主要如何赐教?”
绿鹰岛主阴阴笑道:“大师傅的意思呢?”
大通道:“贫僧悉随岛主尊便。”
绿鹰岛主微哼道:“既然如此,兄弟那就领教大师傅的拳掌功夫好了。”
绿鹰岛主秦镇海为东海三十六岛之首,一身武功,出入螳螂、鹰爪两派,加以变化,自成家数,为黑道上少数高手之一,尤其他的左手,在练武之时,就自断左腕,聘请名技师替他装上了一只钢爪,不但不畏兵刃,而且在爪端装有机簧,系以细炼,可在七步之内,发爪伤人。
另外右手大袖之中,另有七只飞爪,淬过奇毒,举手投足,可伤人于百步之内,名之为“袖底爪”。最厉害的是他七支飞爪之中,又暗藏了毒针,发出飞爪之时,毒针也会随时射出,令人防不胜防。
就因平日很少使用,故而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他的兵刃,原是一支百炼精钢的三尺鹰爪,可以锁拿敌人兵器,插在绿袍束腰带上,但他既说不使兵刃,当然不准备使用这支鹰爪了。
大通合十当胸,说道:“那就请秦岛主赐教了。”
绿鹰岛主连身上一件宽大的绿袍都没有脱下,只是抱抱拳说道:“兄弟那就有僭了。”
他果然不愧一岛之主,气度从容,左手大袖一挥,身形微蹲,右手五指如钩,屈时上扬,使的是一招“牧野鹰扬”,绿鹰岛“飞鹰十三势”的起首式,口中说了声:“请。”
大通左掌如刀,右掌当胸,也说了声“请!”
他“请”字堪堪出口,绿鹰岛主人影业已扑起,一闪而至,勾曲右爪闪电般抓到,左手大袖迎面拂下,一道劲风,几乎令人窒息。
大通身子斜侧,使了一招“弥陀掌”的“开门见佛”,双手左右一分,右手随着横削,“一苇渡江”,身子向左闪去,一个轻旋,到了秦镇海身后,再一记“顶心时”,右时突出,攻向他后心。
秦镇海身如飘风,跟着旋出,右爪疾落,向大通右腕扣去,左手大袖又由下而上,使了一记“流云飞袖”,朝大通腹胸之间逆拂而上。
他左手钢爪不肯轻易展露,但一手“流云飞袖”,确实练到了十二成火候,一拂之际,虽是一只衣袖,却匹练飞卷,劲气如潮,纵是一点袖角,也足可伤人,武功稍差之士,根本无法破解。
瞬息之间,两入已拼搏了七八个照面,大通拳掌杂使,有的出自“弥陀掌”,有的出自“伏虎拳”。
秦镇海也是右手螳螂爪和鹰爪功夹杂使用,左手使的一直是“流云飞袖”两人同样都没把真正的武功施展出来,但任是如此,两条人影倏进倏退,起落如飞,爪影掌风,随着人影飘忽,迅捷如风。
旁观的人但见一灰一绿两条人影,此起彼落,愈打愈快,几乎像纠缠在一起。
激战之中,突听秦镇海大喝一声,左手一记“流云飞袖”朝大通右肩拂出。大通右手化掌迅向外格,秦镇海左手一振,从衣袖中伸出一只钢爪,依然朝他肩头抓来。
大通掌缘碰到他钢骨上,隐隐生痛,才知他左手竟是一只铁手,急忙后退了一步。
秦镇海口中发出大笑,“夺”的一声,他钢爪竟然脱离铁骨飞出,朝大通当胸急射而至!大通不防他铁爪还能脱手飞出,心头一惊,急忙向旁闪出。
秦镇海又是一声大笑,右手抬起,三只飞爪又激射而出,人也同时双足一点,纵身扑起,右手五指箕张,左手钢爪如钩,朝大通当头扑落。
他虽然只打出三只飞爪,但大通已经穷于应付,因为三只飞爪的来势,和秦镇海扑来的人,速度相同,他既要对付飞爪,又要对付扑来的人,尤其对方左手的钢爪,可发可收,更须注意。一时再也不加思索,脚下后退一步,左手一记“劈空掌”,朝前劈出,把三只飞爪一齐震飞出去,身子下蹲,使了一个仆步,右手握拳,呼的一声,朝上直捣过去。
大通这一掌,使出了少林寺佛门上乘功夫“光明拳”来,但听蓬然一声,拳风如涛不偏不倚击在凌空飞扑而来的绿鹰岛主秦镇海的胸口之上。
“光明拳”创自释迦牟尼,为佛门第一神功,少林寺七十二艺之首,深具降魔威力,佛经上说:“如来举金臂,屈五轮指,为光明拳,决一切痴膜,到一切功德岸。
大通虽在仓猝之际使出,但这一记力道,岂同小可?只听绿鹰岛主秦镇海口中闷哼一声,一个人应拳凌空直飞出去两丈开外,才砰然一声仰跌地上,再也不动了。
大通双手合十垂手低念了句:“阿弥陀佛”。
正待退下,蜘蛛岛主朱化龙手持钢叉,尖声喝道:“呔,和尚给我站住,让本岛主来会会你。”
随着话声,大步行出。
紫阳道长:“玉虚,你去接替少林大通师傅吧!”
玉虚道人恭声领命,飘然走出,稽首道:“这一场该由敝派接替,贫道奉陪朱岛主了。”
朱化龙粗扩的尖笑道:“好哇,咱们就在兵刃上见个高低”。
手中钢叉向空中一振,发出一阵震慑人的当当之声,喝道:“你准备好了么?”
玉虚乃是紫阳道长的首徒,剑上造诣极深,眼看蜘蛛岛主一身打扮,就充满了怪异,心知是左道之士,缓缓拔剑在手,当胸一立,左手稽首道:“朱岛主请赐教好了。”
朱化龙口中应了声:“好。”
人影倏进,钢叉左右挥舞,出手之间,就一连攻出了五招,但见叉影左右乱闪,确是快速已极。
玉虚却并不理会,只是斜退半步,立胸长剑随手挥起,左胸前划了一个圆圈,说也奇怪,他长剑缓缓划了个圈子,正好在身前划起了一道防线,把对方钢叉一齐摒诸门外,再也攻不进来。
朱化龙口中哼了一声,钢叉又啷啷作响,这回他只是在空中对着玉虚连续发叉,却并未真的攻出,未到中途,便自收回,接着又朝前发出,未到半途,又收了回去。
这样连续发过五叉,突然举足跨上一步,这一步跨得又大又快,手中钢叉闪电般直奔玉虚前胸。
原来方才他连续的又发又收,是在提聚全身功力,这一叉上,含蕴了他极强的内力,才冲刺过来。
玉虚长剑一圈,又划起一道弧形剑光,朝前推出。
但听“当”的一声大震,玉虚封出的一剑,竟然未能挡得住对方这一击,脚下浮动,斜退了两步。
朱化龙一击得手,身形疾进,钢叉一声不响,疾刺而进,接连刺出一十三叉,而这一十三叉发于瞬息之间,直到最后一叉,才发出一片震耳的啷啷之声。
玉虚道人始终以不变应万变,一支剑柔若无力,划着弧形,从身左往身右,再从身右往身左,看去不着丝毫力道,实则如挽如推,每一剑上所蕴的真力,何止千钧?
两人一个急骤如风,一片杀机,一个缓慢如拖,尽力化解。一个叉光如雪,记记都是毒辣招式,一个剑划弧形,每一剑都含蓄不尽。
这一战,连接不断的打出五十余招,依然谁也胜不了谁。
朱化龙打得心头火发,口中发出一声尖啸,突然凌空跃起三丈来高,身子一到半空,就缩成一团,钢叉对准玉虚,快速无比的垂直朝他头顶刺下。
这一下正是黑蜘蛛朱化龙的成名绝技“蜘蛛功”,一个人缩成一团,当真和蜘蛛无异,那支钢叉顶在他如鼓的大腹之中,而且陷入腹中足有一尺来深。
玉虚看他朝头顶垂直刺下,来势奇快,急忙仰首向空,举起长剑,使了一招“三花聚顶”,剑光圈动,一连划出三朵花,冉冉升起。
说时迟,那时快,朱化龙大腹顶着钢叉已到玉虚头顶,剑叉甫交,朱化龙大肚用力一弹,钢叉受到他腹内真气的震发,突然加强下刺之力,但听“当”“当”“当”三声金铁大震,玉虚划出的三朵剑花悉被他钢叉震散,连同长剑都被震荡开去,玉虚道人猛吃一惊,急急地往后疾退出去数步之多。
但朱化龙刺出的钢叉也因接连受到三朵剑花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