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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卖调子哼到了第三天,出事儿了。
啥事儿?肃王来啦,这位霸王式的人物清清楚楚听了俩耳朵叫卖调子,当时也没说啥,就是对了对眉尖,然后让管事的把廖世襄叫来,问他,是你儿子在唱?
廖世襄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恭恭敬敬答道:是,是奴才的儿子在唱。
肃王慢条斯理的品完一盅茶,这才说话:唱的不赖。然后又对管事的说,去,把他叫来我瞧瞧。
廖世襄那汗出的呀!整面后背都满了!正思量着该怎么躲过这一劫,堂屋里走出个小孩儿来。瞧那样貌神气,瞧那衣着打扮,这孩子十有八九是肃王与那小娘生的私孩子!
还真别说,爹俊娘漂亮,那生出来的孩子就是没得说,真是顶尖的!瞅瞅那五官,瞅瞅那皮色,瞅瞅那身段!都形容不出来哪好,可就是好!
哪都好,可就是不快活。眼角眉梢蓄着一抹郁色,才多大年岁啊,顶多九岁,这就千古愁万事忧了,怎么话说的呢?
而且,这私孩子对肃王一点儿也不亲热。倒还反过来了,肃王老热着脸,私孩子老冷着脸,肃王还老爱拿热脸去捂私孩子的冷脸。
“儿子,过来!”只见肃王冲私孩子招了招手,要他过来他这儿。
私孩子没理他,站着不动。
“你不是爱听那小子唱么?过来,爹把人给你叫来了,你要愿意听,爹把人给你弄进别院来,整天陪着你,如何?”
廖世襄一听——坏菜了!怎么还跟贩人口似的,说买就买,说弄就弄了?!
他刚想陪几句好听话,什么“自家孩子不懂事,您多包涵”啦,什么“孩子淘气,不懂规矩,不敢在王爷跟前现眼”啦,自家儿子进来了,行了大礼,一听王爷要他现唱叫卖调子,他就乐呵了,也不怯场,张嘴就来,边唱还边自个儿乐自个儿的,笑得眯缝眼!
儿子这表现叫啥?叫扯老子后腿?不,他扯的是他自己个儿的后腿!
唱完了肃王问私孩子,唱的可好?要不要留?
私孩子不说话,光盯着廖秋离瞧,那目光狼似的,热热的,烫烫的,还有点儿夹生的残忍,看得人没拧�
肃王见了一笑,说,那就这么定了,这小子以后就专门给你唱,你愿意啥时候听,他就啥时候过来。
廖世襄只觉心尖一口凉气悠悠爬到了喉头根——这都成了定案了,可咋办?!
廖秋离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大概齐知道左手边坐着的这个是肃王,右手边那个小孩儿是他儿子,完啦,就这么多啦。活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给唱是没事儿,可我还得把我的活儿做完呀。”自家儿子呆头鹅似的回了这么一句,老爹一听,险些没睁着眼晕过去!
哟呵!还带讨价还价的!这可新鲜了嘿!
“画匠活计又累又苦,唱叫卖调子可比这个好多了,也不用做什么,就是给孩子唱两句,逗乐解闷,耍耍嘴皮子,再陪他说说话。”
“没事儿,我就爱这个,一笔一笔的描出自己心里头的画,那份喜悦,没法说!所以,还是等我下完了工再给您唱吧?”这回廖秋离索性越过了老子,直接与儿子打商量。
私孩子沉默良久,不则声。廖秋离也不躁也不愠,就是定定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等他拿主意。边等边想,这孩子怎么老大忧愁似的,才多大点儿的人哪,就这么老三老四的,再过几年抬头纹该出来了!
这么一想,他还憋不住要笑,好在他原本就是在笑,再笑起来也不过是脸上的笑纹大了点儿,暖了点儿,不怎么突兀。
私孩子被他的笑闪了一下眼,不由自主的就说了个“好”字。
那就这么定了。白日里上工,夜晚时分给唱叫卖调子。
第3章 小梨子和小栗子
第一天夜里,私孩子早早就等在堂屋里了,廖秋离回家洗漱一番才过来,出门时候正好碰见巷子里有叫卖“熏鱼儿”的,就买了几两熏猪头肉、几条熏黄花鱼,包了带过去。到了别院,管事的把他领进堂屋就退走了,他也不认生,进来就关照:“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不认生的关键是,他把这孩子当孩子看,没当成什么肃王的私孩子看,孩子就是孩子,撇掉了身份,他还剩啥呢?有个见不得光的娘,有个把自己当宝的爹,除此之外啥也没有,没有年岁相当的玩伴,既不能和一般孩子似的满巷子疯跑、玩尿泥、玩弹子、玩风筝、玩躲猫猫,也不能赖着父母撒娇,可怜见的,这哪是九岁的孩子啊!比关在囚笼里的人犯可好不到哪去!估计这孩子连熏鱼儿也没见过吧!
廖秋离可怜他,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把手上的蒲包打开,递到他面前:“看,熏鱼儿,吃过吗?”
私孩子摇摇头,小声说:有听见外头叫卖的,但家里人不让我吃,说脏,吃了怕闹肚子。
“没事儿,我老爱吃这个,吃了千八百回了,也不见闹肚子!你吃吧?来一块可好吃了!”
私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拿了一条熏黄花鱼,细细嚼了起来。廖秋离把蒲包放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咋样?不赖吧?”,说完他自己也拈起几块熏猪头肉,边吃边唱卖熏鱼儿的叫卖调子,两人吃着听着,一蒲包的熏鱼儿就吃没了。
“好吃吧?”廖秋离还是笑眯眯的问。
私孩子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应答。
“明儿给你带烧羊头肉和糖葫芦,咋样?”
私孩子还是轻声“嗯”一下,不过腔调软和多了,人也软和多了,有点儿九岁孩儿的样子了。
“那今儿就这样,我先回了啊,明儿还要做活儿呢。”廖秋离笑眯眯的和他打商量,今晚就到这儿了,明晚再续。
一听他说要走,私孩子眉间那抹郁色又浮上来了,郁郁寡欢,落落寡合,就是舍不得他走。犹豫半晌,问他,你能住下么?陪我一起。
廖秋离还是可怜他,可怜他逮着个人就想往上靠,但可怜归可怜,有些事儿,他管不起呀!
“我们是底下人,住王府别院不合适。我明儿晚上再来,啊?”
这就要走,私孩子追上来,小小声说,我叫萧煜,你呢
廖秋离刚跨过了门槛,听见这一问,回过头来说,廖秋离,我爹说我娘生我那年,秋梨子大丰收,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也好记,记不住的话你就叫我梨子得了!
“你们家人都叫你梨子么?”私孩子问他。
“也不是,他们都连名带姓叫我。”
“那梨子就我一人叫么?”
“是呀,就你一人叫,好记么。”
廖秋离想的是方便记忆,私孩子想的却是“这名儿只我一人能叫!”。两边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说到底,还是私孩子想深了。
肃王府别院的戏台子盖了三个来月,总算盖好了,竣工当天肃王过来看了一趟,难得露了笑脸,难得这么不吝惜言辞,把那做工好好夸了一通。当然,大笔银子打赏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还特别打赏了廖秋离,打赏完后还有这么话说:“如今戏台子建好了,你也不过来做活计了,但有一点,你可得常来,每天都来,不论多忙都得来,风雨无阻的来,知道么?”
肃王这么费唇舌,当然是为了自家私孩子,为着讨那孩子的欢心。他早看出来了,儿子素日缺伴儿,不快活,之前替他找了那么些年龄相当的玩伴儿,他都不理睬,不高兴了还把人打出去!没曾想这小子倒有些福分,偏偏投了自家儿子的眼缘!那种日盼夜想的惦记,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回活计完事儿了,自家儿子茶饭不香神不守舍的,不就怕这小子再也不来了么?这倒好办,肯理人就好办,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小子钉在这别院就成了。
廖世襄听了只是心里叫苦——这是怎么说的?!活计完了还不许走了,非得日日来,风雨无阻的来,天上下刀子也得来!他们家老五这是招谁惹谁了?!
廖秋离倒没多想,还是可怜那私孩子没人陪着,就答应了,应的还挺爽快:“好,我天天来,哪天听腻烦了再和我说。”。意思是你要是哪天听腻烦了,和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
哪能腻烦呢!私孩子这是摽上他了,死咬着不放呢!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这就一年过去了。一年中间,廖秋离和萧煜也处成了一个人似的,好着呢。萧煜叫廖秋离“梨子”,然后他让廖秋离也给他起一个只有廖秋离能叫的小名字。廖秋离不会取名字呀,连小名字也不会取,犯了好久的愁,被硬逼着取了一个,啥?火栗子!
为啥要叫“火栗子”呢?因为萧煜的“煜”字左手边一个火,右手边上“日”下“立”,立与“栗”同音,与梨子的梨又刚好配对,都是吃的,就这么定了,叫火栗子。特别亲昵的时候也叫“小栗子”。这俩“吃的”时常一块儿偷吃东西,都是从街市上倒腾来的小食,什么豌豆黄儿、芸豆卷儿、发糕儿、羊头肉、羊角蜜、糖葫芦,有时候廖秋离也会自己做点儿小吃食带过来,自己不吃,光看着萧煜吃,看他狼吞虎咽的吃,边看边嘱咐:你慢点儿吃,这儿还有哪!
当然了,这俩也不纯吃,有时候萧煜郁郁了,俩人也说说交心话。
这天晚上廖秋离过来,没看见萧煜在堂屋坐等。管事的把他引到了后边花园的小湖边上,他在那儿等着他。见了面萧煜也不说话,往常当然也少话,但不像今天这样愁惨兮兮的。
廖秋离就问他:怎么了,这么愁?
默了好久,萧煜才说,我爹昨晚又打我娘了……
好么,人家家事,不好插嘴呀。
廖秋离咳嗽一声,想把话头引往别处。
萧煜偏又说话了,他说:我爹老爱打我娘,这不好。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才舍不得打呢!得要捧在手心,看进眼里,存进心尖。
听到这儿,廖秋离没掌住,扑哧一下笑了。萧煜老大不快活,问他:你笑什么?
“你说你才多大点儿呀,十岁?就说喜欢不喜欢的,没羞没臊!”廖秋离羞他,还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
十岁孩子还不乐意了,“我就这么想的!不行啊!还有,我过两天就十一岁了,不是十岁!”
“得了吧你,还喜欢不喜欢的,净说些老三老四的话,活着累不累?!”小屁孩儿还净充大人,装哪门子的独头蒜呢!
十岁的火栗子听了他这话,心思又重了,又不说话了,老想着昨天夜里的事儿。
昨天夜里他爹过来了,三人一起吃晚饭,本来挺像一家三口的,爹喂他吃,娘时不时给他夹两筷子菜,吃完了饭,他爹兴致上来了,对他娘说,戏台子盖好都好一阵子了,今儿晚上给我唱一段吧,啊?他娘也不言语,转身出去扮上了。
本来他爹见他娘少见的乖顺,心情怪畅快的,牵上他先到戏台下坐等。
等了一会儿,他娘扮好了,操琴的琴师也都预备好了,可那头西皮二黄一响,他爹的脸色就阴了。起头他还不大明白怎么回事,后来见她娘上来,扮的既不是月宫的仙子,也不是醉酒的贵妃,却是个疯疯癫癫的赵艳容,这下才明白过来,娘这是要唱《宇宙锋》里的“骂秦”呢!
骂秦骂的是秦二世,为啥要骂呢?因为秦二世强抢了赵艳容,逼着赵艳容做他的妃子,赵艳容不愿意呀,所以她就装疯卖傻、拐弯抹角的骂秦二世!
这出戏意有所指啊,在指桑骂槐呢!
他爹阴着脸听了一会儿,几步跨上戏台,一巴掌把他娘扫到了地上,又一揸手把人拎起来,扛进了房里。然后就听他娘在房里啐他爹,他爹不知有没有再动手,反正总听他娘在里边嘤嘤地哭,哭得肝肠寸断的。
也不是第一回了,多少回了,他们家老这样。他娘平素不言不语,柔柔弱弱一个人,常病,稍好些的时候也是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但别看她柔弱多病西子捧心,还动不动就往他爹心口上插一刀。怎么插呢,太容易了,要不就折腾她自个儿,要不就旧事重提,指桑骂槐,反正就是说不情愿跟着他爹,让他爹放她走。
“还想走?!儿子都和我生了,煮熟的鸭子你还能飞到哪去?!”他爹估计也是气懵了,说出来的话字字见血。
他娘哭得愈更凄凉,真有些声嘶力竭的了。
“你走啊,找他去啊,看你这样的残花败柳他要是不要!”
他爹这话太狠了,他娘哭得气都接不上来了,然后两人一番撕扯,这又撕扯到了床上。别人家的夫妻,床头打架床尾能和,他们家的夫妻,床头打架,床尾还是打架。打着打着,过一阵子他娘又有了。从他记事起就这套路,他后边本来还应该有几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因他娘身子骨不好,总是保不住,怀了不到四个月就没了。谁也以为是他娘身子骨弱,怀不上,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娘不知从哪弄来了打胎药,一副药下去,硬生生打没了。他娘也真狠哪,不爱就是不爱,不要就是不要,哪怕你硬塞给她,她也一样不要!
若是两边都能容让一些,日子可好过多喽!
马上就要十一岁了的小屁孩儿,被这么样一对父母生生逼得早熟了。
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发呆想心事,没提防横过来一只手,在他额头上抹了几下,“好啦好啦,再叹气发呆,该成小老头子了!”
萧煜抬头仔细看面前这人——什么时候都有张笑脸,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什么难都不是难,跟他在一块儿,也觉得世上没什么事过不去的。
“梨子,你有难过的时候么?”他就是好奇这样一个人,有没有不快乐的时候。
“有啊。我爷爷没了的时候我就挺难过的。那时候我才刚十岁,对了,就和你一边儿大,还在云清山上跟着师父清修,紧赶慢赶,从山上赶回到家里,还是没见着爷爷最后一面……,打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将来都是要死的……,那时候小,害怕呀,还大病了一场呢。后来,我师父来接我回云清山,在山上养了好一阵才慢慢好起来。我师父说了,人活在这世上,三灾八难的,谁也躲不过去。他老人家还说了,做人就好比做老天爷,有晴有雨,有霜有雪,不可能什么时候都艳阳高照。我琢磨着,是这个理儿,所以,碰上难过的时候就难过了,不过别难过太久,活着的时候就得尽量让自己高兴。”
“哼,还说我是小老头儿,你自己不也老腔老调的!”
“哈哈,我这不是和你学的么!”
两人笑闹一阵,好歹把心里头那点事儿放下了。
快要十一岁的小屁孩儿可就指着这点乐子活着了,可谁曾想这点乐子居然也不长久。
第4章 小白菜
十二那年,他爹来了一趟别院,把他带走了,说是让他回肃王府认祖归宗。他娘哭得呀,好悬没死过去!死死拽着他不肯放。他爹冷笑着说了一句,舍不得么,舍不得再和我生一个不就又有了么!
他哭,他娘也哭,可哭不管用,还是被塞上了马车,送进了肃王府。
进了肃王府,谁还给你听叫卖调子?谁还会把一个营造厂子的画匠放进来和你说话?
王府规矩大着呢,他又是庶出,能不出差错,顺顺当当活下去就不错了!
先说说肃王府的格局。肃王正经有四个儿子,长子萧炜,肃王妃所出。次子萧烨,侧妃王氏所出。三子萧炆,侧妃李氏所出。四子萧煜,来路不明,反正是肃王的种就对了。
前边三位,人家明媒正娶的,有自家妈护着,萧煜呢,老小就不说了,还没有妈护着。之前一直在外头放养,人家也就不找他茬了,现如今忽不拉的认了祖归了宗,这是要上门来抢家私呀!当然要趁他羽翼未丰,想法子弄死了才算完!
打那以后,萧煜的苦日子就开始了,以前的苦都苦在心里,现在的苦可不只是苦在心里了。若是自家爹肯护着点儿也好啊,可他爹打从知道他娘一碗碗打胎药灌下去,狠心药死自己的骨肉起,那颗心就凉了,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明知道自己三个大小老婆联起手来轮番整治这个私孩子,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弄死就成。
这样的境况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落着什么好?
挣扎着长到了十五,某天突然到廖家的台口找了趟廖秋离。
廖秋离也好久没见着他了,上回见是一年前,除夕夜里,他趁着肃王府里乱着弄元夕宴席,没人理他这来路不明没娘护着的,从运鸡鸭鱼肉果蔬的偏门溜了出来,找到了廖秋离家里。当时他们一家人都在包饺子,准备年夜饭,他这么一头闯进去,多少有些尴尬的。廖秋离的爹领着一家子人给他行了个大礼。那是对肃王儿子的礼数,弄得他越加尴尬。廖秋离把他拉到了自己屋里,问他,吃了么?他摇摇头,他就出去端进来一碗刚煮得的饺子。他看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那么烫的饺子也不晓得慢点吃,烫得频频皱眉头也要强咽下去,就晓得他一向来过得并不好。
这三年来廖秋离也想过不少法子给他带吃的,寒天里还给他准备了几身厚棉衣服,托人送进去,不久就听说他被肃王妃罚了,说他手脚不干净,有得吃还不轻省,还偷鸡摸狗的,不知从哪弄进来几身棉衣服,下贱!
从那以后廖秋离就不敢给他带穿的了,吃的也得费好大劲才能让他吃到嘴。两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看他瘦尖了的下巴颏儿,心里一阵阵的不好受。
除夕那天他过来,廖秋离问他,能和你爹商量商量,回别院住么?
他沉默良久,才说,大概是回不去了……我娘疯了……这毛病时好时不好……大多数时候认不得人……
怎么成了这样了?!
医者给的说辞是思虑过重,伤了神智。实际上两人都明白这是让他爹给逼的。
疯了也有疯了的好。两人不再相互折磨了,他爹上门来看她,她也乖乖让他搂让他抱了。所以也就这样一直迁延下去,没再请人认真治。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要回去了,再不回去那边又该想法子整治他了。
廖秋离送他到巷口,看他穿着一身单衣在雪天里走着,心里堵得慌。
然后再见面就到了这时候了,一年之后。他这回上门是来辞行的。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