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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们？难道还有别人？”
“是李洪祥队长家的妇女都被带走了！你说日本人想干什么还不是明摆着呢吗？！”
黑擎看着情绪暴涨的彭芸，站在原地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随后，倒是彭芸的弟弟彭珉文，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哭腔抽泣着说道：“李洪祥大哥是个好人啊！他们几个一个也没逃出来……明明是隐藏在我们村子里，也不知咋地日本人就知道了？！大伙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应该是全死了！我没看到有任何抗联的幸存者，呜呜呜呜……连江月姐也被抓去了！她们说不定也会向对待她一样，对待我二姐，还有其他那些人……求求您帮我们救救她们吧……”
面对一个孩子的请求，黑擎只感觉心情沉重，不好开口。但随即，他又抬起了头，好奇的问道：“哎？那个江月姐又是什么人啊？她又遭到过什么对待啊？”
话刚问出去，黑擎下意识的感觉到面前炕上躺着的那个小伙子浑身哆嗦了一下！尽管短暂，但他看的真切。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不寒而栗……
“怎么了？给我说说那里的情况……”
彭珉文见对方想要探听情况，满心欢喜的认定黑擎答应了救人之事，于是迫切的想把知道的信息告知黑擎，但恐怕他即将要叙述的事情过于恐怖，因此他还是显得顾虑重重，好像不知从何处开口。黑擎只好引导着进行询问：“她也被抓去当做慰安妇？”
“不……不是……”彭珉文依旧是一副忧虑的模样，好像经历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他才缓缓地讲述道：“江月姐是被……是和当初她们村子的人一起被日本人抓到个什么地方，然后抽他们的血，还……还往她们身上打细菌什么的……”彭珉文泪眼婆娑的述说着，看到黑擎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他却犹疑着被惊吓到了，忙不迭地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李洪祥大哥的弟兄们和我说的！”
“731……难道是731？！”
“你说什么？”面对彭芸的疑问，黑擎只是踌躇满面地打断道：“这个你不知道，以后再告诉你吧！孩子，告诉我具体点的事情，这个女人以前被抓走做过人体实验品吗？那怎么又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啊？她以前不是我们村的！”彭珉文看到黑擎忽然一副全神贯注，静神倾听的姿态，有些怯懦地说：“她……她啊……以前住的村子里的男女老幼，全都被带走了，一个也没有回来……”
“那怎么只有她回来了？”
“我也是听说的……她是在香坊附近的林子里被发现的，洪祥大哥他们救了她的时候她就没有右脚……刚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她是一副神智癫狂的状态，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跟个死人差不多……后来是嫂子——哦，就是洪祥大哥的媳妇李嫂——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她开了口，从此嫂子就特别同情她，处处照顾着她。据说她是被注射了种什么病菌，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当初她关在牢房里被日本人当做牲畜一样留作观察实验品时，有个日本医生还打算强奸她，但见到他已经感染了病菌，就没敢再动她。但是那日本人进来时手里有个工具箱，他慌乱离开的时候，把箱子里的锯子落在那房间里了。那鬼子开门的时候，江月姐就说听到过偷偷摸摸撬门似的声音，可见那日本鬼子的所作所为估计也是瞒着他们长官进行的吧？反正，有了把锯子，好歹有了逃生的工具，但是他很快便发现那锯子根本锯不开她脚上的铁镣……”
黑擎逐渐感到毛骨悚然，听着彭珉文说出了他早已猜透的结局。
“所以……她就只好把自己的脚锯掉了……”
“啊……她自己……自己动的手？？？”
面对已经说不下去的黑擎，李振华只有点头。
“畜生！”黑擎强忍着杀气，最终还是骂了出来！“那后来，那姑娘……”
“后来她一直顺着走廊，沿着库房的通风管道爬了出去。江月姐是个有心人，从被抓进去的第一天她就一直在观察着，寻找着能够逃出去的机会！所以才可以顺利的脱逃。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血迹暴露位置，就一个人爬到锅炉房，把自己的断脚伸到滚烫的铁皮上，把伤口烫的焦黑，就算止住血了……”
“天哪……这姑娘也忍得了？”
“但是这样她就可以不留痕迹的爬出那栋大楼了……再后来，就是失血过多而在树林间昏迷，后被李洪祥大哥他们派出的几个侦察兵，在林地里发现了给她背了回来，不然……不是饿死，就是得被野兽咬死，要不然就会被日本人抓到打死！连活到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妹子的确凄惨……那你亲眼看到了，这次你们的村子被日本人攻击。她又被抓走了吗？”
“对，抗联战士们占据的大院里所有的女人、孩子都被抓走了！但是村子里的就不一样了，大部分的还是都被杀了……”
“嗯，你是怕，连带着你二姐，也会遭遇到江月经历过的处境……”
“是啊！是啊！我听他们说那个地方真的很恐怖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二姐啊！求求您了！”
这时的黑擎的确开始严肃的考虑他所说的话了。少顷，他还是决定，先让彭芸他们带上情报回去，自己帮助他们打听那些女人的下落。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比你有经验，不要紧的，你带着这封信，记住，只能交给那个苏联人，其他人谁都不要告诉！听明白了吗？”
“可是……”
“别可是了！彭芸，我可很少见你那么婆婆妈妈的啊！”黑擎严厉的训斥道：“你也说了不会耽误组织上布置的任务，那你就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你要相信我……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你们赶快转移，你们带着你弟弟出城，有男有女的鬼子也不容易怀疑……”
“嗯……”
“不过……等等，待我在情报上再加上几句话……”
彭芸最终听从了黑擎的安排，在用笔书写完刚刚听到的情报之后，黑擎将信件情报交托给了彭芸。大伙随即开始了行动。他们把彭珉文扶上了马车，几个人又反复地对李老板表示了感激，而后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二龙山的征程。
黑擎和欧阳欣则是要走另一条路了。他们需要找到城内的联络点，探听一下有关羁押人员的情报。可是就在他们沿着小路打算告辞之时，李振华又追了出来，还一个劲儿地高喊着让他们等等。
“这小鬼！你还有完没完了！“欧阳欣劈头盖脸对着李振华就是一顿痛骂！吓得对方立时变得萎缩起来。
黑擎则是及时止住了欧阳欣的话头，一把将李振华拉到身边：“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你还要跟着我们干什么？”
“呃……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在那房间里还发现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你落下的……”
“什么？”黑擎颇为不解地看着对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犹如通讯机耳麦一般大小的圆盒。他迫不及待的接过那个东西，带着一脸怀疑的神情审视着那个白色的盒子。
“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在哪里找到的？”
“就贴在桌子下面，我刚刚听完你说的话后，有些沮丧地靠着桌子坐在屋里了，结果就发现桌子有点不对劲，后来才发现是一边贴了一个重物……”
难道是波利科夫留下的？黑擎实在是猜不出它的来历了，不如直接打开的痛快！刚一打开，里面就掉出一张攒好的地图，还是手绘的，上面还写着几句俄文！
“这……这是在东北境内日本关东军埋藏掠夺品的地点分布图？！”
欧阳欣歪头看了看黑擎拿在手里的图纸，不以为然的嘁笑道：“怎么？是那个苏联人瞒着你收集的吗？呵呵，你们的关系也够复杂的啊……”
黑擎没工夫搭理欧阳的冷嘲热讽，只是他想不通，他既然收集到了这些重要的资料怎么连他都不告诉呢？难道他自己有什么独立的计划？
正在黑擎、欧阳欣和李振华站在街巷对角的时刻，一伙坐着挎斗摩托车的日本宪兵队的士兵便风驰电掣地沿着街道冲向李家饭庄，并在饭庄的门口整齐划一的刹住了车。而在他们的身后，两辆满载士兵的卡车也紧随其后停在了饭庄的侧翼，士兵们则是迅速下车将李家饭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振华忽觉形势不妙，刚要冲回街对面，却感觉到欧阳欣的那双大手已经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并将他拖回了街巷深处。
黑擎则是靠在小巷边沿的墙后，探出个头遥望着对面的情况。他看到了带头的两人即是刚刚被打发走的那两个特务，而身后一辆摩托车挎斗内走下来的一副摆着高贵嘴脸的日本军官，正是已经被提升为大佐的百武军一！
怎么会是他？！
黑擎不禁紧张起来！忽而非常担忧李家老板的安危，但现在的他们根本对付不了那么多的日军！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百武军一可是接到密报就亲自赶来了！可是很显然，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饭庄起就觉得自己已经来晚了。但他还是命令由那两个特务带头把这家饭店里里外外搜个便！
饭庄很大，但日本兵也很多，尤其是他们手段粗暴，所有客人全都战战兢兢地退避三舍，生怕惹恼了这群疯狂的日本人！
当然，结果肯定是一无所获。百武军一面有愠色的吩咐带老板上来，两个特务立即去把李振华的父亲带了过来。
“刚刚你店里来过的那两个人是谁？”百武军一看着依旧一副老实人模样的李老板，声音低沉、冷酷的询问。特务则是迅速地翻译了百武大佐的意思。
但李老板听后并未被日本人吓住，他脑筋奇快无比的分析出，对方其实谁也没看到！这群日本人要是这俩特务招来的，那一切情报肯定也是从这二人之口得来！之前在门口出现的分明只有黑擎一个人，后来跳进院子时才是两个人！现在这个日本军官肯定是在咋呼他！
一想到这里，李老板反而放了心，赶忙笑脸相迎的说：“太君！我绝对合作！我们是良民！良心大大地好啊！那刚才来的两个，就在那边正吃饭呢！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啊！”
看着摇头摆手，装作一脸惊恐的李老板，脚面上还贴着膏药的特务就气不打一处来：“谁问你那个啦！就是我们刚才给你看的照片！问的还是那两人！”
“哎呀，两位官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俩人现在在哪里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两个客人……我敢保证我和那两人没有一点关系啊？还望太君明察啊……”
“啊呸！我亲眼看到有个和照片上的中国人长的很像的家伙在你们门口出现！然后你这不安好心的家伙就把一壶热水直接泼我脚上了！你当我不知道呢？！我们俩出去叫上人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人才怀疑他们肯定没出这个街区！八成是又潜回来了！你还是老实交代到底那两个人在哪儿！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哎呀！误会误会啊！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俩人的下落啊！太君，为表我的诚意，您们可以在我这饭庄里随意搜查！把整个店翻个顶朝天都没问题！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什么都配合你们！”
李老板的确是一脸诚意，但百武军一并不信任狡猾的支那人，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他刚刚走进饭庄的一霎那，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一张红色的圆形贴纸，就粘在饭庄前台的廊柱上……这里绝对就是——目标人物逗留过的据点之一！
“狡猾的支那人……”百武军一一双如恶狼般残忍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杀气——他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一直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道：“像你这样笑里藏刀、当人一面背里一面的家伙，比那些高喊着祖国万岁而和皇军拼杀的士兵危害更大……”
“啊？太君，您说什么……”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透了还来不及说完话的李老板的胸膛！
在口喷鲜血，逐渐弯身倒下的李老板面前的，是手握着为高级军官特制的二级将佐手枪的百武军一！枪口还徐徐冒着硝烟……可这时，李老板的妻子——李振华的母亲还是发出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别人的阻拦！自大堂后面直接冲向自己的丈夫，扶着他的头不住地抽泣起来！当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她便失去理智的破口大骂着日本鬼子！说着毒咒大日本帝国的话！
百武军一完全听的懂她所谩骂的内容——因为他在中国已经听的太多了——当那名妇女终于开始辱骂他的列祖列宗之时，枪又一次的开火了。8毫米口径的子弹直接揳穿了她的头部，镶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
整个饭庄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再发出多余的声响。
而百武军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同情，他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缓缓地收起自己的枪，转身向门外的摩托车走去，同时对那两个特务吩咐道：“我们已经来晚了，这里绝不会有那两个人的身影的！他们还没走远！下令在城内仔细搜索！务必在天黑前找到他们的下落！”
“是！大佐！那这家店……”
“和这家店有关的人都带回宪兵队司令部审问！店面封锁，派人驻守！”干脆利落地发布完命令后，百武军一坐上了自己的摩托，正了正自己腰间佩戴的精美的武士刀，一副气恼的神色嘀咕道：“我这两天很忙！没有重大的突破别来烦我！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们支那人都是废物！”说完，也不顾那两个汉奸特务的连连道歉，一招手，示意司机直接启动车辆，带他安然离开了这里。
而在此刻，躲藏在街道对面的李振华早已在心中撕心裂肺的高喊了上千遍！刚开始他拼命地想要冲出去，打算和日本人拼命！在黑擎和欧阳欣拼尽全力的阻拦下，才算是没有做傻事。
震惊、恐惧、愤怒、悲痛一起涌上心头！但却不能发出哪怕是如同抽泣般细微的声响。无从发泄，只能将一切咽回肚中。当最终他浑浑噩噩的被黑擎和欧阳欣拉入一条小巷的深处的时候，他才有了表达痛苦的机会。但此时神经已然麻木，嘶吼传不出，泪水止不住。李振华好像一个哑巴一般徒劳的大张着嘴，涨红着脸！却憋闷的连一丝声响也喊不出！
黑擎看着近乎于崩溃的李振华竟然一时也慌了阵脚。他尽力安慰着他，同时不住地和欧阳欣商量：“现在绝对不能丢下他了！他们一家已经被盯上了！”
“知道。”欧阳欣冷漠的回应道：“为了避免这小子被抓住泄露的我们的事情，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他，要么带走他，你选那个？”
“废话！当然后带他走了！”
“啊，我也猜到了……”
黑擎生气的别过脸去转而对振华说道：“你听着，孩子！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这样的悲痛任谁也抵挡不了的，但是……但是我希望你能坚强！日本鬼子的仇我们迟早要报的！但不是现在！你现在无论做什么极端的事也改变不了结局！只能徒增一个牺牲品！现在……你只能跟我们走了……”
本来一心想来抗日的李振华此刻却没了理智，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喊着：“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这帮畜生……这帮畜生……”
“别失去冷静！你现在没有枪，没有武器！找到他们也没用！还是和我们走吧……我向你保证——我黑擎！一定会帮你报这个仇的！我们大家都一定会帮助你的！”说完，黑擎看着渐渐稳定的李振华，才算是稍有放心。再他二度疯狂之前，他们必须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到达抗联在城中的联络站！否则大家的安全都是难题！
近乎于是架着李振华的黑擎和欧阳欣，匆忙地穿梭于哈尔滨市的街道小巷当中。比起欧阳，黑擎更清楚哈尔滨街头巷尾的构造，从而可以较轻松的找到抗联的联络点。
那是一栋漆黑的小屋子，看样子也就是个药铺，到处都充斥着各味中药的味道。但是一进屋，欧阳欣就感受到了来自店铺老板的异样眼光。
“先生，您是来抓药的吗？”店铺老板刚一开口，黑擎便接着说道：“是的，按这个方子抓药。”随即便掏出了一张纸。
店铺老板看了看纸上的字，而后二话没说，直接拉着黑擎三人走入里屋，并吩咐一个年轻的伙计去外面看着店面。
“刚才我还说这两天这么危险，你恐怕不会露面了！没想到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你还真是什么也不怕啊！”
“抱歉，老赵，我也是不得已啊，任务在身，实在紧急……你这儿没什么事吧？”
“还好，这里一直安全……我们还没暴露。”
“那太好了。”黑擎赶忙说道。而后他便让欧阳带振华先去一边歇歇自己则和药铺老板洽谈起来。
“这孩子是？”
“他刚刚亲眼看到自己父母被日本人杀了……就是那边的李家饭庄，他是饭庄老板的儿子，可是现在那饭庄被日本人给抄了……”
“啊！那家饭店啊！那老板还帮助过我呐……那可是个好人啊……怎么……”药铺老板顿时有股捶胸顿足的劲头：“这年头真是好人受苦！恶人当道啊！唉……”
“他们猖狂不了几天了！这些罪行，我们都会记着！但眼下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得拜托你……”
“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呃，我们得知前些天日军在哈尔滨城外抓了一个美国来的特工，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消息么？”
“美国人？这我可不知道！他们还派人来中国东北了？”
“是啊，不过被抓了。我寻思着……这哈尔滨郊外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