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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这样。”邓肯满足地说。
“就目前来说,还不坏。”勋爵点头道,那个架势好像正在品尝一杯陈年的波尔多酒,“这里面至少有三个疑点,但是我想,一点点善意的解释也许可以推翻它们。首先,医生的检验被完全推翻,由于他本人并不介意,我们也不必介意;第二,谁吃了坎贝尔的早餐?好吧,我们假设他前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但他仍然勇敢地煮鸡蛋,切咸肉,可是做好之后,却又不喜欢它们的样子,就把它们都掀进火里。或者我们可以假设——尽管我不愿意这么做——格林夫人吃掉了它们,却又不承认。再或者我们可以假设是坎贝尔吃了它们,接着吐出来了,随后又灌了一肚子威士忌。这些假设也能够解释我们目前发现的情况,是不是,医生?
“然后还有坎贝尔莫里斯的污渍,我们目前认定是自行车轮胎的痕迹,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造成的。我在案发现场就指出了它们——当然我不会执迷于此——它们还没有重要到可以摧毁一个理论。
“邓肯重构的这个独特故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九点三十五分看到一辆车经过新加洛韦拐弯处的那个人。我恐怕邓肯完全没有对此作出解释。但是,我们也可以说那个目击者弄错了。如果一个医生都会弄错,那么一个老实的工人完全有可能弄错。他没有看清车牌号,所以完全可能是另外一辆莫里斯。”
“但是那辆车后座毛毯下面有隆起的物体,”局长说道,“还有司机穿的那个显著的大氅。你不能忽略这一点。”
“不能吗?”温西说,“那你还不了解我。我甚至能忽略正在飞驰的消防车。你们一直在告诉大家有一个人穿着显眼的大氅,开着一辆莫里斯,车后面有一堆行李,对吗?好吧,你知道你在告诉别人一些事情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一个人的描述有一部分与他看到的事实相对应,而其余的都属于想象。那天早晨可能有几十辆莫里斯从道格拉斯城堡和斯特兰拉尔之间的主路上经过,可能有一半人车里载着行李。几位先生的穿着也是五花八门,很难记住。那个人在那个时候没有特殊的理由一定要注意到它,只不过偶尔向它瞟了一眼而已。也有可能他当时骑车并不专心,那辆车挡了他的道,让他非常恼怒。如果他告诉自己遇到了一个亡命之徒,那他就不会坚持记住一些与此矛盾的事情。很多人记住的事情比他们实际看到的要多。”
“非常正确。”麦克弗森叹了口气。
“告诉你们,我喜欢邓肯的理论。”检察官说道,“这样看起来这个案件就不是提前预谋的。更有可能是格雷厄姆偶然遇到坎贝尔,与他发生争吵,把他击倒,而不是有人想出一个方案,带着尸体走了那么远的路,把它扔在一个那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强加给凶手的——坎贝尔曾经说过那天他要在那里作画,不是吗?”
“但他也有可能改变主意啊,马克斯韦尔先生。”
“对于一个无辜的人来说,”麦克弗森先生尖锐地说,“这种假设没有问题。但是对预谋杀害坎贝尔的凶手,则显得太不寻常了。他没有必要冒计划流产的危险,只凭坎贝尔的一句话就把杀人地点选在那里。”
“好吧,巡官,”局长说道,“看来你对我们任何人的理论都不大满意。那么让我们听听你的意见。”
巡官愉快起来,他的时刻来临了。他相信,其他人的理论都有纰漏,只有自己是正确的。他十分感谢达尔齐尔、马克斯韦尔先生以及邓肯抛砖引玉的行为。
“邓肯警官刚才说过,”他开始发言,“吉米·弗莱明是斯图尔特最大的撒谎家。好吧,我还知道有三个人比他撒的谎还要大,这就是高恩先生和他的一班英格兰管家。而且你们要注意,除了斯特罗恩关于高尔夫球的谎言,这三个人是唯一承认自己撒谎的人。
“我相信是高恩先生在路上遇到坎贝尔的时候杀了他,而关于他胡子的故事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我在见到他们之前就写好了这个事件的过程表。现在我想请您念一下,检察官先生,因为您比我更适合公众发言。”
说完这些话,巡官从他的胸袋中拿出一张笔记工整的手稿递过来,然后靠回座位,带着一位诗人看到自己的作品即将在公众面前诵读时的羞涩笑容。
检察官端了端眼镜,用清晰的声音开始了起诉——
高恩案件
小女孩海伦·麦格雷戈的证据说明坎贝尔遇到了另外一个司机,此后被证明是高恩。而高恩也承认,九点四十五分在门城到科尔库布里郡的路上遇到了坎贝尔。随后他们发生了争斗,接着一方将另外一方毫无生命迹象的尸体放在了两座车中,开往门城的方向。她感到非常害怕,于是跑回了家。这个故事随后也被我们证实——我们在所谓的攻击现场附近找到了有坎贝尔指纹的大扳手;而且我们发现的车辙表明,一辆车通过了那座距离争斗现场约五十码的大门,开进一个长草的小巷里。
我认为,应该这样重建案发现场:
在争斗中杀死坎贝尔之后,高恩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尸体搬到一个不会有行人发现的地方。这个想法促使他把尸体搬上车,开进那个大门,再把尸体卸下来。他选择自己的车,是因为那辆车更靠近门城方向,更方便开车。如果他把尸体放在坎贝尔的车里,那么就必须先将自己的车挪开,让另外一辆车通过。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可能会有人路过,如果这个人发现坎贝尔的车挡住了道路,他肯定会向前察看,然后就会发现车里有一个尸体,那么这个情况就非常可疑了。
然后他取了坎贝尔的车,把它开进大门里,把尸体放进去,并停在小巷里面某个比较远的地方。然后他走回来取自己的车,开着车返回科尔库布里郡。他拼命地(这三个字被小心地划去了)在五分钟之内横冲直撞回了家——大约十点十分。海伦看到他经过她的屋子。
他发现哈蒙德还在值班,让他赶紧和自己返回现场。当他们到达案发现场,比如说是十点二十分,他可能徒步走到坎贝尔的莫里斯那里,把它开回门城,而此时哈蒙德开着两座车返回科尔库布里郡。
高恩开着莫里斯到达静石小屋的时间大约是十点半(注:弗格森给出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但他说的是大约时间)。
高恩开始拟定计划假装坎贝尔发生了事故。因为他的大胡子太过明显,所以不可能模仿坎贝尔,于是他用坎贝尔的剃须刀刮了胡子,小心地做了清理,再把它们扔进火里烧掉,留了一部分做其他用处。
而斯特罗恩到来的时候,高恩把自己藏在某个地方,或许就在车库里。斯特罗恩离开之后,他又偷偷返回小屋,毁掉了那张纸条,继续进行他的准备工作。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他开车出发,穿上坎贝尔的外套,装上尸体、画具还有自行车——自行车是顺手从安沃斯旅馆拿的。现在我们不得不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到达新加洛韦路——在那里他被一个工人看到。我认为,他先去了我们还不知道的某个小镇或者村庄,在那里通知哈蒙德开着两座车在某个地方与他会合。我认为应该是品万瑞附近的某个地方。我们已经在门城周围方圆三十英里的范围内着手调查这通电话的信息。
这时,局长打断了他的阅读。
“这个电话不能从科尔库布里郡的方向调查吗?”他问道。
“不,不。”温西在麦克弗森说话之前先开了口,“他可能通知哈蒙德去另外一个地方接电话。像高恩这样铤而走险的家伙是不会怕这样的麻烦的,他不能因为电话这样的小事而导致最后的失败。对不对,麦克弗森?”
“是的,”巡官回答,“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为什么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告诉哈蒙德怎么做,这样就可以避免打电话这样的麻烦了?”马克斯韦尔先生继续发难。
“那时候他还没有拟定好计划。”温西说,“你们太焦急了!给这个人一些思考的时间。他的第一想法是这样的,‘让我们把尸体从这条路上搬走,有人看到我经过。我打算把它扔在某个地方,但还没想好扔到哪里。明天早上八点我给你打电话。去劳里斯顿或者汤霍姆(或者卡斯查特或者提姆布图或者其他任何方便的地方),我会打电话到那里去。’好吧,你已经解释了他在路上延误的原因了。弗格森撒了谎,斯特罗恩掉进了矿井里,法伦——让我想想,哦,是了——法伦不会开车,而高恩打了个电话。请继续阅读,检察官。”
然后高恩到达米诺奇,开始作画。这个工作可能一直进行到十一点半。接着他骑上自行车沿通向品万瑞和格文的公路前往自己选择好的地方。当他经过巴希尔的时候被克拉伦斯·戈登先生看到了。戈登先生说骑车人个子不高,高恩如果弯腰快速骑行那他看起来肯定不高。因为没有胡子,所以根据照片辨认不出来。哈蒙德开着车与他在巴希尔和格文中间的某个地方见面,同时带了必要的工具以将自行车固定在车上。他们一起开车去格文,在那里哈蒙德下车,骑着自行车前往艾尔,出于计划或意外将自行车遗失在车站。我们记得骑自行车的人说话像是英格兰人。高恩继续开车来到某个地方,在那里他给艾尔文上校写了一封信。因为没有胡子,他不想在科尔库布里郡露面,所以只能待到晚上才回去。我们也开始调查在这段时间内这辆车子的动向。
至于在门城到科尔库布里郡的路上看到的胡子,是因为高恩和他的同伙想到我们有可能怀疑这起案件是刑事谋杀,他的行动也可能受到调查。他在这时候刮了胡子,并且消失去了伦敦,这一切都足以引起怀疑。因此他们编造了一个故事来迎合这起案件,把一部分胡子放在路边,以支持自己的理论——这就是后来高恩在苏格兰场的陈述。这个故事很有误导性,因为它里面包含了很大一部分事实。高恩从科尔库布里郡逃跑的细节也与陈述吻合。这就是我提出的高恩案件。
(签名)约翰·麦克弗森
警察巡官
“越来越精妙了。”温西说,“虽然很多细节有待确认,但是整个故事非常合理。这些英格兰仆人是多么令人惊讶的骗子啊!即使谋杀也不能阻止他们效忠那个给他们发工资的人。”
巡官立刻红了脸。
“你在拐着弯嘲弄我,勋爵。”他责备地说。
“真的没有。”勋爵回答,“你的推论中有一点让我很高兴,那就是你勇敢地把尤斯顿那辆自行车也考虑了进来,这一点每个人都避开不谈。”
就在这时,罗斯治安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引得每个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罗斯,我从你的举止可以看出,”勋爵说道,“你对自行车也有重要发言。请在场各位先生允许,我十分想听听他对这个事件的看法。”
治安官看向局长,征求他的同意。看到后者点头之后,他开始提出自己的理论。
“我认为这个事件,”他说,“是沃特斯干的。这个人的不在场证明让人非常不满意,证据不够充分。我们现在还没有与德鲁伊特和他的游艇取得联系——”
“等一下,罗斯。”局长打断他的发言,“我们今天早上收到他从阿里塞格发来的电报——我们刚刚和他在奥本错过了。他的电报里说:‘沃特斯周二早上八点半在东河上船,周六在古罗克下船。’我知道他对警察也作了陈述。”
“是的。”罗斯一点也不惊慌地回答,“但我们不知道这位德鲁伊特是怎样的人,我认为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沃特斯一边。现在的情况是,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或者跟他说话,而且那辆自行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认为,这辆车可能已经沉入阿伦岛和斯特兰拉尔之间的深海里,我们永远也不会看到它,除非在审判日那天,它自己浮出海面。或者,”他补充说,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生动,“你们去深海打捞它。”
“接下来你的想法是什么,罗斯?”
“好吧,马克斯韦尔先生,我的想法非常简单明了。首先,是坎贝尔挑衅找麻烦,他与沃特斯争吵,并说这个事没完。然后他离开回门城,在路上遇到高恩并和他打了一架。‘好极了,’他想,‘这是我的夜晚。’他又出去喝了两杯,开始琢磨‘我为什么不把婊子养的(请原谅)沃特斯拖起来继续打一架?’他再次开车出发了。弗格森那时候正在睡觉,所以没有听到——他既然承认自己没有听到斯特罗恩离开,那么他也不会听到坎贝尔的声音。坎贝尔开车来到科尔库布里郡,朝着沃特斯的窗户扔石头。沃特斯探头出来看着他,心想:‘我们不能在大街上吵。’他让坎贝尔进来,他们谈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对另一个说:‘我们去画室争个高下。’他们这样做了,于是坎贝尔被杀死了。
“沃特斯当时非常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心烦意乱地走出画室,正好遇到他的朋友德鲁伊特,他正开着租来的车经过那里。‘德鲁伊特,’他说,‘我惹大麻烦了。我杀了人。’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一场公平决斗。’他说:‘但他们肯定认为这是一场谋杀,我会被绞死的。’然后他们凑在一起拟定计划。德鲁伊特假装来到麦克劳德夫人那里扮演沃特斯,而且,你们都记得,”罗斯警官继续热烈地说道,“沃特斯半夜出门之后,麦克劳德夫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听到他上楼,当她起来取水的时候听到他起来了,等她从房子后面回来的时候,沃特斯已经吃完早饭出去了。”
“德鲁伊特也太冒险了。”麦克弗森说。
“是的,但是凶手都要冒险。”罗斯回答,“与此同时,沃特斯开动坎贝尔的车,载着自己的自行车离开,然后做了和其他嫌疑人同样的事情。七点三十分他带着尸体出发,我想应该是走门城火车站那条老路,但是后来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引擎出了问题,或者轮胎爆了,不得不更换——那条路崎岖不平,沟壑纵横还满是石子。总之,九点三十五分他经过新加洛韦的拐弯处,十点到达米诺奇。接下来他作画、抛尸,最后骑车离开。沃特斯有足够的时间,因为直到傍晚他才会实施接下来的计划。他藏在某个山间——这时他诅咒自己,因为他忘了带三明治,这个三明治放在坎贝尔的包里——是的,他就空着肚子待到晚上。当可以安全行动的时候,他骑车来到与德鲁伊特约定的地点。
“德鲁伊特就像他说的那样,沿着海岸走。那个被人看到在东河上船的人应该是德鲁伊特。接下来,游艇的行程就与沃特斯的陈述相符。晚上,它从莱德湾来到芬纳特,与从品万瑞高速路上骑车过来的沃特斯会合。他们把自行车拖上船,然后返回莱德港躲藏起来。这之后,他们只需按原定计划进行就可以了。他们把自行车沉入某个很难发现的地方,周六早上沃特斯在古罗克上岸。先生们!就像鼻子长在脸上这么简单。”
“但是——”局长出声说道。
“但是——”巡官说道。
“但是——”警官说道。
“但是——”治安官邓肯说道。
“我想,”检察官说,“先生们,这些理论非常有趣,但都是推测。先祝贺你们的积极思考和努力工作,但要说明哪个理论是最合理的却非常艰难,就像鲍西娅的盒子那样难以抉择〔1〕。在我看来,每一个推理都不容忽视。接下来我们就来一次彻底调查,看看能否证明其中的一个。我们要对这个区域的来往车辆详加盘查,也要面对面地对德鲁伊特进行一次深入审问,同时必须在芬纳特湾和莱德湾进行调查,询问住在那里的人是否注意到那个游艇的行踪。我们认为这五条理论中至少有一条是正确的,就是这样。你认为呢,温西勋爵?”
“是啊,温西。”警察局局长说,“你前几天告诉巡官你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你现在来投决定票吧?我们的嫌疑人中哪一个是凶手?”
注 释
〔1〕鲍西娅,莎士比亚戏剧《威尼斯商人》中的人物。她是一个富人的女儿,按照父亲的遗嘱,得到了三个盒子:一个金盒子,一个银盒子,还有一个铅盒子。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她的画像。如果哪个男人选择了正确的盒子,那么她将嫁给他。于是,求婚者从世界的四面八方云集到那儿,都希望能得到她。
第二十六章
凶手
“现在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时刻。”彼得·温西勋爵说道,“我现在终于觉得自己像歇洛克·福尔摩斯了。一个警察局局长、一个巡官、一个警官,还有两个治安官请求我为他们的理论作出判断,我的胸膛像球胸鸽〔1〕一样膨起。我可以倚回我的椅子,然后向大家宣布:‘先生们,你们都想错了。’”
“该死,”局长说道,“我们不可能都错了。”
“你让我想起了乘务员对乘客说:‘你不能吐在这里。’”温西说,“而我要说的是,你们都错了,确实错了。”
“但是我们的理论包括了所有嫌疑人,”马克斯韦尔先生说,“听我说,温西,你现在该不会说这个案件是格林夫人或者送奶工或者其他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过的人干的吧?这可是低级侦探小说最糟糕的传统。另外,你也说过凶手是个画家,而且这六个嫌疑人也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要背弃这一观点吗?”
“不,”温西回答,“我才不会做这么低级的事情。我只是要证明自己的原始理论。你们都错了,但是有一个人还是比较接近真实情况的——虽然那个人也没有指出真正的凶手。而且你们没有真正推论出谋杀的整个过程,尽管有些人猜对了一点皮毛。”
“别卖关子了,温西。”马克斯韦尔先生不耐烦地说,“我们对这个案件是很严肃的。如果你知道任何我们不知道的信息,那么你应该让我们知道。事实上,你一得知这些消息就应该告诉我们,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