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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特斯的心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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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打完球,在休息室里用餐。上午的成绩,宗方和拓也同分并列第一,第三名是星子。气温高也是原因之一,刚开始学打高尔夫的桥本打得全身汗流浃背。
  午餐过后,当拓也在大厅看报时,星子跑来坐在他身旁。
  “你在自我介绍中炫耀球技,果然有两把刷子。你打很久了吗?”自从早上见面以来,这是她第二次对自己说话。
  “三年前左右开始的。我算是勤于练习的吧。”
  “那么努力练球,果然是为了出人头地?”星子以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拓也。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奉承她道:“星子小姐也很厉害,好像很习惯打长程。”
  但拓也话才说到一半,她就开始摇头。“今天状况糟透了,我已经想干脆别打回家算了。”星子不悦地说完,迅速走开了。
  下午的球局打到一半,宗方又对拓也说:“我想事先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你的目标不光只有星子小姐一个人。当然,得到专任董事赏识是重点所在,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强敌。”
  “企划室室长吗?”拓也脑中浮现仁科直树的脸问道。
  宗方点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仁科家的接班人。与其选择当专任董事的女婿,或许当企划室室长忠心的家臣会比较好。”
  “也就是说,宗方先生这一点合格了。”拓也将目光转向宗方,眼神中微带嘲讽。
  “是吧。托他的福,我获得了稳固的地位,同时得永远扮演辅佐的角色。”言下之意似乎是辅佐直树。
  “你好像心有不满喔?”
  “不是不满,而是觉得无奈。你有野心是无妨,但这件事你最好谨记在心。一旦成为入赘婿,情况更是明显。”
  “我会当作参考。”拓也说完时,星子打出了第一球。

  若考虑到要当上星子的丈夫,直树的确占有举足轻重的分量。拓也心想,他或许会是个意外的棘手人物。打完高尔夫的五天后,当拓也回到公寓在换衣服时,电话响起。当他听出来是星子的声音时,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很晚耶,刚才还待在公司吗?”星子语带责怪。时钟正指着十点。
  “因为我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对了,前一阵子谢谢你。”
  “不用寒暄了。倒是你现在出来陪我。”
  “现在吗?”
  “我是这么说的吧?我半小时后过去,你换好衣服在公寓前面等我。”
  拓也还来不及响应,电话就挂断了。
  他按照星子的吩咐在公寓前面等她,出现了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他面前。星子坐在驾驶座上,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座。
  拓也赶紧上车。
  “要去哪里?”拓也试探性地问,但是她面向前方,好像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拓也放弃追问,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车子开上中央高速公路。拓也拿出回数票,放在她面前时,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星子小姐,你是不是喝了酒呢?”
  于是她看着前方,将右手拇指和食指拉开十公分左右的宽度。
  “什么意思?”他问道。
  “我喝了这么多白兰地。”
  拓也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星子小姐,请把车停靠路肩,让我来开。”
  然而星子不发一语,猛踩油门。眼看着速度表的指针向上攀升,拓也从车椅椅背感觉到压力,腋下冷汗直流。“星子小姐。”
  “吵死人了。别对我下命令!”她大声吼道,继续加速。以时速一百公里上下行驶的其他车辆,“咻”地消失在后方。拓也不再多说,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和星子的侧脸,做好心理准备,以便发生什么事时能够立刻反应。
  “末永先生。”星子持续高速行驶,问道:“你想和我结婚对吧?”
  拓也没有马上回答,惹得她焦躁地问:“想还是不想?”
  “想。”他答道。
  星子点点头,仿佛在说“很好”。
  “你爱怎么想、有何企图,那都是你的自由,哪怕是不自量力也无所谓。”
  拓也默不作声。
  “你为了达成目标而想讨我父亲欢心,也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你别对我哥哥摇尾乞怜,因为那个人和我的未来毫无瓜葛。”
  “我并不想对他摇尾乞怜,但我不能不注意他。”
  “不用注意他,别理他!”
  “这怎么行……”拓也话说到一半,星子左转方向盘,切进中内车道,从内侧超过前车后,马上又快转方向盘,回到内车道。“这样很危险,你最好放慢车速……”
  “我说过了,别对我下命令!我比你更清楚这样很危险。你不准理我哥哥。我不晓得谁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只会为我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婚对象,而不是为了那种男人而选。我顺便告诉你一点,仁科家的接班人不见得是那个人,请你别误会了。”
  看来星子对于自己和姐姐的结婚对象,是被选来作为辅佐直树的人感到反弹。说不定这种对话今天也在仁科家上演过。所以星子才会如此暴跳如雷吧。但是拓也对于她在这种时候找自己出来作为出气筒,感到某种预感。换句话说,这意味着自己在星子心中的分量增加了。后来又车行一阵,或许是心情平静下来了,星子先是离开高速公路,换至回东京的车道,然后大幅减慢车速,从原路折返。自从这一晚之后,星子经常找拓也出来。话虽如此,几乎不曾一起吃饭喝酒,大多是陪她购物,或充当司机。也曾经当她和朋友进入舞厅时,让他一直在车上干等。但即使如此,和她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仍是不争的事实。拓也切身感觉到,目前进展得非常顺利。
  他心想,正因为如此——康子突然背叛他,对他而言实在很棘手。


  5


  康子为何不想堕胎呢?拓也尚未完全接受她的理由。因为在这个节骨眼生下孩子,对她而言并不有利。拓也至今反而是基于这种心理,才一直持续和她的关系。然而,她却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而且要拓也负为人父该负的责任。但这件事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假如孩子是你的”。
  拓也不晓得她除了自己之外,还和谁有关系。所以他无从判断,生下来的孩子是自己的机率有多大。但是,他心想:就算孩子不是自己的,让她怀孕、生产还是不太好。毕竟这件事,很可能让他和康子之间的关系曝光。这种事情绝对得避免。拓也知道仁科星子的自尊心很强,若和康子的关系事迹败露,和星子的婚事付诸流水自是不用说,自己在MM重工内的地位也将不保。
  拓也记得在性行为过程中,勒住她脖子时的触感。当时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样掐死她。
  他急着赶紧设法解决问题,但却苦无对策,唯独时间无情地流逝。
  就在拓也六神无主时,仁科直树找他出来。

  说是开发企划室长,其实只是虚有其名,实际上发号施令的是副室长萩原。因此,拓也至今与开发企划室开会时,一般都是和萩原讨论。萩原是年资十七年的资深员工,而直树不过是靠父亲的权势坐上室长的大位罢了。或许是本人对这件事也有自觉,直树几乎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企划室隔壁的办公室中。拓也前往直树的办公室,前几天打高尔夫球时见过面的桥本敦司已经来了。拓也心想,看来要讲的果然是和星子有关的事。
  “这下到齐了。”直树一看见拓也就站起身来,指着一旁的会议桌。桥本落座,拓也坐在他身旁。直树对这间办公室里唯一一名女性属下说:“中森小姐,能不能请你出去一下?”
  名叫中森的女员工轻声回应,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区区室长却有专用办公室,外加代替秘书的员工随侍在侧,靠的也都是仁科家的权力吧。拓也再度认知到这点,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好……”直树在拓也他们对面坐下来,将双手交迭在桌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在思考如何开口。他的表情有些阴郁,但是轮廓很深,应该算是美男子吧。拓也知道有许多女员工说他长得帅,心想,这是不容否定的事。
  “别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比较好吧。”沉思半晌后,直树说:“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拓也和桥本一起点头,心想,反正一定是有关星子的事。然而,从直树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我要说的事也没别的,就是雨宫康子怀孕了。”他说道。
  拓也霎时哑口无言,只是看着直树端正的五官。桥本也目瞪口呆。直树好像对两人的反应感到有趣似的面露微笑,但是他的眼神毫无笑意。
  “你们吓了一跳吧。这也难怪。当我知道你们也是康子的男人时,我也吓得跳了起来。”
  “你们也……?”拓也说完看着直树的脸,“这么说来,室长也是?”
  “哎呀,就是这么回事。”直树说道。
  拓也脑中浮现康子的脸,心想这女人还真是脚踏多条船。接着,他将目光转向桥本。桥本也以相同的神情看着拓也,然后耸耸肩,缓缓摇了摇头。
  “我真的吓了一跳,我是怀疑她另有男人,但没想到……”
  “就我调查的结果,只有我们这三个。”直树说完,解释为何找两人过来。据他所说,康子提起自己怀孕,似乎和拓也几乎在同一时期。对话内容也相近。对于直树命令她堕胎,她好像也当作耳边风。拓也心想,这并不意外。
  “老实说,我伤透了脑筋。”直树面露苦笑。“于是我想,姑且先找出她其他的男人再说。因为我早就知道,康子和我之外的男人在交往。”
  “您是不是请了征信社的人呢?”拓也问道。
  “不,我亲自跟踪康子。过程相当困难,但也挺有趣的。她很难有机会和其他男人见面,所以有点焦躁。”
  直树交相看着两人的脸,然后说:“桥本上星期四,末永上星期二和这星期三应该和她见过面。我说得没错吧?”
  “室长是星期一吗?”拓也半开玩笑地问。
  “你猜对了。我是上星期五和这星期一。”直树若无其事地答道,“她和谁见面没有固定日期,但对象好像只有我们三个。”
  “亏您能跟得那么紧。”桥本打从心里佩服道。
  “反正我闲着没事。”
  “那,”拓也说:“您找出我们,打算怎么办呢?弄清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如果办得到就好了。但是,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你们能打包票,她肚子里怀的绝对不是自己的孩子吗?我先告诉你们,我没办法。说不定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这段话,令拓也和桥本都沉默了。看见他们的模样,直树满意地点点头。
  “我想,如果我第一个招认,事情会演变得非常糟糕。假如是我的孩子,那女人大概会向我要求庞大的赡养费一辈子。再说,如果引起这种问题,即便我是仁科家的长男,在公司里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只好死心和她结婚了吧。”拓也说道。
  “那女人或许也是打着这种如意算盘。但是,我没办法和她结婚。”
  “对了,”直树看着拓也他们,“我有件事想跟你们确认一下,你们做好了心理准备吗?假如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做好了以某种形式负责的心理准备吗?”
  他的眼神对着自己,拓也只好先回答。“坦白说,我很伤脑筋。”
  “我想也是,你还有星子。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旦因为这件事而被星子知道你和康子的关系,后果不堪涉想。”
  直树稍微扭曲嘴角,然后将视线移到桥本身上。“你怎么样?”
  “我也一样。”桥本答道:“坦白说,我放弃当星子小姐的丈夫了。但是,我放弃倒不光是因为这件事,好不容易一路顺遂地走到今天,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栽跟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桥本口吃了。
  直树点点头,抽了两、三口烟。拓也盯着烟头冒出的白烟,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想,你们也思考过这件事了。”他先是做了这么一句开场白,然后又隔了一段时间。拓也和桥本都默不作声。直树闭上眼睛说:“我一直在想,如果康子死掉的话,对我们都好……”
  拓也身旁的桥本喉头发出奇怪的声音,那是咽下唾液的声音。
  众人之间一阵沉默。不久,直树将变短的烟蒂在玻璃烟灰缸中捻熄。
  “如果她死掉的话,对我们都好——”直树重复之后,看着两人。“你们没有这样想过吗?”
  拓也观察桥本的表情,小自己一岁的后进,将手抵在额头上,一动也不动。拓也明白直树的言下之意,所以无法拐弯抹角地回答。
  “其实,我有个计划,”直树说:“是什么计划,不用我说你们大概也知道吧。这个计划需要你们的协助。不,这种说法并不恰当。应该说,这个计划必须由我们三人合作才能顺利进行。我们动作要快,否则事情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即使如此,拓也和桥本仍然不发一语。不久,直树靠在椅背上说:“唉,算了。你们大概需要时间考虑。后天晚上,我在饭店订了房间。我们再在那里集合吧。我想你们应该明白,但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别忘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直树最后以低沉的嗓音叮咛两人。
  那一晚,拓也在自己家中思考直树的提议。话虽如此,他的心意已决。不用直树说,他也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只有杀了康子。这恐怕是克服目前困境的上上策。
  拓也也想过,设计某种突发的意外事故让康子流产。但是这么一来,难保康子不会大声张扬。拓也心想,只有杀了她,怎么能为了那种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撇开她的事不谈,拓也也想到了直树。没想到他也和康子有染,他提出这次这种商量,彻底颠覆了拓也对直树抱持的印象。拓也之前一直认为他一事无成,是个废物,只会躲在隔离开来的办公室里想东想西。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对他刮目相看了——这是拓也心中老实的感想。和直树共同拥有相同的秘密,对拓也而言是有利的。如果他站在自己这边,和星子的事也将进行得更加顺利。问题是桥本,能够相信那男人到什么程度呢?不,相信他的前提是,他有没有胆量杀害康子呢?
  碍事者解决掉就好了吧?——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但拓也发现自己常常将杀人想得太过容易,不禁摇摇头。两天后,三人依约聚集在东京都内饭店的一间客房中。这是一间双人房,摆了一张茶几和两张椅子。拓也和桥本坐在椅子上,直树坐在床上。
  “Yes或No,你们下定决心了吗?”直树看着两人的脸说。
  拓也侧眼确认桥本微微点头,自己也点头。
  “很好。坦白说,如果你们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犹豫的话,我打算不听你们的答案,请你们直接出去。”说完,直树拿出扑克牌,各发给拓也和桥本一张牌。拓也一看,是鬼牌。直树将剩下的牌递到拓也面前,要他随意抽一张。
  “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拓也问道。
  “用来听你们答案的方法。”直树答道。
  拓也没有进一步追问,避免让桥本看见地抽了一张,是方块国王。接着桥本也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抽了一张。
  “好,这是命运的一刻。”直树说,拿出一个白纸做成的盒子。“如果是Yes,就将鬼牌放进这个盒子,如果是No,就放进另一张牌。如果两张都是鬼牌的话,我们的协议就谈成了。假如其中一张是另一张牌,我们的聚会就到此结束。各自想办法解决康子的问题。”
  拓也佩服地想:原来如此,他还真是设想周到。按照这种作法,就算事情谈不拢,直树也不知道谁是Yes,谁是No。而站在拓也他们的立场,即使回答是Yes,也不会被对方知道。拓也确认牌之后,放进盒中。接着桥本也放进去。剩下一张牌插进其他牌中,这么一来大家就不用紧张了。
  “那么,我要看啰。”直树避免让两人看见,确认盒中的两张牌。拓也注视他的表情。他霎时皱紧眉头,然后抬起头来。
  “不幸的结果。”直树说:“不过,这是对雨宫康子而言。现在,我们在场的三人意见一致。”
  他摊开两张牌给拓也他们看。

  直树说:“最棒的就是没有人会怀疑我们,第三者不晓得我们和康子的关系。”
  “关于这一点,我有自信。”桥本稍微扬起下颚,“我之前行事谨慎,应该没有人知道。”
  “这种想法会不会太天真?实际上,室长就知道我们的事。”
  “我们可以说是一丘之貉,末永说得没错,我们大概没办法放心。再说,说不定康子会告诉谁。但是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
  “但是就这点而言,我们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拓也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事先拟定万一被人怀疑时的对策。”
  直树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在纸上以原子笔写下“不在场证明”,然后在底下画了两条线。
  “一旦我们成为命案关系人,刑警一定会询问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到时能够提出不在场证明,就洗清了我们的嫌疑。如果无法提出的话,警方将会一直死缠着我们不放。”
  “您打算用时刻表的招数吗?”桥本将手帕抵在额头上问道。他没有出汗,这大概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吧。
  “如果有我们知道而警方不知道的列车,那也可以,但是很遗憾,没有那种东西。”
  “但是您已经有了打算,对吧?”
  拓也看着胸有成竹的直树,他点了个头说:“警方首先大概会认为是单独犯,或顶多两名共犯,他们基于过去的经验会这样判断。但是我们有三个人,所以就出现了这个招数。”
  “什么招数?”
  “接力。”
  “接力?”
  “没错。接力棒是尸体。”直树在纸上稍隔间距写下“东京、厚木、名古屋大阪”,然后在大阪两个字上方打×。
  “康子在大阪遇害。但是尸体的发现地点是在——”他手上的原子笔笔尖经过名古屋、厚木,停在东京的地方。“大约距离五百公里的东京。”
  拓也深吸一口气,看了桥本一眼。桥本目不转睛地将目光落在纸上。拓也缓缓地吐息,然后对直树说:“请您说明一下。”
  直树又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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