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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琴吃过早饭就出了相府,奈何雪下的太大,许多道路完全不通。一番绕路下来,竟是在午饭时分,马车才停到锦绣坊门口。
下了马车,一阵寒意袭来,叶琴裹紧大氅,抬头看了眼锦绣坊的牌子,眸光微沉,透着森森寒意,迈步朝里走去。
“叶三小姐,快快有请。”伙计热情的迎上来,咧着嘴,露出谄媚的笑容。
外面下着雪,路又滑,锦绣坊中除了叶琴这位相府小姐,便只有几户人家的丫头前来取货。
叶琴目光在店铺里逡巡一圈,突然定在一件样式新颖的百褶裙上。
“那件裙子,我要试穿。”叶琴指着百褶裙,吩咐。
“三小姐真有眼光,这件衣服是昨晚才送到的,今天是第一次亮相,整个大周皇朝,也只有咱们店里这一件。”伙计小心地将衣服取下来,卖力地推销。
“衣服给我,你不用跟着了。”杜鹃接过伙计手上的衣服,随叶琴上了二楼。
二楼是供各位夫人贵女试衣的地方,毕竟不是每户人家,都财大气粗的在府里养着几十名绣娘,专门裁制衣物。
二楼没有货架,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又一间封闭性良好的小隔间。隔间虽不大,但试穿衣服,却已足够。
叶琴登上二楼,发现除了她和身边的两名大丫头,再无别人。
“守好了。”叶琴眸色一冷,仔细叮嘱一声。
然后转身走进左手边第一间试衣的小阁子,拿过杜鹃手上的衣服,关门之前又特意左右看了看。
关上阁门,叶琴将衣服随手一扔,脸上露出不屑。这样的衣服,怎配得上她的身份。
凝神听着左右两边也没什么动静后,抬手在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上轻叩三声,停息片刻,又轻叩三声,如此敲了三次。
漫长的等待,叶琴心中有些发慌。她不怕见到那人,她怕的是那个人根本不会再见她。
除了这间锦绣坊,她不知道去哪里联络那人。甚至她心中都不能确定,那人与锦绣坊是否有关系。
如果今日那人不见自己,意味着自己在那人眼里变成了一颗废棋。她讨厌给人做棋子,她发誓,将来一定会成为执棋的人。
然而现在,她手上的力量太渺小,渺小到连一座相府都掌控不了,所以她必须借助那人的力量。
她知道这样是与虎谋皮,但富贵险中求,她不甘心只做一名小小的庶女,成为叶尚文博取前程与荣华的筹码。
就在叶琴焦急万分,已经生出几分绝望之时,她面前的木板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整块木板缓缓地向一旁移动,露出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一名黑衣青年面色冷肃的站在入口处,在他后面,是幽深黑暗的密道。
没有人会想到,锦绣坊一个小小的试衣小阁子里,会别有洞天。
“跟我来。”青年开口,声音平板,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偶。
见到青年,叶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青年是她认识的,每次见那人,都是这个青年带路。
随着青年走过长长的密道,叶琴来到熟悉的房间,见到等候在房中的女子,一脸错愕。
“怎么是你,你家主子呢?”
女子勾唇妖娆一笑,说出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叶琴头顶。
“主子不会再来见你了。”
“为什么?”叶琴心中骤然一惊,继而是席卷整个身体的绝望。
第十二章 惊变()
“三小姐,何必在我面前装糊涂。”女子欣赏着指甲上的丹蔻,徐徐道。
“那不过是个贪图相府富贵的草包,在京兆府公然挑衅夫人,她不可能进得了相府!”叶琴大声的辩解,透着几分疯狂。
女子挑眉,嘴角挂着冷笑。
“是吗?既如此,你为何急匆匆地跑来锦绣坊,站在这里。”
叶琴眼眸微闪,看着女子脸上的得意,强迫自己冷静,片刻后计上心来。
“我是担心那人背后有惊天阴谋。丹娘你想,一名普通的女子,怎么可能有胆子冒充相府的嫡女。”叶琴说着,心中也真的计较起来,越说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若说那个女子真的是相府嫡女,她心中并不怎么相信。失踪了九年,早不来,晚不来,却在相府即将选出一位嫡女的时候突然出现。
若说没有什么阴谋,打死她都不信。她最擅长的就是暗谋,对这些事情的前后关联,尤其敏感。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冒充的。我可是听说,摄政王世子对那女子,很上心。”丹娘凑近叶琴,最后三个字在叶琴耳边缓缓吐出。
“摄政王世子,关他什么事?”叶琴皱眉,心中一阵阵发紧。摄政王世子,可是那位最忌惮的人。
“怎么,叶三小姐忘了,你的嫡姐,可是与那摄政王世子定过娃娃亲的。这事儿,帝都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都如此表态了,你还认为,那位嫡女,进不了相府?”
叶琴花容失色,身体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遇到阻碍,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不,怎么可能。”叶琴失声。
丹娘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妖娆地把玩着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
“三小姐,既然无事,请回吧。以后那扇门,不会再为你打开了。”
“丹娘,我要见他。我还有办法。叶玖进了相府又怎么样。相府才是我的地盘。”
听到丹娘下逐客令,叶琴猛然惊醒,心中执念太深,不过颓丧片刻,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她想错了,就算那女子进了相府又如何,论起这深宅中的手段,她自信满满。
想让一名没有主母庇护的嫡女暴毙,对她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甚至都不用她亲自出手。
相反的,叶玖在外面,她才真的不好下手。
丹娘不屑地冷笑一声,“叶琴,主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若是真有办法,就好好表现。若是让主子满意了,说不定主子就改变主意了呢。”
丹娘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力,叶琴心中一动,瞬间便明白了丹娘的意思。
松了口气,重新镇定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仪容。
“丹娘,还请你转告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天空中还零零星星的散落着微小的雪花,叶玖从长乐客栈出来,只带了书香一人。
长乐客栈所在的街道是帝都的主街,因此一早便被训练有素的皇城守卫军,扫净了路上的积雪。
虽然有些地方结了薄冰,道路微滑,但是对于叶玖和书香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不会有丝毫影响。
叶玖出了客栈,便直接朝锦绣坊走去,书香撑着伞跟在身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哇——”
两人刚刚走到锦绣坊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孩子响亮的哭声。
叶玖脚步一顿,这样的哭声,让她瞬间想起当初与弟弟诀别的场面。
三岁的孩子,也是这般哭着,让她撕心裂肺。
不受控制的转身,叶玖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孩子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瞬间与记忆之中的重合,叶玖的心骤然揪紧。
顾不得隐藏,提起内力,一个瞬间就跃到孩子身边,心疼地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
“哪儿疼?”叶玖的眉紧紧地拧着,眼中带着心疼,一边问着,一边仔细的检查着小孩子的身体。
“孩子,我的孩子。”
这时,一个女人的惊呼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叶玖没有在那孩子身上发现不对劲,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孩子是因为摔倒,吓哭的。
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名布衣女子一脸惊惧的朝自己跑过来。
许是因为跑得太急,女子路上摔了一跤,也顾不得疼,爬起来之后更加疯狂的朝这边跑。
孩子还在哭,叶玖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哄着,脚下迈开步子快速朝那女子走去。
就在距离那女人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飘到鼻尖。叶玖瞬间警觉,一抹寒光从明澈的眼眸中直射而出,抱着孩子飞速地后退。
将将退到书香身边,叶玖强撑的内力骤然散去,脚下一个踉跄。
书香手疾眼快,扔下手中的伞,及时扶住了叶玖。
叶玖觉得身上一阵阵的软绵无力,内力更是不能调动丝毫,将孩子一把塞到书香怀中。
“护好孩子。”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
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在大街上,竟然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对她动手。
连续几年被师弟各种奇葩的毒药折腾,一般的毒药迷药对她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刚刚的那股香味,她只是闻到了一丁点,现在却一点内力都提不上来,看来对方的来头很不简单,而且准备充分。
究竟是谁?她才一回来,就这么大动作。分明就是抱着万无一失的决绝之态来对付自己的。
她在江湖中的身份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所以这番手笔,防的不是她的能耐,而是保护她的人的能耐。
书香的功力远达不到隐藏内力的程度,所以对方防的是书香。也许对方也没想到,她会亲自去抱那个孩子吧。
而她去抱那个孩子的时候,关心则乱,用了点轻功。暗中操控之人惊讶之后,将错就错。
如此一来,她的武功只怕再也瞒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原本她也没想刻意遮掩。单打独斗,这帝都之中,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第十三章 毒发()
能够在武功上胜过她的,也不会轻易出手,就算真的出手了,一时半刻也是拿不下她的。
除非她触犯了律法,有正当的理由让那些人对她群起而攻之。不过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既然回到帝都,她就会遵守帝都之中的生存法则,江湖上那一套,并不适合,否则将会为星蓝山带去灭顶之灾。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浓郁到犹如实质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弥漫上来。与此同时,十几名黑衣蒙面人从道路两旁的商铺中一跃而出,手中的长刀透着森森寒气。
叶玖有些暗恼,实在没想到会有人公然刺杀她,所以这次出门,并没有戴着师弟给的那只香囊,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
“小妞,听说你很嚣张啊!”
类似这些人的首领的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对叶玖道。
叶玖眸光一动,她来帝都,得罪过两个人:楚卿蓝和许琛。
看这阵势,这远胜于她的嚣张程度,指使这群黑衣人刺杀她的幕后主使,除了那个许琛,不作他想。
只是许琛背后,定然还有个心思缜密的人,不然也不会让自己也跟着中招了。
至于孩子,她肯定是巧合,借体重生这种事情,若非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身上,打死也是不信的。
“哇——”
书香怀中的小孩子再一次大哭起来,声音比方才还响,惊惧伴着哭声传入叶玖的耳膜。
叶玖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眼睛有些模糊,她好像听到了弟弟在哭,弟弟在害怕,泪水像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
弟弟才三岁,怎么能对他那么残忍?
冰冷的,尖锐的杀气在叶玖心中升腾而起,杀了眼前这些人,杀了他们,弟弟就不怕了,也不会再哭了。
心已经乱了,体内尘封的煞毒蠢蠢欲动。
“小姐,不要!”书香惊恐。面对这么多杀手,叶玖中毒,她没有变色。但是察觉到叶玖骤然变化的气息之后,她慌了。
“呵呵,书香,他们该死!”叶玖咬牙,从口中硬生生的挤出几个字,双手从腰间抽出软剑,纵身一跃,仿佛一道流光,直逼刚刚开口的黑衣人。
没有反抗,没有兵器交接声,单方面的屠杀。
十五名黑衣蒙面刺客,一一倒下。
飘落的雪花被喷溅出来的鲜血染得赤红,还没落地,便已融化。
面纱滑落,软剑坠地,叶玖猛然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努力扯一扯嘴角,对依旧嚎啕大哭的孩子露出一抹笑。
“乖,不哭了,姐姐保护你。”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一句话说完,双眼一闭,轰然倒地。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阳光的味道。
小孩子许是被叶玖倾城的容貌镇住了,竟真的止住了哭声。
远处,倒在地上的布衣女子眷恋地看了一眼书香怀抱中的孩子,不舍的合上了眼。
黑色的血液不断地从嘴角溢出,早在行动之前,她就已经身重剧毒。若非那群人以丈夫和儿子的性命相要挟,她如何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只希望下辈子,不会再扯入这些大人物的是是非非中,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司徒扬抱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女子,看着叶玖眼角眉梢溢出来的笑,恍了心神,仿佛有羽毛,在他心口轻轻地扫过,有些痒,却抓不住痕迹。
书香抱着孩子奔过来,脸色惨白。
“小姐,小姐!”
“她中的是什么毒?”司徒扬问,他得知许琛要对叶玖下手的消息后,急匆匆的赶来,没想到终究晚了一步。
君溯,一想到轮椅上那个谈笑间便让风云涌动的对手,他就一阵阵的头痛。
许琛这个混蛋,被人随便一挑拨,就捅下这么大的篓子。这一次,只怕太后出面,也别想彻底地保住他。
书香抿唇,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感激的看着司徒扬,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多谢将军,只是我家小姐的毒,我不能轻易透露。麻烦将军将小姐送到长乐客栈,我自有办法为小姐解毒。”
司徒扬一愣,而后了然的点点头。对跟随在身后的官兵吩咐道:“收拾干净。”
说完,抱着叶玖朝长乐客栈走去,书香抱着孩子紧随在后。
锦绣坊门口,叶琴面色惨白,直到亲眼看着一行人进入长乐客栈,整个人瘫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那个叶玖,太可怕了。她竟然一口气杀了十五名刺客。
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那是十五名凶神恶煞的刺客呀,就一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全死了。
这样的叶玖,她怎么动手?她真的能杀死她吗?
不,不管能不能杀,叶玖必须死。之前的计划不能用,她回去要好好想一想。
武功高强又怎么样,总有办法的,她一定要杀了叶玖,她要做嫡女,成为嫡女,是迈向后位的第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将叶玖安放在床他上,司徒扬转身,眉角飞扬。
“你家小姐醒了之后,告诉他,今天之事我司徒扬一力承担,若想报仇,随时恭候。”
说完,也不管书香是个什么反应,大袖一挥,扬长而去。
“司,司徒扬?”书香念着这个名字,恍然想起此人是谁,心中一惊。
焦急地发出暗号,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香面前,单膝跪地:“堂主。”
书香眸色冷厉,再无平日里跟随在叶玖身边的丫头模样。
“传信星蓝山,主子毒发,玄月公子速来。”
得到命令,黑衣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书香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叶玖,心中一阵阵发紧。
这毒虽不致命,但每次发作,叶玖遭受的折磨,简直生不如死。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祈祷玄月公子能快些赶到。
点了怀中孩子的睡穴,书香将他放到软榻上,自己坐在床边,用帕子擦拭着叶玖额头不断冒出来的冷汗。
辛紫序一脚踹开叶玖房间的门,君溯自行转动轮椅来到叶玖床前,看到叶玖双眸紧闭,脸色发紫的模样,眸中翻滚着滔天怒火。
“辛紫序,十根手指。”
站在门口的辛紫序微微一愣,继而低吼:“君溯,你疯了!”
第十四章 咬()
君溯转头朝辛紫序看去,眸光深邃,像是冰封着的火焰,所有的怒火被压制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辛紫序所有的劝说被他这一眼卡在喉咙中,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体贴地关好房门转身离开。
许琛的十根手指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他得好好地去布置一番。哼!重色轻友的君大世子,他为红颜冲冠一怒,可害惨了自己和手底下的弟兄们。
做完这一档子事,恐怕要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出来得瑟了。
君溯紧抿着薄唇,伸手要去为叶玖把脉。书香片刻的迟疑之后一步上前,意图拦住君溯的动作。
书香紧张地看着君溯,她不知道叶玖和君溯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合作关系,叶玖身上的毒至关重要,即便是星蓝山的人,也只有极少数信得过的人才知道。
至于眼前这位摄政王世子,没有叶玖的吩咐,她不敢让他为叶玖诊脉。
君溯抬眼,轻轻一撇。
对上君溯犹如寒潭深渊的眼眸,书香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冰冻住,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十分困难。
君溯纤长的手指扣住叶玖的脉门,触到她似有似无的紊乱脉搏,一颗心骤然下沉。他以为叶玖只是中毒,然而脉象显示出来的,却是压制已久的旧毒全面爆发。
现在的叶玖很危险,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她在用自己所有的精力压抑着毒素,不让它继续肆虐,但这种做法杯水车薪。
三年前,这个小丫头还是健健康康的,这三年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她染了一身这样凶险的毒。
“世子,我家小姐她”
书香见君溯的面色越发沉重,心里咯噔一声。叶玖体内的毒她是知道的,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毒发而昏迷。
深深的自责充斥在心头,书香瞬间红了眼睛。都是她没用,刚刚她就应该冲在前面的,这次主子平安度过危险之后,她就回星蓝山领罚,她没有资格继续跟在主子身边。
“你出去。”君溯的手指在叶玖雪白细嫩的肌肤上轻轻按了按。他不知道叶玖到底中的什么毒,但是现在叶玖非常危险。
虽然猜测到书香应该传了消息出去,但是叶玖眼下的情况,根本就撑不到星蓝山派人前来。
当务之急就是将叶玖体内爆发的都再次压制下去,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