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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他怎么跟方都尉动手了呢?出了什么事?”
“唉,那位大人冒冒失失的,代王跟我们家郡王正交待话呢,他就突然过去扯着代王的衣裳,吓得慌。”
姚植乐了。
嘿,这傻子,大概是习惯了没规矩拘束,就忘了楼和是个王爷,肯定是猛地一下把方潜给吓到了,啧。
“伤的不重吧?”
“不重,不重,就肿得高,但没事,过几天就消了。”
姚植安心的吃了饭,换了衣裳,又安心睡了一觉,直到次日清晨,才叼着酥饼问了符安的房间,寻了过去。
符安被她叫醒,表情变化十分丰富。
“怎么了?瞧你那表情,想说什么?”
符安一边熟练地拢头发,一边说道:“你怎么走出来的?”
“有人带我出来的,你呢?”
“遇到了个老头,帮我指了路。”符安说完,顿了一下,才道,“那什么,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特的事情?”
姚植眨眨眼,示意他先说:“比如?”
“比如,在你迷路时,突然就看到有个人,然后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
姚植不语。
符安绑好头发,边舀水洗脸边说:“路在何方啊,路在脚下啊,来了就是客,守山使什么的……”
“恩?!”姚植眼睛一亮,果然!“你也遇到守山使了?!”
“对啊。还塞给我一筒竹叶酒,我昨晚还喝了两口……说实话啊姚植,你们这里的酒啊,太难喝了……”
“那是现在,之后不这样,之后的酒,挺好喝的。”姚植见他洗好脸,掰了半个饼给他。
边吃边问:“楼和没说他什么时候进山还愿?”
符安顿了一下,接过饼,说道:“先吃,吃完下山。”
“嗯?”
“穆郡王昨天你回来之前走的,楼和昨天中午就下山了。”
“卧槽,什么意思?!他俩有什么急事吗?”
“不知道,就是……楼和他,要回昭阳京。”
长时间的沉默。
符安饼都不敢吃了,就盯着姚植看,防着她突然骂人暴走。
姚植:“?”
“我怎么没搞明白呢,楼和昨天就还完愿了?然后走了?没等我?直接走了?还说要回昭阳京?”
“……可以这么说。”
“擦!”姚植两口吞下饼,拿衣袖一擦嘴,说道:“快点,吃完我们也出发。穆郡王昨天也走了?那现在有人安排咱俩的车马吗?”
“有交待,不说我吧,你总是要回鹤城的,毕竟你是穆王府的医生,他们总要把你送回去的。”
“那就好。”姚植抓起符安往门外跑,“走!这都在玩什么幺蛾子,我这什么都没搞明白呢,人就一个个的都不见了。太不够意思了!”
符安有些摸不清情况。
她就不急?
楼和可是要回昭阳京的啊!
两人坐上马车后,符安才问:“你……不着急,楼和说他要回昭阳京,你不是说他……”
“不急,我们从鹤城到这里走了三天,回去的路,就算速度要比来时快,怎么也要两天,楼和再怎么赶,估计现在也还没到鹤城。”
符安:“……可他走的时候说,夜里就能到鹤城,然后出发回京……”
姚植一下子推开门,问赶车的人:“阿姐,我们到鹤城王府,可有近些的路?”
“有啊。”那个赶车人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云州口音,可姚植仍然没怎么听懂。
不过,既然说有。
“那就抄近道走!”姚植很坚定:“阿姐,代王身体不好,我是咱王府的医师,咱快点,赶早不赶晚,一切就靠您了。”
“知了,知了。”赶车人喝住马,缓缓掉了头。
片刻之后,明显快了起来。
姚植坐了回去,符安才道:“我开始以为你没睡醒,不着急呢……”
姚植默不作声,半晌,她说:“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是在想……慢了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但真的见到了,我又不能不让他回京。我是谁,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我凭什么拦他?有生就有死,别人的人生,我有什么资格来插手。”
符安本想说,能救就救,力所能及的,说不定有点转机……然而他刚要开口,却见姚植满脸都是泪。
他立刻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符安动了动手指,心道:怎么旁边就没个纸巾手绢什么的,能让我递一下缓解缓解尴尬也行啊……”
姚植重重吸了口气,抬袖子把泪和鼻涕一起狠狠擦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对楼和并没什么好感,你不知道,在我们六合,那些人,谈起成初史,说起楼和,一个个都跟被人喂了蛊一样,一脸我粉的这个人是最好的。时间久了,谁不烦?何况那凉州动乱,大半功劳应该是步云鹤的,楼和算什么?凭什么抢功?就因为他治病救人,他就一定要被供上神坛,看见的都要来歌颂膜拜一下吗?用情专一,终身不婚者多了去了,他算什么……”
符安有些懵,他跟不上姚植的思路。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骂起楼和了?搞不懂啊?我该怎么办?
姚植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符安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符安看着姚植,姚植盯着地板。
“从聚贤楼到现在,有三个多月了吧。”
符安点头。
姚植说:“他也是医者,自己的病情自己应该很清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姚植道:“我在想,若是到了鹤城,知道他带着施雪走了,那我就不追了。我就待在鹤城,再也不听他的消息。”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从凉州出发后,他和施雪故意避开我聊的什么,看的什么,还有施雪在云州买的那些药材……我一眼就知道楼和在想什么。我同他讲过,施雪在医学上成就很高,三十岁时成功完成了第一例开颅手术,在心脑外科方面开了先河,意义重大,很了不起。”
她微微笑道:“当时,我说完后,他便说,你只看意义重大,需知这姑娘要承受多少压力,克服多少阻力,第一例成功的,但肯定不是第一例开颅的,从第一个开颅到第一个开成功,中间应该是练了不少。”
“这……不是很对吗?开颅啊,还是古代这种环境……能成功,肯定是需要手法熟练有治疗经验的。”符安道。
“是啊,很对。你看,你一外行都懂……”姚植说,“恐怕那时候,他就想成为施雪的第一个练手的实验品了吧。”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
马车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颠簸。
想来刚刚赶车人叽里呱啦一顿讲,是在说近道虽近,路却不好走吧。
车吱吱呀呀的响,姚植紧紧抓着车壁上的横梁。
“我沿着山路回王府时,问过那个带路的守山使,既然神巫知晓每个人的起点和终点,知道每个人的一生,那,楼和的终点在哪儿?他真的快要死了吗?”姚植轻轻叹息,“守山使说,你不是应该知道吗?他人生死只是他自己要关心的,你又为何会在意?”
“是啊,他虽是个好人,但洪泽上下十三个州,称得上是好人的,也有很多。他这人,我也就是这几个月才慢慢熟悉的,论感情,也没有很深厚。他也不是我最喜欢最崇拜的……”
“所以我为何要在意他?”
符安快言道:“因为一条命?”
姚植将目光慢慢转向他。
符安说:“我是说,一条命在你眼前,然后慢慢消逝……这,就是个陌生人,你也会受到触动吧。何况还是相处几个月,挺好的一个人呢?”
姚植不语。
符安接着道:“还有……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这些人相处,根本不止这几个月。你,你毕竟看过史书,在我还对遇到的人没有感情无法评价的时候,你就已经认识他们了。就是,我是说,你来就带着感情来的,遇到的人,也是带着主观色彩去看的。我看到他们,眼里也只是他们本人而已,你看到他们,心里应该装着他们的一生,有重量的那种,所以在你心里,他们本就有存在感,再接触,那就更容易陷进去。看戏的人,看了好多场,突然有一天,你亲自参与了这部戏……然后你知道有个角色要死了,你心里想的,你的感受,肯定跟坐在台下看戏的,跟在台上第一次演出的人,不一样。”
姚植已经听傻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姚植勉强弯了下嘴角,说道:“一直说你傻……其实我知道你不傻。”
“……”符安彻底无话,所以他好不容易讲的这大段话,到底有没有点安慰作用?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终于到了鹤城的王府。
姚植跳下马车就跑,然而府中同往日一模一样的安静令她的心越来越沉。
晚了……
肯定是晚了。
她奔向花厅,也顾不上行礼,抓住一脸莫名的步行一就问:“楼和呢?!”
步行一被她直呼楼和姓名吓了一跳,答道:“今早走的,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哦,是吗……已经走了啊。”姚植松开手,有些茫然。
“施雪呢?”
“哦,路上不能无人照料,所以阿雪跟着一起去昭阳京了。”
姚植笑了。
果然和她猜想的那般。
“怎么了?姚大人可是有要紧事忘了交待?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同我说,发了信,很快就能送到。”
哦。
不用了。
姚植深吸口气,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步行一不明所以,又觉得倒是像出了什么事,追着问她到底怎么了。
姚植呆愣了会儿,突然问他:“世子可知,这附近有没有清净的酒肆?”
“哎,哎?什么?”
有酒吗?
我心里有抓不住又挥散不去的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在想,要是有人能替我愁一愁就好了……
可惜千愁万绪,都要自己抚平了……
有酒吗?我有满心愁,不知何处来,又无处可去,能想到的,唯有借酒消愁。
“哦,苏侍卫说,城东千古巷深处有家小酒肆,人少清净,老板挺好的。姚大人是要去打酒喝吗?我让人打了回来还是?”
“我自己去。多谢世子。”
“啊……不客气,只是,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
姚植用力抹了把脸,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魂归【完结章】
姚植第三次到那家坐落在云州鹤城东街千古巷深处的小酒肆时,楼和病逝的消息秘密递了到了鹤城的王府。
那是楼和从鹤城出发后,第十三天。
逝于回京的客船上,消息由穆王府的信使连夜传至。
姚植在酒肆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后来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又是什么时候泪干了。
她想了好久,楼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最终,在酩酊大醉时才想起,是在上山时她和符安讲笑话,走在前面的楼和扭头嫌弃的说了句:“姚植,别笑了,存些力气上山。”
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的不像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姚植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小酒肆里一直没几个人,她肆意的大哭,酒肆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姚植抓着他手,一遍又一遍的说:“我好伤心啊……好伤心啊……我心好疼啊……”
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明明只是一个历史人物,明明只是……
然,昭阳京的消息是一个月后才传出的。
十一月初,施雪回到鹤城,给了姚植一封信。
那时,姚植还笑称:“怎么,楼和还亲笔给我写了封信托你转交给我?他是想骗我眼泪吗?”
然而信并不是楼和写的,施雪给她的,只是姚思写给她的家书。
当晚,姚植捧着这封信,又泡在酒肆里醉了过去,照例是符安赶在宵禁前,将她拖了回去。
符安又是背又是拽,从侧门进了王府偏院,将她往房里送。
姚植突然道:“符安,你要写信吗?给你姐。”
符安答:“说什么呢,我没有姐,也没家人了,你知道的。”
“你想知道我娘的信上都说了什么吗?”
“你不是醉了吗?别折腾了,哎!你别跳啊!你在我背上呢大姐,你往哪蹦呢!卧槽,艾玛要摔了!!姚植你大爷的!”
两人摔滚在地,姚植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符安揉着膝盖都要被她折磨的没脾气了。
“给你!”姚植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扔给了符安。
符安生气道:“给什么给,我文盲看不懂!”
“文盲还这么理直气壮。”姚植爬过来,又将信拽了回去,取出来,说道:“来,我给你念。”
“省省吧,你念出来我也听不懂。”
姚植啧了一声,径自大声念了起来。
符安将她拉起来,继续往她住的地方拖。
她念的什么,符安听不懂。
姚植念着念着,大哭了起来。
符安长叹一声,使了使劲,一口气将她扛起来,大步走了起来。
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姚思写给姚植的那封信,写了一段被掩盖的传奇。
楼和带着施雪在远山城的码头上船后,当天夜里就再次发病,三天后,就病逝于客船上。
好在他在去远山城路上,早已写好一封遗嘱。
无论是昏迷也好,死了也好,他的身体,全部交给施雪,无论施雪做什么,都无罪。
施雪在客船上就将楼和解剖了,方潜在旁握刀而立,只言说这是殿下的命令,谁人敢挡,格杀勿论。船至昭阳京时,方潜刀下已有六条同僚的命,而楼和早已被肢解的支离破碎,头颅大开。
接到代王病逝密报拿着圣旨上船来接的官员问施雪,殿下何在时,施雪指着旁边的瓶瓶罐罐说:“拿去吧,这些都是。轻点。”
若不是方潜,那个官员能亲手掐死施雪。
施雪跪地,将楼和写的那封遗嘱高高举起。
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官员看过信,不顾形象的捶地大哭,哀声大喊:“殿下,殿下你这是何苦啊殿下!”
施雪和方潜下船后,直接进了诏狱。
半个月后,昭阳宫才传出代王萧宴清突发疾病深夜病逝的消息。
三日国丧后,当今皇帝将施雪放了出来,带着她去了昭阳宫的北殿。
皇帝指着北殿外那株光秃秃的梅树,说:“把树下的东西挖出来,回云州后,交给步云清。至于你,这辈子,不许踏入昭阳,别让朕再见到你。朕安排他在京城的师姐送你离开,你走吧。”
“方潜呢?”
皇帝微微侧过头,良久,说道:“贬至崖州,永不入京。”
施雪挖出了一支梅花簪,细细抚过,花底刻着一个逸字。
施雪将这支梅花簪捂在心口,走出昭阳宫,看到了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姚思。
虽是第一次见,但一直未曾流泪故作坚强的施雪,终于忍不住了,扑进这个同出一个师门的师姐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鹤城下雪时,姚植才缓过来。
她坐在酒肆里,呆呆地望着外面的落雪。酒肆的老板叹道:“说来也是奇,同是一个州,云州东边的人一辈子没见过雪,可咱这西边啊,每到这个时候就下雪。”
“梅花要开了吧?”
“还早呢,这才第一场雪,梅花这种花啊,都是越冷越开,被雪打个两三次才盛开,一开啊,红梅跟火一样。”
“我还没见过呢,稷山的梅。”
老板点头:“是啊,一提起稷山的梅,就想起他们说的,百年前的那个穆王爷,最会种梅了。”
“我说的是楼和记忆里的梅。”姚植说,“他记忆里,又宁静又炽烈的梅……”
“那种梅?听你这么说……”老板说,“那梅开的时候,肯定灼眼啊。”
“是啊,灼眼,一想起来,就想流泪。”
老板突然道:“姚医师啊,你每次都到我这酒肆里喝酒,我这酒,可和别家的有什么不同?”
姚植笑了,她说:“有。能尝到愁的滋味,又苦又涩,咽下去后再回味,除了苦,竟然还有一丝甜,跟千年后的一个味道。”
老板好心情的笑了起来:“姚医师啊,你若喜欢,这酿酒的方子,我给你好了。”
“什么?”
“我岁数大了,干了一辈子,无儿无女,只我一人,这酿酒的方子啊,也没人肯要,你若喜欢,给你好了。”
他取来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姚植的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魂归!”
一杯魂归酒,可解万古忧。
那个传承千年不绝的魂归酒!
年底,姚植辞了官买下了千古巷里的酒肆,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药酒方。
符安快活的来当账房兼杂工。
某一天,姚植突然道:“我算是想起来了,这魂归酒的创始人啊,姓吴,后来是由云州的姚姓医师发扬光大的,毕竟魂归酒最着名的就是药酒啊。”
符安一惊,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姚姓医师指的是你?”
姚植白他一眼:“不然呢?你什么意思?我当不了历史名人了还?”
“……就随口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主要是……适应不了一直在身边的普通人突然变成历史名人的感觉。”
“……那就闭嘴。”
姚植记不得了,符安也不知道,流传千年的魂归酒,是由有‘起死回生’奇遇的巫族后人符安和开创了药酒先河的姚植共同发扬光大的。
魂归酒历经千年战火,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于酒业最高峰。围绕着它,发生过无数的故事,无数的传奇。小小的一壶酒,承载着无数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
次年年初,天正冷的时候,皇帝亲自来云州,将楼和的骨灰葬于稷山。
穆王世子将此事说给了姚植。
姚植当时正在涂上元节用的灯笼,听到之后,跟着去了。
却只敢远远地望着。
三月初时,田田郡主去世。
那时,姚植将店挪到了东街的街市上,听闻这个消息,面朝稷山的方向发呆了好久。
东街的这家魂归酒肆开了很久,久到着名诗人邵飒为它亲手题过字写过诗。久到着名词人思想家改革家兼新任的朔州州牧贺璋归乡时,在这里大醉三日。久到穆王府的小王爷跟王妃大婚,小郡主的满月宴,以及小郡主的大婚,宴席上摆的酒,还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