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乱补植坏檬舛由肀叩哪母鑫锛皇翘渝煜さ模⑾帜怯耒舨⒉黄婀帧�
依赫连瑜的手段,查出是太子妃家族所为并不难,难猜的,却是他的态度。
四皇子的安危以及太子的前途全部握在他手里。
本是三足鼎立,若是四皇子失势,太子与七皇子成水火之势,只怕越发不太平。
初秋时分,叶已渐渐枯竭,乍一望去,满园金黄,四皇子的案子终有了结果,那两人供出,确是为四皇子贩来玉玺,并已签字画押,奏折呈上来,皇帝沉默许久,终下了批文。
剥去爵位,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自己亲生儿子忤逆,想来给皇帝极大触动,自那一场病变,皇子的身子大不如往日。如此看来,得利最大的却是太子,不知何时流言乱飞,说是太子栽赃陷害,四皇子含冤远走,太子也不知在哪里听到了,发了一顿脾气,当下上了折子,要求迁府出宫。
乔迁那日,前来庆贺之人,唯独少了五皇子与四皇子,想起原来兄弟喜欢几个聚到一处,经此事变,诸皇子黯然,最终不欢而散,与太子却越发疏远了。
风高气爽,天空明朗无云,那日光却怎样也找不到心里。
表面看太子得利,可在这风中,却嗅出丝危险味道。上官漫倚在榻上,只是出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总觉有人一手操纵全局,起初以为是皇帝,现在看来,却又不像,若当真不是皇帝,那这幕后黑手,实在是可怕。
殊儿在窗下清脆的一声:“殿下,太子妃来了。”她并不惊讶,淡道:“知道了。”
太子妃一袭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青缘四垂云、黄罗五色嵌金云肩璀璨若华,隐隐已有威仪,上官漫裣衽为礼,太子妃忙亲昵将她拉住,微笑道:“都是自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上官漫淡笑不语。
太子妃笑道:“我来可是专门道谢的。”上官漫微微一诧,不动声色开口:“皇嫂这是说的什么话,临观何德何能能当皇嫂一个谢字。”
太子妃眉目含笑,并不急着开口,却捡了不要紧的说:“说起来还是占了十二妹的光,若不是你,赫连大人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她说的云里雾里,上官漫却是明白的,太子妃只以为看在她的面子,赫连瑜将所有指向太子的矛头统统掠过,这样快结案,让他们舒了口气。
上官漫不语,太子妃却也并未问她玉玺的来源,只重重握了她的手,道:“十二妹,我信你,你放心,我日后必不会亏待了你去。”
她只当赫连瑜这一靠山已经得着了么?
上官漫忧虑重重,望着太子妃眸子里愉悦神采,终是没有开口。
若能功成身退,事情少一桩是一桩,想起太子似是阳光一般的笑容,她心中莫名几分愧疚。
四皇子锒铛入狱的阴霾尚未散去,皇帝大寿悄然而至,何皇后有意热闹一番,特意命人找来最有名的戏班子、下面内侍竭力讨好,各种花样轮番上阵,宫内瞬间又喜气洋洋起来,红锦披树,彩灯高挂,无不见宫女内侍唇角含笑,四皇子的隐没便如过往云烟,悄然而逝。
耀阳风风火火闯进来,兴高采烈拉着上官漫试新衣,勾勒宝相花纹服、云雁细锦衣,累累堆于榻上,灼灼如盛开芍药,耀阳噘唇只吐郁气:“可是憋死我了,前几日人人绷着个脸,母亲也是,不见笑模样,吓得我连新衣裳也不敢穿。”她一双眸子清澈洋溢,拿着衣裳喜滋滋在镜前比划。
上官漫淡淡瞧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别人的生死,她自不会放在心上。
总觉得山雨欲来……
听安万善吹筚篥歌(二十六)
皇帝大寿那日,夜晚亮如白昼,璀璨烟火照亮整个皇宫上空,百官齐聚,娥冠巍巍,环遥玉佩趋金殿,万岁呼声响彻云霄。
宫阙中歌舞升平,彩衣斑斓飞舞,诸位帝姬妃嫔隔着珠帘观望,不时拿了玉柄流苏的纨扇遮面,发髻之上金簪累累、步摇颤颤,细香拂来,忽如一夜春风重至,当真姹紫嫣红的别样妖娆。
上官漫坐于末端,并不见顾婕妤,回眸过去,只见殊儿侍奉在侧,遂压低了声音:“婕妤呢?”
殊儿低声道:“回殿下,罗姑说婕妤身体不适,先行回去了。”
顾婕妤一向谨慎甚微,从不做这等中途离席的事情,上官漫蹙眉,欲要起身,丝竹声响,下一轮歌舞已经开始,上官漫身子一滞,只得又坐回去。
烛火俱灭,本是亮如白昼的殿宇刹那黑寂,只余了金銮宝座旁的几盏,远远映着皇帝明黄的龙袍,双龙戏珠的黄格伞垂着的流苏晃动,只将皇帝的面容照的晦暗不明。
唯见暗夜幽深,星辰璀璨,银河坠落九重天,宝石一般扑满视野,众人不觉呼吸一滞。有琴声隔着人海传来,缓慢婉转,听得人心中蓦然一柔,皇帝“咦”一声,饶有兴趣微倾了身子,神色欣然向往之,他身畔的何皇后唇角却是不经意一沉。
声乐渐起,似有水声拍击岸边,触目楼阁宫阙的剪影倚在天际,蓦地一束银光落于众人视野,有剪影在那团光晕中起舞,柳腰轻,莺舌啭,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只似凌波仙子月下翩然而舞,众人看得呆了,纷纷引颈观望,奈何只见那团光晕中女子起舞剪影,窥不得半丝容貌。
渐渐那束光晕淡去,女子身影不在,众人怅然若失之时,唯见一行粉衣女子徐徐入殿,踏着节拍轻灵舞来。
丝竹催急,女子们广袖乱旋,便如落花绕树,飞速急转,乍然扬袖,昙花绽放一般,一白衣女子如花中初蕊优雅开放,众人认出便是影中女子,瞧得目不转睛,唯见那女子白纱遮面,唯露一双翦眸,却是沉静如水,便如暗夜里幽幽开放的白玉兰。
裙身如烟随她身形飞舞,轻软细薄而半透明的罗纱之上,只觉有百花随她裙身旋转乍然绽放,众人叹为观止,那女子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只欲如飞仙逐惊鸿而去,众人惊呼一声,伸手欲捉,却见皇帝踏下玉阶,疾步朝那女子走过去,女子罗袖漫舞,已牢牢被他握在手中。
也只一声:“澜儿。”
上官漫身形一晃,再也立不住,殊儿忙去扶她,她反手死死握住殊儿手腕,光线晦暗,唯见她脸色如纸苍白。
顾婕妤闺中小名,原就是澜儿。
皇帝已揭下女子面纱,眼横秋水,如月殿姮娥,深深俯首,声音亦是轻灵好听,只如天籁:“官家……”上官漫别过头去,唯闻殊儿一声低呼:“婕妤!”她眼前一黑,踉跄离席。
身后罗姑匆匆赶来:“殿下,殿下……”袖摆被捉,她愤然甩开,罗姑在身后苦口婆心:“殿下,婕妤这也是为了你好,她若不出头,你的婚事便要一直搁着。”
“婕妤说了,她倒没什么,只怕你如她一般,在这深宫把精气神都耗尽了,殿下你还年轻,不该这样蹉跎下去,若是嫁了洪飞,便让他带着你走,走的远远的……这也是婕妤一片苦心……”罗姑重重一声:“殿下!”
她双膝一软,直直跌在石板之上,罗姑过来扶她,她终忍不住恸哭出声:“姑姑……”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肩头剧烈颤抖,也只反复的一句:“不该是这样。”她碾碎自己的自尊,终又回到那个曾赐她一杯鹫酒的男人身边。她竭力捶打胸口:“姑姑,不该是这样。”
罗姑轻轻拍打她后背,亦是抹泪:“这有什么法子,宫里的女人,最终便是这样的命运。”
她狠狠拭泪,豁然起身:“我偏不信!”惊得罗姑身子一颤,欲要捉她,不想上官漫起的猛了,膝上一麻,直直又跌下去,唯见一个人影疾步过来拖住她,罗姑唬了一跳:“太子殿下!”
太子只顾打量上官漫神色,语气担忧:“十二妹,你怎么了?”空中烟火乍开,明灭光晕映着她面上未干的泪痕,他心中大恸,不禁握的紧了:“你……”
上官漫冷冷别头,打开他的手疾步而去。
太子快步追上来:“十二妹,你别冲动,婕妤所为定也有她的道理。”
“她有什么道理!”她泪眼朦胧蓦然回眸,全身都在战栗:“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委曲求全,强颜欢笑,与一干女人争风吃醋,我不要。”她几欲尖声喊出来:“我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太子惊愕瞧她,发髻散乱,神情崩溃,这般孱弱可怜,太子只觉自己的心痛到极处,似有万兽在胸腔嘶吼,猛将她拉进怀中,死死拥住。
万籁俱寂。
罗姑瞠目结舌立在两人身后,一时忘了反应,上官漫瞪眸伏在他肩头,刹那茫然,
唯听太子极快的心跳声,远处烟火腾空,一切渐渐远离。
“殿……殿下!”罗姑在身后低声惊叫,上官漫瞬间被拉回原地,惊愕推开他,踉跄退出几步,宫檐之上曲折斑驳的暗影,重叠落在他绯色朝服的繁杂兽纹,扭曲了太子的惊慌神情。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太子不敢看她眼睛,心虚开口:“十……十二妹……”
上官漫脑中纷乱难理,提裙便走,迎面撞上一人,只闻隐隐的薄荷香,那人拖住她手肘免她跌倒,她匆匆一眼,掩面而去。
听安万善吹筚篥歌(二十七)
“殿下……”
罗姑向赫连瑜匆匆一福,尾随上官漫而去。
四下里静极,深夜里烟花璀璨,宴席处人声鼎沸,只衬得此处更加黑寂,两人立在一处,竟是沉默,太子尴尬清咳一声,甩手欲走,却闻赫连瑜淡淡开口:“微臣劝一句,兄妹相恋,有悖人伦,殿下自毁前程,却也别拉了别人。”
太子猛然面色涨红,只觉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处被人窥见,那难堪羞耻难以言表,只气的额上青筋暴起,冷冷咬齿:“赫连瑜,你胆敢这样对孤说话。”
赫连瑜缓缓抬眸,晦暗光线照见他白皙俊美的轮廓,唯见眸色幽深,湛蓝色泽在暗夜冷酷如兽:“上官渊,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杀气如寒刃袭来,嗖嗖掠过肌肤,太子一时手足冰凉,惊愕到极处,瞪着他许久未说出话来,待回神,夜色沉寂,层层宫墙廊檐,只望见他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忽有夜风吹过,脊梁一片凉意,太子探手一拭,竟是涔涔冷汗。
这一夜,皇帝十七年后第一次踏足姝璃宫,五步一隔得落地纱罩宫灯如扈从侍立,宫阶之上一路铺就大红锦毯,皇帝一脸笑意携了顾婕妤回宫,姝璃宫亮如白昼,这般亮,竟不知扰了宫内多少人的好梦。
次日便下了旨来,“……顾氏赋性柔嘉,秉性淑慎,以册宝晋封尔为充媛。永怀淑慎。辉翟服以垂型。弥凛谦冲。绵鸿禧而迓福。钦哉。”
皇帝怜其咽喉受损,特命了御用的太医前来诊治,在姝璃宫用过早膳方才早朝。
何皇后彰显宽厚,拨了数十名宫女内侍过来,内务府送来新衣匹缎,花草用具,妃嫔簇拥拜访,各送了薄礼,姝璃宫一时热闹到极处。
“铮——”
琴弦颤颤,只余尾音。
寒爷双手抚定琴弦,眸中若有所思:“漫弟似是有心事。”
上官漫本在拨弄盏沿,闻言指尖一抖,茶盏倾斜,滚烫茶水泼溅出来,历时红肿一片,她傻了一般握住茶盏不放,寒爷眼疾手快从她手中抢出来掷到一旁,盏碎,他急急捉了袖子擦拭,语气中隐含怒意:“你这手不想要了不成!”
她才觉出疼,火辣辣的燎着肌肤,仿佛大火蔓延,几乎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好在冲泡茶水只需七分烫,她手上肌肤才幸免于难。
十指相扣,他手上力道极大,却又极暖,似是盖过烫伤,一直灼到骨髓,她忙抽出来,轻轻按住额头蹙眉道:“今日小弟精神不佳,只怕不能陪玉笙兄了。”
侍从端了冷水来,她轻轻拭过,那丝灼热犹在哪里挥之不去,寒爷定睛瞧她,娥眉轻蹙,西子捧心一般的媚态流露,别眼自嘲:“原来寒某还不能让漫弟推心置腹。”
这是哪里话,上官漫强打精神道:“小弟若是哪里唐突了玉笙兄,还请见谅。”寒爷脸色微沉,狭长双眸一睨,几丝寒冷掠过,半晌向前逼近一步,却是笑了:“我最见不得你这样客气。”
离得这样近,他身上兰香沁鼻,上官漫禁不住后退,他却捉住她手肘,让她动弹不得,寒爷眯眼微笑:“漫弟似是怕与我亲近。”
他一双眼睛犀利逼视她面容,只让她无处遁形,她暗暗吐一口气,方才笑了:“玉笙兄这是哪里话,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们义结金兰……”未等她说完,寒爷冷冷转身:“漫弟只怕是真累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她不觉惊愕在地,原来他不愿意,倒是自己唐突了。
被林平送出寒府,又闻琴声响起,节奏激越,波澜起伏,听的人心里突突直跳,她不禁想,这寒爷的心思,却也是极难琢磨的。
“寒爷!”
道之蓦然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寒爷眼帘未抬,只道:“什么事?”
道之讶然:“寒爷竟因那人一句话动了情绪。”遂压低了声音:“寒爷,此人留不得,不如……”他话未说出,却见寒爷抬起眼来,目光冷如寒冬,道之顿时噤声,寒爷只抚着琴弦问的漫不经心:“查的怎样?”
道之这才敛眉道:“却是未查出什么来,只知前段日子她一直流连郊外的坟场,其背景身份一无所得,卑职就奇了,难不成她是个孤魂野鬼不成?”
寒爷闻言不由笑了,懒懒往榻上一倚,眉宇间几分兴味:“即便是鬼,也是只艳鬼。”忽又想起来:“对了,她要的那东西找到了?”
道之笑道:“说起来倒是巧,属下有个朋友最是喜欢研制怪药,终让属下寻了来,服用后呈现病态,脉象错乱,又对身体无害,足以以假乱真,寒爷放心就是。”
寒爷点头:“给她送到府上去吧。”
姝璃宫内俨然另一番天地,花草簇簇,被修剪的整齐摆于廊下,远远便闻花香袭来,檐下雕廊画栋重新粉饰,漆色殷红刺亮,听闻姝璃宫原是一位得宠郡主在宫内居所,装点得本就奢华,后来郡主远嫁,这宫殿便冷落了,铅华卸去,渐渐颓废,顾婕妤被贬弃之姝璃宫,才有了冷宫的名头,今日容光焕发,仿佛恢复昔日华丽,嫣然立于众人前。
华灯初上,院内点点烛火如星,上官漫踱出门来,便见清一色宫娥锦装齐齐一福:“奴婢见过临观殿下,殿下金安。”
她走到哪里,宫女们殷勤跟随,绕了大半个殿宇,尾巴一般,甩都甩不掉,贴身伺候,果真是个好由头,在人群中一扫,殊儿倒是躲得远远的,低头敛眉藏在人后。
是了,此中宫女大多来自皇后的凤栖宫,自是自命不凡,瞧不起无名帝姬的小小侍女,只怕连她这个帝姬也不会放在眼里。
漫不经心笑道:“姝璃宫不比其他主子的宫殿,各位被指派到这里来,倒是委屈了。”
果有人不经意的一撇唇,她淡淡一笑:“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来到姝璃宫,就得懂我姝璃宫的规矩,殊儿是我的贴身侍女,日后无一巨细,向她询问就是。”
众宫女似未想到她全然不顾皇后颜面,脸色均是一变,上官漫的话显然为殊儿涨了气焰,想来殊儿一口气憋了许久,扬了下巴俨然一副大宫女做派:“诸位姐妹初来乍到,不谙殿下习性,殿下喜静,她身边的一切事物由我伺候足以,委屈诸位姐妹负责殿外洒扫就是。”
上官漫悠悠踱步,听闻她所说,不禁笑了,这殊儿,倒有几分架势。
众人中当真有不服气的,低低讽道:“不过一个下贱宫女,在这里呈什么威风。”
上官漫倏然止步,转脸望过来,殿宇幽深,她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看着都觉有凉意渗出来,她却并不说话,只微晒望着。
殊儿笑道:“姐姐说得对,奴婢不过一个九品宫女,不比姐姐尊贵,可这里是姝璃宫,殿下既然给了我指派诸位的权利,我若不做便是,玩忽职守。”她蓦然加重语气:“姐姐倒是说,出口秽语,顶撞上级,倒是要受什么责罚!”
那宫女倏地面白,转脸望向上官漫,她心里定是不信,上官漫胆敢不顾皇后颜面惩罚了她,可那位帝姬只管立在廊下微笑,一半脸肌肤皓白,吹弹可破,另一半却被狰狞疤痕遮住,隐在黑暗里,只觉可怖。
殊儿的声音传的深远:“皇后娘娘向来门规森严,怎会纵容此等目无尊长的婢女,奴婢不才,便替皇后娘娘和殿下责罚此婢。”她笑容甜美,笑吟吟道:“殿下夜里无人当值,便劳烦姐姐在跪在门前守一夜吧……”
上官漫已立直了身子,缓缓回殿去了。
殿里并未燃灯,被窗外零星的晕黄一映,只见的着隐隐轮廓,这般寂静,唯闻自己心跳,引袖端了茶盏倚在窗边,窗下桌案之上雪白宣纸清丽一行小楷:“云雨自从分散后,人间无路到仙家。”笔锋到“家”字,墨迹水光盈盈,尚未干去,映着窗外,看的竟是真切。
指尖不自觉一凝,抬眸直直看向室内。
她记得清楚,一时兴起,提了这一句,写到“家”字最后一捺再无法写下去,往事已成追忆,她又何必紧抓不放,遂甩了笔。
原来出门不过半刻钟,这里已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冷冷扫视室内,能藏人的也就是那绡纱屏风,殿外的内侍都是别宫的心腹,蓦然发现,到头来,能够保护她的终还是自己。袖中藏着铸就的利箭,自此那日被欺辱,时常藏在身边。
跨步,转身,眸子决绝狠戾,袖中利箭快如闪电,横贯暗室,直刺屏风。
一道亮白寒光闪过,映亮屏风内隐约身形,只觉熟悉,她呼吸一滞,惊呼滞在喉间,已然来不及,屏风中人影似也才觉察,猛一闪,却是晚了。
只闻一声闷哼,血漫雪白绡纱。
手上一痛,那人攥住细链,顺势一牵,身子不由自主被拽到近前,下巴被一双冰凉的手扣住,因是受了伤,声音粗哑响在耳畔:“漫儿好手段。”
听安万善吹筚篥歌(二十八)
声音虽已粗哑,气息却还沉稳,想是方才那一闪,躲过了要害,可她那利箭求的便是一个“快”字,讲究狠准,瞬间毙命,他竟能躲闪,已然不俗。
屋内静极,只闻血水从袖沿滴滴跌落,凝到足边,鼻端些微的腥气,夹杂着他身上薄荷香,她既惊且慌,觉他伤得不重,竟觉安心,万种念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