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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让自己更无望。
或许,这些日子来,玄晋予也已经看清他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多年来的愧疚,而非爱情。
婚礼已经开始,宾客陆续到场。高建瓴发出的请柬并不多,但慕名而来的却很多,她这样的身份想低调都难,来的不是商贾名流,就是高官贵胄,餐厅立马蓬荜生辉。
庄曜来了,玄晋予也来了,是和那个女人一起来的。我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后,就进了厨房,这里虽然很嘲,但人安静。
小文到底在锦程接受过专业培训,有条不紊的指挥,各司其职,婚礼有序的进行。我在厨房无事可做,想着帮忙,掌勺是不行了,我的水平再怎么样也赶不上专业厨师,只好加入切菜的行列。
一旁的小学徒看到我切的菜,啧啧惊叹道,“您幸亏是老板,这刀功,我们都没活路了。”
熟能生巧而已,我笑笑。所有的员工都叫我老板,一开始也有人叫我老板娘,都让他们改了口,我都没嫁人,哪来的老板娘,更何况这个餐厅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也是唯一可以退守的地方,与他人无关。
我时不时的会到前厅转悠,有时看到玄晋予和那个女人在聊天,有时看到庄曜和玄晋予在聊天。心事难以向外人道,但情绪总要抚平,玄晋予今天充当了一个很好的角色,安慰了那个女人,又安慰了庄曜。
随着司仪的声音响起,婚礼正式开始。宾客入座,原定的宴席桌数明显不够,不得不加了四桌。小文蹙着眉,在餐厅和厨房来回穿梭着,无奈之下,帮忙传菜。见小文忙的够呛,我也不好意思立在一边,跟着一起传菜。
新娘开始敬酒,场面一度沸腾。宾客中有些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向我敬酒。高建瓴说,既然做生意,就要学会打交道。想想也对,我开的是餐厅,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将来都是衣食父母,没有拒人千里的道理。
我端起酒杯,开始每桌敬酒,无非是吃好喝好有空常来的话。到玄晋予那桌时,我的目光直接落在其他宾客的身上,看都没看玄晋予和那个女人,对庄曜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招呼,喝了杯中的酒后,就向下一张桌子走去。
我看到玄晋予端起的杯子在面前晃了晃,又放了回去。一桌桌下去,我能感受到有双眼睛一直跟随着我。高建瓴说那个女人跟玄晋予没关系,让我别多想。我没有多想,我知道他们之间是清白的,正因为如此,我连她的名字都懒得知道。要怪只能怪她出现的不是时候,玄晋予对我的态度,我没法不迁怒到她身上。
敬完所有的桌子,我冲到后厨就吐了起来,小文过来拍着我后背说,“岚姐,你疯了,意思一下也就行了,干嘛那么实在啊,一桌一杯,不要命了!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啊?”
“我心里痛快的很,”我笑笑,指着外面的宾客说,“你看,外面可都是有钱人,以后,我们餐厅的生意一定非常火。”
“那是,”小文看到外面的宾客,两眼都放光,“高老板的朋友那能是一般人。”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小文都变成了两个。小文见我脚下生风,站都站不稳,将我扶进了小休息室,这间休息室本就是为我准备的。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呼呼大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的时候,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宾客早已散了。
“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再耳边想起。
我转头望去,正是玄晋予,淡道,“想着明天该怎么跟高建瓴交代。”
“现在知道担心了,”玄晋予倒了一杯水,“方才喝的时候,你不是挺生猛的嘛。”
我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立马觉得舒服许多,“没办法,开门做生意,应酬在所难免。”
“现在好点了吗?”玄晋予伸手摸向我的额头,被我避开了。
“还有事吗?”我的声音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
玄晋予盯着我,“沈岚,我们谈谈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啊,”我放下杯子,抿唇笑道,“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
“你先说。”
我顿了顿,清理一下思绪,“玄晋予,我们没有结婚,也不是夫妻,这段日子,最多算是同居关系。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那天那么做,只是逼我认母。”
玄晋予点点头,没有否认我的说法,“事实上,你也从来没相信过我失忆。”
房间本来就小,两个人的沉默压制的空气无法流通,呼吸愈加逼仄。过了很久,我抬起头看着他,“玄晋予,你一直在怀疑我对不对?确切的说,你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怀疑我对庄曜念念不忘。”
玄晋予目光一滞,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其实,自那天他从调查组回来后,对我的态度就已经开始有所保留。
玄晋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片刻之后,才否认,“我没有怀疑。”
“是吗?”我轻笑一声,“如果没有怀疑,那天晚上为什么让司机开走,而不是载庄曜回去。”
“你看到了?”玄晋予惊讶的看着我。
“我只是希望自己看错了。”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看到对面的计程车停在路边已经半天了,我一边扶着庄曜,一边招手时,司机却开走了。路灯虽然有些暗,可我还是看到了后排的人,面容不清,但轮廓是那么熟悉。我心中顿时悲喜参半,喜的是,他来了,悲的是,他又走了。
玄晋予低下头,伸手握住我的手,“沈岚,这一页就此翻过,好不好?”
“你能翻过?”这一页翻过,可是内容还在,就算撕掉,齿轮般的痕迹也会时时刻刻提醒彼此。我想不明白,玄晋予何时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人是不是在得到之后,更容易斤斤计较。
“我能。”玄晋予坚定的说。
“可是我不能,如果翻过,我会连你一起翻过。”我宁可扔掉整本书,也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疑神疑鬼。
“你这话什么意思?”玄晋予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声音有难以抑制的颤抖。
“其实我很羡慕高建瓴,”我转过头,看着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早已没了温度,“相爱的人不一定能相互了解,在一起的人也不一定要爱到十分,爱情也不是婚姻的必要条件,或许合适才是首要条件。”
“你认为我们不合适?”
“你认为我们合适吗?”我反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喝酒吧,我这里的酒绝对比白老大的好,额……不好意思,我弄错了,这里只有伏特加和朗姆,你要哪种?”
刚打开的柜门被玄晋予关上,“你还喝!”
我朝他笑笑,推开他的手,拿出两瓶酒伏特加,递给玄晋予一瓶,“我现在酒量飙升,你放心,对了,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玄晋予接过酒放在桌上,看着我,“今天还是别说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很累是不是?我也很累,”我打开一瓶伏特加,烈辣的酒味立马冲入心里,“玄晋予,你说,如果觉得累,是不是我们都在勉强?是我们爱的太纯粹还是太不纯粹?”
玄晋予没有回答我,“我先走。”
“玄晋予!”我低着头,喊住了走到门口的玄晋予,“我们分手吧。”
“好。”玄晋予依旧是一个字。
在房门关上后,我看了一眼时间,时针指着十一,分针指着十,一口气喝完了一瓶伏特加,酒瓶上标注,500ml,40% Vol。。
☆、商籁的秘密
高建瓴去度蜜月,过了一个月她还没打算回来。餐厅的生意很好,酒吧的生意更是火爆。我一度还担心在这个相对安静的地段,吸引不了客人。高建瓴说,越是安静越是有人来,来酒吧的人,那个不是在激情中享受安静。
酒吧的生意好,我的酒量跟着生意一起攀高,每次说到我的酒量,小文就嗤之以鼻。我承认我是有些贪杯了,一贪杯就醉的不省人事,每次都是小文不厌其烦的照顾我。
“岚姐,你不能再这么喝了,”小文将我放到床上,“再这么喝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我知道大饮伤身,可人太清醒也不是好事。”
我醉意朦胧的推开小文,抱着枕头呼呼入睡。梦里,我又回到了童年的花渡里,栀子花开的正香,路边都是,雪白一片,闻着能醉死人。这时,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少年从车里下来,走到我的身边,问我这里的栀子花一共有多少朵。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他恶作剧的眼神明显是在嘲笑我一定数不清,我不服气的一朵一朵的开始数,一百……两百……五百……我慌了,眼前的栀子花明明没有五百朵,我为什么越数越多……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我从梦中唤醒,恍惚中,我想起那些栀子花,一个数字跳入脑海,九百八十三,我看向时间正是九点十分,和玄晋予分手已经整整九百八十三个小时了。
“在干嘛呢?”高建瓴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
“刚醒。”我揉揉太阳穴。
“又喝高了,”高建瓴肯定的语气说,“不累吗。”
“累,所以才喝,睡着了就不累了,这样,时间才有用武之地。”我拿了一个靠枕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餐厅不是你家!”高建瓴提醒我,片刻之后,叹道,“纯粹不一定是好事,就像纯净水,反而没有了矿物质,还不如白开水;还有精雕细琢的美玉,远远没有原石来的坚不可摧……岚子,你跟玄晋予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清醒,这九百八十三个小时里,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说我,不要走的太快,小心灵魂跟不上?”
“记得。”我现在算不算灵魂出窍了?
“那就放慢脚步吧,”高建瓴说,“我们的脚步有时候太匆忙了,匆忙的我们都忘了当初的初衷,要的不过是粗茶淡饭的清香。”
这种充满哲理的话和粗茶淡饭四个字从高建瓴的嘴里说出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挂了电话,让小文将我房间里的酒全部搬走,就让悲伤停止在九百八十四小时的点上。
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还没开吃,就接到了余音的电话。
“岚子,你还是过来一趟吧,”余音听不到我的回声,急忙说道,“他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来,每次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不想为难你,可是他这样,你能安心?”
余音在激我,她知道那些话才能说中我的软肋,没有人比我更不愿意见到玄晋予不开心,他如果不快乐,我会更不快乐,“好,我这就过来。”
我赶到老白家的时候,玄晋予正一边推开老白,一边仰着头抱着酒瓶在灌,看到我微微一笑,踉跄的走到我身边,“你怎么来了?来,喝一杯,这酒不错。”
我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酒瓶递给一旁的老白,挥了挥空气里的酒精含量,原来醉酒的样子是这副德性,看来让小文搬酒的决定没错。
“走吧,”我拉起玄晋予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玄晋予挣开我,像个孩子一样的无奈,“我不回去,太安静了。”
这不是你的风格吗?我递了一个眼神给老白,老白立马会意,拉上余音,三人合力将玄晋予架进了车里。我跟老白和余音道了声再见,启动车,带着玄晋予离开。
玄晋予坐在车里,很不老实,时不时的拉我胳膊,“你对他的尽心尽力,我实在无法面对,原谅我。”
我顿了顿,如果在这件事上,我和玄晋予易地而处,我会怎样,是不是也会有所保留,选择沉默,忽然之间有些心酸,为玄晋予。
玄晋予还在拉着我的胳膊,我说,“如果你不想重演上次的车祸,就给我安分点。”
玄晋予坐好,一动不动,这家伙看来还没完全醉。到了奕景小区,玄晋予在我的搀扶下,一路飘进了自己的卧房。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送我回来?”
“记得,”我帮他脱去鞋子和外套,“你还好意思说,吐的卫生间到处都是。”
我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玄晋予蹭的一下弹了起来,直往卫生间冲,我快步的跑去想要拦住他的无良行径,还没到卫生间,就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一阵反胃。
玄晋予回到卧房后,整个人呈大字的躺在床上,“给我倒杯水。”
我将已经倒好的水递给他,转身跑到卫生间,还行,这次的景观远没有上次那么壮观,我只是简单的用水冲了一遍。
回到房间,看到玄晋予的眼皮一直在打架,我将他双腿并拢,为他盖上被子,“睡吧。”
玄晋予闭着眼睛,趁机握住我的手,“多多,我今儿喝的有点多,以后不会了。”
你还知道今天喝的多!我晃了晃玄晋予,“喂,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是老四告诉我的。”
庄曜?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了,在花渡里的时候,我曾向他自报家门,“你怎么想起问他这个?你就确定我有小名?”
“我问他……那个十四行诗呢……他说被多多拿走了。”
十四行诗?那张泛黄的英文纸猛然闪过,商籁?十四行诗?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怕玄晋予会睡着,用力的晃了晃他,“那十四行诗是你写的?”
“没那本事,课余时间抄的玩儿的,还有莎士比亚的,一直放在书包里,那天,庄曜借用,就给他了,没想到被多多那个丫头片子给拿走了。”
我要是丫头片子,你就是毛头小子。我问,“那天是哪天?”
玄晋予放开我的手,忘了我的存在,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只是沉浸在回忆里,喃喃道,“那天的天气很好,庄老爷子和老四下车了,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听歌……看到一个小丫头准备摘栀子花,那丫头真有意思,栀子花长的不都一样吗?她还挑三拣四……我看着好笑,就按了一下喇叭,那丫头不经吓,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想到这丫头也鬼的很,猝不及防的回头,我差点就被她发现了……走的时候,我看到她手里拿着那张纸追了出来……从庄曜的嘴里,我才知道她叫多多,心想哪有人名字叫多多的,跟多余似的……”
我僵在床边,嘴里有咸咸的味道,才知道眼泪已不自觉的滚落,看着玄晋予的轮廓,想象着他少年时的模样,“后来你们见过吗?”
“见过,那会儿我刚学会开车,就在中山路上遇到了她,还被他抢白了一顿,说我开车的经验没有她走路的经验多……不过,也就那次我知道了她的名字……”
月溪结婚那天,玄晋予说他开车撞到了一个女生,现在看来就是我,“再后来呢?”
“再后来……是在商场,她做牛奶促销……我买了所有的牛奶,可是……她好像就一直没有记得过我……我去学校讲课,这丫头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整整三堂课,一堂没落……”
我握住玄晋予的手,原来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只会让她缩进龟壳里。”
我摊开那张英文纸,放开了手机里的英文短文,耳边却传来了玄晋予的声音,玄晋予好像被催眠似的,跟着短文一句一句的呢喃下去。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and all my life …… 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腿正搭在玄晋予的腿上,手动了动,正巧触到了玄晋予的鼻梁,顿时打住,再往下就是他的嘴了,犹豫着是睁开眼睛,还是等他起身再睁开眼睛,或者假装翻个身,就当不知道?
“别装了,”玄晋予冷道,“快点,我还要出庭。”
想起上次送他回来,他也是这副德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起身走进厨房,玄晋予去卫生间洗漱。玄晋予全部打理好时,我将粥端上了餐桌,“你怎么知道我叫多多?”
玄晋予低头喝粥,“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
“即便说了什么,我也不要当真嘛,”我抢先一步接过他的台词,“放心,我不会当真的,谁当真谁就是傻子。”不当真才真的傻!
玄晋予愣了愣,迅速吃完早饭,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我一步拦在他的面前,“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慢慢吃,”玄晋予绕开我,“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钥匙还放在老地方。”
我没等他迈开步子,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越搂越紧,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当年那个恶作剧的少年,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手,不然昨天余音一个电话,我就飞了过去。
“我是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深邃、宽广、和高度--正象我探求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我爱你的程度,就象日光和烛焰下那每天不用说得的需要。
我不加思虑地爱你,就象男子们为正义而斗争;
我纯洁地爱你,象他们在赞美前低头。
我爱你以我童年的信仰;
我爱你以满怀热情,就象往日满腔的辛酸;
我爱你,抵得上那似乎随着消失的圣者而消逝的爱慕。
我爱你以我终生的呼吸,微笑和泪珠--假使是上帝的意旨;
那么,我死了我还要更加爱你!”
玄晋予僵挺的身子,久久不动,墙壁上的钟滴滴答答,一秒一秒的响在耳边,安定也宁静。玄晋予拿起我环在他腰上的手,放到嘴边,那带着湿意的双唇,温柔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