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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是除夕,店铺几乎都关了,街上也基本空无一人,平日里拥挤而喧嚣的城市,现在近乎成了一座空城。
不过,陈夕很快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很明显,他比她还不想回家。
静寂无人的街边,一辆车停在树下,林晚一个人靠着车门,双手抱在胸前,周身都是冷肃之感。
陈夕已经听韩梦遥说了他跟踪林周和骆珈的事情,当然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烦恼,在新闻爆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骆珈和林寒的事了,想来今天他比自己更加不愿意回家。
陈夕实在不知道该对林晚说什么,她已经知道真相,骆珈是将梁辰推向了深渊的那个人,可是真正的根源难道不在于林寒吗?可是当时沉默的其他人难道不是帮凶?而口诛笔伐的大众又是什么角色?
陈夕心中五味杂陈,想了想,刚要转身离去,林晚却仿佛心有所感,倏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陈夕的脚还没有迈出去,神情尴尬地笑了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都读出了彼此眼中的落寞,只是,陈夕懂得林晚的落寞,林晚却无法体会陈夕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走了过来,轻轻说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一起吃顿饭吧。”
陈夕有些惊讶,他没问她为什么大过年的在这里,居然只是邀请她一起吃饭?陈夕抬头,林晚眼中依然清澈,好像初遇相熟之后的坦诚,她忽然释然,他是他,林家是林家,想到这里,她点点头,随他上了车。
街上畅通无阻,两人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陈夕下车一看,居然是他第一次带她来过的那个私房菜馆,只是,大过年的还开门?
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林晚笑道:“这餐厅老板平时就住这里,所以过年不关门。”
陈夕随他一路上楼,发现居然又到了上次那个包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不同的时间和心境,陈夕百感交集,数月过去,两人已从无话不谈到了难以开口。
她有些伤感,以前那些毒舌斗嘴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不是说路远在国外过年,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夕一惊,发现林晚正看着她,一如往昔般温静淡然。
可眉宇之间的郁郁之情却怎么也藏不住,陈夕微敛神情,淡淡一笑:“好朋友有些事找我,事出突然,我……我就先回来了。”
林晚没说话,静默半晌,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和路远又吵架了。”
******
纵然国内冷得滴水成冰,南半球尚处盛夏,不过和煦的海风和旖旎的风光却没有让苏同安的心情变好。
原因嘛,他最好的朋友路远几乎再次人间蒸发,人不在国内,电话则永远处于关机状态,于是他只好认命地来找他。
苏同安开门进到别墅的时候,路远还在沙发上,自从陈夕离开他的姿势都没有怎么变过。
苏同安扫视了一圈,四周一副死寂没有人气的样子,再看看路远那个颓唐不理人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个□□不离十。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果然,电视剧里谈多少场恋爱那都是纸上谈兵,动真格的了就状况连连。
他在路远对面坐了下来,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路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苏同安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就知道,他不能先开口。
他得意洋洋地来了一句:“别忘了谁给你订的别墅谁给你买的机票,我不知道你在哪谁能知道?”
路远默然无语,难怪当时那么积极主动地要给自己订票订别墅。
以前路远拍完一部戏要去度假,往往人一出国就影都没了,后来遇上那件事,更是几乎人间蒸发,次数多了,苏同安早已学乖,担心这次又出什么事,早早地就未雨绸缪了。
路远叹了一声,苦笑道:“这么说,你早就预料到我和陈夕之间会再次崩盘。”
“不管你们感情如何,她确实有她的目的,就看她选择什么了,现在看来她没选你。”
路远低着头,似有无限情绪,最终却只是说了句:“你说得对,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这样的路远,沉沦、悲伤、无助,即便相识多年的苏同安也很少看见,除了梁辰事件,他从未如此低沉。
苏同安沉默了半天,空气里静寂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动,时间是不会因为人的悲伤而停止的,苏同安叹了一声,毕竟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她办完事来找你?”
路远摇摇头:“她不会来找我的,我想,她走的时候已经打算再不回来。”
“可我真的想不明白,陈夕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我去问叶清漪,她可能是心灰意冷,也可能是唯恐天下不乱,总之什么都跟我说了,说陈夕为了让她说出真相居然承诺退出娱乐圈并且永远离开你,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为名为利,留在你身边什么没有?如果不为名不为利,那她到底图点什么?翻出陈年的旧账有什么意义,难道她也梁辰的狂热粉丝,所以想要为她翻案?”
“这世上当然有人不为名不为利……”
路远突然停了,猛然抬头,和陈夕相处的过往都跳上心头,好像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
从相识到相熟再到相爱,却并不一帆风顺,中间还夹杂着几次剑拔弩张,甚至降为冰点……
路远静默不语,却仿佛电光火石间,有些事渐渐清晰。
两人吵架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不过却次次记忆犹新……
他没有选她作为女主角那次,她据理力争,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问自己为什么要翻拍电视剧,提到梁辰所说的话句句都仿若戳心。
山中聚会她说出关于娱乐圈那番话,让他震惊也让他一时口不择言地说了她一顿。
“有些事,不管过去多久,不管被埋得多深,只要有人想翻,总会被翻到台面上来的,平静不过都是一时的。”
因为绯闻他开车带她回山上,她却句句见血,最后在自己的逼问下才说出是他的粉丝。
回忆过往,所有让两人激烈争吵的事情,竟然,都和一件事有关!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路远,让我回国吧!”
“如果今天林家面临巨大的危机而不能自救,你能放弃维护林家吗?你不能,我理解你,那也是我不能放弃的原因……”
那天陈夕离开时他内心太过绝望以至于忽略了很多,现在想来,陈夕其实说了很多。
路远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神情肃穆,他闭了闭眼睛,心中的思绪一点也不比外面的海面要平静。
梁辰!
从始至终,陈夕的关注点都在梁辰身上……
他沉思了许久,然后看向苏同安,说了一句话:“你说的对,陈夕不为名不为利,她进娱乐圈就一个目的,她要翻案,翻出当年梁辰那件事的真相。”
苏同安有些张口结舌:“不……不会她真的是梁辰的……粉丝吧!”
路远摇了摇头,慢慢说道:“她究竟为何,我现在还说不出来,不过,你去查一查梁辰的档案还有陈夕的档案,要从出生开始,非常详细的,或许就有答案了。”
苏同安恍然大悟:“你的意思陈夕和梁辰……”
“我也不确定,不过她曾经问我如果林家出事我能不能坐视不理,她说我不能,所以她今天也不能,林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可是梁辰于她呢?我相信找到了她们的关系,我们也就知道陈夕做这些的目的了。”
苏同安点头答应,又想起一件事,赶紧告诉了路远:“对了,林老爷子找不着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了,今年初五是林晚二十五周岁的生日,林家要大宴宾客,遍请各界名流,他希望你一定要去,还说,你跟林晚一向比亲兄弟还亲,你不去有多少人去了他都不会开心的。”
路远没说话,神情却再次沉重了。
苏同安以为他还是有心结,叹道:“路远啊,我知道当年为了梁辰的事你很生气,气得再也不回林家了,可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看你就别跟林家人怄气了,再说这事说到底也都是林寒的错,跟其他人没关系啊。”
路远摇摇头:“我不仅仅是为了梁辰,我是恨我自己,我几乎是她在圈里唯一的好朋友,我没有在她危难时帮到她,她死了,我明明知道真相,明知道她是冤枉的,却只能装聋作哑,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享受人世间的幸福。”
“不要说林家养大你,你开不了口,就算你真的开口,当年的你也没有能力对抗林寒,何况,林老爷子,林夫人,林周,林晚这些人都对你如亲人,你也不可能开口。”
“当年不能,今日,如果,是为了陈夕呢?”
“什么?”
☆、无奈的新年
“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突然间就有了这个想法,当我没说吧。”
路远闭了闭眼睛,露出了少有的疲态,苏同安知道,他已经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只是,事情的发展,却好像并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反而是愈演愈烈。
半晌,路远才淡淡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林晚今年的生日要大办?”
“是啊,老爷子亲口跟我说的,希望你一定出席。”
“林晚答应了?”
“看起来是吧,虽然近些年他一向不过生日,不过今年毕竟特殊,我猜他可能不想让长辈伤心。”
苏同安的想法倒说得通,只是路远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还不知道的,想了半天,终究没头绪,只能作罢。
苏同安看他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今天可是除夕啊,你不去找陈夕?”
路远扫了他一眼,略过了这个话题,叮嘱道:“我总觉得最近还有什么事要发生,你赶紧回国,我过两天就回去。”
苏同安看了路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有些事,别人说的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作为路远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朋友,他深知此中真谛。
苏同安决定立刻回国亲自去办路远交待的事情,只是这样,路远今年又是一个人过年。
临出门时,苏同安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叹息,他本以为,今年路远可以过一个快乐的新年。
可是,虽然已经出了这么多事,陈夕和路远也似乎不太可能了,他竟然还希望事情能够出现转机,毕竟,路远已经孤独了太久。
******
陈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韩梦遥打开门,就看到她一脸沮丧地靠在门上。本来想调戏两句的话又咽了回去,出口变成了:“外面冷死了吧,快进来吧,我还以为你要等我包完饺子才回来呢。”
陈夕无精打采地挪到沙发边,脸上毫无生气。
韩梦遥心中有些心疼,语气也轻柔了许多:“你是不是想起路远了啊,也是,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国外,肯定肯孤单,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好歹关心下。哎对了,给你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啊?”
陈夕呆了半晌,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了韩梦遥,包括遇到了李之星和林晚。
韩梦遥顿时惊呆了,随后又跳了起来。
“等等,你说你下午跟林晚去吃饭了?你……你不会真的打算按照李之星说的做吧?所以你才去跟林晚吃饭。”
陈夕有些无语:“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系啊?”
“不然你为什么答应林晚去吃饭,你不是已经好久没跟他联系了吗?你可别说你同情他啊,对心爱的路远你都狠心地丢下他一个人过年,林晚说到底还是你仇人的儿子,你干嘛同情他?”
韩梦遥的话完全没有什么逻辑性,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夕却感觉得别样的情绪。
是啊,她跟林晚好久没联系了,如果是往日遇到林晚要请自己吃饭自己会去吗?她想了想,或许不一定吧!
可是,今天她几乎没有犹豫太久,是因为她觉得他太孤单了,她不忍心?可是正如韩梦遥所说,那她为什么能狠下心对路远?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真的是想去林晚的生日会,去揭穿一切吗?
事实上,这确实是个极好的主意,几乎可以一举达到目的,只是受伤最深的莫过于林晚和路远,所以才让她犹豫了。
陈夕又想起今天下午和林晚吃饭时的场景,他整个人都好像颓唐了许多,眉眼中的郁郁之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陈夕,初五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欢迎你来。”他面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陈夕顿觉心神一震,她最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两人的饭局草草结束,她在街上晃到了晚上才回来。
陈夕这边发呆呆到了地老天荒,那边韩梦遥已经包好了饺子,摆好了菜。
陈夕看了看满桌子的菜,表情简直震惊,韩梦遥笑道:“行了,我知道我贤惠,不用太惊讶哈,谁让我没遇到个贤惠的男朋友呢?”
韩梦遥一脸挪谀,陈夕只能苦笑。
韩梦遥老是用贤惠这个词来形容路远,时间长了,陈夕也任她去,想到这里,她看了看窗外,已经有些人家开始放烟火了,天空被映得很亮,她转回身,在心里默默问了句,大洋彼岸那一个人还好吗?
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又收好了情绪,抬手倒了两杯酒,有些感动地说:“遥遥,谢谢你,今年为了陪我你都没回家过年,还做了这么多菜,来,我敬你一杯。”
韩梦遥接过酒笑意不减:“算你有良心,好,干了。”
陈夕又倒了第二杯,说道:“这第二杯,我谢谢你支持我,帮助我,找到了我一直追寻的真相。”
没等韩梦遥喝完,她又倒了一杯,说道:“这第三杯,我敬你,感谢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尤其是分开了这么久你还是对我一如既往。”
韩梦遥看她喝完这杯,赶紧把酒撤了下去,很怕她接下去又第四五六杯。
不过陈夕倒是真的没再提酒,专注地开始吃菜,电视上春晚开始了,她居然也跟着看了起来。
韩梦遥有些纳闷:“你还看春晚啊?这么多年在国外我以为你都不看呢?”
“谁说的,我爸可爱看了,跟你说越是生活在国外才越想看看,不过,因为一直在国外,隔断了联系,所以很多东西看不懂,尤其是小品,里面很多段子,我们都不知道笑点在哪,不过今年应该还好吧,我也在国内这么久了,应该没啥代沟了!”
陈夕眼中光芒闪闪,脸上也是笑意满满,可是韩梦遥却知道她不开心,其实陈夕肯定心情不会好,只是她这样强颜欢笑问题才严重,眼看她居然真的专心致志地看起来春晚,韩梦遥便也不说什么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全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可其实心思却一点也不在这上面。
于是滑稽的场面出现了,电视里的观众都要笑开花了,陈夕和韩梦遥却依然双眼呆滞面无表情……
装了半天,韩梦遥实在憋不住了,她看了陈夕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说姑奶奶,你不开心就别再硬撑了,跟我面前还装什么啊,要我说你就是作的,我估计路远现在肯定也是惨戚戚的……”
她一边说一边瞄了陈夕一眼,果然,陈夕的小脸有点垮了。
韩梦遥继续声情并茂地开始描述:“哎,可以想象,孤独的异国,连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又是景区,肯定也没地儿买饺子这种东西,想看看烟火,天空一片漆黑,想看看春晚直播,啊,网络卡成一只狗,想给女朋友打电话,拿过手机左摸摸右摸摸,犹豫来犹豫去,就是不敢播,我说你倒是播啊,我说你倒是播啊……”
陈夕:“……”
她就知道,编剧加逗比,没好!有这天赋怎么不去说相声啊!韩梦遥这个随时能开脑洞的人她真是……
不过,经她这么一闹,陈夕的心情竟然好了很多。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头看了一眼,韩梦遥已经笑倒在沙发上。
陈夕摇摇头说道:“行了,睡觉去吧,今年的春晚一点也没有意思。”
韩梦遥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春晚宝宝好委屈啊,自己心情不好怪人家不好看,怪我咯!”
陈夕回头瞪了她一眼,就要进房间。
韩梦遥不再嬉皮笑脸,严肃地问道:“哎我说亲爱的,你就这么睡了?真的不打电话了?”
陈夕摇摇头。
“那初五你去吗?”
“再说。”
“那这几天我们干什么啊?”
“睡觉。”
“什么?”韩梦遥以为,一般重大的日子之前不是都应该准备又准备,计划周全,同时准备各种planB以备万无一失的吗?
陈夕不用猜都知道韩梦遥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有些无奈,不过她要是不解释,这货还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
于是,陈夕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大初一初二出门啊?你想干点什么,也得有人出来算啊,所以乖乖睡觉,你今年不用回家,不用受你家亲戚的荼毒多难得啊,还不好好珍惜,乖啊,睡觉,晚安!”
陈夕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韩梦遥:“……”
不过仔细一想,陈夕说的倒也是真理,她们想做点什么,也得有人出来啊,初一初二连狗仔都要休息的,她们这两个业余狗仔不好好睡觉还能干吗?
想到这,她也精神百倍地打算去睡觉,至于刚才还被同情、念叨的路远,瞬间被忘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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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夕说到做到,整个初一到初三,除了睡觉只干了三件事,发呆吃饭上厕所,整个人那叫一个蓬头垢面……
韩梦遥简直惊呆,她好歹还擦擦面霜呢,陈夕竟然就真的只是洗洗脸而已。
初四的早上,望着已经在沙发上一个姿势躺了三天的人,韩梦遥怒道:“我说陈夕,陈小夕,陈夕夕,对我说的就是你,你是明星知道吗,明星,作为一个明星的自我修养你知道吗?偶像包袱呢?我跟你说这两天要是有个记者埋伏在我家窗外,你这邋里邋遢的样子保证是过年后的头条,骆珈都得让你比下去。”
“你放心,最近狗仔都过年去了,没什么新闻,她的那个事情会一直在的,就算真过去了,初五一到,说不定,她就立刻又回去了,而估计是永不超生。”
陈夕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这么一句话,韩梦遥不寒而栗。
感觉她就用“没事,明天出去吃一顿”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杀人于无形的计划。
夕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