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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温和的笑着:“小书生,半夜出来溜达,至少喝口酒暖暖身子,你这样不怕生病吗?”
听到这声亲切的“问候”,顾惜音把脑袋摇的跟小孩子玩的玩具一般,这人的酒,他是决计不敢喝的。
就在此时,风神秀又好死不死的开口:“大叔,他不喝,你就给我喝嘛。”
中年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风神秀,摇头道:“这不行,你们两个得喝的一样多才好。”
这句话说出口,风神秀脸色发苦,因为他知道,书生怎么会喜欢喝酒呢?
顾惜音的脸色也发苦,他也知道,那中年人要你喝酒,你就不能不喝,最可恨的是,还要和醉刀那酒鬼喝一样多,那岂不是要喝死过去?
酒,还是温的。
人呢?
人差不多快醉了。
顾惜音第一个喝醉。
风神秀还在和中年人干杯。
一杯又一杯。
幸好,中年人带了三个杯子。
幸好,风神秀的酒量很好。
但他还是醉了。
只有中年人还在对着月亮酌饮。
晚风残月,少年如酒。
谁人同我干杯?
第四十三章:何似故人来
天淡天青,此刻的洛阳又下起了雨。
秋雨,秋意,秋寒。
风神秀常常说,下雨的秋天应该喝酒,他也常常在喝,可以喝很多,也可以喝很久。
而现在,这个小院子里确实有人在喝酒,而且喝的酒一点儿也不便宜。
不仅如此,他喝酒的时候,还在画画,画的是一朵不合时宜的桃花。
桃花很美,美的让人心都快醉了。
但是,案边添香的美人更美。
风神秀心里也许羡慕过这种生活,但他却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那么这个人,自然不是风神秀。
他既不会画画,也没有女人会乖乖为他研墨,对他微笑。
对某些人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呆子罢了。
那么,风神秀到哪儿去了?
那天夜里,他既然喝醉了,那他的人会去哪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静的小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是侧门开了。
是谁开的门?
名叫阿香的侍女看着这个睡眼朦胧的青衣人,不禁掩着嘴痴痴笑了起来。
不知是在笑那人的呆,还是笑他的眼神清澈。
她虽是在笑,某人却摆起了一张臭脸。
若是有人对你不怀好意地笑,那么你总会有几分不适的,特别是,当这个人是一个美丽少女的时候。
所以风神秀板着脸,走到画画的男子面前,大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其实他一醒来,就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只记得,那一夜,他与顾惜音,遇到一位陌生的中年人,大醉,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为他解答了。
阿香不回答,画画的男子也不回答。她依旧研着古墨,他依旧画着桃花。
但有一点,却是奇怪的,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在笑,微笑,神秘的微笑。
风神秀跳了脚:“叶初尘,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这朵花给砍了。”说着说着,他便要拿出平常时候的刀来。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脸色微微一苦,因为,他突然醒觉没带出自己的刀来。
叶初尘停下了笔,但他没有停止微笑,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若非风兄醉的太厉害,怎么会有人把你丢在我的门口呢?”
风神秀惊讶说道:“我真的喝醉了?”
叶初尘大笑:“你莫非真的是千杯不醉?”
风神秀想起那夜里的酒,不禁问道:“我醉了多久?”
叶初尘伸出七根手指。
“七个时辰?”
风神秀脱口而出道。
叶初尘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七天,”阿香软语道,“七天前,公子在酒楼里把你捡回来的。”
风神秀张大了嘴,他如今已被惊讶的无以复加了,他自问在喝酒这门技术活上,不说天下无敌,混个前三也不在话下,怎么喝那一壶酒,就醉了,而且,一醉,就醉了七天。
多么漫长。
他又摸了摸肚子,脸色一苦,难怪肚子这么饿,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得吃饭哪。他忽然盯着叶初尘和阿香这两个人,几乎看得他们起了鸡皮疙瘩,谁知道,这几天,他们有没有给自己喂什么东西吃呢?
然而就在他要发难的时候,叶初尘又开了口。
“幸好,你醉了七天。”
“为什么?”风神秀更加奇怪了。
叶初尘嘴角划过一丝坏笑:“你要是不记得,我就替你理理。”
“七天前的夜里,你进入了剑雨楼在洛阳的地盘,对不对?”
“的确。”风神秀不禁点了点头。
叶初尘高深莫测地接着说道:“听说,你那晚看了不得了的东西。”
风神秀脸色一变,破口而出道:“你说什么?”
叶初尘走到他的跟前,拍了拍风神秀的肩膀,说道:“要不然,顾朝雨怎么会点名在整个洛阳悬赏你?”
听到“顾朝雨”这个名字,风神秀神色古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叶初尘倒是没有太过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洛阳城大大小小的门派,可都在找你。”
风神秀回过神来:“他们找我作甚?”
叶初尘不禁一笑:“你是很强,可总有人能治你,说不定剑雨楼的前辈,就会跟你来个秋后算账。”
风神秀只有苦笑,惹了剑雨楼,难道在洛阳就没法子出门了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如黄鹂一般的少女声音远远传来。
“师兄,是不是风大哥醒了?”
不多久,果然又一个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风神秀不禁发呆,这个轩靖公主,是最喜欢问东问西的,常常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这个时候,又跑到洛阳来了?
不出他所料,轩靖公主一见到风神秀,欣喜地跑了过来,说道:“风大哥,你可总算醒了。”
“叫你天天喝酒。”
“我听说,你在曲江边跟顾朝雨打了一架是吗?”
“你是跟赢川一起来的洛阳啊。”
“赢川在饮仙阙和步轻尘比过一剑,那个时候,你正在旁边,精不精彩呢?”
风神秀一句话还没说,轩靖公主已经一口气问出了七八个问题。
他不禁白了一眼叶初尘,这小子,也不好好管管。
叶初尘一点也不在意,姜轩向往江湖,却又无法闯荡江湖,听到传闻如此兴奋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唤作阿香的那个侍女在这个时候走到轩靖公主的面前,拉着她的手,轻笑道:“公主,您就说慢点儿。”
而就在此时,风神秀反问了一句:“公主,你怎么也往洛阳来了?不是才回楚国不久吗?”
轩靖公主不假思索回答道:“我是跟师父师兄一起来的。我说完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风神秀摸了摸鼻子,这公主殿下真是难缠,他只好指了指肚子,说道:“好歹也让我填了五脏庙再说嘛。”
听了这句话,轩靖公主不禁吐了吐舌头,她倒是真真正正忘了这一茬了。看到如此场景,叶初尘不禁也笑了起来。
……
……
八月的蔷薇已开的鲜艳。
雨中的蔷薇,又是什么颜色?
无疑是美的,那是一种独特的美。
安静的小楼里,一个人喝着美酒,吃着肉,还有三个人在听雨看风景。
喝酒吃肉的那个人自然就是风神秀,一个七天不知酒味的人,他的吃相总不会太好看。
所以叶初尘又笑了,他喜欢笑这个朋友,因为他实在太有趣。叶初尘曾经记得在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里,在楚国的未央宫前,那场旷世的决斗,在那场战斗里,他的师尊,楚国帝师萧八绝独战江东五大宗师高手,刀狂,剑痴,醉僧,点苍双秀,纵横不败。也就是在那一夜,他认识了风神秀,这个洒脱不羁少年。
他笑,只不过因为他想起,风神秀曾经偷喝楚国御用的酒。而更该笑的是,连他自己,也偷偷地干起了“盗酒者”的行当。
就在思绪飘飞的这个时候,他听见门外响起一阵稳重、有力的脚步声。
然后,有两个衣着华丽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穿楚国王室独用的袍子,彰显着他的身份,另外一人,则是一身儒袍,负着双手,满脸的和气。
他脸色一正,起身拉着轩靖公主行了一礼,分别说道:“见过师父,二叔(侯爷)。”
这两个人,正是帝师萧八绝和当今楚王胞弟温侯姜胤。
风神秀却依旧在喝酒吃饭,仿佛雷打不动。
萧八绝颔了颔首,示意他们无须多礼,他盯着兀自喝酒的风神秀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就是风神秀?名传江湖的江东醉刀?”
直到此时,风神秀才抬起了脑袋,当他看清楚眼前这个长者的时候,不禁苦笑道:“萧前辈莫要开玩笑,您在楚国约战江东五大宗师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一脸贵族气派的姜胤忽然说道:“风少侠就是决战那夜偷偷入了禁宫酒窖的那个少年吧。”
听到他的问话,风神秀停下了酒杯,不知如何回答。
叶初尘却抚掌大笑道:“侯爷说得对极了,那夜偷跑进去的正是他。”
姜胤听了故作愠色道:“要不是你带的路,他能躲过禁卫的搜查吗?”
听到这段掌故,风神秀与叶初尘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除了他们,轩靖公主也在笑,因为这里面也有她的那一份。
所以他们才会笑,笑得那么开心。
就在这个时候,望着远方的萧八绝忽然收回了目光,他又看向风神秀,道:“你还记得七天之前你为什么会喝醉吗?”
风神秀止住了笑,他放下了酒杯,反问道:“前辈真想知道?”
萧八绝道:“能把你灌醉的人,我的确很感兴趣。”
风神秀又拿起酒杯,低声说道:“那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中年人,却也是个像您一样可怕的人。”
萧八绝皱了皱眉道:“有多可怕?”
风神秀又反问道:“您觉得,您有多可怕?”
说完这句话,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出了小楼。
他又走向江湖。
江湖风雨依旧,而且很美。
叶初尘和轩靖公主站在楼前看着,看着他离去。
萧八绝不禁说道:“你们若是想去,就去吧。”
两人再笑。
美酒香,女子香,也渐渐淡去。
小楼只留下萧八绝和姜胤两个人。
他们面色淡然,看着远山。
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为武帝墓而来。
盘龙顶的风光,是迷人,亦或恐怖,也没人能知道,正如一个人的心思一般难猜。
第四十四章:风雨一见不如故(上)
午后,初雨,未晴。
有一个人靠在墙边。
忽然,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然后他笑,笑得很开心。
就在他笑的那个刹那,姜轩已跳了出来。
这位公主笑着说道:“就知道,你会躲在这样的角落。”后面跟着的那位白衣胜雪的公子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这位楚国的公主,他青梅竹马的师妹,若抛去王室的身份,会是一个多么爱玩的女孩。
风神秀没有被她吓了一跳,他拿着古拙的刀鞘敲了敲姜轩的脑袋,说道:“我也知道,你们一定会跟出来。”
叶初尘笑了,道:“你这人,吃了我家的酒,莫非就要这样离去?”
风神秀不禁摊开手掌,说道:“你们也知道,我从不带什么钱财的。”
听到他的话,姜轩笑了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我们不要你什么钱财。”
“那你们要什么?”风神秀心中一动,却仍是故意问道。
叶初尘忽然大笑一声,说道:“我们只不过要你带我们去剑雨楼而已。”
他的这句话刚刚传到风神秀的耳朵里,后者脚底就像抹了油一般,跑得飞快。
然而,叶初尘却早有准备,所以在风神秀刚刚动身的那个瞬间,他就飞身往前。
然后,一柄朱红色的剑,横在风神秀的前路上,一动,不动。
叶初尘嘴角含笑:“风兄,你莫非是怕了顾朝雨?”
这个时候的风神秀只有笑,苦笑。
接着他说道:“你们若是想见顾朝雨,自己去就好,又何必非要拖上我呢?”
姜轩走过来,低吟一声道:“你要是不去,岂不是不好玩了么?”
好玩,岂止是好玩而已?她怎么会猜到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
风神秀苦着脸,道:“要不,我带你们去找步轻尘,听说他那里可是有满园蔷薇花。”
他们坚定地摇了摇头。
“或者,去找赢川,话说,赢川正想找你比上一场。”
叶初尘依旧摇头,他虽有挑战天下年轻高手的心思,但在这个时候,什么事都要放一放。因为没有任何一件事,会比去剑雨楼更有意思。
风神秀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一样,他清楚的知道,他们总有办法让他去的,一如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有办法,让他们帮他去偷楚国禁宫的酒一般。
叶初尘和姜轩看着他,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种笑容,可爱,而又可恶。
……
……
又是一个深夜。
良辰,美景,凉风。
今夜虽无雨,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带着雨的气息。
风神秀心中没有乐事,一想到要见到顾朝雨,他的心,便会猛烈跳动起来,他又如何高兴得起来呢?
但是,叶初尘和姜轩心中却很愉快,自从认识风神秀的那天起,他们就几乎没有见过这小子这么害怕一个男人。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事,他们当然会觉得很有趣,更加想去见识一番。
朦胧的灯光,闪着几分迷离。
还是那个巷口,还是那座院楼。
然而,此刻三个人站在晚风中,楼墙上眺望着,这隐于世俗之中的世间名楼。
与几天前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守卫力量大大加重了,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把守着。显然,对于江湖人士的不请自来,剑雨楼已想好了对付的手段。然而,像这种手法,想拦住他们,却几乎没有可能。换句话说,这样的力量,等同于直接放行了。
风神秀瞥了眼身旁的叶初尘与姜轩两个人,不禁低低叹息一声。
叶初尘微微挑了挑俊眉,低声说道:“神秀,你再不进去我可动手了。”
姜轩也努了努嘴,表示了十足的支持。
风神秀只好苦笑,对于这样夫唱妇随的两个好朋友,他现在已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所以他只好进去,而且,飞得很快,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跨过几间屋子,来到了一处主楼的梁上。
他的轻功很好,总是像一阵风一样。
然而,屋内的场景却让他吃了一惊。只因这里面,已不仅仅只有剑雨楼的人,包括东山紫极园的宁侯司马临,中原镖局的左问天,甚至还有洛南第一快刀雷云、关中大侠诸葛清这些成名于江湖的豪勇之士。
令他惊讶的是,顾朝雨和那个戴着蝴蝶面具的女人,也正好就在这间屋子里面。顾朝雨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愠色,几可想见,她对于七天之前那暧|昧的场景依旧耿耿于怀。
而就在他把目光转移到那个蝴蝶女子的身上,后者好似有所感应,微微抬起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他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表情,但他却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特别是她挂着嘴角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有风神秀自己知道,这个女人,也同样了解顾朝雨的身份。而她却偏偏留在了顾朝雨的身边,这究竟是为何?剑雨楼总有几个人会感到奇怪才对,除非,他忽然脑子一清,莫非顾朝雨和她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不成?
思索之间,肩膀突然一重,他心下一惊,回头一看,正是赶过来的叶初尘和姜轩二人,不禁舒出一口浊气,这个时候被无来由打扰,要是被发现了,就又会是一个麻烦。
然而在他回神的刹那,一道惶惶剑光挟八方风雨之势倏忽而至,冷冽得似要刮裂人的骨头。
八方剑雨起苍黄。
一剑出,代表行踪已被发现。
电光火石之间,风神秀想也不想,就已拔刀。
刀剑相交之际,锋锐的罡气仿佛撕裂空间一般,发出一阵刺耳鸣声。
叶初尘的反应丝毫不慢,在感应到剑气的一息之间,他就拉起姜轩的手,退落道大门外三丈之处。
等到他将双眸定于场间对峙的两人,不禁微微发愣,因为使剑的那人居然是个老人。
风神秀眼睛微微眯着,因为他已认出这个老人,他已认出这个独特的剑客,正是玉带河畔顾朝雨身旁那位不知深浅的老人。他的修为,自然超越了一流高手的行列,已是稳妥的宗师人物。
然而现在,风神秀已能堂堂正正对上一位宗师而不落下风。
没有一丝相让。
老人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满是赞赏:“看来,是我老了。”
场间的人都是震惊的站起了身子,风神秀的武功,居然折服了这位剑雨楼的名宿,这样的风采,当世之人,谁能比拟?
顾朝雨走到老人的身边,说道:“梁伯,连你也?”
梁伯看了眼她,满脸和气道:“武林,始终是属于你们年轻人。朝雨,你当年的看法是对的。没有人能拒绝洛阳这个地方,也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完美的机会。”
听他说完这句话,顾朝雨不禁看了眼风神秀,双颊又显绯红。
风神秀轻轻咳嗽一声,他的手掌,却是对着门外,这个时候,若是那两个人不进来,他可就走不出去了。
看到这个小小的信号,叶初尘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什么时候,这种场合,风兄竟然应付不来了?顾朝雨,究竟有何等样魔力?
“楚国,叶初尘(姜轩),请见剑雨楼雨公子与诸位前辈。”他们在门外高呼,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尽显名门风采。
听到这两个名字,不仅是梁伯,连一直端坐的宁侯爷不禁微微变色,更遑论是其他人。
只因这两个名字的背后,牵扯到的乃是一位在武林、九国皆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个人的名声,甚至比藏剑楼的独孤剑宗还要更响。
这份宁静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宁侯开口了。
“想不到,这次竟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