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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悄悄将妈妈黯然的神情一丝不落地收入眼底,原本香气扑鼻的面条,这会儿吃到嘴里居然变得如同嚼蜡,食不知味。
这一夜直熬到凌晨她才终于把妈妈劝回房间去睡,结果从小睡到大的硬板床却让她失眠了,直到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小会,天一亮就被猫叫声给吵醒了。猫儿趴在窗棂上喵喵地叫,随即惹得院子里的狗也叫了起来,千叶觉得脑袋疼得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不停地砸,折腾得实在睡不下去了,只好穿衣起床。
苏母腰上系了条围裙,正在院子里喂鸡,院子里的积雪扫干净了,归拢起来堆在墙角,苏母见千叶出屋,笑道:“你今天去村里走走,串串门。”
千叶想了想说:“那我先去镇上买些东西,总不好空手上门吧。”她原本买了不少H市的特产准备带回来,结果……
苏母说:“是这个理。”顺手摸进棉衣口袋,掏钱递给千叶。
千叶避让道:“妈你这是做什么?我有钱。”
“你刚工作能有什么钱啊?快拿着!”
“妈,我真的有钱。”她跺了跺脚,转身逃回屋。
吃过早饭后,她骑上妈妈的自行车去了镇上的超市,下午就拎着一堆吃的各家各户地挨个串门。有几个相熟的叔伯婶娘非留她吃晚饭,结果东家一闲聊,西家一小坐,等她回到家已是天黑。第二日上午补眠,中午吃过饭又被隔壁刘浩叫了去,如此这般,千叶回家后竟没能陪妈妈好好聊过天。
小年夜那天千叶终于把妈妈拽到市里逛了一天的街,帮妈妈从头到脚置办了一整套的衣裤鞋袜,苏母心疼地指责女儿浪费钱,千叶咧嘴一笑:“妈,你别怕花钱,我跟你说,你女儿能挣钱。浩浩职高毕业,你女儿是什么学历,难道挣的钱还不如他?妈你还信不过我的能力吗?”
苏母心里其实早乐坏了,嘴上却还说:“你有钱也得存着添嫁妆。”伸手拍她的手背,假装不太在意地添了句,“你也是时候交个男朋友了,你在H市读了那么多年书,每次都说学校里的男孩你看不上,那现在已经上班了,公司同事有没有看得上的?”
千叶没吱声,拎着购物袋在站台边上一下又一下地蹭鞋底,长发披在双颊两侧,发梢随着她脚下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苏母见她不说话,忖度着这样的话题说多了反而不好,正要转开话题去说些别的,只见千叶突然抬起头,冲苏母甜甜一笑:“妈,陪我去理个发吧。”
自小年夜理完发直到大年初三,千叶都没再出过家门,大年初二隔壁那个比她小一个多月、打小跟屁虫似的喊她“叶叶姐”的刘浩登门拜年,结果临走时把喊了十五六年的“叶叶姐”擅自去掉了最后一个字。
初三下了一天的雪,初四天放晴,千叶窝在被窝里昏天暗地的睡了一上午,直到最后饿得实在挺不住了才爬个起来,明明已经饿得快胃痉挛了,可食物吃进嘴里后却又发现其实吃不下太多东西。
夹了个自己平时最爱吃的饺子塞进嘴里,没等嚼烂了,又塞了一只。嘴里鼓鼓囊囊,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清晨……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埋头用力刷锅。
院子里的狗突然叫了起来,千叶听着这动静不太对劲,忙把刷子丢开跑出厨房。她家的狼狗就拴在院门口的柿子树下,这会儿正挣得铁链铮铮响,身体被链子拽得直立了起来,冲着大门龇牙狂吠。
千叶喝了一声,将它赶到一边。这时门外倒先有个男人的声音开口问了:“请问这是苏千叶家吗?”
千叶开门的动作稍稍一顿,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大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千叶眯着眼睛往外看,门口站了一个穿红棉夹克的男的,门外的积雪没来得及清扫,雪地的反光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那男的一身红,更像是一团火般熊熊烧进了千叶眼底,把她震骇得瞪大眼忘了该说什么。
“你是……你……你是苏千叶的……妹妹吧?”
凌向韬眼里的这个女孩儿穿了一件橘黄褪色的旧棉袄,脑袋顶着一个个乱蓬蓬的bobo头,胳膊上套着袖套,扶门的一双手冻得跟胡萝小似的。他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浮现出很多年前时跟老爷子下乡扶贫视察的景象,结果最后饿得受不了,就把某户人家养的一只老母鸡偷偷宰了……
那女孩儿的唇边黏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嘴里狠嚼了两下,然后把门哗啦一打开,凌向韬正惊讶她的反应有点儿过于激动,没想到愣头就是一顿骂:“你长眼睛是出气的呀?我哪来的双胞胎妹妹?”
凌向韬足足盯着她看个半分多钟:“千……叶?苏千叶?”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但这大变活人的魔术也太恐怖了吧?平时看她就不怎么出色了,现在再这么一整,活脱脱的时光倒退二十年啊。
千叶让开门,脸上恢复了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向韬踏进门,四处打量,很普通的农家小院。
“我等会儿把院子里的雪扫开,你先拣干净的地方走……唉,进屋吧,进屋坐。”
凌向韬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只是眼角不自觉地就会去瞟她的新发型,她那身装扮,真是是土到掉渣,拍忆苦思甜怀旧版电影的导演应该找她当群众演员。
千叶招呼他坐下,倒了杯水给他。一张八仙桌,两人各捧一只茶杯,端坐桌面的两头。
茶水氤氲,晒干的茶叶在水中浸泡浮起。千叶拢着杯子,看着那点儿绿茶的叶子在水中渐渐舒展,而屋里的空气反而越来越压抑。即使没有抬头,她也能敏感地察觉到对面的凌向韬正在注视着自己,她对他的来意捉摸不透,越想越觉得蹊跷。
“我爷爷奶奶在B市,所以,我在B市过年。”
千叶随意地“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个……我今天开车路过T市,顺便来看看你。”
千叶猛地抬起头。
B市挨着T市不假,但从B市开车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这个路过……说的未免太轻巧了些,而且……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千叶记得,就是公司人事部的资料,她也没有填过任何有关老家的信息。
“那个……”凌向韬的眼神有些呆滞,似乎没把千叶的话听进去,只是满腹心事地看着她。
“凌向韬。”千叶挺直腰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我看起来真像是傻瓜吗?我会把你当成我家的客人,所以,请你说实话。”
凌向韬呢喃地答道:“哥们儿打电话帮我拜年……顺便,那个……你……你现在身体好不好?你应该多穿一点……我听说女人即使是……也需要好好休息的,我帮你买了点儿补品,搁车里呢,一会儿给你拿来,你说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呢,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刚才医院做完手术怎么就长途跋涉的,你还真是……”
他越说越顺,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磕磕绊绊,甚至还有点儿激动起来。千叶起先听得一头雾水,到后来渐渐听明白了,却是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默默地听他说。
告诉凌向韬,他误会了,其实那个去医院堕胎的人并不是她?
但是,是与不是,这件事本身和凌向韬有什么关系呢?值得他这个大少爷从B市赶过来探病?这太不符合常理!
“你哥们儿……还真是挺八卦的。”她和他没关系,所以,她的事,不用跟他解释太多。千叶捧着茶杯微微笑着,“你也够能耐的。”能调查到她的老家,这样通天的本事,除了他凌向韬还有谁干得出来?
凌向韬皱眉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阴沉,这个表情让千叶感觉有些陌生,凌向韬在公司一直嘻嘻哈哈,看起来像个活泼又好动的大男孩儿,千叶不太适应他板起脸装深沉的样子。
两个人之司的气氛有点儿尴尬,正不知道要怎么打破僵局,院子里的大门咣当一响,看门的狼狗欢快地“汪”了声,千叶急忙站了起来:“我妈回来了。”
她有点儿窘,等会儿要怎么跟老妈介绍凌向韬?H市的同事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儿,这同事还是个男的。
“妈,这是我公司同事,今天来T市,顺便来拜年。”
“阿姨好,我姓凌……”
千叶看见苏母两只眼睛一亮,随即笑容绽放得比花还鲜艳,就知道老妈想歪了。也是,这么个大活人突然跑到乡下农村的同事家里来拜年,能让人不想歪吗?
“小凌啊,原来路口停的那辆车是你的啊,我见那围着好多人看,都说那车特贵,是不是得好几十万啊?”
千叶一听忙问:“许家那两个调皮鬼不在吧?”想到凌向韬的骚包保时捷要被村里的孩子刮花了可不得了,忙披上外套往外走:“我出去瞧瞧。”
凌向韬想跟着去,却苦于苏母正兴致勃勃地问长问短,一时倒不好意思撇下不理。
千叶出院门后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一大堆人围着一辆车说笑,人群里居然还有刘浩。刘浩看见了她,走过来说:“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居然敢开这样的车出来,也不怕回头被老板臭骂,这车怎么能随便开到村里来……”
千叶正气他那天笑话她装嫩,听他说这样的话便忍不住讥讽:“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你已经混到经理级别了,难道还没坐过这样的车吗?”
刘浩两眼一瞪:“经理?就是我们公司老总也坐不起这车。”他伸手一指那车头,“迈巴赫啊,你这辈子见过几辆这样的真车?”
千叶被雷到了,仔仔细细地将车头的标识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把刘浩推了过去:“去,把人赶开,别让小孩子乱爬!”
“你上哪儿?”
“回家赶人!”
该死的凌向韬,烧包到没边没谱了,你就算再有钱,也不能开着这样的车出来祸害人啊。
她打算回去找凌向韬兴师问罪,没想到罪魁祸首自己走出苏家的院子,对跑回来的千叶说:“走,到车上我拿东西给你。”
千叶瞪眼:“下次再见你,是不是就该开直升机了?”
凌向韬哪能听不出她的怨气,连忙解释:“这车是我姐夫的,我借来开两天。”
千叶翻白眼:“你身边的人个个有钱,就你是最穷的。这样的烂借口用了一次又一次,凌大少怎么也不知道换个借口用用?”
“这倒是,他们都有工作,我才不过是个实习生。要想混得有模有样,起码也得三四年后吧。”他嘻嘻一笑,见她脸上一点儿笑容也没有,眼眸里夹带着一抹不屑,他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撑不下去了,好心情减了一大半,不由哼了声:“你就这么讨厌有钱人,讨厌到如避蛇蝎?要真是这样,你又为什么厚此薄彼?难道Adrian的钱就少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千叶紧了紧拳头,最后慢慢放开:“至少,他从来没用他的钱砸过我。”
“我难道用钱砸过你?还是……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她摇头:“我怎么看你重要吗?我们之间说这些做什么,你不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凌向韬,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走吧。”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女人……说你自卑到变态好,还是说你现实到残忍好——我就是来看你的!你,苏千叶,就是你,去他妈的顺路,我开了三小时的车,跑到这里,我是疯了送上门让你糟践!你少给我装糊涂,你其实什么都明白!”
千叶的瞳孔骤缩,伸手去推铁门,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拖到了墙边的死角。
“你要做什么?”她被他压在墙上,虽然他出手很有分寸地留了余地,并没有弄痛她,但这种强势的压迫感已经足够令她心惊胆战,“凌向韬,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他低头,嘴唇抵在她的额头,“所以你也别乱来。”
他的嘴唇很烫,灼热的呼吸让她僵硬得无法动弹:“你……你……”
乱了,什么都乱了。
“Adrian,他不适合你……不,是你们不适合。他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他,你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
又是一个不适合的倡导者。先是Ivan,再是凌向韬……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清晨和她不适合?
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滴落。
一滴,又一滴。
她睁大眼,无声地哭泣。
眼眸中的绝望气息像是会扼断她微弱的呼吸。
是她傻。
只有她最傻!
Ivan也好,凌向韬也好,他们早就看透了真相,只有她……一个人在犯傻而已。
“我想问你一件事……”
一份16开大小的杂志从包里拿了出来,递到女孩儿的面前。杂志封面背景是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负手站在一架布满奖杯的柜子前。
“姐姐,你从哪……”
微微颤抖的手指将杂志翻到23页,一张张彩照配上满纸的英文,题头硕大的“genius”字样,图文并茂。西装笔挺的俊美男子一手持酒杯,一手轻拥身穿晚礼服的金发女郎,绚丽的服饰,华丽的舞姿,优雅,温柔,从容,彬彬有礼,春风满面,那样的微笑正是平时惯常看到的。
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读错了这篇报道,所以偷偷把这本杂志从那个房间里带了回去,把这上面的英文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比照中英文注释查出中文,直到再没有办法自我欺骗下去。
“清晨……不,应该是Adrian,bio…medical doctor……,还有什么是我没看懂的?”太过学术的专有名词,即使是翻泽成中文也是她所弄不懂的,那是个全然陌生的领域。那个明明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清晨,感觉一下子离远了,远到她根本无法企及。
想想真是够可笑的,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失业的外来打工者,虽然内心里也曾对他迟迟不肯外出找工作颇有微词,但她至今都没有开口勉强过他半句。谁知道……事实和她想的,根本谬之千里。
“Adrian他,不是……清晨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工作是因为……哎呀,也不对,不应该这样说……”陈钰莹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姐姐你别想歪了,这个女的是清晨实验室的助手,她给清晨当舞伴……你知道的,在英国这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不能用在中国的眼光去看这个问题,这个……中西方文化差异,姐姐,你真的别误会清晨……”
“我没误会他。”她笑得苦涩,“是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这些都不重要,我……”
并不是不重要,只是她已经被搅乱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清晨突然有了个新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却不是他主动告诉她的。
“你说的对,文化差异……我和清晨之间……也许,真不太适合……”
她用力推开他。
凌向韬身体晃了晃,没退回。
千叶使出吃奶的力气,用肩膀撞开他。
“千叶……”他退后一步,一只手慢慢抬起来,伸到她面颊边准备替她擦拭眼泪,“别哭……”
千叶一甩头,短发遮住了她的眼,然后趁着他发愣的间隙隙闪身走出角落。
那个“哭”字还含在他的嘴里,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可是她的人已经毫无留恋地走掉了,指尖擦拭的眼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凌向韬举在空中的手指微微一颤,抿紧唇,表情说不出是愤慨还是悲伤。
刘浩就站在迈巴赫的不远处,他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开这样的车到村里来,但是没想到是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不仅长得好看,衣服穿得时尚,最主要的是这类人身上有种别人刻意模仿不出来的气质——这样的人实在不太像是帮老板开车的司机。
“我帮你拿。”眼见得那人从车里拎出来的礼盒越来越多,刘浩终于忍不住凑了上去。
凌向韬扭过头瞥了刘浩一眼,黝黑朴实的脸型,和他刚才看到的农村人有些不一样,倒有几分书卷气。
“刘浩!”他伸出手。
“凌向韬。”他没伸手去握,因为两只手都腾不出空。
刘浩也不气恼,自来熟地将他手里的礼盒接了过去:“你是苏婶家的亲戚?”
凌向韬嘴角一扬,笑得很邪气:“不是。”关上车门,他不顾周围围了许多三姑六婆,大咧咧地说:“我是千叶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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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暴风雪前奏
村里的流言传得比凌向韬预想的要快很多,他前脚才把大包小包拎回苏家,后脚有关苏家的小丫头千叶带了个超有钱的男朋友回家拜年见家长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各个角落,一时间但凡平时和苏家关系稍好的邻里,都借故上门来瞧这位超有钱的上门“女婿”。
“妈,村头的三姑婆为什么要来咱们家借酱油?”太多的人来了去,去了来,千叶并不迟钝,大概猜到这问题症结出在了她家今天出现的外来人凌向韬身上,于是不免催促凌向韬,“你能来这一趟我就很感谢了,礼物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对方不理,她劝到最后,话也说得更直白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只差没拿扫帚赶人。
苏母在前一刻钟被隔壁的刘婶拉到边上报个耳根,惊闻眼前帅气的小伙子居然是女儿的男朋友后,一颗心扑腾地猛跳了十来下。虽然凌向韬贸然登门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是一来女儿没承认,二来小伙子也没什么暧昧的表示……
“叶叶,登门是客,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苏母出面制止女儿的无礼,转头对凌向韬和蔼地说,“一会儿在这吃晚饭,小凌你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
凌向韬笑得无比真诚:“阿姨手艺好,做什么都是我爱吃的。”
苏母大乐,瞧这孩子多会说话啊。
这一顿饭苏母大显身手,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千叶想帮忙却被苏母轰出厨房,命令她去客厅陪客人说话。
千叶不解:“你帮我妈灌什么甜汤了?”
凌向韬淡定地剥花生:“哄老人开心是子女应尽的孝心,怎么能说是灌甜汤?”
千叶柳眉一竖,指着他说:“你把花生壳丢哪儿啊?”
“啊!”他拍个拍沾在身上的花生衣,“抱歉,一时没留意。你家花生挺好吃的,你吃不吃,我帮你剥。”
“你上我家就为了蹭这几斤花生?”
他哈哈一笑:“当然不止。”
苏母在厨房炒菜,隐�